钱三水看到这里,回头怒视金碧海,冷冷笑道:“想不到名动江湖的木履剑客却是如此的卑鄙小人,真是太叫人失望!”
金碧海听了,哈哈笑道:“何谓卑鄙小人,哈哈,你当老夫打你不过么,就是两个你这样的小鬼齐上,也不是老夫对手。老夫只是见你脚底抹油,逃的本事倒是不错,这才如法擒你。你既是英雄好汉,再逃给我看看!”
钱三水道:“这么说,你是敢与在下单打独斗了?”
金碧海道:“如何不敢!”
钱三水道:“那好,你将在下松开,咱们比一比看!”
金碧海闻言,忽又长声大笑,道:“你小子还想重演故技,哼,别做梦吧,我可没那乌澜泰傻气,给你耍了还领情不尽!”
钱三水还是冷冷地道:“如此说来,你还是怕我,对不对?”
金碧海忽地敛住笑容,冷冷地道:“怕你也好,不怕你也好,待会等你尸分五块,看你还逞英雄好汉!”
谁知他话音才落,后面那人忽地冷冷地道:“要是放你出来,你斗我不过呢?”他口中说话,手上并不见怎么用力,船却一刻不停,如飞向前。钱三水突闻那人如此说话,立时精神一振。朗声接道:“要是斗你不地,我钱三水死活都是口服心服。”
金碧海见他二人说话,一时心急,连忙回身向那异人躬身一揖道:“龙堂主切勿听信这小鬼妖言,属下已见识过他的水下功夫,若被他入水,便再也抓他不住了。”
那异人听了,挥手让金碧海让开,对钱三水道:“你要答应我三招之内决不逃走,这就将你松开。要是本堂主三招之内不能将你制服,立时放你二人回去。怎样?”
钱三水闻言,心中喜道:“这下可有得救了!”于是,他朗声应道:“在下从来说一不二,三招之内决不逃走。不过,堂主大师答应的话,可也不许反悔!”
那异人随口应道:“那是自然。”
他说完手中木桨一横,小船在水中震了几下,便即停住不动。金碧海无可奈何中,只得抽出长剑,威胁钱三水道:“你小子若不信守诺言,老夫就一死,也必先割下你的狗头再说!”他说着松开网绳,钱三水自网中弹腿而出。
钱三水出网之后,顿觉手酸脚麻。他伸臂甩腿,过了一刻。那异人才道:“小鬼,好了么?”
钱三水看看小船,这船不过五六尺宽,一丈多长,怎好拚斗。他想到游龙八卦掌自是施展不开,但他只说三招之内不胜,便即算输。觉得自己虽或技不如他,岂可三招就败,他与人动手以来,还真从未有三招便败的。心念即此,当下朗声道:“好了,堂主大师请出招吧!”
那异人闻言,脸上随之掠过一丝笑意。随之嗔道:“你这小鬼虽然无礼,但本堂主念你年少无知,还是让你一步,你先发招吧。不过,你可得记住,三招之内不可落水而逃!”
钱三水闻言心道:“他以老卖老,看我以八卦掌中的双掌全力胜他!”心念一定,口中便道:“好吧,在下多谢了!”言毕矮身屈膝,双掌并拢,合力之际双掌平平推出,直向那异人胸腹击到。那异人见了,凝目之间身子不趋不避,只淡淡说道:“小鬼,这招在成。”他说话时钱三水已双掌攻到,谁知忽然之间,钱三水顿感着力之处竟是绵软无力。同时似有一股大力,正将自己整个身子吸了过去。
钱三水惊悉之间,已见那异人伸手来拿他腕脉,出手之快直如闪电。情急中钱三水借势用力,身子一斜,扑地倒向那异人身侧二尺之处,随之一个翻滚跃身而起。待那异人随手抓下时,他已跃身到了背后。
这一招出招收势只在片刻之间,惊险之势却在他二人意料之外。钱三水避过这招时,那异人才“噫!”地一声,赞道:“小小年纪,当真是付好身手!”
钱三水避过这招时已是冷汗涔涔,这时才知面前异人言出有据,果然是位绝世高人,自己险些一招之内,便为他所擒。于是,他当下自腰间取出狼毫金笔,叫一声:“第二招来啦!”言毕出手,一式三点中,手中金笔尽都点在那异人身背大穴之上。“蓬蓬!”声中,那异人动也未动。
钱三水金笔下去,本想此招虽不能得手,却势必使他让开几步。谁知他明知金笔点到,却动也不动。钱三水大惊之下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他回身之间双臂长伸而出,呈合击之势向自己左右同时攻到。
此刻,钱三水想要退避,势必要足踏躺在船尾的周燕身体。而左右两面均已被他封死,避之等于是自投罗网。急切中他不及细想,将身一跃,拔地凌空而起,使一招轻功绝技,一个空中倒翻,重又落身于船头。
那异人见钱三水又避过了第二招,还是不急不惊。回身面对钱三水,冷冷地道:“小鬼,你这金笔所使,是何人所授?”
