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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岛林迷阵

作者:慕容剑 当前章节:146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32

群豪船队又行半日,已抵中沙岛附近海面,钱三水闻报前锋已近岛林,即命名船舰摆好阵形,下锚停泊,诸事已毕,这才招来众英雄计议划击之策。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中但见岛林森森,不知深浅。钱三水、胡一弓、李天德等将岛林的奇妙布置说了一遍之后,众人各抒己见,尽管他们人人相信钱三水等人的所言不差,但他们久闯江湖什么阵仗未曾见过,是以许多人并不把这片岛林放在眼中。当下便有西洋水寨属下岛主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等出首,要带人前去一探虚实,言词之中对钱三水等瞻前顾后,颇是小视。

而钱三水,胡一弓等只以大局为重,并不计较些须不恭之言。经众人反复议定,明日先探外围,看是否能避过岛林,由其它地方上岛,然后再作计议。

之后众人各个散去,钱三水夜不成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里在想着林启忠老人,按那日林启忠人所说,此处上岛,或许只此岛林为唯一通道。而这片岛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阴阳错合,浑然天成,若非林启忠老人前来,许是难以进去,但他人家自那日一别而没,再也不见回来。此时就是望穿双眼,又能怎样。

钱三水这样想着,直到鸡鸣五鼓,他才昏睡去,次日起来,如昨夜商定,派出两路兄弟,分左右前去哨探,晌午时分,那两路兄弟同时回来,皆道这中沙岛果然奇妙,它四面全是暗礁浅滩,岛林密布,竟无一处可以避开直入。

众人听说之后,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复又请探索岛林,钱三水无奈之中,只好准其所请,同时,他当众将号令全队大权交陈光远和启天禅师暂理,自己也随他二人一同前去。

正在这时,忽有周燕进来,他递给钱三水一笺说封套道:“三水哥,这是一位兄弟让我转呈给你的!”

钱三水这一看,见上面写道:“岛林阵式巧连环,形势多变,想要破之,非得布阵之人不可!”

看完之后,他心中一动,当即问周燕道:“那人现在何处?”

周燕道:“他将信套交给我后,便即离去,他现在何处,我可不知道啊!”

钱三水闻言急道:“你没问他名姓么?”

周燕诧道:“他自己未说,我也没想到便要问他!”

钱三水叹一口气,道:“那么,你可识得此人,不若寻一寻看,是否找得他到。”说着将信递给陈光远,陈光远看后惊道:“如此说来,他倒是一位高人了!只是那布阵之人,却不知现在何处!”

钱三水道:“弟子曾记得有位岭南双杰中的老二简守信,现在鲨鱼帮中任黄旗舵主,此人原为八卦门中弟子简明德之后,与严正清有诛父灭兄之仇,只是他一时不明真相,而被严正清所蒙骗利用,是以,如若能争取此人相助,再去寻那布阵之人,或许不难。”

胡一弓等江湖群豪听他二人说话,一时不解,钱三水便将信上所说,复述一遍,众人唏嘘声中,皆惊于船上竞有如此不露面的高人隐士,只是他既不肯露面,如此千军之中,想要寻他,也是不易,钱三水听众人如此一说,才没让周燕去寻,同时,大家商议之后,当即决定先找简守信,再去寻那布阵之人。

计议一定,钱三水即改变主意道:“张、田二位前辈暂缓出去,晚辈和师父胡一弓识得简守信其人,不若我二人先去,只要得到此人,以后的事或许便好办了。”

众人听说,皆道此计可行,只是钱三水和胡一弓却要多冒风险,但事在紧急,却又不得不这样,唯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多有不服,他们本想在江湖群豪面前显显手段,出出风头,如此岂非是又要靠在一边了。

钱三水见众人再无异议,即与胡一弓告别众人,乘上一条划子,出队而去。

他二人扳桨划水,行不多远便进入岛林,说来也怪,以前他们进去出来,每到此处多有人盘查为难,可今天他们进入岛林,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四周大小各岛,俱都是静悄悄,没有一丝响动。

钱三水和胡一弓心以为奇,手上划桨,张目四望,只盼有人出来相阻,则可找到简守信或正是简守信了,因为他们三个月前强出岛林时,在这出入口上据守的,正是他黄旗舵主简守信。

这样入之愈深,他二人愈感诧异胡一弓见势头不对,谓钱三水道:“观眼前情势,只怕他是在使诱敌之计,他们明知我等此来是为哨探,故意网开一面,放我们自由出入,然后,若我们信以为真,大队过来时,他再行发动,那时大队困入这迷阵之中,他不费多少力气,便可大收其功了。

钱三水听后,觉得他所言甚是有理,心中大是惊异。原来行军布阵,却是各有机巧,兵不厌诈,他于是说道:“那么,如师父所说,我们此行只怕找简守信不到了。”

胡一弓道:“这岛林之中,大小岛屿数不胜数,而且处处岩高壁陡,乱石横生,只要他不出头拦截于你,你要寻他,只怕也是不易。”

钱三水听了,思虑之间,忽道:“那么,若果是这样,不定我们进来时他无人相阻,但我们要是退出,或者有人出来为难也未可知。”

胡一弓听钱三水言之有理,即道:“你说得对,我们这就退一退看!”

