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豪船队四十余艘,分前中后三队直出岛林,钱三水、陈光远、童灵叟,无惮大师等随前队指挥,周燕也陪侍在钱三水身边。林启忠虽未现身,自也混在前队炮船上的兄弟之中。
船队进入岛林,罗大纲一声令下,十余艘炮船各个对准目标,隆隆炮声之中,每岛各中一炮,一时之间,各个岛上乱石横飞,硝烟弥漫。
一击之后,钱三水等众人居高视之,可巧,那十余座大小岛屿竞无一是假,同时,大船不停,继又驶进,行进一阵之后,复如前法,一阵轰炸,他们又再观之,硝烟之中,竟又无一是假,如此连轰三次,俱都无一假岛,钱三水及众人诧异之中,一时全都大惑不解,他们重又仔细观看,钱三水这才发现,前面水道与昨日已是大变,有几处地方,原有的小岛已不知去向,惊疑之中,他忽地想到,自己昨日与师父胡一弓商议时,那徐建功已然听去,因而,他们或于昨夜除去伪装,将船开走了也未可知,心念即此,即将此想告知众人,同时命船队停下。
众人听他一说,皆道所思有理,这时有胡一弓等乘快船赶上前来,要前去看个究竟,钱三水当即允诺,胡一弓等去了一刻,折身回来道:“那些假岛已于昨夜全都撤去,前面水路开洞,可真上中沙岛。”
钱三水等知悉后,即将前队与中队互换,由中队当先进击,前队炮船紧随其后,一径向前,直驶中沙岛。
如此一路无阻,假岛一撤,这岛林中水道已是明晰如常,船豪大队列双队向前,不一会儿,前锋已抵中沙岛边的那片开阔水面,谁知就在此狭道之中,后队继续源源涌入之际,忽闻呜呜螺号声起,众人大惊,突然发现这狭道两边的五处叉道之中,忽地涌出许多战船来,那些战船分举红、黄、蓝、白、黑五种色旗,船上人人摇旗呐喊,杀声震天,由两侧各个攻到。
此时钱三水随炮船居中指挥,他见突生变故,一时不及前传后达,而他们四十余艘大船纵向驶进,虽是双船并发,可二十八艘大船在水中还是能摆出一条数里长龙,更加之此刻中后两队尚在岛林之中,首尾不能相见,看看片刻之后,群豪大队势必要被鲨鱼帮船队割为数段,分而食之。
就在此为难之际,陈光远忽地沉吟着道:“先集中炮船火力,分击前后攻来敌船,同时各船接力呼喊,着前后两队速派高手增援中队,只要保住了中队炮船,前后两队可以无虑。”
钱三水等见他言之有理,当下如他所说,集中炮船火力,猛轰前后两队侧面攻近的贼船,炮火本来及远不及近,因而中间炮火一响,前后两队侧面攻近的贼船相细中炮起火,桅杆炸断,船板横飞,船上人惨呼声中,或落水或毙命,即时丧失战斗能力,就是有少数不死的爬上群豪战舰,也会被群豪杀死。
只是如此一来,中间炮船却受到极大威胁,中间炮船除了炮手兄弟之外,人员本来不多,加以刚才以前队为主攻,后队断后,力量分配不均,中间又再薄弱,而此时炮火及远不及近,中间无以阻挡,敌船迅速攻近,是以,中队已临险境,这时,已有贼人跃上炮船,一场殊死相搏,便即展开。
同时,钱三水、陈光远、童灵叟、无惮大师等高手分别各去一条炮船,与船上兄弟共御来犯之敌,周燕随在钱三水一起,居中而战。
此刻,向钱三水座船攻来的贼船黄旗飘飘,钱三水只道是黄旗舵主简守信来战,当下朗声高叫道:“各位且慢,晚辈想请简舵主出来说话!”