钱三水闻言,冷冷笑道:“这个么!在下似是并没有说过要告知堂主大师的,对不对?”
那异人闻言,圆脸微张中轻轻一笑道:“你说得不错,不过,我可知道有一位江湖奇人,曾使过你手中金笔,难道他已死了不成!”
钱三水闻言一怔,心道:“原来他也曾见识过这支狼毫金笔,难道他与齐公公有些干系的么?”他想一探究竟,于是说道:“他老人家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这是他送给在下专击江湖恶棍的应手兵器。”
谁知那异人一听,立时变色道:“他果然没死!”
钱三水观他神色,心知有异便不再多说,又开话题道:“我们原本是在比武,恕在下不及旁言。”
那异人一听,知钱三水不愿多说。叹一口气,淡淡地道:“他虽传了你几手奇门武功,可惜你功底不足,不能应用。因而,你必定是要败在我的手中。只是以你这般年纪,便能学到这等身手,自然也是不易。”
他说完又道:“好,来吧,还有一招,你小鬼便又得重回渔网之中,那滋味怎样,你再慢慢口味吧!”
钱三水闻他言下之意,似是他曾败在齐公公手中。但此时此刻,他哪有闲心去想那许多。见他要自己动手,这最后一招,定是要全力来拿自己。而这时两招下来,钱三水已知自己功力远不及他。是以他打定主意,只守不攻。只要他避过了这招,以这异人的身份说话,想是绝不会不守诺言的。当下看了看昏迷中的周燕,知周燕是穴道被封,只要穴道一解,自如常人无异这才说道:“堂主大师已让过在下两招,在下虽幼不更事,也略识世故人情,这最后一招,就请大师先出手吧。”
那异人闻言,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随之一声长啸,也不见他怎么趋身作势,人却到了钱三水跟前。钱三水大惊之下见周身左右都是那异人身影,手中金笔疾伸而出,使一招“万点金星”,正待向各处点去。忽觉眼前一亮,那无数条身影重又聚合到他一人身上。同时他只觉手腕一紧,右腕脉已给他拿住,手中金笔随之坠下。钱三水还待要动,忽地左手也给他拿住,扭手之间,钱三水再也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钱三水才知前两招纯是他让过自己的。以他这第三招的出手架式,不出一招,他便早将自己制服。心念之中,更觉此人奇异之极,只怕江湖中已是难逢对手。
那异人见他不再动弹,方才说道:“小鬼,你可是服了?”
钱三水只好说道:“堂主大师盖世奇功,在下这便服了。”他说着又道:“只是堂主大师以这般身手,却去替那欺世灭祖、丧尽人伦的严正清卖命,真是太可惜。是以,在下虽服你武功身手,却不服你人品,你要怎样,在下只当早已死了便是。”
金碧海在一边听钱三水骂他帮主欺世灭祖,当即斥道:“你再要胡说,我先一剑杀了你!”
钱三水见了,朗声笑道:“杀就杀吧,在下死也不怕,何以惧你!”
那异人似是并不在意,随手捡起地下的狼毫金笔,插在钱三水身上。之后将他往渔网中一丢,重又来紧绳索。这才淡淡地道:“要说这狼毫金笔,也算稀世珍宝。但宝物毕竟各有归属,岂是强取得的。而现在天下既非一统,人也各有心志,岂是任人勉强得的。你既与我等为敌,早晚自会送你西去,徒逞一时之勇,也是无益。何苦要多费辱舌,仅生不快。”
他说完回身,重操木桨,手动船发,又向前行。金碧海在一旁瞪目而视,却也无可奈何。
之后各人相对无言。钱三水见自己身陷绝境,必死无疑。想到海岛盟期只差一日,自己却不能与天下豪杰相聚,实在遗憾。而且自己此次回岛,竟是没能与师父义父共度良宵,一倾肺腑。自己大陆之行的许多珍见奇闻,竟要装在自己心中带去,更是觉得太可惜。
这样想了片刻,忽又看到躺在船尾的周燕,更是心中一震。周姑娘是受周舵主周三龙所托,可是万万死不得的啊。心念之中,顿觉自己一死原不足惜,只是这样可就苦了周燕了。于是心道:“死不得,千万死不得!”
