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碧海上台之后,并未通名,他只道一声:“圣手观音‘金丝拂穴手’果然各不虚传,老夫不才,也想领教几招。”说完不待云七姑说话,已然抽剑在手一抖之下,剑分三路,直向云七姑攻到。
云七姑见此人偌大年纪,出手说话竟是这般无礼,当下心是大怒,手中拂尘一扬,也已使出了金丝拂穴手中的绝招妙技。她这一柄拂尘,虽只短柄长须,柔不及木,但在她手中却是妙用无穷,她不仅用以传递内力,拂点对手穴道,同时,还可用以缠绕他人手中兵刃。这时与金碧海相斗,正是使出了这两般妙用。
金碧海乃是早已成名江湖的有数高手之一,一般人问说木履剑客之名,无不骇然变色只是此时他不报名讳,加之他改装换鞋,十余年未在江湖中露面,因而这时虽然上台,台下众人并不在意,只道他原是一个无名老者,却不自量力,这一交手,定必败在圣手观音手中。但此刻见他出手之间,剑走中锋,一路风响中,绝非平庸之辈,一时均大惊失色,皆道此间怎地还会有如此高人。
高手过招,只争分毫,片刻之后她二人已斗了十八招,直到这时,云七姑才知面前老者身怀绝技,自己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她恨这老者无礼,又不肯服输,只凝神静气,一味缠绕不放。
原来金碧海在台下看时,已知这圣手观音武功不弱,只怕与自己也在伯仲之产,但他上台斗了二招后,才看出她虽出招怪异一柄金丝拂尘足胜三尺长剑,却是力量不足,不敢应用,当下抖搂精神,手中长剑如金银蛇乱舞,招招不离云七姑身前左右,尽管云七姑凝神以对,方寸不乱,可时候一久,到底支持不住,才近二二招,已被金碧海撩破衣裙,险象环生,她欲力拼,只怕到时出丑更甚,而想服输时,却又不甘,正在此危难之际,忽有一跃上高台,同时大声喝道:“住手!”
金碧海和云七姑突闻此言,当下各自错步,停了下来,待她二人停住,那人这才说道:“在下胡一弓请云七姑稍停,此人曾以暗器帮忙,斗败过我,今日在江湖群豪面前,我胡某人只想板回面子,是以请云七姑把他让给我吧!”
原来,钱三水在金碧海上台之后,担心云七姑不敌,便将真象告知了胡一弓。胡一弓听钱三水一说,已是心惊,再看云七姑堪堪不敌,则更是担心,这才跃身而上,说了这翻早已想好的话。
云七姑正自无计可施,这时已有胡一弓上来解围,已知胡一弓多半是为自己而来,于是,她当即应声道:“好,那就拜托胡大侠了!”说完回身,一跃下了高台。
同时,胡一弓朗声回道:’在下定为当你我争光!”
金碧海本将得手,此时忽见胡一弓作如是说,也知胡一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当下一挺手中长剑,怒声斥道:“老夫素闻胡大侠乃是一位光明大落的江湖认,今日却怎么忽施小人之计,老夫定在为你可惜!”
谁知胡一弓闻之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道:“在下不才,也略知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立得端,行不更姓,坐不改名,好汉做事好汉当,可如今却有人想要不留名姓,蒙混过关,这又何解?”
金碧海听说,已知他早已认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当下也不细想,长声大笑道:“原来胡大侠是为了这个来抱不平的么!既是这样,那好啊,老夫刚才登台匆促,未及报出名姓,这也不为大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老夫就是江湖人称木履剑客的金碧海,这下没错了吧!”
他此言一出,台下众人无不大惊,都道木履大侠履剑何等厉害,也来争盟,今日这盟主之位,想必是非他莫属了,而十岛九寨上的众英雄则更是大惊,他们都知木履剑客金碧海早已做了鲨鱼帮中龙凤舵主,此时有他在此,岂不是说鲨鱼帮中的奸细已混了进来么,晓是他们均已食服避毒丹,知今日必然生变,但此时忽听金碧海自己说出,还是心惊。
唯陈光远和胡一弓闻之,却是虽惊不怪,他们早知金碧海前来,只未想到逼迫之下,他这么早地便道出了自己身份,是以陈光远一怔之后,只如闻所未闻。
只是胡一弓人在当面,听说之后,朗声笑道:“我只道你是一个无名小辈,怎么却是顶顶大名的木履剑客,你是想冒那死鬼之名以震视听的么!”
