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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岛九寨

作者:慕容剑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32

却说高洪岳和胡一弓一起,一径来到那妇女所在船舱,果有年轻女子怀抱 个半岁婴儿暗自啜泣。于是,他们上前问道:“娘子何以到了那贼船之上?”谁知那妇人抬头一看之。更是吓得慌忙后退,掩面哀求道:“大爷饶了我吧,我乃良家妇女,呜……”

胡一弓见此,趋前说道:“这位大嫂,我是胡一弓,这位前辈姓高名洪岳,我们都是好人。”

那妇人一听胡一弓三字,即刻想了起来。她抹了抹眼泪,始头说道:“你可是那天晚上在三水镇海边斗那龙小奇的,有‘一剑天’之称的英雄义侠胡一弓?”

高洪岳和胡一弓一听,惧都一惊。胡一弓道:“谁叫龙小奇? 你怎么知道我那夜曾与人相斗?”

那妇人看胡一弓说话动作,已知不差。她说道:“那夜我随龙小奇上了大船之后不久,忽听得一声大喝:“‘贼人哪里走!’,随之龙小奇便飞身而出,与那人斗在一处。斗了许久,直到号角声响,龙小奇才又跃船上。”之后,便听那人说道:‘你大爷姓胡名一弓,江湖人称一剑天的便是!’,因而知道有个外号一剑天的胡一弓确是一位英雄义侠,只不知那人是不是你?”

胡一弓和高洪岳一听,顿然明白,胡一弓随即又道:“大嫂所说那人,正是在下,只不知大嫂你是谁家夫人,何以为贼人所劫?”

柳氏见问,便把那夜三水镇上所发生的事备细说了一遍,说完忽道:“请大爷们收留我们母子吧,我们可是没有去处啊!”

胡一弓听到这里,知那妇人便是钱坤太太柳氏,她怀中婴儿正是一坤爱子钱三水。由此他按钱坤临死时留下的只言片语,顿然悟出那“鲨鱼帮”、“龙小奇”、“柳氏”、“三水”等所指,前嫌尽释之后,他这才看了看高洪岳,见高洪岳微微点头,便道:“在下远在他乡,以后你就随这位前辈一起吧。”

高洪岳闻言劝道:“只是我那里简陋得很,怕委屈了夫人。”柳氏见果是好人,“扑通!”一声跪倒,叩头称谢。

原来,柳氏见船上一片混乱,无人看护自己,便拿定主意,不跟这帮恶贼一起。那时他掀开布帘,见对面正有一艘战靠近,待那战船靠拢过来,双方正酣斗间,船尾无人,便抱着三水,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躲入船舱之中。也是小三水生来乖巧,就是这么混乱,他倒好象有是极为好玩一般,只一意贪看,却不哭不闹,如此助了柳氏大忙,免得给别人察觉。

高洪岳同胡一弓安慰了柳氏几句,出得舱来。这时已是日止中天,海阔天高,波光鳞鳞。高洪岳命兄弟们整理船队,同胡一弓、季四等率船队直回白沙岛。

一行人回到岛上,高洪岳便着人给季四疗伤,季四不肯久留,只用了一些金创药护住伤口,便要急速离去。高洪岳挽留不住,和胡一弓一起直送他到船上,方才拱手作别。季四即刻起锚,驾船直回长山岛而去。

高洪岳与胡一弓回到内寨,胡一弓即道:“都是在多事,才惹了今日麻烦。害得季岛主受伤,高前辈损兵折将,在下不敢言谢,只待来日高前辈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赶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高洪岳微笑说道:“胡少侠哪里话来,助善除恶,本是我辈份内之事,只是我们不济,才出了这些乱子。那龙小奇也实在大有来头,以他这身武功,我辈怎地全然不知,这倒也是怪事。”

胡一弓接道:“这鲨鱼帮本就奇怪得很,在下出道江湖以来,碰到的和听说的各门各派,就是独独没有听说还有一个鲨鱼帮。大海辽阔,这鲨鱼帮的巢穴到底何在,可也着实难寻,目下我那师兄的下落,只怕一时也寻不到了。”