钱三水忽地想到自己身负所托,不能就死。也是心随意动,即时之间,便象是自己不会死了一,忽又安定下来,苦思脱身之策。
他想着想着,不由想到被金碧海称作龙堂主的这异人身上。心想他如此神功,倒是自己从所未见,不知他那所使,却是什么特异功法。而他却知自己所使狼豪金笔,乃是一位江湖异人所授。且从他举止言谈中,似是他曾与齐公公交过手,而齐公公曾为他所伤一般。是以,他徒闻齐公公不死,反生惊诧。而同时之间,他的面上颜色,又说明他惧齐公公如仙魔。这也许是他也为齐公公所败,功力相差太远之故。这样翻来覆去地一想,钱三水顿觉自己要是尽得齐公公真传,便是谁也不足为惧。当下打定主意,只要齐公公不死,待鲨鱼帮灭了之后,便去玄妙观找齐公公去学轩辕神功。
且说钱三水所想,虽然多有出入,却也相差无几。原来,这异人非为别人,他正是前些年江湖上风闻的独行大盗金甲怪杰龙恩。
这龙恩原本孤住桂西大山之中,幼时因长相古怪,乡里皆以为不吉。四岁时,被其家人送置山林之中。自日之后家人复去,他竟未死。其家人更道他果是妖种,当即扔一深潭中。
谁知十五年之后,他复自山林中走出。他出来时已是身披金色鳞甲宝衣,手执紫铜短奉,蓬发粗须,长相更古怪。寨中有人见之,回告乡里,邀集众人持猎枪围攻。而他只是怪声长笑,身子转动中,猎枪就是击他不中。
经此一见,乡人只道他已得道成精,是要回来报复,因而回寨之后一个个拖家带口,逃离他乡。自此以后,他便以此山寨为居,苦练异人所授自然功法。十年功成,开始行劫江湖,刚一出道便所向无敌。因此得了“独行大盗金甲怪杰”之称号。
后来,严正清大兴鲨鱼帮,广搜邪派高手,他被第一个选中,做了严正清的帮中堂主,身份地位仅次于严正清。而若论武功心法,他二人却各有长短,不相上下。
传说,他受雇于严正清,也有一段隐情。当时他正做了一大笔买卖,被严正清窥破。他欲要杀了严正清,可两人相斗三天三夜,竟未分胜负。是以不得已中而为严正清所用。当然,严正清对他的种种许诺和恭谨,也是他得入鲨鱼帮的一个重要原因。严正清得了他相助之后,拒对江湖,更是有恃无恐。不过,严正清对他也很敬重,只以兄弟相称,从不以帮主身份相对。
而这时他忽地现身擒获钱三水,也是大在来历。他是奉严正清所请,带鲨鱼帮中精锐,专程来搅闹盟会、攻击十岛九寨的。他所率船队赶到穆王岛附近时,正好碰到驾船回返的鲨鱼帮龙凤舵主金碧海。金碧海回禀了自己与清兵都统乌澜泰在海上截留江湖群豪得而复失的经过之后,他便决定停船大海之中,自己亲去岛上一探究竟。假若争盟主不到,攻击穆王岛也得先看看进军路线。
他只带了金碧海一人同船。因金碧海道岛上有一孩子钱三水水下功夫如何厉害,是以他们已决定此行只要方便,定要抓来那使金碧海无功而这的钱三水问罪,这才特意带了粗绳大网备用。谁知他们刚刚探得虚实,欲要自岛边山崖下驾船回返时,正好发现钱三水和周燕在水中游戏,这才阴错阳差,将钱三水和周燕一并擒获。
他与钱三水比武,自有他的用心。首先,钱三水口口声声不服,而以他的身份,却去暗害一个孩子,自然并非本意。钱三水如此不服,他不免觉得难堪。其次,他虽为鲨鱼帮中掌堂堂主,只在帮主严正清之下,但因他入帮之后,还从未显露过身上功夫,帮中人并不知他有多大能耐。加之他长相奇异,严正清又宠之若兄,因而下面各舵舵主多有人不服,并不敬他。这龙凤舵舵主金碧海便是其中之一。此时见金碧海虽遭唾骂,却唯恐钱三水逃脱,不敢随便应战。这才答应制服钱三水。同时,也使金碧海敬服于他。
谁知动手之际,他虽以惊人绝技制服钱三水,威服金碧海。也就在这时,他却发现了一个绝大的秘密,那便是钱三水告诉了他,十年前曾大败自己,同时也被自己打中一针的那位江湖儒子竟然未死。这即是说,他还面临极大威胁。
他出道江湖以来,还从未败在他人之手,唯在那位白须儒子,以狼毫金笔和一身怪异绝伦的超人武功,击落他的二尺铜棒,使他败得口服心服。但那长者虽然胜他,却并未伤他,只教驰以后好好做人。可他那时只为那长者胜他,顿起杀心。他口称长者不杀之恩,作势下拜时,撒手送出一把透骨钢针。他施放暗器本是拿手绝技,只是他武功本已高极,这暗器极少应用。但这时那长者防不胜防,他一把九枚钢针同时抛出。晓是那长者功高盖世,咫尺之间的九枚钢针却也难以一一避过。他拂袖横扫之中,还是有一枚钢针钉在他的胸前大穴之上。
龙恩施放暗器之后,唯恐暗器不中,自身难保。抖手之后当即跃身纵开,头也不回地撒手逃去。他逃了一阵,自觉那老者再也追他不上了。但谁知他刚一停下,忽听一个声音说道:“好你个金甲魔头,我本不杀你,你却反来害我1老夫今日中你暗算,不能拿你。不过,日后若给老夫撞上,决不再饶你多活一时半日!”