金碧海见他是存心消遣自己,一时大怒,挺剑便刺,胡一弓本意在此,岂肯相让,当下他二人便斗在一处。
胡一弓是名冠江湖的英雄侠士,木履剑客是成名已久的独行怪杰,他二人这一交战,一个是正宗的,武江剑法,曾以“一剑天”之名称雄江湖,一个是剑中圣手,被人冠以木履剑客之称号,此时两下各怀异志,拌手之间,使的都是自己的拿手绝技,一去一来,一斗便是三十余招,却是不分上下。
钱三水台前观战已久,至此鲨鱼帮奸细和清庭鹰犬中的三路人马已各有出场,却独独不见林启忠老人要他特别当心的那两位异域来客,他们既未出手,钱三水心中岂得安宁,因而此时见台上二人斗得火热,便同周燕一起,在人群中穿来插去,专事寻找那两位异城来客。
她二人找了一阵,来到场侧一边,正行之间,忽见一灰衣人撩手抖出一样东西,她二人细看之下,见那东西非为别物,原来正是那种短小的西洋火器。
钱三水在三元里同英人一战中,曾为这种小巧火器所伤,因而此时一见只道他又要以火器伤人,当下急行来到他的身侧,细看之下,见那二人蓝眼黄须,鼻梁高凸,正是林启忠老人所说的那两个神秘的城外来客,钱三水看到之后,才知他们二人原来正是两个城外来的黄毛鬼子,同英军一样,只以火器逞强,当下不动声色,立身一旁静观其变,同时扫目之间,二人身边另有一人,那人身材不高却颇单方壮实,穿的也同那两人黄毛鬼子一样的粗布灰衣,短裤赤足,钱三水见他不时与那两个红毛鬼子耳语,心想:’若按林启忠老人所说,想必他便是那清军水师都统马飞龙了。”
这时,台上忽起变故,胡一弓和金碧海早已两败俱伤,两人身上都是鲜血淋漓,陈光远已在吼叫他二人停手,只是他二人各不相让,就在此欲分不开之际,忽见启天禅师弹身而起,直落他二人中间,此刻他二人犹自双剑互击,而启天禅师却似视而不见,俯身而前,直向他二人中间插下,落身之际双手一分,说一声“开!”金、胡二人竟是应声而分,各退数步后方才立住身形,同时,启天禅师也于分他二人时借势用力,反弹而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原来的座位之上。
启天禅师的这手力分斗中的惊人绝技,立时赢得一片喝彩之声,陈光远待众人喝彩声息,这才出台朗声道:“刚才金大侠和胡大侠算是打平,还有哪位高手要上台一显身手,就请上吧!”
他话音才落,便有一人跃身上了高台,钱三水见那人粗布灰衣,眉锋凸起,年届五旬,气势非凡,原来正是太内一流高手,大内副总管赛龙吟,当下心道:“这下只怕是无人能敌了!”
钱三水正觉为难,忽见又有一人跃身而上。只见那人赤面银须,身形飘忽,却不正是天龙门宗师,天地会江南分舵舵主舞阳真人李三文是谁?
李三文上台之后,报了姓名,赛龙吟等听了,都是一震,于二人客气一番便动起手来。谁知他二人战不过五招,忽有北山五寨寨主彭冲等五人同声叫着跃上高台,他二人一惊停手,彭冲便指着赛龙吟,厉声道:“这老贼乃是京都大内副总管赛龙吟,他想乔装混过,不料想被我们兄弟认出,各位兄弟快抓奸细,为死难的江湖义士报仇!”