谁知他此言一出,来船贼众不仅没有慢下来,反倒有一黑面壮汉提浑铁双锏,径自向他攻到,钱三水见他们并不停留。似是早有准备,一举手中狼毫金笔,“当当!”两响,那人手中双锏脱手飞出,掉落水中,同时,他人也险些载下船去。
这时周燕也已同众兄弟一起共同拒敌,她左拳右剑,英姿飒飒,所向无敌,船上兄弟见他二人出手不凡,一时群情振奋,片刻问便将来船贼众压了回去。
钱三水一招击落那人双锏,正待再问,忽见一个矮胖和尚自那边窜出,纵身来到钱三水身前,嘿嘿笑道:“好啊,你这小鬼还有两下子,看我金舵刚主怎么收拾你!”说着不待钱三水回话,已是呼地攻地攻出一掌。
钱三水见那人倒与平常,但这时见他出掌凌厉,风声呼呼,已知此人大非寻常。加之刚才听他自道是金刚舵主,即时之间,又想到了简守信身上,莫非简守信已非黄旗舵主,而身遭不测了吧,但此战阵之中,岂能容他细想。这时见那矮胖和一掌攻到,不敢硬接,但他闪身趋避之中,也还是还了一笔。
那矮胖和尚见他让步出招,攻守之中倒是颇显灵动,粗具大家之风不由脱口赞了一个“好!”字,同时,好字出口,招式已变,呼呼两掌,又自钱三水左右攻到。
钱三水见这矮胖和尚趋避进退,错身出掌,大非寻常,已自心惊,想到怎的这许多江湖好手,却都入到他鲨鱼帮中,实是不解,心念之间,又见他双掌不击人身要害,却分左右空劈一时不明就里,他正待以手中金笔分封左右时,那矮胖和尚忽地身子一斜,一头向他当胸撞到。
钱三水突见之下,不及细想,忽地平地拔身而起,他跃起之后一个翻身,头下脚上,手中金笔一招数点,堪堪坠下,这时,那人早即折身而返,只听他叫得一个“粘”字,钱三水金笔扫到,与他肉掌相交,不仅未遇硬气相阻,反倒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大有粘去他手中金笔之势,尽管他凝气用力,金笔未曾粘住,可经此一耽,全原本欲借落地一点之力,起身立定身形已成空想,人已重笪地摔在当地。
那矮胖和尚一粘不中,也是一惊,但他愣神之间,见钱三水倒在面前地下,当即忽出一掌,左手五指尖尖,直向钱三水当胸插下,钱三水刚刚落地,不及翻身,看看他这一掌下去,钱三水断难幸勉,谁知就在此俄顷之际,忽见一人挥手出拳,刚好与那人五指相碰,两手一碰即分,各人惊呼一声,退后五步。
那矮胖和尚退开之后,抚指抬头,见刚才出掌救人的竟是一个少年女子,心中一时大奇,想到以自己指上功力,何以竟会被一个少年女子的肉党拳碰回,如此神功,当真罕见,此刻钱三水已经乘隙跃起,他正待举笔进击,忽见那人看定周燕,冷冷地道:“你这拳法何人所授?!”
周燕刚才见钱三水势危,情急出手,这才救了他一命,但那人手指好不凌厉,刚才一碰之下,竟将她的一只铁拳戳得痛彻心肺,是以此时听说,抚拳怒道:“你姑姑拳法何人所授,与你何干,却来多说废话!”
那矮胖和尚闻言之后,不语不笑,他又再看了看手指,便暴喝一声,直向周燕扑到,钱三水一见,正待举笔相阻,忽地斜刺里冲来一人,人还未近,双掌已发,与那胖和尚正好相对,钱三水和周燕见来人势猛,当下让过一边观战。
顷刻间,只见他二人倏合即分,来人退后两步,便立定身形,可那矮胖和尚却连退数步,险些摔倒,他身形未稳,已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来,钱三水和周燕一惊之后,仔细看时,见来者非为别人,原来正是齐装改扮的原八卦门掌门人,神龙掌林启忠。
林启忠一招得手,并不停留,那矮胖和尚嘴角血迹未揩,他便又旋身而上,双掌频频推出,使的尽都是游龙八卦掌中的精微招式,那矮胖和尚无奈之中,只好挥掌迎击,这样不出五招,那和尚已是欲退不能,欲避不得,林启忠一掌击去,正中他的胸膛,他身子一歪,鲜血自口鼻中狂喷而出,也是林启忠恨这帮贼人已到极处,见他倒地不死,复又补一掌,击在他的脑门之上,那矮胖和尚此时已无能动弹,林启忠这一掌击下,他立时脑浆迸裂,气绝而死。
这时,前后两队已有高手乘快船入中队相助,片刻之后,便击退鲨鱼帮各路水上奇兵,同时又闻“呜呜!”螺号声起,就是有未曾击退的,也自退了回去,待到群贼去退之后,钱三水再行查看,林启忠老人忽又不知去向。
随之船队移动向前,不一会儿,已都进入岛边的那片宽阔水域之中,经刚才一战,钱三水等更加小心,直待所有战船全都进来,这才号令众人,一齐登陆上岛。
这时,鲨鱼帮中虽也有一股人马据守岸边,但大船靠近时,群豪已有许多人先自跃过,一阵乱砍乱杀,余人相继退去,待大队众人登岸时,前队已自追出,钱三水、陈光远等身居中队,迟来一步,他们见岛上据守贼众并无多少高手,一时大是疑惑陈光远观看片刻,对钱三水道:“势小则凝生,小心中伏,快号令暂缓进击。”
钱三水听他一说,也自警醒,想到徐建功曾言道欲布一阵,莫若为他所乘,他正待鸣锣收兵,忽见岸边缓坡上红焰高炽,升空之后“咚!”地一声响亮,声落人起,遍地皆是五色旌旗。人声喧嚷,喊杀之声不绝,群豪前锋此时正追上缓坡,不意兵突起,惊慌之中,一时不明进退,片刻之间,已是全都被困。
钱三水突见生变,正待问陈光远进退之策,陈光远忽地惊声叫道:“快快鸣锣收兵,他那又是一种什么阵法,进去一个。楞住一个,怎么了得!”
钱三水听了,一惊之后,即命鸣锣,群豪听到锣声,不进反退,各个回到船上,但前锋已有启天禅师、胡一弓等数十位江湖豪杰被困阵中,没能出来。
兵退之后,钱三水,陈光无等居高看去,见那缓坡之中人分单队,势若棋局,彩旗飘飘,人影幢幢,行进如游龙腾越,动势似水波激荡。陈光远观看良久,忽地叹道:“此徐建功果是当世奇才,据在下观之,该阵虽为人织,却应是诸葛孔明所创的八卦阵法,但孔明八卦阵自三国之后,只闻阵名,已是无人能布,不知他徐建功怎的竟然布出,在下也曾精研过此阵,只是经年有余,终无所获。”
钱三水等众人听了,无不心惊,皆道诸葛亮的八卦阵是何其他,想要破之,当属不易,钱三水一惊之后,忽地问道:“师父,你且说说这八卦阵到底何处为妙,或者得有破击之法!”