高洪岳脱口便说道:“不仅这鲨鱼帮和龙小奇来得奇怪,就是他那乌蓬大船,也是大不寻常。寻常两相撞自是小的吃亏,大船也必受损。而今天他以船撞我战船,虽然他那船稍大一,但在撞之后,竟将我的战船撞得七零八落,而他那大船却丝毫未损,以我看,他那大船多半是以纯刚打造,绝非一般船只可比。如此看来,现在想要胜他,绝非易事。”

“是的!”胡一弓肯定地道:“前日我与龙小奇对了一阵,据在下观之,他的内外功夫实在也不在我之下,只是剑走轻灵,兵器上我占了些便宜,他才未能胜我。而他仅仅只是鲨鱼帮中的一个司仪,而况这次是来对付一般乡民,因而可以想见,他们帮中还有更多的高手尚未出动,更力之雄厚,也是可以想见的。”说到这里,他忽地一惊起身,道:“哦,我想起一事,那船上的妇女孩子现在哪里?”

高洪岳闻言也是一惊,欠身说道:“回来只顾季贤弟伤口,竟忘了此事。”说着他二人急步出门,直奔那艘战船而去。

他们登上故船,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哪有半个人影,正自跨躇间,忽听远处一阵婴儿的哭声传来,那婴儿哭声洪亮,似乎就在近前。他们二人出得赔弦一看,见柳氏正抱着婴儿,漫无目的地在海滩上走着,海风拂起她蓬乱的长发,掩住了半边脸面,单薄的衣服衬出他的女性的轮廓,在这空阔无际的海滩上,显得那样弱小和单薄。他二人一见,迅疾跳船弦,奔了过去。

却说柳氏自见到胡一弓后,便不再哭泣。觉得这怀中婴儿,是有生理了。但船队靠岸,船上人搬死人,抬伤兵,忙得不亦乐乎,这样一阵忙乱之后,各支其事,全都去了,唯他们母子二人无处可去,只得留在舱中,想想总会有人来接她上岸的吧,可等了许久,又哪里有人来叫她。这时,她早已是又困、又饿、又渴。想她原先深居内室,呼婢唤仆,哪里受过这种罪来,如今便数罪同受,她实在是消受不起。就这样于无可奈何之际,她只好抱着三水,慢慢走出。把眼看去,海滩空空,更无半个人影。她见等已无望,倒不如爬下船去,或可讨得一口水喝,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爬下船弦,勉强支撑着身子,唯恐摔着了怀中抱中的小三水。如今支撑着她活命的,便是这怀中三水,她真不敢想象,要是没了三水,她将怎么活下去,她下船之后,一步步前移,既不知哪里有人,也就失了方向,只是漫无目目的地走。这时听得身后有人叫唤,转头见有两人正向自己奔来,精神一松之间突觉眼前一黑,随之昏倒在海上。

柳氏醒来时,她已躺在一张软和的大床之上。她心里想着儿子三水,刚一睁眼,便抬身坐了起来。这时天色已晚,床头柜上一盏油灯,不明不曦。她见屋里一位姑娘正抱着三水逗玩,顿觉心一宽。那姑娘见他起来,忙笑着说道:“你总算醒了,寨主吩咐,你醒之后就告诉你,让你暂住这里,以后慢慢再说。”

说完又道:“饭菜都温在这里,你吃饭吧。”

柳氏听说,勉强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寨主,难得你家寨主搭救,我们才得活命。”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那姑娘安慰了几句,随后放下三水离开,柳氏见房间里一应用具俱全,心中虽然觉得难过,但毕竟有了一处安身之所,也便心安了许多。

柳氏自此住在白沙岛上,与儿子钱三水相依为命。开始胡一弓没走时,常和高洪岳一起来看望他和三水,一次胡一弓抱着小三水逗乐,见这孩儿聪明乖巧,便打趣道:“尔后等你长大,叔叔传你几路剑法,也好替你爹报仇。”柳氏听得,当即便要钱三水给他叩头拜师。胡一弓也不推,当下柳氏把三水放在地下,弄跪了双腿,便一手扶着,一手按他脑袋。三水也觉好玩,竟是格格笑个不住,自此三水拜了第一个受业恩师,虽然当时三水幼不支事,但胡一弓可没践约,后来碰到三水,言传身教,果真尽了师父之责。同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果然将自己的立身之技武当剑法传了给他,那是后话。