他这一说,更有数人也认出了赛龙吟,立时场中大乱,又有几人跃身上了高台,钱三水正待上去拆穿真相,一个走神,忽闻“砰!”地一声,台上一人应声而倒。
钱三水一惊回头,见那两个红毛鬼子又在举那玩艺瞄准,他再不迟疑一个虎扑,已抢手夺过内中一人的短小火器,同时又是“砰!”地一声爆响,另一人也放了一枪。
钱三水抢了一人火器时,那两个黄毛鬼子身边的中年壮汉已抽刀向他劈到,他一看那人来势凌厉,不及再去抢,另一人的手中火器,只好取出狼毫金笔,凝神以对。
周燕本来随同钱三水在一起,这时见钱三水抽手不开,已早跃至另一红毛鬼子跟前,就在那鬼子欲待再发之际,她由侧面忽伸双手,夹手抢过,同时“砰!”地一声,火器又再爆响。
此时场上已乱台上,首席所坐的启天禅师等六人待制止,而鲨鱼帮中好手却乘机捣鬼,变乱正一步步加剧。
就在这时,钱三水已在两招之内以狼豪金笔震断马飞龙手中钢刀,马飞龙不敢恋战,当即护定那两个红毛鬼子由人群中穿出,钱三水也无暇去追,急忙向台上冲去,他一跃上台,朗声高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话说!”
众人正乱之际忽见一个艳装女子拉着粗嗓门大叫住手,都是心下大奇,即时之间,便都停手敛气,待他说话,钱三水见一句话已使众人信定不语,当下左扯右拉,将一身女子装束全都卸下,揭下头上黑纱凉帽,从人见一个艳装女子顷刻间竞变成了一个英俊少年,大奇之中忽地惊觉,这不正是少年英雄钱三水么!
钱三水卸下装束,不待众人醒悟,便大声说道:“这里在场的各位前辈大师,英雄豪杰,兄弟姐妹,和京都潜来的清庭鹰犬,中沙岛来的鲨鱼帮中奸细,你们原本都认识我钱三水的,对不对?”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事已至此,我想这盟主之位,大家也暂时别争了,因为此时此刻,我们十岛九寨和所有的江湖朋友都已面临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他忽地抬手一指赛龙吟和龙恩道:“赛总管、龙堂主,你们说是这样的吗?”
赛龙吟和龙恩一见钱三水突然出现,当下都是大惊,但此时见钱三水已把话说白,他们反倒镇定了下来,龙恩一听,跨前几步,怪声笑道:“这小鬼说的不错,他既已讲到这个份上,本堂主也不妨实话实说了吧。”
他说着一指被北山五寨主等团团围住的赛龙吟道:“这位正是京都大内一流高手,大内副总管赛龙吟,老夫我便是中沙岛鲨鱼帮中掌堂堂主人称金甲怪杰龙恩,和位赛大人一起来了四位高手和五千水师及十余艘炮舰,本帮也随来了数十名好手和二百多名兄弟,因此此时此刻,这小小穆王岛已在我们层层包围之中,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这片小岛便会被水师炮火轰得土翻三尺,是以,本堂主奉劝各位还是早早自缚请降,效忠大清,或可不死!”
龙恩说到这里,众英雄于大惊之下,已知钱三水所言不虚,他们确实面临履顶之灾,但他们人人是英雄好汉,江湖豪杰,出生入死本已司空见惯,是以此刻虽惊目怒,却都会无惧色,当下便有人叫道:“死则死矣,咱们先杀了他们几个奸细再说!”
钱三水见龙恩说完,挥手制止下面说话的人,接着道:“既然龙堂主亦作如是之说,我也不妨告诉大家一个好的消息,清军水师炮船即刻都将爆炸沉没。”说着,他放手点燃一支事先备好的红色焰火,但见一柱红焰,冲天而起,钱三水见红煌升空,接着又道:“那鲨鱼帮的二百多个喽罗,只怕也不会有几个活着的人了,现在只要大家齐心合力,要诛杀这上岛的数十个奸细,当然并不费事!”