那时他突闻此语,心中立时一震,大惊之下张目四望,周围并不见有人。这才想起他原来是以上乘内功传话过来,人至少也在十里以外,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他那钢针上喂有剧毒。见血毒发,过不了两个时辰,便会七孔流血而死。当下以为那老者必死无疑,谁知他竟还一直好好活着,如此他还哪有出头之日。
钱三水和龙恩等人各自想着心事,不觉已近黄昏。时过不久,靠向一艘大船。金碧海取来绳子将钱三水和周燕反手绑好,然后解开周燕身上穴道。将她二人推上大船,锁入船底舱中。
周燕醒来,见自己和钱三水同时被擒,自己身着内衣,光着半个身子,一时羞愧难当,悔之莫及,两行清泪,扑漱漱地流了下来。但自己为人所制,身不由主,想要去死,也是不能。直到金碧海等去了之后,她与钱三水相向以对,这才定下心神,流泪道:“三水哥,都是我不好,累得你受罪。”
钱三水见周燕醒来,也是大感愧疚。这时见周燕如此说,当下宽心道:“都怪你三水哥无能,才害得你这样。不过,你先别急,我知道他们必然大败,到时众英雄自会前来救取我们。”
周燕疑惑道:“什么大败?”
钱三水道:“他们此来定是为对付武林盟会,你知道,这次盟会中有多少英雄好汉,他们若去胡闹,不等于是自去送死么?”他虽嘴上如此说,心中也实在没底。刚才与那位还龙堂主一交手,他已知这位龙堂主武功高极,只怕来岛群豪之中,无人能敌得他过。但见周燕急得流泪,只好作如是说,周燕一听,果然面露喜色,她摆了摆头,洒泪笑道:“有三水哥如此一说,咱们可是有救了。只是”她说着忽地打住。
钱三水道:“只是什么?”周燕看看自己身子,摇头只是不答。钱三水见了,已知她的深意。当下说道:“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在是晚上。明日便是中秋会期,想他们必会先一步上岛去的。到时候没准便……”
周燕听到这里,插口道:“就是没人来救,只要他们一走,咱们还不能自己出去么?”
钱三水闻言一喜,笑道:“还是燕儿聪明,办法总是人想的呀!”
说着,她们又讲了许多话儿,至深夜才各自睡去。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大船开动,钱三水才自梦中惊醒,他定定心神,闻船外水浪撞击之声,知大船已经开动。想想这大船必然是去赴岛上之会,钱三水不由心中大急。心道:“若是这位龙堂主夺了盟主之位,江湖群豪和师父义父可就全完了。”心念之中忽发奇想,只盼有人前来救他出去,告知师父,做好应对之策,方能不误大事。
谁知就在这时,忽听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好孩子,想要出去么?”
钱三水闻言一惊,四下看时,见并无一人。知道有人以传音入秘的上乘内功在与自己说话,当下心中一凛,口中轻声说道:“你是何人?”
那声音又道:“你听不出声音来么? 还记不记得你的荒岛伙伴?”
钱三水闻言喜道:“晚辈听出来了,啊,原来是林爷爷来了,林爷爷快救我啊!”