陈光远见钱三水一问,众人都注目于他,当下说道:“要说八卦阵,首先还得从八八六十四卦图和奇门遁甲说起,这八八六十四卦,一般人或已知道,可奇门遁甲,却并非尽人皆知,奇门遁甲,乃是术数家之称谓,术数家称“休”、“生”、“伤”、“杜、“死”、“景”、“掠”、“开”为八门,其中“开”、“休”、“生”三门为吉,其余为凶,又以“乙”、“丙”、“丁”、为三奇,三奇八门合称奇门。同时,以十天干中“甲”最为尊贵而不显露,六甲置于“戊”、“已”、“庚”、“辛”、“壬”、“癸”六仅之中,“甲”不独占一宫,故名“遁甲”。相传这“八门”、“三奇”、“遁甲”分别出于九天玄女、风后和黄帝时代,后世总称为“奇门遁甲。”
“诸葛孔明创八卦阵时,便是将奇门遁甲寓于八八六十四卦棋盘阵中,然后加以巧妙的开合灵动,变幻出许多阵式,因而这八卦阵中套阵,相依相存,各取长短,互为岐分。无论你武功多高,只要入得阵中,想要出来,也是不易。”陈光远说着,目视众人,接着又道:“在下初学之时,也曾略知这八卦阵中另有八阵,其中天阵居乾,为天门;地阵居坤,为地门;风阵居巽,为风门;云阵居坎,为云门;飞龙居震,为飞龙门;武翼居兑,为武翼门;鸟翔居离,为鸟翔门;蛇盘居艮,为蛇盘门,天地风云为四正门,龙虎鸟蛇为四奇门,乾坤艮巽为四阖门,坎离震兑为四开门。如此阵中八阵各据一门,正门为入,奇门为出,开门为生,阖门为死,人一进入阵中,只要错走一步,踏入死门,就是阎王爷不想收你,你也必死无疑当年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传扬开去何其威风可那只不过是这八卦阵中一阵,即乾门天阵。”
陈光远说到这里,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但有前队胡一弓、启天禅师等群豪困于阵中,如不及时破阵,只恐他们无幸,是以众人又是大为心急。
正在此时,忽见对面缓坡阵中走出几个人来,他们来得好快,片刻之间已到岸边,钱三水见有人过来,注目之下,见来者正是徐建功。金碧海等人,心中正自不解,那徐建功已面向大船上的观阵众人,手中折扇一指,朗声说道:“小盟主钱三水听了你昨日破我七星八卦阵,山人如言放了你去,今日若能再破此阵,山人自愿膝下为奴,现在你尽可以带人来看,我等决不为难于你!”
钱三水听了,侧头对陈光远轻声道:“师父,咱们盾是不看1”
陈光远道:“看看自然更好!”
于是,钱三水回头说道:“晚辈这里谢过大师,只是你刚才所言,须得有信才是!”
徐建功道:“山人自来从不违言!”
钱三水道:“好,我们这就过来观阵。”
谁知钱三水语音才落,忽有一人高声叫道:“徐建功,你可识得我老家伙么?”
徐建功等人正待离去,突闻此言,忽又站住,徐建功向这边看了一刻,忽地抱拳打拱,一揖说道:“原来是童老前辈,怎的你也在此!”
童灵叟闻言朗声说道:“江湖除害,我老家伙向来不辞,这便随大伙来了,你却怎会在此?”
徐建功闻言轻笑道:“山不转路转,学生踏地无门,穷途移志,此处既可一展所学,如何不来,看来你我今日相见,当属今非昔比,恕学生不恭,这便要去了!”
童灵叟听说,忽地哈哈大笑道:“你当我是谁来,人皆有志,我老家伙岂会强人所难,只是十八年不见,倒是极想同你聊聊,你看看何时有遐,不若约我老家伙一会。”
徐建功听到这里,看了看左右,也是一笑说道:“童老前辈如此一说,学生岂有相拒之理,这八卦阵破阵之日,便是你我相叙之时,怎样?”
童灵叟闻言笑道:“你读书人倒是留心细处,私事不公,只是我老家伙要是困死阵中,你再找我说话时,我已听不见了。”说完又是哈哈大笑。
徐建功沉吟说道:“若非学生已与这少年盟主赛赌,言出无悔,有你童老前辈攻阵,学生就是自己破之,原也无妨,是以还请童老前辈多多原谅。”
童灵叟敛笑说道:“好好好! 你且去吧,要不了半日,咱们会见面,我这少年盟主功夫不高,八字却生得极好,他赢你赢定了!”