台下群豪听钱三水一说,不由同声附和道:“合力先诛奸细! 然后直中沙岛!”
同时,龙恩等人却不由心惊,待众人声歇龙恩忽道:“本帮兄弟们,你们切勿听信这小鬼妖言,他这全是”他正想说‘他们这全是一派胡言。’谁知话未出口,忽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山动岳,自大海中远远传来,余音犹似暴雨惊雷,震耳发聩,在场众人一听,无不为之心惊。
钱三水听了,朗然笑道:“各位英雄义士,这是第一艘船舰爆炸沉片刻之后便会是第二艘,第三艘,不出半个时辰,他那水师船队都会船沉海底,他们已没有退路了!”
钱三水话音才落,忽闻一阵风响,他侧身之间已见龙恩长出双臂正向他夹手抓下,龙恩这手抢势夺人,奇快已极,同时喝道:“先宰了你小子再说!”
钱三水见之,大骇之下已是无路可退,心知此招一经抓下,自己定必无幸,但拼死一搏,乃是人性之本,因而他当即矮身滚去,岂知敢在此时,衣袂破风声中一条人影一窜而至。他人还未到手中拂尘已然圈出,直向龙恩头颈击到。
龙恩正说时突闻炮响,已知钱三水所言不虚,大怒之下,正想一招击毙这该死的小鬼,看看将要得手,忽觉一股劲风袭击自己头颈,来势之凌厉,实也不在自己之下,他若一意要了钱三水性命,自己也势必要冒险,于是,他于下击之中,身子一旋而返,,同时左手仅圈,右手回击,变招之际又已攻出两式,果真是奇捷无伦,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片刻之间,趁此耽搁,钱三水已滚过一边,跃身避过。
钱三水起身看时,见已有一人正与龙恩斗在一处,只见那人一身灰布道服,须眉皆白,原来正是昆仑掌门无惮大师,钱三水这才知道,刚才正是无惮大师救了他的性命。
这时场中早已大乱,赛龙吟见龙恩攻击钱三水时,也欲先发制人,出手便向北山五寨主中弱点攻到,余下众人一见,当下各展所能,分进合击,晓是赛龙吟武国高出五位寨主甚多,但有五位赛主等七人连手他却一时不可速胜,同时,台下众人也已动手,相斗之中,已有硫磺烟火炮放出,随之火炮声响不断。烟雾弥漫之中,一股异香随之飘散,早已有人在声咳嗽,泪流不止。
钱三水见硫磺烟火炮果如所说,已有许多人为其所害,一时只不知避毒丹露是否灵验,他正自心急,忽见陈光远过来道:“三水儿,你没事吗?”
钱三水一见,急切说道:“我没事,师父,现在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先生败龙恩,赛龙吟,金碧海等高手!启天师他们哪里去了!”
谁知他话音才落,忽见启天师自台下跃起,人未落地,已与龙恩互换了一招,钱三水一惊看去,见无惮大师几个踉跄,忽地矮身坐下,也不管周围人多,已自双目,行起功来,同时,启天师接手与龙恩斗在一处。
钱三水和陈光远一看,都是不由大惊,怎么才只一刻,无惮大师便为龙恩所伤,可见这龙恩果是大非寻常了,他二人急步赶至无惮大师跟前,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又见许俊,关宗平等跃身上台,抖手之间,但听几声爆响,火光闪现中,烟雾弥立时散开,俄顷,台上也是浓烟漫,香气四溢,随之他二人抖动手中兵刃,许俊杀入五寨主之中,关宗平却向钱三水攻到。
许俊一加入五寨主战团,高下立分,加之烟雾漫,毒性甚是浓烈,五寨主虽然都已分服避毒丹露,但一刻之间,也还是泪花盈盈,咳嗽不止,不一刻,已有两人分别被许俊和赛龙吟击倒在地。
这边关宗平一到,忽有陈光远挺剑抢出,一时之间,他二人也斗在一处,陈光远较关宗平本胜一筹,但此时为烟毒所呛,他也是不断咳嗽,是以斗过十余招后,犹自高下不分。
这时,钱三水见五寨主势危,一时也不承自身安危,取出狼豪金笔,插身便上,也在同时,又有一人死于赛大约吟之手,正在此刻,忽见一条灰影自台后跃出,袍袖挥动之中,也向赛龙吟攻到。
钱三水抽手之间,见来者正是玄风道长,精神立时一震,谁知玄风道长边打边道:“钱三水,快去台后,有人要见你一面!”