胡一弓在南海诸岛住了三个多月,拜会了许多朋友,又到大海中找了几次,但终未找到鲨鱼帮踪迹。于是拜别各大岛主寨主,辞别柳氏及小弟子钱三水,即行起程北去。自此柳氏又搬了两次家,但都在这白沙岛上,春去秋来,一晁七年过去,小三水也长八岁了。

钱三水生来喜闹好玩,加之他长得圆圆胖胖的,煞是讨人喜欢。因而高洪岳每每无事,总喜欢逗一逗他,高洪岳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宝贝姑娘,却是比钱三水大了几岁,因而高洪岳每每抱起三水,总象是亲生的一般。

一日,高洪岳无事,又去抱钱三水玩,正值柳氏在教三水写字,柳氏生在书香门第,通些文墨,而这时岛上又无学馆,因是在家教子读书。她是高寨主到来,连忙起身让过。高洪岳进来,见三水写字有模有样,心下不胜欢喜,脱口赞道:“此子聪明过人,必然前途无量!”

柳氏闻言道:“寨主太也夸奖了,小儿孤苦无依,全仗寨主庇护,才得有今日,教他些学问,将来能报寨主万一,也算是贱妾我没有白活了。”

高洪岳听柳氏一说,连忙打弓道:“夫人快别这么说,千万不要让孩子想得太多,以免有挫心志。”说着心道:“我膝下无子,若将三水收为义子,谅他也不会这么感激涕零了。”于是说道:“我有一请,不知夫人可愿否?”

柳氏闻言一怔,她不知高寨主所说何事,当下微皱眉头,淡淡地道:“寨主有事,但请直说,还道什么愿与不愿?”

高洪岳知她孤儿寡母,凡事皆有顾虑,当即又道:“凡事不可强求,我说是说了,同不同意在你。”说完又道:“我膝下无子,如今见这三水可爱,收三水为义子,不知夫人允否?”

柳氏见是此说,心知他是有意帮她,哪有不允之理。她随即笑道:“既然寨主有此美意,贱妾岂有不肯之理,只是这三水喜闹好玩,恐失了寨主威名,那可就担当不起了。”

高洪岳见他答应,心中高兴,喜道:“既然夫人答应,那么,即日我就找人作证,定将下来,如何?”

柳氏正自不知如何欢喜,应声说道:“凡事只请寨主作主好了。”

高洪岳心下高兴,起身告辞,当即着人发出请帖,选好良辰吉日,请十岛九寨的众家英雄前来吃酒作证,不几日,众家英雄齐集白沙岛,庆贺高寒主喜收义子。

众英雄见过钱三水后,个个翘 大拇指称此子必有大成,其中十岛九寨盟主、穆王岛岛主、靖海诸葛陈光远抱起钱三水好不亲热地疼爱一番之后喜极说道:“高兄弟,我看这孩儿聪明过人,你这里既没有人教他练字,是否让我带回本岛,用心教他些文墨。”

高洪岳素知陈光远武备才略,常人莫及,这时见他要教导义子,心下不胜欢喜,朗笑抱拳说道:“既然陈大哥哥要教导在下义子,那是他的造化,你就带他去吧,他娘那里有我说去。”

说完由陈光远那里抱回钱三水,然后指着陈光远说道:“我儿三水,快跪下拜过师父。”

钱三水也是逗闹惯了,这时叫跪便跪。高洪岳又叫他叩头。他便又叩头,陈光远见他何等可爱,一伸手抱在怀里逗道:“跟我去好不好?”

钱三水答道:“到哪儿去?”

陈光远道:“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钱三水道:“那妈妈去不去?”

众英雄见这师徒二人一问一答,都不觉笑了起来。钱三水·见别人笑,他也笑。于是众人越发笑得厉害,笑得一阵,高洪岳忽地插道:“要是你妈妈不去呢,你去是不去?”

众人听说便道:“不如带了他妈妈同去,也好有个照应。”陈光远听说,眼望高洪岳,高洪岳道:“反正她也无事,如果陈大哥同意,这也未尝不可。”于是当下决定,他们母子一同移住穆王岛。

宴尽席残,众人各自散去。钱三水母子收拾完毕,即与高洪岳告别,随陈光远及众英雄上船。船工解缆起锚,正待开动,忽听有人叫道:“看,那边来了一船!”