此时,钱三水已知当真有人救他们来了,而且他还是自己的大恩人加伙伴,原八卦门掌门人林启忠老人。他只道这是天意,因为只有天意才会有如此奇中之巧,才会惩恶扬善,使人前来救他们。
这时,那声音忽又说道:“先别急,你不是有两个人么。这会他们都在船,你我好走,可那姑娘却走不脱。待会他们走了,咱再来救你出去。”
钱三水一听,惊问道:“林爷爷怎知我们是两个人?”
那声音道:“多余的话先自别说,你看又有人来了,我先到别处逛逛再来。”
钱三水听了,再不作声。他二人说话之际,周燕已经醒来,她也听到了那个苍老却又清亮的声音。这时见他们谈话中止,才问钱三水道:“三水哥,那位林爷爷却是何人?”
钱三水轻声道:“他就是那位救了我并传我游龙八卦掌和轻身功夫的荒岛奇人、原八卦门掌门人神龙掌林启忠老人。你别再出声,刚才林爷爷不是说,又有人过来了么。”
钱三水话音才落,忽听脚步声响,果然是有人走了过来。他闻声辨形,发现来者竟有数人,心中奇道:“不知这许多人来此底舱之中,却是为何?”
他正自思虑,来人已到门边。铁链碰撞声中,舱门打开,先后走进六个人来。钱三水一见,顿觉自己绝无生理,果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在此时又遇到了他们四人!
原来,这六人非为别人,其中除了龙恩和金碧海外,余下四人正是大内副总管赛龙吟及其弟子许俊,和九头鸟关宗平与千手人魔白凤仙。他们一进舱门,便有关宗平来到钱三水跟前,探手托起他的下巴,逼视道:“好小子,你可识得我是谁!”
钱三水见那六人进来时,本已闭了双目。这时见关宗平如此说话,这才睁大双眼,直视关宗平道:“我钱三水怎不识得你顶顶大名的大内高手九头鸟关宗平了,你是想乘人之危么!”
关宗平闻言松手,起身斥道:“就是不乘人之危,你也斗我不过!”
钱三水道:“咱们已是较量过了的,你想轻易胜我,也是作梦!”
他话音才落,白凤仙已是哈哈笑道:“这么说,你这小兄弟倒也有两下子。可那茅屋之中,你姑姑要不是看你还有个人样,你还有命么!”
她说着已趋至钱三水身前,探手在钱三水脸上摸了摸,又是一笑道:“真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却要带到大海中去喂鱼虾。”
钱三水闻言“呸”地一口,忽道:“不要脸的毒婆娘,那次要不是洪姐姐念你也是一副好身手,不愿伤你性命,才使你逃脱,哪有你今日来此作怪!”
白凤仙嘻嘻笑道:“满嘴胡言,明明是你姑姑让那婊子一马,怎么反说是她放我!”
钱三水闻言骂道:“真是无耻之极!”
白风仙还是嘻嘻笑:“别急吗,你就要死了,还不嘴上积德,多留下点好印象。”
她说完一笑走开,到了周燕跟前。周燕一见,两眼喷火,随即掉过头去,给她来个横竖不理。
白凤仙岂甘冷落,边道:“哟,看你人小脾气倒还不小,你是看姑姑不过,心中犯酸水吧!”边伸手扭过周燕头脸,抬手“叭!”、“叭!”两下,周燕双颊立时肿起几条指痕。
周燕挨打,抬目怒视白凤仙,只是不语。钱三水在一边看了,却张口骂道:“你这毒婊子,只在这里耍威风,可真叫人作呕!”
这时,赛龙吟忽地沉声道:“不可无礼!”他说完来到钱三水身边,和声道:“孩子,咱们已不是陌生人了,英雄不打不相识,老夫想和你交个朋友,回头带你到京都去,怎样?”
钱三水突闻此说,不由心中一凛。赛总管要和他交朋友,带他到京都去。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想要自己干什么? 他心念之中,虽一时不解,却也知赛龙吟要与他交朋友,决然没安好心。于是,他大笑着说道:“交朋友,哈哈! 赛总管可真会开玩笑,这不是弥天笑话么!”
赛龙吟道:“怎么会是开玩笑。老夫虽在朝为官,也还是江湖中人,江湖‘诚信’二字,老夫岂敢忘了。你虽年幼,老夫决然不敢相欺!”
钱三水听到这里,仔细看了看赛龙吟,然后将屋内众人扫视一遍。这才沉吟道:“在下虽然无知,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交朋友的。在下实在不明白赛总管的‘诚信’二字所指为何!”说完动了动身子,重又坐好。
赛龙吟看在眼中,心知钱三水是要松开绑缚,当下喜道:“哦,你看我,差点忘了,我们此来正是要解救你们,却一进只顾说话,竟忘了.你小兄弟身子不便。”说着斥许俊道:“还不快给这位小兄弟松绑!”