钱三水闻言一震,他见又有十岛九寨中的几位师叔也跃上高台,加入战团,当下缓身冲出,这时,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单灵叟也与启天师一起与金甲龙恩相对,那龙恩也不知有多高功力,只见启天师和单灵叟两人对他,他竟丝毫不露败象,只是凝神之间也些些不敢大意而已。
无惮大师闭目运气,头上白气丝丝冒出。他不仅无能对敌,反倒需人保护,而玄风道长对赛龙吟,陈光远对关宗平,却克克相对,互不相若,唯众人对一许俊,倒是使他手忙脚乱,被动挨打。
台下也早正反判然,胡一弓、韦昌辉、李天德、南有焕等江湖群豪正与鲨鱼帮中好手斗得火热,一时也是各不相让。
钱三水凤时论势已知避毒丹 露已然收功。心念之中直向台后山坡奔去,谁知他刚到台后,一见之下,顿时不由大惊失色,原来这里正躺着一人,这人赤面银须,正是天龙门宗师赤天大师,天地会江南分舵舵主舞阳真人李三文,只见 前一滩鲜血,早已沾满衣襟,他身边另有二人待手而立,丰想必是天地会中兄弟了。
那二人忽见他来,当下抱拳施礼,口称义侠,同时俯身呼唤李三文道:“要舵主,江湖义侠钱兄弟来了。”
李三文听说钱三水已到,慢慢睁开双目,钱三水见他把眼睁开,连忙躬身施礼道:“晚辈钱三水,特来看您,李老前辈这是”
李三文见问,微声道:“别…别说了,听他们……说,要不是你将那两个洋鬼子制制服,抢抢了他火器,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象象我一样。”他说完,招手叫过那两个待立的人,对钱三水介绍道:“他二人一个是广东天地会民意堂香主金水洲,一个是江苏忠忠义堂香主郑郑子纯。”
那二人听说,又分别向钱三水各施一礼。钱三水还礼毕,李三文又道:“钱兄弟,我······我已不成······成了,可······可我死不足惜,只是我死之后,不知是是否有人,能替我守成宏愿,天地会向向来以反肖复明为为在业,可惜我倾注毕生心血,却终未如愿,我托玄玄风道长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一事,你可愿……加入天地会么?”
钱三水见问,不假思索道:“天地会反清复明大业,在下虽所知无多,但天地会中英雄义士以民族大业为重,扶弱惩强,救灾民于水火,种种所为,晚辈早已敬慕之致,晚辈历思日久,只恨自己陋识浅薄,无缘加入,何谈愿则不愿!”
李三文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随之说道:“那好,你这就起誓加加入天地会!”
钱三水道:“怎么起誓?”
江苏忠义堂香主见李三文说话断断续续,很是费力,便替他说道:“这入会之誓原本很繁,现在事情紧急,只好打破陈例,你就向李舵主表示一下入会决心,终生不变不悔即可!”