众英雄听得,都把眼向海上看去,见远处果有一艘乌蓬大船正向这边驶来。陈光远寻思这白沙岛乃是积沙而成,附近海滩平缓,素来极少过往船只,何以突地来此乌蓬大船。他正自不解,忽听高洪岳说道:“陈大哥,我看这船如上次所见鲨鱼春夏秋冬的船有些相象,莫不是鲨鱼帮寻衅来了。”

陈光远闻言一震,前些时候才偶然听说的这个秘密帮派,经胡一弓说起,已知道些厉害。可胡一弓找了几作月怎么就无动静,如今却又突然出来,不知来者何意。但无论如何,如果穿云剑客果真为鲨鱼帮所害,那么眼下以自己这十几位兄弟的功,就是不至落败,也难有胜望。不过,想来十岛九寨在江肖上也还有些名气,量他鲨鱼帮一时还不敢轻动的吧。心念一定,即吩咐道:“众位兄弟且慢开船,咱们等等看那船到底有何来头,再作区处。”

众人见大船驶来,听高洪岳一说,早就不想走了。如今有盟主大哥分派,更是着船工重新系缆,有的干脆跳下了船弦。

看看那大船驶近,因海滩水浅,不能靠近。当下便有人放下两只划子,十几个人分乘两只小船划了过来,高洪岳站在那里,他看船上并不见有龙小奇和那日与之相斗的周氏兄弟,心中纳闷,正思虑间,那两只小船已然靠岸。那十几人离船登岸,便有岛上兄弟上前拦住道:“你们到此何干?!”那群人也不答话,其中一人伸手一阁,已将那位兄弟拔在一边,尤自转个不停。

高洪岳见此,也不说话,几个起落,已挡在他们面前。他大声喝道:“站住,你道这里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么?”

那群人闻言一怔,随即放慢了脚步。这时见站在面前的活脱部一个张飞转世,李逵再生,当下也不自主地站在了当地,就这么呆愣片刻,忽有一矮个子汉子上前斥道:“你是什么人,快快滚开,我们要见你家寨主。”

高洪岳一听他们要见自己,随即缓了口气,道:“你们且说说来意,在下正是本寨寨主高洪岳。”

谁知他此话一出,那些人都是面面相觑。那位趋前而来的矮胖汉子折身回去道:“金舵主,你看……”那人话未说完,那群人中已走出一人,他以手止住矮胖汉子说话,忽然跨前两步,来到高洪岳面前,双手抱拳,拱手道:“兄弟就是这白沙岛大寨主人称黑面太岁的高洪岳高寨主吗?”高洪岳也不客气,朗声答道:“正是。”待看那人,见那人中等身材,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上穿天蓝色绣花绸布长衫,下穿镶边锦缎长裤,足踏一双木履,手提一把长剑,站在那里,神淡风清,气宇轩昂。听高洪岳回答,他忽地打弓微笑道:“在下金碧海,江湖人称木履剑客的便是。”

高洪岳一听,顿时一惊,心道:“木履剑客金碧海在江湖上是何等威名,只是他人虽和气,行动却极是怪异,素来与黑白两道无涉,怎么今日却坐了这乌篷大船。突然来到这远离内陆的白沙岛上。而且刚才所见,那矮胖汉子还分明叫他“舵主”,这舵主之名又是从何而来。”想到此,他暗暗告知自己,可得加意留神,据说木履剑客自出道以来,只曾败在穿云剑客严正清剑下,看来今日稍不留神,便是一场恶战。心念怀定,他也是哈哈一笑,拱手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木履剑客金大侠,恕在下不知,还请金大侠见谅。”

高洪岳嘴上虽然说得客气,可脚下却是未曾挪得半步。金碧海知他是在防着自己,于是说道:“兄弟此次是奉了帮主之命,前来请贵岛的武当弟子,人称江湖少侠一剑天的胡一弓胡兄弟去本帮作客,不知高寨主可肯给在下一点面子?!”说完以后援须,微笑不语。

高洪岳听说他是来找胡一弓的,顿时知他来者不善。因上次胡一弓在三水镇上绝杀了鲨鱼帮的许多贼人,是以,鲨鱼帮定然是要叫胡一弓为难。他想知道这金碧海到底是否是鲨鱼帮的,于是说道:“在下素闻金大侠从不介入黑白两道,如今听金大侠口气,似是加入了什么帮派,不知金大侠可否明示,在下也好权衡一番,是否该帮你请去胡兄弟。”