许俊闻言,正待上前去解绳子。金碧海忽地跨前一步,挡住他道:“且慢! 这小子鬼心眼倒是不少,先须要他答应了再说。”
许俊见有人相阻,一时僵住。赛龙吟一见,正不知如何说好,龙恩忽道:“金舵主,这儿没你的事,你去吧。”
金碧海听了,抬目看了看舱内众人,回头对钱三水道:“你小子还是安心待死吧!”说完回身,愤然而去。
钱三水见赛龙吟答应松他时,已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正好金碧海从中作梗,当下便道:“金舵主说得好,我还是安心等死算了。你看你们的朋友已经多得要生毛病了,我再要搅和进去,只怕就要炸窝了呢!”
龙恩见金碧海既去,钱三水又作如是之说,只好打圆场道:“这位赛总管既是当今大内四大高手之一,又是皇帝跟前红人。只要你做了他的朋友,日后升官发财,自是前途无量。小兄弟,你还是想好了再说吧。”
赛龙吟见龙恩这样一说,跟着也道:“老夫不才,替朋友做事,倒还是尽心尽力的。”
听到这里,钱三水早已不耐。他哈哈一声长笑后,沉声说道:“自古两心相交,皆非勉强,而主家与囚徒论交,则更是旷古奇闻。算了吧,你们一个是堂主大师,一个是大内总管。论年纪,你们比我大了几十岁;论世故,你们闯荡江湖数十年,自然比在下精通得多;论资历、身份,你们都远远在我之上。是以,如今在下只说一句,我不愿与你们交朋友,无论你们是何居心,我都不愿!”说完双目一闭,只是不看不闻。
赛龙吟等听他如此一说,已知难以将他拉拢过来。关宗平在一边早看得烦了,这时见说,当下跨前一步,探手提起钱三水长发,厉声逼视道:“那么,你且说说穆王岛上都来了些什么人?有什么布置?若有半句不实之说,我这就割下你的脑袋!”
钱三水头发被抓,头上吃痛。手脚被缚,无以解脱。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想知道此次盟会之中所来人物,以便分头对付。更担心岛上设有暗器机关,唯恐受人暗算。心念之间,开口便道:“还是这位姓关的来得利索,你们既然想知道这些,何不早说。却来转弯抹角,说什么要与我钱三水交朋友,说了半天多余的废话!”
关宗平一听,道他是要回答自己所问了,随手松开钱三水头发,忽又说道:“现在你既知道,就快说吧!”
钱三水头上之痛既解,心中说道:“他要我说我就乱说一通,吓他一吓,或许会有好处的。”心念即此,随即说道:“其实此次来岛的,除了你们已知道的启天禅师等人外,也没有什么高人。但这穆王岛花去了我师父二十余年心血,惨淡经营,内中倒是机关巧妙,排图布阵,俱是出自异人之手。一般外来之人,想要去岛上行走百步,已属不易。而那内寨,则更非常人出入之地。是以,你们想去穆王岛,必须要有人引带,方可无虑。”
龙恩、赛龙吟等一听之下,立时变色。关宗平道:“如此说来,我们若用你带路,那便如何?”
钱三水摇头道:“带人去找我师父为难,哼! 在下虽愚且笨,可这种事说什么也是不会干的。”.
龙恩道:“也好,刚才你已为本帮立一大功,本帮兰花舵正少了一位舵主,本堂主想以你代之,你愿是不愿?”
钱三水闻言,知他又在弄新鲜花样。当下斥道:“别再来这一套,我钱三水决不会投降的!”