徐建功闻言说道:“谁输谁赢到时自见分晓,恕学生告退。”言毕转身,一径离去。
钱三水等见他离去,即同 陈光远、童灵叟、无惮大师、罗大纲等下船观阵。周燕欲要前去,无奈钱三水坚持不允,她只.好随众人暂留船中。
他们一行几人离船登岸,不一刻,便到阵前高处。钱三水一看,见色旗飘忽之中,胡一弓等人己被隔成数股。每股都只三五个人,均困于众人围合之中。虽左右冲突,胡乱攻击,却就是不能出来。而阵中贼众并不攻击,他们只是顺着五色彩旗按一定的方们游走。但奇怪的是,尽管被困英雄全力以击,却怎么也击他们不到。初看内中只是一片混乱,似是毫无章法可循。可细看之下,却是各有所循,丝毫不乱。钱三水看了片刻,心中既惊且急,忙问陈光远道:“师父,咱们不能再等了,不如领人杀入阵中,或可救得他们脱险!”
陈光远看了,本己心惊。此时听钱三水一说更是大急。但他深知这八卦妙绝天下,能胜千军万马,就是所有兄弟同上,也是等于白白送死。可事顺紧急,不能迟疑。正在此为难之际,忽有一人奔了过来。钱三水见来者正是乔装改扮的林启忠老人,当即撇下众人,迎了上去道:“林爷爷,你到底来了。走,咱俩进去看看!”
陈光远突见来人,再看钱三水 举止动作和称谓,当下便猜出来者或是神龙掌林启忠老人。于是,他也跨出几步,抱拳施礼道:“在下陈光远久仰林老英雄高名,你老人家怎么忽然在此?”
陈光远此言一出,童灵叟等更是心惊。皆想这位普通兄弟装扮的老人张难是那名震江湖的一派宗师,前辈高人神龙掌林启忠么?
林启忠谙悉八卦变幻之法,因而对诸葛亮的八阵图也略有所知。刚才他在中队船上,突见前锋被困,已早细心观察,识得这是诸葛孔明的八卦阵法,惊奇之中,也右细品端详。但他看来看去,就是无由可解。是以此时想独入阵中,他知道无论怎样,八八六十四卦图总是烂熟于心,就是不能破阵,谅也无有危险。这才出来请求钱三水探阵去的。岂知钱三水一时心急,竟忘了他还在隐姓埋名,不愿过早便露出真实身份,以免多所不适。而钱三水这一叫之下,陈光远跟着一说,他就是再窘,一时也不好再瞒不去了。于是,他当即跨上一步,向众人拱手说道:“老朽林启忠无颜与各位英雄相见,请大家多多原谅。现在事在紧急,我想远支探阵,还请陈大侠批准。”
钱三水闻言即道 :“好啊,我也同你前去,定要救他们出来。”
陈光远却和声说道:“林老英梭三十年沉冤,刚得有出头之日,今日万万不可前去。若要探阵救人,亦当由我等前去便了。”
说着众人全都要去,最后争执不下,加之林启忠道出了他心中所思,众人这才答应于他,决定由钱三水与他同去。但陈光远、童灵叟等却计议领众英雄全部上岛,如若钱三水等过时不出,就是破釜沉舟,也要一并攻入。
钱三水和林启忠更不停留,他们本要阵前不远,刚奔出几步,已近阵脚。林启忠虽说此阵,只是摆法却因人而异,因而,他虽然口中说得硬朗,心中也是全无把握。只是他对阴阳错合之理钻研精到,自是常有所不及。是以他们周行一刻,便自一处杀了进去。
钱三水一入阵中,突觉天旋地转。一时只见四面全是人影,正各个举刀向他劈到。头昏脑胀之中,他抖手取出狼毫金笔,便待向四面人影攻出。而林启忠却与他恰恰相反,他既已精通八卦,谙悉奇门遁甲之法。加之他饱受人世苍桑,武功清深,年老心定,实力较钱三水强出何止一倍。因而他入内之后,并不为周围影像所动,尚能沉着应对。这时他见钱三水已气血上浮,欲待出手。当下大声叫道:“孩子,有爷爷在此,不必那时惧他! 这些看门狗只耍你不理他,反而无事。”
钱三水听林启忠说话,收势回来,一震之后,忽地安定了许多。随之按林启忠所说,对眼前物体视而不见,凝神聚气,只是安静走自己的路。说来也怪,林启忠这一声叫,钱三水忽地定下心神,也不觉得头昏脑胀,即时还原,清晰如常。
他们又向前走,内中曲经幽深,凄风溲溲,顶上色旗飘飘,铺天盖日。两边鲨鱼帮贼众只按既定方位不停地游走,不时有一排排大刀左砍右劈,杀气森森。他们时而与之相近,也是只求自保,各不相扰。就这样林启忠在前,钱三水在后,他们又过一门时,已能听到呼喝喊杀之声。
此时,钱三水按林启忠所说,只以狼毫金笔护身,对旁事视若不见。他们一径在人和旗的巷道中穿行,有时明明听到喊杀之声,有时却又什么也听不见。就这样穿行一阵,忽又听到暴喝怒吼之声。林启忠闻声止步,惊声说道:“不好,他们胡冲乱闯,已闻有人进入死门了!”
钱三水字闻言惊道:“如此怎办?”
林启忠道:“按古书上说,此阵以旗为令,若断旗门,阵形立乱,那时便可救 人了。”
钱三水道:“那么,咱们就先断他旗门! 只是旗门在哪?如何断法?”