那金碧海生来傲气十足,表面上虽是笑容可掬,而心中却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想,如今既来白沙岛,只要胡一弓在此,也不愁请他不去,于是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在下现在南海鲨鱼帮任龙凤舵舵主,往后还请高寨主多照应。”

陈光远等众家英雄离此不远,因而这边说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初时一听木履剑客金碧海的名头,陈光远心中已是一沉,这时又闻金碧海竟做了鲨鱼帮龙凤舵舵主,则更是不解。心想难怪鲨鱼帮如此横行无忌,原来连金碧海这等早即成名江湖的有名人物,也愿入伙,可邮那鲨鱼帮当真大有来头,只不知那帮主是谁,何以如此厉害。

这时高洪岳朗声说道:“在下乃一介莽夫,以金大侠江湖盛名,照应之说岂敢担当,不过要是金大侠有事用得着在下,在下倒是愿效区区之劳,只是如今,连金大侠也是为别人做事,我帮金大侠也就等于是在帮你家帮主,而在下连帮主是谁都不知道,想当奴才怕也是不成的了。”

金碧海是何等样人,一听这话便知是骂了自己还要自己说出帮主是谁。但仅从高洪岳的说话之中看,还句句在理,哪里便好发作,而况帮主一意要争取这南海上的十岛九寨,只是时候尚未成熟不便即早动手而已! 如今自己虽然已大犯其忌地道出了帮名,再也不能失了最后防线,更不敢擅自与十岛九寨动手,伤了和气。要知道那帮主是谁,除了几个舵主知道外,手下兄弟尚且不知,这时岂可说与高洪岳知道。想到此,他干脆装糊涂,答非所问地道:“高寨主既然想知端的,何不到寨上一叙。”此话一箭双雕,想你高洪岳虽是外粗内秀,却也不便推托吧。

谁知高洪岳一听,当即哈哈大笑,拱手道:“实不瞒金大侠,胡兄弟胡一弓自七年前一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前些时虽说是要来,可他才到广东,便有事回去了。现在我正要到穆王岛去,恕在下不能相陪,金大侠若有此兴,改日再来,在下定然相陪。”说完即命兄弟们备船。

金碧海听高洪岳如此一说,请胡一弓之意尽去,而逐客之情已溢于言表,不由怒道:“既如此说,想是高寨主不肯给在下面子了吧!”

高洪岳却不露声色,微微笑道:“在下岂敢,只是事不凑巧,还请金大侠见谅。”

金碧海是何等心性,有那刚才忍耐,已算是不错的了。如今听说,再哪里忍得住,嘿嘿笑道:“高寨主有事,在下不好强求,我们只好自己上岛逛逛了。”说把手一挥,大声吼道:“给我搜!”语声未落,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便赶上来。

这边众英雄见对方翻脸,当下各展轻功,提纵之间,全都到得高洪岳身侧。金碧海见高洪岳来了帮手,个个了得,心下寻思:“怎么这小岛之上会有这许多会家,看来如果真的运起手来,自己一方必然吃亏,于是一伸手,挡住身后众人,昂然说道:’既然大家想要动手,不如先由我和高寨主比划比划,以免大家动起手来,伤了和气。”说完又逼视高寨洪岳道:“不知高寨主以为如何?”

谁知他语音刚落,已有一人站了出来,只见此人个子高挑,面容清瘦,星眉朗目,双面微须,他大约五十岁左右,上穿月白宽袖长衫,下穿灰色绸布长裤,足下一双布鞋手提长剑往人前一站,真是仪态轩然,气度非凡,众英雄一看,他不是别人,正是十岛九寨盟主大哥。人称靖海诸葛的穆王岛岛主陈光远。

众人正有话说,只见陈光远跨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陈光远,乃高寨主属下,愿替寨主一搏。”说着,笑道:“我看你这木偶像也无须寨主爷亲自动手。”话犹未了,早已拨剑而出,也不等金碧海说话,便“刷!”地一剑,刺了过去。

陈光远何以要亲自动手,盖因他深知这木履 剑客金碧海的厉害。金碧海不单手上一柄长剑使得妙惊四座,而且足下木履之中倘有一种专制的喂毒暗器。只是这暗器他极少应用;只在遇到强敌时才偶而一用,因而江湖之中虽人人知他剑法厉害,却极少有人知道他脚下木履玄机,因是他才亲自上阵,好小心提防,不致被他伤着。