言毕他二人调回船头,顺来路而返,不一刻,便退出岛林,他们正为无人相阻而犯疑,忽然之间,却发现对面也过来一条小船,那船来势极快,片刻之间,已到近前,胡一弓和钱三水见船上坐的非为别人,却是西水寨寨主罗大纲的两位岛主大头羊张钊和大鲤鱼田芳。

他们俩素善水战,船行极快,但这时见钱三水和胡一弓去而复返,也是一惊,钱三水见他二人过来,心中犯疑,想他二人莫非是不遵号令,偷离船队的,如此前去犯险,实在大不应该,是以,还未等他二人说话,钱三水即抱拳拱手,朗声说道:“二位前辈来得好快,只不知你们是奉了差遣而来,还是自己出来的!”

张钊和田芳一听,相视一笑,张钊怪声说道:“盟主兄弟已交权于陈大侠,也是出来办事,我张某人出去入来,难道还须请示于你的么! 真是笑话!”田芳随之亦道:“嘿嘿,这倒怪了,你这孩子已出尽风头,做了江湖盟主还不满足,专抢美差肥缺,我二人就不能也出来试试,显显手段么!”

胡一弓见他二人说话颇有些不伦不类,当即抱拳拱手道:“二位兄弟也是英雄好汉,我这弟子如有哪里冲撞了二位,还请多多包涵 ,但今日群豪既出讨逆之师,军令却也难违,也非是他一个孩子的私事,是以,他刚才所问,原也全非无理,只是他毕竟年轻,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说倒不如不说的好,我胡一弓不才,只请二位原谅,让过他这一次。”

张田二人听胡一弓所言虽是有谦有让,却也道出了就是孰非,大义所在,果然不愧是名震遐尔的一代大侠,他们纵是骄横已极,此时既先失礼于人,不得他人礼遇,自也不好造次。于是,张钊还礼说道:“胡大侠言重了,在下和田兄只是闷得无聊,听说这岛林颇多凶险,这才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到底是鬼吓人,还是人唬人的,就是刚才这位小兄弟说话多有失礼,我等闯荡江湖数十年,岂可与他小辈一般的见识。”

钱三水听说,一时不由心中火起,他正要发话,胡一弓已接过话头道:“那么好吧,张田二位兄弟后会有期!”说完扳桨划水,与他二人所乘小舟一错而过,胡一弓手板木桨,口中说道:“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你是盟主,遇事多让着他点,才能团结多数,广聚人心。”

钱三水听了急道:“我是担心他们有去无回的呀,可”

胡一弓道:“这我知道,但他们却不这么想,你又能怎样,”说着,他忽地一惊停手,茫然说道:“我们这是要回船队去么!”

钱三水也为他一言提醒想到如此回去,还怎么号令别人,心念之中,他忽地说道:“当然不能就此回去。”他说着又道:“师父,我想,他们既然无意阻挠我方哨探,我们不若乘机探探入岛途径,不定会另有所获。”

胡一弓道:“你是说,我们复又回去,继续没入岛林,跟在张钊和田芳身后?”

钱三水道:“我只想抓到一个舌头,或者是潜伏上岛。”

胡一弓听了,想了想道:“好吧,我们这就回去。”说着调转船头,又向前行。

他们掉头之时,张钊和田芳所乘小船已进入岛林,不知去向,胡一弓扳动划子,随后跟进,但他们连拐几拐,依然不见张钊和田芳坐船的影子,钱三水不由心道:“看他们行船,倒是极快,莫若他们也有过人之处亦未可知!”

他们二人又行一阵,水道已是更趋复杂。胡一弓曾在三个月前为岛林迷惑,深受其害,因而这时特别注意辩别路途标记,以备应用。钱三水也在细心辩识,他见这水道许多地方已多有变换,只不知此是为何。

这时,他们来到一片较宽的水城,四面五岛环侍,割出五条水道来,这四条水道宽窄如一,岛岛相似,竞象迷宫一般,只不知走哪条路好,胡一弓仔细看了片刻,立时惊道:“上次我们也曾穿过几处象这样的水域,后来辩不清来路,才迷失于这片岛林之中的。”

钱三水闻言,也是一惊,他那次随林启忠老人进去时,也曾见到过这等水域,但不知怎的,那乌篷大船左拐右弯,终是出得岛林,径上中沙岛,于是,他想了想道:“可这里总有一道出口是上岛捷径,只不知到底有什么样标记,才算活路。”

胡一弓道:“原来是这样的,可我们一时不明就里,却怎么办好。”

钱三水道:“我们既然来了,总得闯一闯看。”

胡一弓思索片刻,沉吟说道:“那么,这样吧,我们每到一处,都在入口处做上标记,就是走上死路,回来时也不致迷途难返。”