郑香主说完,和钱三水、金水洲三人同时看向李三文,钱三水见李三文面放红光,微微而笑,立即双膝跪下,以胸,仰头说道:“有天地日月作证,我钱三水今日起誓加入天地会,与天下英雄共赴国难,终生无变不悔,若有违誓,天地不容!”言毕叩下头去。
李三文见此,当下喜道:“这就好了,金香主,郑香主,我去之后,即由这位钱兄弟接任本会江南分舵舵主之职,烦你二位传告江湖,使众家兄弟们信服。”
他们三人见李三文一喜,说话已能边字合句,不再时断时续,都是不胜欣喜,而这金水洲和郑子纯本已对钱三水敬之若神,此时听李三文一说,当即应道:“在下谨遵舵主之命,回去之后便传动江湖,将钱义侠接任江南分舵舵主之职告知于天下。”
钱三水突闻此说,一时大惊,他万没想到自己竟地被李三文这么看重,正要推辞,忽闻李三文长声大笑,同时说道:“我辈后继有人,老朽死而无憾啊!”说话声音由大而小,语停声落,身子一软,他们再看时,他已气绝身亡。
钱三水见李三文已死,心中悲愤,一时忘了刚才所受天地会江南分舵舵主之司职,当下只对金郑二人说道:“你们好好看护李老前辈,待在下抓来那两黄毛鬼子,替李老前辈祭奠亡灵!”言毕取出狼毫金笔,直向台前广场中冲去。
钱三水来前台,见偌大一个练兵场上人头乱,声震天,烟雾正浓,真是好一场恶战,同时,台上争斗也已移至台下,陈光远独战关宗平,两剑相交中,是不相上下,龙恩以一对二,身形奇异,动作快捷,来去之间,有影无形,是一代奇杰童灵叟和盖世高人启天禅师双双武技超卓,此时亦是难分胜负,只有玄风道长这边,不仅北山三寨主杀得眼红,死拼恶斗,缠住个许俊不放,而且玄风道长与赛龙吟相对,也是略胜一筹,尽管许俊武功高出北山三赛主任何一人,但三寨主进退之间,一味拼命,因而许俊也是堪堪不敌。
而原来大场中的拼斗此时胜负已判,尽管他那硫磺烟火炮使部分人中毒死二鲨鱼帮贼人刀剑之下,但江湖群豪毕竟人多,许多人虽一时略为毒烟所伤,终因服食过避毒丹露,中毒不深便已化解,所以,江湖群豪中尚有十之七八能够各展所能,全力以对。
胡一弓与金碧海原已两几伤,此时却又后勤部了起来,加之欧阳斗出手相援,胡一弓和欧阳斗以二敌一,金碧海自然不支,而且这二人都知他脚下暗器厉害,是以他後每以脚下木履施放暗器,却始终难如所愿,此时看去,他已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 手之力。
白凤仙同云七姑放起了对儿,她二人虽胜负早判,却也能敌得一阵,另外南有焕,西山五虎,中州九杰等江湖群豪也与鲨鱼和中好手一一拼斗,钱三水见这许多人中,独独不见了那两黄毛鬼子和周燕,正待寻找时,忽见场子那边,绿树丛中正有几人相互恶斗,细看之下,似是周燕正在那里与人力拼,他心中一急,当下展动央形,直向那边冲去。
刚到树下,这便看到那里韦昌辉正以一敌三,与三个灰衣人相拒对,周燕却展动双拳,与那两黄毛鬼子相抗衡,而那三个灰衣人中,正有一人便是刚才与他对过的那中年壮汉。
钱三水观时论势,决定首先助韦昌辉击败那中年壮汉等三人,谁知他刚叫得一声;“韦大哥,我来也!”那三竟手一惊之下,撤招而走,他微怔之下,那中年壮汉已到周燕那边,挡住周燕,护那两黄毛鬼子逃去。钱三水和韦昌辉一见,随之追出,各走一路,那中年壮汉见钱三水追到,放下周燕,随之奔去。
钱三水和周燕同追一路,紧紧跟进,刚追出不远,忽地身林中闪出二人,各提在刀,挡在咱上。
钱三水和周燕见有两人挡道,各击一人,只一招,便将他二人同时击倒,钱三不溴 地下捡起一把单刀,随又追下。
这练兵场本在海边不远处,这时那三人逃出树林,已近海边,海边正好有一艘小船,钱三水心中一急,不及细想,几个空翻,便已抢到那中年壮汉之前,挡住了他。
那中年壮汉刚才曾与钱三水交手,钱三水只出两招,便以笔震断他手中钢刀,因而这时一见,已是大惊失色,停步不前。
钱三水逼近两步,厉声问道:“你可是清兵水师都统马飞龙不是?”