龙恩一听,忽地自腰间取出一红纸小包来,扬了扬道:“你先仔细想好了,反正你师父是死定了。还有那些江湖败类,明日集合之时,我们将这硫磺烟火炮一放,所有的人都会中毒而死。纵有少许命大的老怪一时不死,也会死于清兵水师的炮火之下。明日之后,穆王岛上已无三寸净土。那时你想要回去,已是无家可归,还不如跟了我们同去!”说完,一转身,跨出舱门。赛龙吟等重又看了看钱三水二人,随之出舱门离去。
钱三水见他们离去,这才为龙恩所言惊觉。若那硫磺烟火炮里如他说,那可是要糟了。师父们全无防备,到时岂非必败无疑。另外又来水师炮火攻岛,只怕这武林盟会,要血染穆王岛,变成江湖一劫了。
周燕见他们已去,复又以目直视钱三水。人未说话,泪水已夺眶而出。钱三水见此,轻声道:“燕儿不必担心,咱们这就可以出去了。”言毕果听林启忠道:“好孩子,他们已都去了,咱们走吧。”
钱三水闻言喜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林启忠道:“外面已经天亮,他们出你舱中,已各个化装成江湖豪客,分别乘小船去了。”他说着已到门边,施一招大力神功千斤坠,将铁链拉断,开了舱门。
林启忠进舱之后,直去钱三水二人身边。他解了钱三水和周燕身上绑缚,带上他二人,穿出底舱,径到甲板上。这时天刚放亮,那些头领去后,余下的人反而放松戒备,睡觉去了。此刻船外竟是一时无人。
他们三人翻身跃下船舷,落到早已备好的小船之上,立刻将船划开,离了大船,直到这时,钱三水才发现这里海面上,竟又有一支庞大的清军水师船队,十八艘战船一字排开,在宽阔的海面上,直如长城一船首尾不见。而且每条大船上都是炮筒高悬,指向同一方向,煞是威风。
钱三水一看,不由惊呼道:“何以又有这许多水师战船,难道是乌都统没有回返不成么?”
林启忠闻言惊道:“你怎知乌澜泰统带水师,在大海中之作为!”
钱三水一听,更是大惊,反问道:“难道林爷爷也知乌澜泰在大海上的所作所为么?”
林启忠道:“正是这样!”
钱三水道:“这么说,你老人家一直都在乌澜泰的战船之上?”
林启忠闻言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路上碰到乌澜泰统带的船队正要折路而返,却为另一位水师都统所率船队上的大内副总管赛龙吟截留,是以,两支船队合在一处,同时南下到了这里,而那位都统大人乌澜泰,却独乘一艘战舰,顾自去了。”
钱三水听来一怔,随之说道:“那么林爷爷原来是随在赛龙吟的船上来的,你可知那位都统是谁?”
林启忠道:“他姓马名飞龙,现在广西沿海水师中任职。”
钱三水闻言惊道:“你说什么? 那位水师都统果然是叫马飞龙么?!”
林启忠道:“决不会错的,他正是叫的马飞龙,你可也认识他的?”
钱三水听了,立时静下心神,慢慢说道:“非是晚辈认识他,原来三年前的八月中秋,有一个叫马飞龙的清兵水师教统,在广东汕尾一战中,砍下了我义父高洪岳一条左臂,是以晚辈记得这个名字,只是不知他是否便是那个马龙飞!”
林启忠听了,这才知钱三水刚才所惊原在此处,当下说道:“这个倒不清楚,不过,同是水师都统,大概也不会有同名同姓之人,这么说,他或者正是那个砍下你义父左臂的人了。”
钱三水道:“要真是他,我必也砍下他一条左臂不可,以报义父那断臂之辱。”
周燕听他二人说话,皆是自己所不知,一时只在一边静听,并不多言。
林启忠接道:“据说这马龙飞也是一员虎将,到时你可须得多加小心?钱三水道:“晚辈记住就是。”他说完又道:“林爷爷,你那日不告而别,可急坏了我和师父,这些天来,你到哪里去了!”
林启忠闻言,慢慢说道:“老朽自有去处。”说着,便将自己近日去向,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林启忠那日果是随在小候爷多福所乘大船之上。回广州后改装北上,一路上风闻八月中秋天下群豪齐聚穆王岛共讨南海鲨鱼帮,因此已知钱三水、胡一弓等已致力促成此事,心中倍感欣慰。
待至湖南岳州老家,寻访半月,方知弟子离散,家人已绝,名震一时的八卦门,已早成为过去,只在一些老年人的记忆中,才留下一些未曾磨灭的痕迹。
他一时心灰,一头扎入波涛滚滚的大江之中,本想闭气而死,但转而一想,又觉此仇不报,实在死不瞑目。这才起身南下,以赴穆王岛之盟,他想亲手送给那毒如蛇蝎的严正清一个应得的结局。
在南来途中,也曾有人认出过他,可他装疯卖傻,一一避过,途中虽遇有上帝会和天地会暗中所设的接待站,专门接待南去会盟的江湖人物,但他为避人猜疑一直未敢居留,直到来至海边,这才想到盟会之期尚早。
于是,他便隐身沿海山中,直待日期将近,这才来到附近的清兵水师战船之上,谁知他在暗中正想借船出海,忽闻船队奉命接待几位京都南来的大内高手,克日起程,赴穆王岛剿灭乱党逆贼,于是,他于惊异之中多待了几日.,直到等来了匆匆赶到的四个大内高手之后,这才随船队出发。
船开之后,他在暗中偷听时知道,那四个大内高手分别是大内副总管寨龙吟,狮虎将许俊,九头岛关宗平和千手人魔白风仙,他虽存心与他们为难,又恐他们过早察觉以后加意戒备,于自己行动多有不利,这才没有动手。
岂知船行三日,忽遇另一船队正起锚张帆,欲待返航,后经赛九洲出面干预,那船队才以主力随同南下,而那位都统大人却与少数水勇驾船返航回去了。
之后船队一径向前,将抵穆王岛时恐为人所觉便绕向另一面远远停泊。
而他们刚刚绕过,便发现海面上正有两艘乌逢大船停泊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将船停下时,已可与那两船遥遥相望了,那时细看之后,船上有人识得鲨鱼帮的乌逢大船,他们派去水勇一探,果然正是金碧海和龙恩的两艘鲨鱼帮乌篷战船。
直到这时,他才知今日的严正清已大非昔比,当真难以对付,此时江湖豪杰同聚一处,四面皆险家环生,若要为清兵剿灭,岂不正合了严正清胃口,从此他横行江湖助纣为虐,谁又制得了他!