钱三水闻言喜道:“好吧,这倒是个好办法。”

说着,他们将小船划到岩边,胡一弓正待拔剑,钱三水已自取出狼毫金笔,他手腕翻动,手中金笔在岩壁上连点三点,石沫纷飞,即时便已现出一个醒目的“品”字标记。

然后,他们选择一处水道,向前划去,谁知他们刚过一岛,又是一片同样的水域,五岛环立,分出五条水道。岛岛相似,煞是奇妙。

他们依次连过三处同样是迷宫般的水域,这时忽又进入一片同样的水域之中。他们如法将船划到岩边,钱三水举笔点去。谁知他落笔下去竟然无处着力,他一惊收手,凝目细看,这才发现这岸壁似是木板所做,只是外面涂有一层黑色油渍,风吹雨淋才与岩壁一般形貌,再由那戳破孔洞向里看去,只是黑糊糊的不知深浅,惊疑之间,他刚待回头告知师父胡一弓,忽觉面前海岛移动,同时,随着一声呼喝,自面前海岛的腹之中一下钻出来两条小船,船上众人执钗拿刀,分左右向他们小船攻到。

也是事起仓促,胡一弓和钱三水全无防备,是以此刻突生变故,他二人竟是呆得一呆,依然看着面前这移动的海岛出神,当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若有谁说海岛能随便漂移,腹中生人,却又谁能相信。可他们这时所见的海岛确在移动,就象大海船一般地轻轻漂移,无声无息,如此奇观,怎不使他们大为惊奇,直到那船攻近,他二人才回过神来,展开兵刃,胡一弓还待说话,而那出岛众人却不由分说,一齐涌上。

也在此际,忽闻呜呜螺号声起,一时四面都是喊杀之声,声威煞是骇人。钱三水和胡一弓见来者人多,边战边退,但这些追堵之人都不过是些平庸之辈,一时之间也奈何他们不得。

这时,钱三水见无人再上,便对胡一弓道:“师父,那岛是假的,林启忠老人曾对弟子说过这些岛中有真有假,天然群岛绝无此种奥妙,只是不知这假岛的机关奥秘,我们不若上去一看如何?”

胡一弓边听边战,这时他长剑挥动之中,又将两名冲过来的灰衣人劈落水下,这才侧头说道:“好倒是好,只是要特别当心!”说着,他二人忽又向岛边靠去。

那些人众见他们退而忽进,拦阻更是激烈。如此钱三水和胡一弓则更想看看究竟,就在他们逼近岛边,将上未起之际,忽听一人冷冷地道:“各位住手,我倒要看看江湖盟主今日何以逃脱!”

钱三水和胡一弓一惊抬头,见海岛之上早已站着一人,那人中等身材,锦衣绣服,年在五十开外,看上去神淡风清,风姿隽雅,却不正是那几次与钱三水抱对的木履剑客金碧海是谁,钱三水一见之下,抬手说道:“你是英雄好汉,何不下来见个高下!”

金碧海听了,怪声笑道:“我木履剑客算不算得英雄好汉,也不要你这使奸耍滑的小辈来说,只是你这江湖盟主才做几天,便要去见阎王爷,倒是让人太也可惜了,”他说着又道:“不过,有你师父一剑天胡一弓作陪,仍然还总算不是一个寂寞鬼。”

胡一弓听了插道:“在下不才,倒确曾听说木履剑客是何等的威名,就是上次与你交手,也还暗慕金碧海果然名不虚传,可今日你怎的如此阴阳怪气,真也叫人大失所望!”

金碧海闻言说道:“据我金某所知,胡大侠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英雄侠士,怎么今日却拜服在自己弟子脚下,岂非让人笑话!”

胡一弓朗声回道:“江湖盟主兴讨逆之师,乃是讨逆领袖,师父弟子则是师承关系,如此风马牛不相及,岂可混为一谈,

这样看来,可见木履剑客步入歧途,原来是连起码的人情之常都不懂的,也就无以足怪了。”

金碧海听了,又是一声哈哈大笑,笑毕说道:“好吧! 算你口齿伶俐,可你们总是死定了!”说完忽地取出一支三角小黄旗,左右一挥,前后一指,顷刻,只见这片水域五道入口各起一道粗绳大网,挡住了进出之路,同时,那慢慢移动的海岛也渐趋停下,金碧海见了,又是一笑道:“都是你等自寻死路,也非怪我金碧海瓮中捉鳖了!”