那人闻言一怔,随之应道:“本人正是马飞龙,你待怎样!”
钱三水平已猜想他可能就是马飞龙,但这时听他自己说出,还是吃了一惊,当下冷冷地道:“好啊! 你就是马飞龙,那么,你可记得你曾在汕尾海边砍下一人一条左臂的么”
那马飞龙似是想了想,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人原是白沙岛主高洪岳与你何干?”
钱三水一听,冷冷笑道:“好吧,我先让你知道,免得你说我无理,那白沙岛大寨主高洪岳原是在下义父,今日你要是自断左臂这便放了你去,要是不肯么?你这条贱命只怕也得搭上了!”
马飞龙一听,暴喝一声,和身而上,同时,那两个黄毛鬼子也各提单刀,自左右两侧攻到,钱三水一见,一声轻呼,人已跃·身而起,他起身之际手中金笔一抖送出,一招力点金星,“叮叮”声起中,那两黄毛鬼子手中钢刀已被他一一击落,同时还向马飞龙攻出一记。
这时周燕也已赶到,那两黄毛鬼子见了,忽又急奔而走,周燕脚下未停,便又追出,马飞龙刚想脱身也去,钱三水一个翻身,又挡在了他的身前。
马飞龙见自己断难逃得他脱,当下舞动手中钢刀,凝神而战,钱三水虽能在急切中两招便断他手中钢刀,但那只是赚的手中金笔的便宜,这时马飞龙知他手中金厉害,攻拒之中,不敢硬碰,但他一手钢刀使出,却是灵变弥密,动静无常,一时之常,一时之间,钱三水却也奈何他不得。
这样过了一刻,周燕已制服那两黄鬼子,折转回来,她见那人犹在与钱三水力拼,当即侧身而上,展开双龙锤法,与钱三水呈夹击之势,钱三水一人,马飞龙便已不敌,这时陡然又加一位强手,马飞龙急切问岂能应付,几招不到,便左边中掌,右边中拳,几欲摔倒。
钱三水看看时候已到,乘他为避周燕来拳,侧身左闪之际,手中单刀一举向他当头劈下,正中马飞龙左侧肩背,马飞龙长声惨呼,一条左臂已齐肩而断,鲜血迸流,退开数步,摔倒地下。
钱三水风了义父断臂之耻已雪,这便说道:“你已还了我义父一条左臂且饶你一命,你去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忽地一个重浊的声音接道:“你收回一条左臂岂能放了他去,但我要收无数死于他手的兄弟性又岂能放他!”
钱三水闻声回头,见来的正是上帝会首领韦庄主韦昌辉,当下让过一边,口中说道:“我的血债已清,韦大哥想要怎样,自便吧!”
说千方百计之间韦昌辉已到近前,他向马飞龙身上踢去一脚,厉声道:“若按江湖规矩,你已至此,我本不该杀你,但你半非江湖中人,加之你平日做事,心狠手辣我们会中兄弟死于你手的,只怕已不下百数十人,是以,我今日若不杀你,何以对九泉这下亡灵!”
马飞龙断臂之后,本已艰苦不堪,再听韦昌辉一说,更是劳动致富魂已去三魄,韦昌辉言结出手,正待一拳击下,结束他万恶一生,谁知此时他忽地跃身而起,向前奔,但我得几步忽又摔倒,钱三水和韦昌辉上去一看,见他呲牙裂目,早已气绝。
钱三水,周燕和韦昌辉拖了那两黄毛鬼子,回到广场时,场上陈却尸横遍地,已无一个活人,他三人见了,顿时都感心惊,钱三水心中记着台后的金、郑二人,赶去台后山坡一看,唯有他二人依然守在李三文身边,问他二人,只道刚才场上忽起变故,之后便杀声渐远,听来是向前面海湾方向去了。
钱三水当即将那两个黄毛鬼子放在他们身边。那两个黄毛鬼子已被周燕点了穴道,虽是活人,却动弹不得,然后他们三人一起,直奔前面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