林启忠道:“此阵皆以活人所布,瞬息万变,要找到旗门,又谈何容易?”
谁知就在他们说话之际,忽闻风声烈帛,周遭左右旌旗耀动,较前快了许多。林启忠突见生变,还未及惊 呼出声,这人和旗的巷道 已即变幻成圈,正如螺旋一般地渐渐收拢。同时,只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道:“钱小盟主,此次若能走脱,才真算你命大福大!”
林启忠一见这阵中果然有阵,大惊之下,即时对钱三水道:“此阵似是蛇盘阵,切切小心!”
钱三水也于大惊之后,答应林启忠道:“晚辈小心就是!”同时,他又大声回那声音道:“你以如此之众,来对我一个人,真是太不划算。就是胜了,也不光彩!”
那声音冷冷一笑道:“你既能破人一阵,我复以一阵擒你,你我这才两下拉平,何以有什么不光彩之处!”
钱三水听了,厉声斥道:“呵,原来你地徐建功,那么来吧,你建 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说着展动身形,手中狼毫金笔一出三点,直向近前诸众攻到。林启忠见他动势出招,急叫道:“只可顺势发招,用力有度。”
可钱三水出招动势,只是眨眼间事,林启忠话刚出口,他手中金笔已即点出,且急怒之下,使的竞是全力,但谁知他手中金笔刚一点出,忽觉一股巨大的牵铰之力,将他连人带笔,吸了过去,待他觉到不妙,以平生之力下身形时,已于踉跄之中,随他众人转动方向,牵出数步之遥。
而此时这蛇盘阵已将他和林启忠分开,他被挤分一条狭窄的人旗巷道之中,钱三水试图再击,但他就是施展绝顶轻功,顺他们转动之势出招,依然毫无所获。
如此巷道越来越窄,周行众人转动加快,劲风牵铰之中,他再想立身形已是不能。他渐渐不能自制,开始时,只随他们转动奔跑,但这一跑动却再也不能停下,而且越跑越快,同时,随着蛇盘阵的盘旋转动,他渐渐由螺旋的内圆向外甩出,圆径增大,周行时间却等等如一。
这样奔行片刻,他已是心血翻涌,头晕眼花,想要停下时,那股巨大的牵铰之力却推他向前,势必摔倒,不停下时却又不支,也许人的狂奔本有极限,此刻他已用尽极限了,就这样跑着跑着,忽地脚下一绊,他一个跟头栽下去,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钱三水悠悠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处雅室之中,他不仅未死,而且手脚轻松,并无镣铐。他只是觉得头晕脑胀。浑身无力,他想着那时阵中狂奔,犹自云天雾地,心血翻涌。只不知自己怎的突然到了此处,莫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原是阴曹地府吧。
他想弄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刚刚勉强起身,屋门开处,一人自外而入,那人立身门边,冷冷笑道:“昨日今朝,你我一败一胜,现在你可服了?”
钱三水一见来人正是那布阵之人徐建功,当即怒道:“你不明事理,助纣为虐,我钱三水就是服你确有能耐,却说什么也不能服你这种混世小人。”
谁知那徐建功闻言,不惊不怒,长声叹道:山人既非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之命,做做小人混碗饭吃也未尝不可,就象你江湖盟主,又岂是人人做得的! 如此道理,谁不明白。”他说着又道:“好了,你我缘份已了,你是生是死,只好听天由命,山人这便去了!”他说完回身,钱三水未及开口,他已走了出去。
钱三水本欲追出,争取于他,但他才踏出一步,猛地脚下一空,整个身子陷了下去,他落身于一暗室之中,同时,落身处重又封合,内里溱黑一片。
钱三水落下之后,稍息片刻,便开始摸索着试探这暗室是否有地方可以出去。他取出狼毫金笔,四面敲打一阵之后,发现这暗室不大,四面全是石壁,竟无一处门洞,只是漆黑之中,看不清上面情形,不知上面可有出处,他随之窜身举笔,一击之下,上面也是坚厚石壁,落地之后,心想再也无法出得去了,只好平躺地下,闭目养神。
但他心中却在担心着阵中被困群豪和林启忠老人,想到他们若然无辜,陈光远忽又带兵来攻,如此若是全队尽没,江湖大劫,便是再也难免。
他这样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声响动,同时,自上而下,透出一丝亮光来,他惊喜灾中向上一看,见正是自己落下的那个入口难要开,还有人放了一根绳子下来,钱三水知是有人相救,当即抓住绳索,几下便已窜身而去。
来到上面,他见提他起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陌生以子,当即抱拳拱手道:“前辈提在下起来,竟欲何为?”
谁知那人并不看他,侧身向外,淡淡地道:“你可是姓钱名三水,祖藉广东海边三水镇人”
钱三水闻言惊道:“晚辈正是,前辈;怎会知此详情?”
那人闻说并不回身,复又问道:’你既是钱柳氏之子钱三水,那么你可知有一个叫龙小奇的是什么人? 现在哪儿?”
钱三水听他一说,一惊之后,双目凝注于他,慢慢说道:“晚辈当然知道有一个叫龙小奇的鲨鱼帮贼子,既带人杀了我全家,又救了我母子不死,我母亲还曾嘱告过我,来日得报家仇时,不可杀那龙小奇性命。”
直到这时,那人才忽然回身,颤抖着道:“你道我是谁?”