胡一弓和钱三水见四面网起已呈围合之势,顷刻之间,主意已定,也是他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只是各使眼色,便已互知意向。于是,就在金碧海说话之际,他二人同时跃峰而起,他们离那海岛本来不远,因而这一跃,已然纵上海岛,随之借势用力,几个起落,已到金碧海身前。

金碧海万料不到他们身陷绝境,还有此一变。他稍一呆愣,钱三水和胡一弓一剑一笔,已然攻近,他急切间闪身后跃,可钱、胡二人此时一心要他为难,当下意随心动,如影随形,紧紧地附了上去。

金碧海也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若在平时,就是这二人同上,他也还能应付片刻,但此刻他既无防备,又身居岛上,而钱三水和胡一弓又身临险地,意在拼死一决,加之胡一弓本已与他不相上下,钱三水有狼毫金笔在手,轻身功夫了得,也非庸手。因而急切之间,他已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频频遇险,不得不一味退避。

钱三水和胡一弓为探这海岛机秘,都是一般的心意,这便是以身犯险,势必急攻而逼金碧海引带他们进入这怪岛空洞中去。金碧海突遇急变,仅倒想得简单得多,他只道钱、胡二人是要越岛而去,因而急避之中,闪身跃入一孔洞中,隐没不见。

钱三水和胡一弓上得岛来,落脚处俱都是空空之声,二人虽未说话,已都心知这果是一座假岛,左右搏击之中眼观四面,更已辩识出这假岛似为一艘大船所扮,因而这时见金碧海自那孔洞中穿身而入,胡一弓一挺手中长剑,身随剑走,也已钻了进去,钱三水紧随其后,穿身而入。

胡一弓当先钻入,突觉脚下一空,身子直落而下,他一惊之间凝目下视,见金碧海落地一弹,已自立身而起。同时,另有几人各持单刀,分立左右,他心知此一下去,那数柄单刀将同时劈出,当即于落身之际,手腕翻卷,长剑抖动之中,使一招满天花雨,一时只见银芒万点,当空洒下,底下众人见来势威猛,稍一退避,他已落身地下,翻身而起,同时手上剑势不停,一剑数点,分别向身周各人递到。

也是在此片刻之间,钱三水随之坠下。钱三水这一下来,金笔晃动之中,他二人同时攻出,威力复又大增,金碧海失算一时,此时心神略定,顿觉自己万不该引他们进来。于是,他一抖手中长剑,力拼不退。众人见金碧海力拼,更是一齐攻出,围定胡一弓和钱三水,轮番进击。

胡一弓和钱三水合二人之力,要胜金碧海自非难事,但此时他忽又多了十余个帮手,一时反倒不易。不过,他二人既已孤身而入,断无怯阵之理。胡一弓与金碧海剑剑相对,各展生平所学,奇招险式层出不穷。余众尽管人多,却都武功平平,这时他二人正斗到激烈之处,谁又插手得上,一时之间,便俱都舞刀向钱三水攻到。

钱三水虽非绝世高人,却也并不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他见众贼挥刀同上,左手使掌,右手使笔,笔到刀折,掌出人翻。不一刻,便将这十数人尽数毙命,金碧海与胡一弓力拼,更无余避出手相援,此时见部众死伤殆尽,钱三水已即缓手而出,当下虚晃一招,返身便走。

胡一弓和钱三水岂肯放他,随后紧追过去。这时,他们更已窥破这假岛乃是一艘平底高帆大船所扮,他们刚才相斗,便是在一片平甲板之上。只是它的外围以竹木支架,蓬席蔽天。四面以木板封合,呈现岛的形状。上面如扎灯笼做假人一般,做了一些大小山石,使人难分真伪。钱三水和胡一弓想到他们如此良苦用心,实出自保,却也不易。而他们若非以江湖武林为敌,如此便属多余了。

他二人追致舱中,忽地失了金碧海踪影。他们见这大船上横梁竖柱,舱室却倒不少,而外面裹席之中留有些许空洞,是以舱内并不黑暗,他们既失目标,加之内里舱室太多,一时不知哪里寻去,胡一弓恐里面设有暗器机关,刚到舱门,便止步道:“三水,我看咱们这就回去,也不用再去寻那布阵之人了。”

钱三水道:“师父是说,只要能毁了这假岛,他这岛林迷阵便不攻自破了。”

胡一弓道:“正是这样,想一想看,我们只须每岛轰上一炮,即可辩出真伪,那时再以炮火毁他假岛,假岛一毁,水道便已明晰,我们再要进退,已是不难了。”

钱三水闻言喜道:“师父所虑极是,咱们这就出去吧!”

谁知他话音才落,人未转身,忽听又个一声音冷冷地道:“如此来面复去,你们不嫌太无意思么?!”

胡一弓和钱三水闻言回首,见他们身后早已站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人跨前一步,脸上犹存冷冷笑纹,他头扎羽巾,身着锦衣长衫,足踏软底布鞋,年在五旬以外。他双手反背,端目而立,儒雅之中,只与一位课徒塾师无异。

胡一弓一呆之后,打拱说道:“在下武当弟子胡一弓,不知刚才尊家说话,意欲何为,还请明示!”

那人听了,冷冷一笑道:“不才也曾久闻一剑天胡一弓之名,倒是未曾亲见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却未叫我等难堪!”