而金碧海自出道江湖,还未曾这么糊里糊涂与一无名之辈对阵过,他见陈光远出来时本想避开让手下人上来,可这陈远光竟是不由分说,拔剑便刺,他只好拨剑相对,于是,他二人便战在一处。

这陈光远乃是明末著名爱国将领郑成功的军师陈近南的后代子孙,素来以智谋过人著称,加上他剑法上的精纯造诣,雄踞南海诸岛才得了靖海诸葛之尊号。如今面对强敌,他首先以假乱真,使对方认为自己乃一无名之辈,而放松警惕,制敌先机,而一接上手后,他接连送出几手怪招之后,剑势一缓,更使对方觉得此人仅几招厉害,以此迷惑对方。

岂料这金碧海几招之内未能占到便宜,已是觉得太丢面子。这时见陈光远剑势一缓,随之手上用力,长剑圈动中,由陈光远面门一晃而过,直向陈光远小腹刺去。陈光远见剑未挨身,早有一股寒气直透腹肌,他知道厉害,当下收身吸腹,不退不避,同时手中长剑平平推出,直刺对方心窝。他这一招用得极除,如若金碧海再不收势,两败俱伤已成定局。但高手过招,只取分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碧海脱口赞了一个“好!”字。“好”字出口,剑势已变,只见他一柄长剑,已然由下而上仅圈撩出。

金碧海这一下用得恰到好处,他既未直避,陈光远刺来的剑尖,又已转换剑势,迫使陈光远不得不变招相救。只是这诸般变化都发生在一刻之间,常人断难看出其中奥妙。

陈光远见金碧海剑势一转,也不由脱口赞了一个“好!”字,同时他身子一纵,凌空而起,一个空翻,头上脚上,手中长剑抖动,剑花朵朵,直向金碧海当头撒下。他这一招“长虹贯日”,转守为攻,既摆脱了金碧海剑锋,又给金碧海构成新的威胁,果真是临危不乱,妙到毫巅。

这一下,陈光远为了应付金碧海的急功近利,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的真功夫,因而金碧海也知此人必有来头,不可等闲视之。这时见陈光远一柄长剑当头罩下,“嘿嘿嘿!”一阵怪笑,将身一矮,同时之间长剑上举,一招“万点金星”早已对准了堪堪下坠的陈光远。

这时但听“当啷!”一声脆响,人们心知这下必有一人非死即伤,谁知就眨眼之间,只见陈光远在半空中一个倒纵,已然落在五步之外。

原来,就在两剑相碰时,陈光远借剑尖之力一弹而起,便即倒纵开去,同时金碧海起身竖剑,一指陈光远道:“你绝非无名之辈,还是快快道出真名实姓,在下也好招呼!”

陈光远闻言,却哈哈笑道:“怎么,你怕了我么? 想不到名震江湖的木偶大怪金碧海也不过如此,我看要是叫我们高寨主动手,你早就没命了。”说着手中长剑一挺,又大笑道:“咱们再来玩玩,如何?”

金碧海还想再说什么,陈光远不待他说出,长剑一指,一招“游龙戏水”,又刺了过去。金碧海见陈光远如此无礼只气得火冒三丈。他边使一招“推窗望月”,以折陈光远的“游龙戏水”,边狠狠地道:“今天我非收拾了你,让你到阎王爷那儿说去!”于是,他们二人各个使出自己的生平绝学,不多久,已折下一百余招,尚自不分胜败。

金碧海看看时候不早,心中着急,想到如今一出来,便栽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可怎么回见帮主。这时正好陈光远一招“白日青天”,当头刺到,他即时仰身便倒,同时抬起双脚对准陈光远胸腹,两脚步履错动,但听“溜”一声,两片薄如蝉翼的刀片着既弹出,直击陈光远胸腹大穴,同时,但听“当!”的一声,一枚刀片被陈光远以剑扣飞,另一枚刀片却被他以手夹住。

原来,陈光远虽在与他对剑,而两眼却时时防着他的双脚,这时见他倒地,知他有鬼,便凝神应付,这才接住了一枚刀片。与此同时他一个空翻,已站过一边,大声道:“不打了! 不打了! 金大侠竟然放暗器伤人,还比什么高低!”