钱三朗声道:“要是晚辈猜得不错,你便正是那个龙小奇。”
那人闻言叹道:“是的,我就是鲨鱼帮中的掌堂司仪龙小奇。自那日毁了一座三水镇,我在心中已自警醒,只是唉!”
他稍人停顿,忽又昂首道:“你快随我出去吧,外面正在恶战,你既为盟主,岂可不去。”言毕回身便走。可钱三水却忽然叫道:“前辈且慢,晚辈想要知道,你打算怎办?”
龙小奇闻言止步,长声叹道:“天涯何处不留人,我自有去处。”
钱三水道:“你可知一个叫齐景贤的老人么?”
龙小奇闻言大惊道:“怎么,他老人家不是早已遇害了么?”
钱三水道:“他老人家不仅未死,还正四处寻你。”
龙小奇道:“你说什么,他果然还在人世?可他又怎知我会不死?”
钱三水道:“他还知道,你是随你父亲龙可啸逃出来的,对不对?”
听到这里,龙小奇已知钱三水所言不虚,他当即问道:“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钱三水道,’他老人家在江水河畔玄妙观中,你先去找他,晚辈若是不死,必定前来拜谒。”他说完只让龙小奇指了出门路线,便自己闯了出去。
龙小奇突闻齐景贤不死,一颗心已飞到玄观中,他再不迟疑,当即出门乘舟而去,龙小奇这一去,竟成了玄妙观中的下代主人,后来笑傲江湖,也是一代奇杰,那是后话。
却说钱三水奔出一看,见四面皆是喊杀之声,那缓坡上的八卦阵早已消失不见,只剩遍地死尸,血流成河,这时,胡一弓、启天惮师等正各个对敌,杀得难解难分。他见众英雄并未困死阵中,既惊且喜,当下拨出狼毫金笔,急奔直下。
这是有人见钱三水冲出便声呼叫。陈光远听到呼喊,一看之下,见钱三水果然没死,当即刷刷三剑,逼退鲨鱼帮中的金刚特使朱长安,便大声叫着向钱三水奔了过去。
钱三水见师父叫唤,知师父怜惜自己死里逃生,便一直奔到陈光远身边,大叫道:“师父,大家可好?”
陈光远奔至近前,拥住他道:’你不知道,那徐建功的八卦阵是专冲着你来的,你去之后,他便自破阵法,竟自去了,众英雄虽有伤亡,却无大碍,只是大家都担心你……”
钱三水听了说道:“如此说来,那徐建功还算有些良知,可严正清岂肯放了他去?”
陈光远当即一指前方,口中说道:“你看,那边胡大侠、元惮大师、林老英雄以三敌一,这才挡住了他。”
钱三水随他手指方向看去,见那边果有一青衣老道不威风,他手中一柄紫乌宝剑,以一敌三,犹自不落下风。钱三水看了一刻,不由恨恨地道:“是他害了我一家啊!”言毕撇下陈光远,径向那边奔去。
他将到近前,便大声斥道:“好老贼严正清,你可识得我是谁么?”
他此言一出,那相斗四人一惊住手,相顾愕然,严正清见说话的是一个英俊少年,他素听帮中人说江湖上有一位少年英雄名叫钱三水的,文备武略,颇不寻常,这回还做了江湖盟主,专以他鲨鱼帮为敌。但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位少年英雄钱三水,却与他有血海深仇。于是,他冷冷一笑道:“江湖无人,却让一个小儿作了盟主,合该我严某人称强称霸了!”言毕怪笑连连。
钱三水闻言怒道:“你不识得我钱三水,我却识得你这严老贼,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你曾命人去到广东海边,毁了一座小镇,杀了所有的人么? 我就是那三水镇的大户人家,钱坤之子钱三水,今日特来为三水镇人索命来了!”
谁知严正清一听,却哈哈大笑道:“此类之事本帮做的数不胜数,谁会记得你那三水镇了!”他说话发笑,本是站着未动,可待他话音一落时,手中长剑已是斜刺里送出,也不见他怎么趋身作势,但见金芒耀动灾害中,剑锋已即指到了钱三水跟前,胡一弓、林启忠、无惮大师等万料不到严正清会有此一着,一惊之后,同时扑出,只是他们毕竟晚了严正清一步。
严正清这一招出手突然,奇捷无伦,他想,以钱三水一介少年,想要避过他这突发一招,实属万难,心中正自窃喜,可忽然之间,只闻“叮铃铃”一阵响亮,他手中紫铜软剑一颤之后,剑锋一偏,同时钱三水身子一旋,跃了开去。
也是钱三水来而有备,因而严正清使出这招时,他方能以手中金笔全力拒之,尽管严正清无极剑法剑术精妙,一式数变,点点击的都是人身大穴要害,但钱三水灾枝狼毫金笔也是妙用无穷,就是你一招十变,同时之间,他也能应付自如。只是他二人功力相距甚远,钱三水虽靠了手中金笔保住性命,但当他一击,金笔虽未脱手,两指已是酸麻无力,他跃过一边后,犹自余悸未消。
这时,胡一弓、林启忠、无惮师等已复攻到,严正清一招未能得手,大惊之下,已是无遐再击,他见这三人扑到,手中软剑回身穿出,只此一招,已使同时攻到的三位强手撤招而避。
林启忠一避之后,双掌错动,斜身又上。同时,胡一弓一柄长剑在左,无惮大师三尺铜棒据右,两样兵器各击一边,攻防之间,互为策应,而钱三水也于一怔之后,展笔纵上。同时,口中说道:“严正清老贼,你的死期已到!看到没有,你皆信弃义,害得林老前辈荒岛沉冤三十年余,他岂能放你过去! 你骗师门,欺师灭祖,同门也必不会饶你!你横行江湖,勾结清庭以江湖武林为敌,竟在不轨,江湖英雄岂能容你,你乱施淫威,残杀无辜,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钱三水就是一死,也誓:必要替千千万万个受害者报假如雪恨!”严老贼,听到没有,你大限已到,还不快快跪地受死?”