胡一弓听了,朗声说道:“你这就错了,我等身为绿林义士,除奸伐逆乃是本份,而今这鲨鱼帮与清庭相互勾结,以江湖武林为敌,早已为患江湖,使众生不得安宁,我等今日特举义旗,是谓出正义之师,何以特地与你等难堪了!”

那人听胡一弓说完,忽出右手,手中折扇一分即合,上面清晰地显现出一幅阴阳错合的八卦图案,他淡淡道:“你既不让我等难堪,何以刚才还道要破我这岛林迷阵? 试想,当你心血所凝的艺术珍品,别人要来毁掉,你待怎样?”

胡一弓和钱三水听了,俱是一震,皆想:难道这岛林迷阵正是此人所布么,如此说来,倒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古话了,想到此,胡一弓忽道:“这么说,这岛林迷阵乃是尊家所布的么!”

那人闻言,抚须笑道:“三十年寒窗苦学,这九经八卦并非一日之功,超常之作,更非闲遐能获,你道怎样!”

胡一弓沉吟道:“只是大师虽用心感人,却将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在下不敢,想请教大师高名,不知可否赐教?”

这时,金碧海也由舱中转出,站在了那人身后,那人如视而未见,依然淡淡地道:“不才姓徐名建功,既非汉末诸葛,更非唐之纯风。山野村人,就是说了,谅你也不会知道。”

他说完又道:“闲话多说无益,我们读书人向来以理服人,你胡一弓和小盟主既然要毁我迷阵,也是我等所强阻不得的,但人各有长有短,各取所长乃是人之本性,山人不才,倒是略通分兵布阵,九阴变幻之法,所以,胡大侠与钱小侠二人只要能从我这七人之阵中闯出,山人定当送你等去,也算是这岛林迷阵气数已尽了,但若是闯不出去呢,你们自然知道等待你们的,将是什么!”

胡一弓和钱三水突听他说姓徐名建功,只是一般的读书人,当然不肯相信,但以胡一弓见识之广,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徐建功其人,因而,他们疑信掺半,后来听他忽又以阵法相挟,当此境地,他二人岂能有别的选择,是以,他此话一出,胡钱二人同时注目他身后七人,钱三水见那七人均是彪形大汉,衣帽相同,个个都是手提大刀,满脸杀气,只不知他们到底有多大能,更有什么奇异阵法为为凭依,于是说道:“晚辈不才,只想请教徐大师一句,你这七人之阵,何以命名?”

那人见问,沉吟说道:“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这七人之阵名为‘七星八卦阵’,你看你闯得过去么!”

胡一弓插道:“那么,我二人是同上呢? 还是一个一个地上?”

那人应道:“随你们自便!”

钱三水闻言即道:“那好,”说着转身向胡一弓道:“师父,弟子先上去试试,你在旁边看着,如何破他!”他只担心胡一弓又要争执,未等胡一弓回话,便一纵身,跃了出去,胡一弓刚说得一个“我”字,钱三水已然冲出,忽又改口叫道:“多多留心,切勿轻敌!”

钱三水边应着胡一弓边冲了过去,那人见钱三水过来,当即让在一边,同时,他身后七人倏地分开,等等相距,划出了八个方位,钱三水曾在荒岛上从林启忠学过游龙八卦掌,对八卦中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等八个方位的游走变化,略有所知,因而此时一见,约略已知面前七人所居方位,但八卦之中阴阳错合,千变万化,谁也无以尽知其.中精奥。是以,钱三水虽知他七人出排出的八个方位,却又不明这七人八方的七星八卦阵如何变化。这就是八卦的所以尽人皆知而又人人不知之奇妙之所在,尽管一般人都知八卦的基本符号,但要探究其中变化,却又难以穷极,而此时钱三水则更无心思细心揣摸,片刻之后,已被他们困在核心。

这时的钱三水已是几历奇险,久经战阵,他一观眼前情势,凝神之间,便即想出应付之策,只见他身形不停,手中狼毫金笔一式二点,隔二击一,分别向“乾”、“震”、“艮”三宫各击一记,同时,那七人穿身错步,阵势即已发动。

钱三水这一式三击,本是虚招,他只想一探虚实,然后再动,这时见一击之下,那七人八方,互为变换,各舞单刀,游而不击,那七人都是一色的灰色衣服,红顶绿帽,初则移身动势,简单明晰,只是七人为多,钱三水虽欲各个击破,虚准而发,却也招招落空,继则那七人渐趋加快,片刻之后,已是有影无形,只见四周皆是红绿影线,灰影飘忽,层叠团旋中,阴风惨淡,此时钱三水虽在核心,凝神以对,可他手中金笔就是再快十倍也不足以扰乱对方阵形,他在中间左冲右突,厉风沉沉之中,已是全然无功。

徐建功在一边抚须而视,看到这里,侧头对胡一弓冷冷道:“山人不才,谨献此拙作,胡大侠以为如何?”