金碧海见此计不着,反而败露,更觉人绝非等闲。要知道他的这种独门暗器,小刀片薄如蝉翼,别说常人难以察觉,就是知道了以剑挡开,也势必破成碎片而无法找到。而今这刀片竞给此人接了去,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绝不在自己之下。如此长斗下去,自己绝对讨不到便宜。心念及此,他忽地一个空翻,落在两丈以外,一句话也不说,径奔海边大船而去。随他众人见舵主既去,也一齐奔向海边,乘小划子上到大船,大船随之开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海平面上。

众英雄见金碧海败走,正要追赶,却被陈光远以手制住。当下众人各个不解,有不知金碧海来头的,只道他果然厉害,有的虽知道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金碧海大有来头,但觉得从家兄弟都在,集众人之力,要斗倒一个金碧海自然也不是难事,

何以要陈光远亲自出手,且又连哄带吓地逐了他去。

陈光远见众人不解,当下面对众英雄,拱手道:“众兄弟不知,只因这金碧海生性孤傲,行动怪异。而且,他不仅剑上功夫了得,脚下木履之上还装有暗器机关,他要胜了倒还好说,若不胜,定会以脚下机关伤人。那木履之中装的便是这种刀片,刀片上涂有剧毒,寻常拿它倒也无妨,但这刀片只一见血,药性即起,中此刀者顷刻间便会浑身无力,七天之内周身血倒转,虽能保命,却武功尽失,人也如痴呆一般。”

说完举起手中刀片,接着又道:“过一会大家不妨一试。”话音刚落,忽有飞浪屿大寨主王铁宝道:“既如此,何不乘机宰了那斯,却怎么放了他去?”

陈光远以目打扫众人,随之停在王铁宝脸上,看了一瞬,又朗声说道:“我正要说的,就是这个。刚才大家不是也听到了,这金碧海不是入了鲨鱼帮么?而现在我们并不知道鲨鱼帮的些许情形,如果过早地与之为敌,岂不等于是惹火烧身。当然,我这样说绝非就是我们怕他,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怠。’所以,我刚才冒名前去对他,一方面让鲨鱼帮知道十岛九寨英雄难敌,不可小视;一方面留下些余地,以争取时间,好认真察看这鲨鱼帮的巢穴所在和真正目的。到那时,我们知己知彼,再定应对之策,岂不周全得多。”

众英雄听陈光远一说,这才人人信服。加之刚才看他剑斗金碧海的精湛武功,更培添了几分敬慕。当下众英雄都想试试那金碧海的暗器刀片,正好这时一条大黄狗奔了过来,众人齐声道好,陈光远见大黄狗渐趋奔近,瞄准狗头。甩手一掷,正中狗头。同时只听一声大叫:“我的大黄狗!”随见一个小孩不顾一切地朝那大黄狗扑去。

众人闻言一震,再看那小孩可不正是高洪岳义子,陈光远新收弟子钱三水么?只见他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出,这时那狗身带刀片,疼痛之下,汪汪喊叫,而前奔之势却丝毫未减。那狗原本就是冲钱三水而来的,这时距三水本来就不远,而钱三水向狗奔近,正是迎头相撞。看看那伤狗就要撞着三水,众英雄在侧,竟是无人能救,待他们呆了一会,只听“扑!”的一声,那狗早已将三水撞倒,趋前两步,倒卧地下,再也没有动弹。

这时,众人已急纵向前。陈光远第一个抱起钱三水,见他头上出汗,泪流不止,他两眼呆滞,无论怎么逗他,就是一句话不说。高洪岳和柳氏随即也赶到,见了这般情形,都不知如何是好。柳氏于急切之间,忽地想起此事皆由大黄狗所出,即时说道:“那狗自小随他一起长大,还是让他去看看狗吧。”说着接过三水,同高洪岳、陈光远一起走向那只大黄狗。

这时,那大典狗旁边早已围了许多英雄。他们正自惊叹,见陈光远等过来,即有人道:“陈大哥,你快看。”