林启忠和无惮大师都是一派宗主,前辈高人,林启忠一套游龙八卦掌,曾打败过多少名人隐士,才得了神龙掌之称号,加之此时对手又是他的死敌严正清,他出手之间,完全是 拼命架式。古来素有“一人拼命,十人难挡”之说,因而,此时林启忠出掌发势更见凌厉。无惮大师齐天乃是昆仑派的掌门大师,他不仅功高盖世,目应手兵器乃是一根三飞铜棒。别的不说,单是这三尺铜棒,就已够严正清应付,晓是他那紫铜软剑乃是当世瑰宝,削铁如泥,但却怎么也奈何不了无惮大师这三飞铜棒不得,因而他只有以奇招变巧来应付无惮大师了,同时,胡一弓原是他的同门师弟,他虽精习无极剑法,剑技远在胡一弓之上,但胡一弓既与他同出一门,许多剑法套中已自熟知,趋避之际有序可循。加之他早已是名闻江湖的一代侠士,绝非平庸之辈可比,是以严正清一剑对此三人,已是互有攻防,不分上下,这时再又加进一个钱三水来,本已打破平衡格局,但钱三水不作此说,也还无妨。
岂知钱三水这一说,严正清稍一分心,已“嘭嘭”中了林启忠两掌,同时,无惮大师的三尺铜棒,也险些扫中,严正清一惊之后,正待凝神而战,忽又有一人自一边奔来,那人接过钱三水的话头,厉声说道:“还有,你严正清为避人耳目,淆视听,将八卦门中弟子杀戮殆尽,我岭南简守信也要替俺爹简明德和兄长简守诚等八卦门弟子报仇!”言毕一举手中双铜,和身而上。
严正清突听此说,一呆之际,竟又连中两掌,他看看情势不对,忽地啸叫一声,然后长声大笑,同时手中一柄紫铜软剑指上击下,指东打西,金蛇万点之中,直洒出身周两丈方圆,晓是无惮大师棒法精妙,钱三水金笔奇捷,一时之间,竟是俱都无能相阻。
同时,那边龙恩及其八大金刚特使各个放下对手,直向这边奔到,一时啸鸣之声不绝,尽管启天禅师、童灵叟、玄风道长、陈光远等随后追到,但以他们来势之猛,这边严正清之危必解无疑,看看已是相距不远,就是此际,启天禅师、童灵叟、玄风道长三人同时离地而起,他们一个空中翻身,落下时正好挡在龙恩及其八大金刚特使身前,而且 ,他们三人竟是心心相应,落地之后不阻龙恩,只对朱长安等八大金刚特使大施重手。
这少林智僧启天禅师,一身挟少林禅宗童子功,梅花桩和二指禅三大惊世绝技,早已冠绝天下,功盖武林。童灵叟以一身惊世骇俗的外家功夫挤身于当世高人之列,自也有其过人之处。而玄风道长乃是华山派的一派宗师,自明至清,华山掌法早即名扬内外,成为天下武学大宗,因而玄风道长功力若何,已是不言而喻。如此三人同施重手,不对金甲龙恩,只攻朱长安等八大金刚特使,他八人就是何等厉害,又如何能敌。片刻之间,阵阵惨呼声中,已有几人命丧黄泉。
此刻,龙恩等人即闻严正清呼危,特地赶来相救,谁知这才近前,忽生他变。但龙恩权衡之下,还中严正清为重,毅然抛弃八大金刚特使于不顾,一个翻身,直向严正清身前落下,同时出手动势,已将胡一弓、钱三水等逼退数步。
这时,启天禅师已于片刻之间,将那八大金刚特使毙三伤五,受伤五人刚待退迥,忽遇陈光远、韦昌辉等江湖群豪追到,群豪以多对少,将那五人各个车定,拼命截杀,启天惮师等见那五人已是活着的死鬼,当即抽身过去,共对严正清和龙恩。
而严正清这里自龙恩一到,形势立变,严正清转守为攻,出招凌厉简守信一个失手,已被他长剑劈为两段。同时龙恩专对一方,钱三水、胡一弓知道厉害,只是一味地趋退闪避,并不实对一招半式。待启天禅师、童灵叟和玄风道长三人过来,龙恩尤自未能得手。
天禅师等三人一到,忽又将龙恩和严正清分 开。启天禅师、童灵叟、玄风道长三人围定了龙恩撕拼,钱三水、胡一弓、林启忠、无惮大师等围定严正清拼杀。
这样攻拒片刻,严正清忽施淫威,连连使出无极剑法中的奇招妙式,一时之间,只见 万点金星他洒而出,分别击向各人要害,乘着众人急退之际,他地长剑指向前,金芒耀动之中,分左右递出,同时长身而起,一招“仙人渡水”,直向林启忠一人攻到。
林启忠见来势凌厉,不敢硬接,谁知他游走之际,忽地脚下一空,不意踏入凹处,一时身子失重。仰身便倒,严正清一见,一声怪啸,剑未收势,人已又再跃起,他窜起有两三丈高时,忽地如老鹰般地斜插而下,手中剑洒出一道金弧,直向林启忠劈去。