刚才胡一弓听徐建功说要以此阵阻他,已知那合七人之力的七星八卦阵定必厉害,后见钱三水跃身先上,急切间未曾阻住,心中早已大为着急,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静立观战,可谁知才只片刻功夫。他见那七只一味绕着钱三水穿身错步,不停地变换着各自的立身立位,而钱三水出手相击时,却偏偏总是落在空档之中,丝毫不见收功,这样再过片刻,这时钱三水被困其中,已是全无还手之力了,因而此刻忽听徐建功作如是之说,心中立时一沉,心想这七人所变七星八卦阵法当真厉害,若非如此,以钱三水狼毫金笔之快之冷,岂有不中之理,但他口中却回敬道:“尊家的言未免还早了些,你这布阵之功虽然奥妙,能困得这孩子一时,想要就此留难我们么,哼哼!只怕也是妄想!”

他说到这里,忽地向钱三水高声叫道,“三水儿,别慌乱。师父现在教你以倒行八卦之法试他一试,或可收功1”

胡一弓所以有此一说,原是出于武学要秘,在武学之中,顺以倒抗,倒以顺阻,就象是旋流之中,顺流虽不费力,却易遇险,但逆流而进,虽较费力却能稳保平安一样,他觉得这七星八卦的逆转之法,多半是以对方为轴,七人为盘,以旋转变幻致人昏聩而后克敌致胜,因而,以同样的八卦游身之法,与之逆向而出,自可收功,同时,他深知钱三水的游龙八卦掌所学较精,这才忽发此想。

徐建功猛听胡一弓说要以倒行八卦之法破他,心中一惊之后,复又觉得胡一弓此说纯属奇谈,盖因学武量非一日之功,岂有边用边教之理,但晓是这样,他还是暗慕胡一弓果然非同凡响。

而钱三水一听胡一弓一说之后,忽地凝身止步,然后脚下轻移,左掌右笔,只按一定方位,慢慢送出,即时之间,只见红绿影线一缓,已有一人被他一掌击发圈外,同时,“叮铃!”声中,另一人单刀击折,虎口流血,也已跃在一边,徐建功,金碧海等见了,心中俱是一惊,胡一弓见此,却是心大喜。

同时,钱三水一招得手,随之展动身形,痛下杀手,他使一招“忿怼沉江”,手中金笔一出数点,分击各人要害,此时那七人之阵少了二人,本已散乱,加之钱三水倒行八卦步法,招式精奇,是以下笔之际,又有三人折刀撒手,跃在一边,徐建功见此,于一呆之后,朗声高叫道:“住手!”

声落人停,钱三水和那余下二人各站一边。徐建功见自己已伤五人,阵势大破,心中既惊且怒,他跨前一步,手中折扇一指钱三水,厉声说道:“你到底是何人门下!哪里学来的倒行八卦之术?”

钱三水此时获胜,实是万料不及,若非师父胡一弓一言提醒不定此时已见阎王爷去了呢,因而,他虽然停手,犹自余悸未消,呆呆发愣,直到这时徐建功问他,他才一惊而醒,销一思索,立即跨前一步,朗声对道:“徐大师刚才可并未说明我不能以倒行八卦之法胜之,如今我们胜了此阵,你刚才所说,倒是算不算数?”

徐建功闻言垂手,长声叹道:“怎会不作数了,你既胜了此阵,自会送你回去,山人刚才问你,答与不答也都随你自便。”

钱三水听了微微笑道:“这还象话,如此说来,我有一请,若是徐大师愿意随我等而去,晚辈不仅任什么对你说,还甘愿拜在徐大师门下,你看怎样?”

谁知那徐建功闻言怒道:“小辈好生无礼,山人还有一阵,专待你来,到时若不能生擒你,山人自愿许身为奴,俯伏听命!”言毕叫道:“来人,给山人送客!”

徐建功说完正待转身离去,胡一弓还想争取他,闪身挡住他道:“大师休要发怒,在下还有一请,不知大师可否答礼!”

徐建功昂首止步,冷冷说道:“山人此时无心听话,你就是上天摘了星星给我,山人也是不会心动,你们还是快快去吧!”言毕探手一拨,出手之快之准,竟连胡一弓这样一对一的武林高手,一时也未能避过,胡一弓被他拨在一边,踉跄两步,方才立定身形,直到这时,他才知此人文备武略,大非寻常可比,如此江湖奇才,幸而自己刚才以礼相请,并未用强,否则,后果已不堪设想。

钱三水原本只道此人只是一介儒生,尽管通经识道,却是不悉武学,而此时一见,他原来还身怀奇技,乃是一位绝世高人,大惊之中,不由窜上一步,扶住胡一弓道:“师父,你伤着没有!”

胡一弓应一声“还好!”随之返身拱手,朗声说道:“徐大师言出如山,在下这里谢过!”言毕回身,已有二人将甲板外围拉开一缝,露出来一条小船,让他们上船,胡一弓见金碧海,犹自目视已进舱室的徐建功背影出神,这才边走边道:“木履剑客,咱们今日有事,暂且饶你不死,后会有期!”