想到此处,他便离了水师战船,由水下潜入龙恩座船,他又知道了钱三水和周燕被输囚于底舱之中,他那时大惊之下反倒一喜。
原来,他已由几日同船之中,暗暗偷偷听到许多东西,这时得遇钱三水和周燕,岂不正好找到了帮手。
林启忠说到这里,又告诉钱三水道:“你回去后告知你师父,这次鲨鱼 帮以龙恩为首,来了数十位高手,京中的四位大内卫士你也知道,只是另外还有两人,样子象是城外鬼子,那二人一直声色不露,却不知有何神功,我一直想试他一试,却一直未能近身,你们须切切防着他二人。
钱三水道:“晚辈记下了。”
林启忠又道:“他们此次上岛共分三路,一路以龙恩为首,带的全是鲨鱼帮中好手,一路以赛龙吟为首,就是他们四人,另一路便是马龙飞,金碧海和那两个红毛鬼子,他们首先便是志在夺取盟主宝座,若是取了,便将群豪同置于一艘战船之中,那战船早已放好火药,到时只须将引线点燃,便可将群豪全部杀死。”
钱三水听到这里,不由叹道:“果然狠毒,若非你老人家听到,谁会想到大船之上会暗藏杀机。”
林启忠道:“他们还有一条毒计!”
钱三水和周燕闻之,都是一惊,钱三水道:“什么毒计?”
林启忠道:“他们若是夺盟主之位不到,便立下杀手,以一种硫磺烟火炮施放毒烟,吸者立时头晕脑胀,双目流泪不止,一日之内,便会全身肿胀而死,他们去的人事先都已服食了那种烟的解药,自然毒他们不到,那时他们以明目对泪眼,纵是有人不死,也会给他们所杀,他们杀完之后,再以十八艘大船的烟炮火轰击穆王岛,将穆王岛夷为平地。”
钱三水和周燕听到这两人均变了脸色,钱三水喃喃道:“这么说,他要是夺不到盟主之位,穆王岛立时便要鲜血迸溅了!”
林启忠沉吟道:“正是这样,你回去之后,着即告知你师父,快想良策,或能对付,我这就回去毁他炮架,使之火炮失去威力。”
钱三水闻言,想了想道:“你要拆他炮架,不若燃火药舱,那火药一点燃,许多火炮同时爆炸,威力之大,那些战船必然沉没,这样,他就是胜了,也该困死岛上,只是那样你就得加意小心了。”
林启忠和周燕一听,同时击掌赞道:“果真是好主意,既省力又干净!”
这时,钱三水忽又想由此想到兵法上的破釜沉舟之策,顿觉不妥,于是,他当下说道:“林爷爷,尽管此法甚妙,却不可早为,试想,他们若知大船被毁,有进无退,该不是更加拼死拒对,那样可不是就更难应付了!”
林启忠听了,想了想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我该怎办?”
钱三水道:“到时我放红焰为号,若我迟迟未放红焰,则证明我已然无辜,你老人家便开始炸它!”
林启忠道:“好,就这么办! 你们快去,要不,只怕来不及了,我这就回水清军水师战船,专待你红焰升起时,再一个个地炸它!”
钱三水看看已是日上三竿,心中也大为着急,但想到林启忠老人刚刚与自己相遇,忽然之间却又分离,一时心中不忍,上前拥住他道:“林爷爷,咱们中午见!
林启忠见此,朗声大笑道:“你这孩子大难不必有后福!”言毕向周燕和钱三水一拱手,跃身插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