钱三水在荒岛上时,已早见识过这无极剑法中的杀手绝招“剑断无极。”那时他见严正清一剑断船,威力之巨,骇人听闻,因而这时了见,不由脱口惊呼道:“爷爷当心!”言毕呆住,两眼定定地看着林启忠老人。
谁知看看严正清长剑劈下,那一招“剑断无极”已然使出,地下的林启忠犹自未作趋避之势。钱三水虽急身冷汗直流,又岂能救得了他,
心念之间,忽闻“嗨!”地一声暴喝,就在严正清坠身挥剑之际,林启忠应声弹起,同时双掌合力推出,直向严正清胸腹击到。
此时严正清招已用老,想要变招已是不能。而林启忠原本就是拼命架式,加以严正清使这招“剑断无析”时胸腹全部外露,因而两败俱伤已定定局。
看看严正清剑到,林启忠掌吐,但听一声惊呼,他二人一合即分之际,严正清被击出一丈多远,复又摔下,连几口鲜血后,卧地不动,同时,血雨纷洒之中,林启忠老人被他一剑劈为两段,身子落地时,犹自怒目圆瞪,上半身翻了两翻,才停止不动。
钱三水、胡一弓、启天禅师等见了,一时全都双眼发红,气血上涌。钱三水狂呼一声,和身向严正清扑去。同时,无惮大师和胡一弓比他更快一步,早已纵身到了严正清身前,胡一弓一剑逆出时,也是使的拼命招式,无惮大师的三尺铜棒,却是自严正清当头劈下。
胡一弓剑出凌厉,不留退路。加之严正清此时已被林启忠合力一掌,击成重伤,动身不灵。是以胡一弓这一剑,正刺入他的左肋。而也在此刻,无惮大师的三尺铜棒,已是堪堪砸下
好个严正清,他重伤之余又中一剑,尚能忽使内力,乘胡一弓拨剑不出,一怔之际,反手一剑穿出,正中胡一弓左胸。同时仰面张口,一股鲜血疾射而出,正击在无惮大师和铜棒之上,随之返身逆剑,迎击侧而攻到的钱三水金笔。他以重伤之躯,身带一剑,以一敌三,犹自有条不乱。妙到毫巅。
钱三水见片刻之间,林启忠身死、胡一弓中剑倒下,一时不由怒火中烧。这时,见严正清长剑逆到,手中金笔疾点迎击之中,竟是使了平生之力,但闻“叮铃!”脆响声中,严正清手中长剑忽地脱手飞出,同时无惮大师铜棒又再扫到,正中严正清脚下双踝。严正清一声惨呼,腾地窜起有两丈多远,才又重重摔下。此时,他双脚自膝下,已成肉浆。钱三水见此,一呆之后,便窜身而出,他抬起严正清的那柄紫铜软剑,回身之际一个空翻,头上脚下,双手抱剑,一剑扎入严正清的心窝。
也在此刻,龙恩忽地自天而降,正落在严正清身前,他见严正清已自气绝,当即施展擒拿绝技,就在钱三水刺死严正清后,一呆之中,已被他拿住手上腕脉。他将钱三水提起旋了半圆,忽举左手,正等一掌击下,结果钱三水性命。忽地自后面山上飞来一条细索,正好缠在他举起的左臂之上。他一呆之际,那绳索猛地一崩,他已弹身而起,手中带着钱三水,几个起落已到山上。
启天禅师、陈光远等群豪见林启忠惨死,胡一弓重伤昏迷,正自心惊,忽又见钱三水被龙恩所制,可是他们虽急无用,钱三水既已在龙恩手中,他们再要出手,等于是要钱三水速死,直到龙恩举手欲置钱三水于死地时,众人正等出手相救,谁知这飞来一索,竟将龙恩连带钱三水一起拉走,众人大惊之下,一齐追出,岂知他们追到山上时,龙恩带着钱三水已随一位樵夫模样的长者下到山脚海边,那里正停有一条小船。
群豪一见大急,齐声呼喝着晨坡追下,可待他们赶到海边,龙恩待三人早已上船离岸。那老者只以一根扁担的一端置于水中,小船便如离弦之箭,直向大海冲出
众英雄见钱三水被掳掠而去,必定是凶多吉少,一个个思前想后,都不由掉下泪来,这是,忽听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凄声叫道:“三水哥,三水哥——”
众人一惊回头,见正有一位少年女子由山上冲下,边冲边叫,奔到海边,便欲向水下扑去,童灵叟眼明手快,腾身一比例,已挡在她身前,但她似是丧失理智,对童灵曳竞视而不见仍是和身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