言毕他二人上船穿出假岛进入到他们来时的那片水面之中,这时,这片水域的五道出口上的粗绳大网均已消失不见。他们由刚才进来的那条水道中驶出,顺来路而返,不出一个时辰,便已安然回到群豪船队,众英雄见他二人平安归来,都是欢欣不已。

钱三水进入大舱坐定,陈光远等问到岛林情况,钱三水和胡一弓互作补充地说了一遍,并道出来攻破岛林之法,同时,他们也将布此岛林迷阵之人徐建功及钱三水攻破阵中之阵才得脱身等等情形也说了一遍,众人听后,一时都是大为惊奇,皆道能以船代岛,假岛掺阵感人,如此奇妙之作,实非一般常人所能为之,而那徐建功声不闻江湖武林,名不入奇人隐士,何以竟有如此功法,果然是孔明转世,诸葛再生了。

唯童灵叟不以此怪,他见钱、胡二人说完,众人唏嘘声止,这才对钱三水道:“你且说说那徐建功的身材长相看看,莫非是他!”

众人听他一说,全都扭头注视着他,钱三水当即将那徐建功的身材长相描述一遍,童灵叟听后又道:“他惯以舞扇说话,指手划脚,对不对?”

钱三水闻言惊道:“正是这样,老前辈可曾识得此人!”

童灵叟道:“识倒识得,只是那是十数年前之事,而且,那时他也不会武功,还是我老家伙传了他两手花哨手艺,怎的今日便有如此进境了。”说着,他将当年碰到徐建功的情形说了一遍。

原来,十八年前,童灵叟过长江入湖南,在岳洲经过时,闻说当地有一人年纪不大,对阴阳八卦,行军布阵之法却颇精通,他出于好奇,这才寻到距岳洲东南八十里外的双龙坝,找到了那位年轻儒子徐建功。

那时徐建功年轻气盛,极少交游,是以,他去登门造访时,徐建功竟然闭门谢客,直到童灵叟自报家门略显真功之后,他才将他延入叙谈,也是童灵叟喜乐好玩,善解人意。因而一谈之下,二人相互倾慕,徐建功这才对他道出了心里的苦处。

童灵叟听后才知道,尽管他家道殷实,世代读书,可到他手中,却无一人得入仕途,所以,他作为徐氏门下的又一代长孙,出生时祖父便给他取了个“建功”的名号,意在要以学入仕,建功立业。

后来,他入学之后,果然伶俐机巧,聪颖过人,家人看在眼里,乐在心中,一意巴望着他快快长大,入仕建功,光宗耀祖,谁知老天无眼,难遂所愿,他在乡试之后,便屡试不第,同龄人中不知有多少远不及他者皆有所获,唯他一无所取,如此连连不中,意气渐挫,他只道是命中注定不能入仕为官,便自毁儒书,专攻易经八卦,阴阳之说,以为消遣。

他原本通晓经伦,思维敏捷,因而这一专之下,兴味之中,更是对此如痴如迷,时过不久,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易学大家,于行军布阵,运筹帷幄,已有颇多讲究,那时,他只恨自己不会武功,无缘得与江湖高人相聚,共悟个中精奥,却不意童灵叟无故登门,成就了一段佳话。

童灵叟原本生性喜闹好玩,爱才若渴,当时一高兴,但传了他几手外家功夫,加之那徐建功天资聪慧,时候不长,已有颇多颖悟,那时,徐建功本欲向他拜师,只是童灵叟决然不肯以师凌人,他们这才没有师徒名份,当然,对童灵曳来说,此类传艺无名之举早已司空见惯,是以,他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谁知十年之后,他复由双龙坝经过时,那徐建功已失踪数年之久,不知所终,他家里为他失踪,两代长辈皆忧愤成疾,均先后死去,当时,童灵叟只道他是被人所害,叹息一番,又忘到九宵云外去了,却不知他竟来到这南海一隅的中沙岛上,做了严正清的左膀右臂。

钱三水听到这里,忽地惊道:“如此说来,他还有一阵要我等去闯自是当真,这一‘七星八卦阵’就险险失落他手,而且他已看出我破阵之妙全在悉倒行八卦上,因而,他再布一势必更险。”

童灵叟闻言说道:“若果然是他,到时或有可解,他与我老家伙薄水相逢,我待他却不算薄,他总不致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陈光远听了道:“这是自然,到时只请老前辈出来说话,若能晓以大义,得他反戈向我,岂不更好。”

众人听说,齐都称妙,童灵老笑着说道:“此事到时再说,天长日久,人心难测啊,大家还是多有准备为好。”

说着众人又再计议一番,当即议定先以炮火破他岛林迷阵。只要上得中沙岛,他就是阵势再险,难道就真的无法破解的么,计议已定,专待明日天明,船队再行进击,当下各人散去,回船安歇。

众人去后,钱三水单独留下西洋水寨寨主罗大纲,入内舱后,他问罗大纲道:“罗二哥,那张钊和田芳二位岛主私探岛林,你可知道?”

男大纲闻言道:“你说什么,我刚才找他们不见,原来却是私探岛林去了!”

钱三水见全果然不知,便将中午遇到他们二人的情形说了一遍,一时只气得罗大纲暴跳如雷,他恨恨地道:“他二人自恃武功了得,一直都是任性胡为,平常我想到他们既为义军之首,也有许多可取之处,多以团结多数,并未严加约束,岂知他们不知自重,此次回来,定当严加训戒。”

钱三水叹一口气,慢慢说道:“为弟所虑正与二哥一样,若按此次暂师伐逆,他二人私自离队,定当严惩,但想到江湖之师本就人多势杂,稍有不慎便会各拥所属,分而拒之,那时岂非是全功尽弃,所以,为弟这才留下二哥,不过,以岛林迷阵之险,只怕他二人早已为人所擒,一时也回不来了!”

罗大纲听说,忽又惊道:“这么说,他二人怕是要吃苦了!”

钱三水道:“只要不死,便即有救。”

罗林纲闻言叹道:“若然回来不了,那也是怨他们自作自受。”

之后,他二人说了些别的,罗大纲这才告辞回去,钱三水出岛林探险,周燕最是悬心,他见众人去后,本欲进去玩一会儿,却有罗大纲在船说话,未便直入,也躲在一边,这时见罗大纲去后,即折身而入,吓钱三水一跳。

钱三水一惊之后,见进来的原是周燕,这才一跃上前,扶住她道:“好燕儿,三水哥差点回不来了!”他说话之际,见周燕二目晶莹,满含泪花,忽又柔声问道:“燕儿,你怎么了?是谁欺侮你了!”

周燕听了,仔细地看了他片刻,忽又洒泪笑道:“除你而外,谁敢欺侮我啊!”

钱三水闻言怔住,不解道:“我怎会欺侮于你?”

周燕轻轻将他推开,转身说道:“你这一去,可真急死人了,人人都说岛林阵何等凶险,谁不为你担惊啊! 你此时回来正好,若再迟得一刻,我也会偷出来找你了。”

钱三水听到这里,才一笑说道:“你当我是谁来,我钱三水福大命大,绝不会死,对不对?”

周燕一听,忽地转身扑到他的身上,轻声笑道:“对!对!你福大命大,绝不会死的!”说完两人同声大笑。

谁知他二人笑闹之间,忽闻脚步声响,他们一惊抬头,门口已进来一人,周燕见了,当即指着他道:“三水哥,早上送信的,正是此人。”

钱三水一听,仔细看时,见那人好不面熟,只是一时不知在哪里见过,他正要说话,那人已是和声笑道:“孩子,你还不识得我么?”

钱三水听声辩形,一时大喜若狂,扑身上前,大声道:“啊!你是林爷爷,林爷爷,你让我想得好苦啊!”

那人一听,也是泪光盈盈,他双手扶住钱三水道:“孩子,非是老朽言而无信,各人的苦处,何人能解,老朽自以为愧对江湖,有何面目与江湖群豪共聚,倒是你这孩子以大义为重,老朽若有出头之日,几是全仗你这孩子之力了。”

周燕在一边听了,心下感动,也是不由潸然落泪,钱三水慢慢抬起头来,双目凝视着林启忠老人,轻声道:“这么说,林爷爷现在还是不愿现身出来?”

林启忠默默点然,无言以对,钱三水道:“爷爷放心吧,晚辈理解你的苦处,你何时愿意现身,晚辈再替你介绍,只是,现在你能和我在一起么?”

林启忠道:“你不知道,我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就是刚才你们出去探险,我也在船下相随,只是那时你们突然自船上离去,我才知道,已失你们去向,倒是不知你们怎样脱险,他们又怎么放你们回来,待你们出来之后,我才又随在你们船下回来。

钱三水和周燕听他一说,都是大感诧异,于是,钱三水便将自己和师父胡一弓所探情形,及明日即可大破岛林迷阵等情说过一遍,林启忠听得不住点头,待钱三水说完,他才喃喃说道:“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老朽明知这岛林之中有真有假,就是不知该如何破法,谁知破解之法原是如此简单不过。”

但他对那布阵之人徐建功却特别关心,直到钱三水道出童灵叟所言的来龙去脉之后,长声叹道:“难怪人说‘十年兴败许人’啊!如此说来,老朽三十年不问江湖事,陌生之处自然多不胜数,你看,这家乡有名的后起之秀,也是视若陌路了!”

就这样钱三水和周燕、林启忠三人一起,又说了许多话儿,才各自散去,次日天亮,钱三水即招集众英雄,将船队分为前中后三路,前路由西洋水寨寨主罗大纲统带十岛九寨及西洋水寨十八艘炮船开道;中路由启禅师胡一弓等率江湖群豪,既保护胶队炮船,又担任主攻,后队以天地会,上帝会等兄弟断后,由韦昌辉统带,连同粮船给养,一并跟进,浩浩荡荡,直向岛林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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