陈光远上前一看,见那狗倒卧地下,七孔流血,死得极惨。‘一时不由心下大惊,想来这金碧海定是换了毒药。他原本我行我素,与黑白两道无干,因而行事留有余地,现在看来,他一入了鲨鱼帮,是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陈光远正想说话,忽听“哇!”地一声,钱三水挣脱母亲,一头扑倒在大黄狗身上。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柳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陈光远一呆之后,抢上一步,一伸手,但将他抱了起来,但钱三水脸上早已沾满污血,泪雨纷散之中,血泪交织,弄得满脸都是,简直目不忍睹,同时,他双手撕打,大声哭道:“还我狗来! 还我大黄狗! ……”

陈光远知那污血有毒,不及细看,早已抬起右臂,以衣袖拭去钱三水面上血污,柔声道:“乖孩子别哭,我明天给你弄一只更好的大黄狗。”可是三水哭个不休,直弄得众英雄也觉惨然,不忍再看那狗。

过了许久,钱三水才在众人的哄骗下止住哭声,他让妈妈柳氏将那狗埋了,又哭了一回,这才同众人上船,众英雄见他这般年纪。便如此重情重义,将来行侠江湖,自必不差。于是,他们更喜欢上这孩子了。

顺风张帆,船行极快,当晚便到穆王岛。众英雄一一散去,各回本岛,柳氏母子暂住一夜,第二日陈光远着人重安排了他们住处,让钱三水先玩玩几天,熟悉熟悉穆王岛,再教课授业。钱三水来到穆王岛上,顿觉处处新奇,事事如意,玩了几天,已交了一群新的伙伴,山上海边,处处都跑了个遍,早把丢狗之事得干干净净。过了几天,陈光远开始教他功课,早晨背书写字,晚上运臂松身,习练基本功法,有时陈光远有事,也偶而松驰一下,钱三水便着意去玩。马也是武备之要,岛上无马,陈光远为了让钱三水学骑马之术,还派人专程去内陆弄来一匹骏马,钱三水一骑之后,爱不释手,不久便精于骑术,如此过得三年有余,钱三水 于心法套路,诸船兵刃,已有许多掌握。也是陈光远多才多艺,博闻强记,加之钱三水生来机灵好动,聪明过人,因而文备武略,虽是袖窥门径,却倒颇有大家之风。陈光远每每见他长进,总是不由援须微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想到自己不惑之年,尚能收到如此弟了,陈氏衣钵,总算得有传人,心中更是踏实。陈光远乃武术世家,深知根基扎实奥妙,钱三水既已打下如此根基,日后想要大成,已是不难。此间高洪岳每次南到穆王岛,定必要试试钱三水的文才武略,当然,他每次都是满意而归,为了让钱三水得成栋梁,高洪岳早已便与陈光远商定,钱三水母子长住穆王岛,经常同陈光远一起,加意熏陶。

就这样,十岛九寨寄厚望于钱三水,陈光远更是口教身授,丝毫没得放松。这日,陈光远正在家中教三水背书,有人进来报说外面来了一位远道客人,定要见他。陈光远眉头一皱随即吩咐道:“让他在客厅等候!”那人应声而出,陈光远当即携了钱三水,径往客厅而去。

他们来到客厅,见厅中早有一人,那人中等身材,白面微须,年不过三十,却是生得俊眉朗目,方面阔口,他头戴束发紫巾,身着果绿霞披,腰上一条灰色布带,垂饰着八枚紫乌铜钱,下穿灰布长裤,腿上打绑,足下一双布鞋背负大刀,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欣赏一幅画,明末大家的水墨丹青。这时见有人进来,随即转身,笑面之下,气朗神清,道貌不凡。

陈光远一见之下,心中一惊,那人随即抱拳拱手,朗声道:“在下柳云青,此次奉师兄所托,专程来见陈老前辈,以谋大事。”

陈光远早已从他的衣着身份上,看出他便是江湖道上的后起之秀,人称“铜臭书生”的神刀侠盗柳云青。这时听他一说,更不怀疑,于是也是双手一揖,笑着拱手道:“原来兄弟便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神刀侠盗柳云青柳大侠。真是幸会,幸会!”说完,请柳云青坐下用茶,随口道:“难得柳大侠一到本岛,只不知你师兄自贵龙所托何事?”

柳云青看看钱三水,又看看陈光远,陈光远会意,当下支出钱三水,柳云青这才说道:“在下师兄素知陈老前辈寄居海岛,倍受风霜之苦,乃是意在厉兵秣马,只待一日起兵,驱除鞑虏,恢复汉人江山。而今,师兄所属白莲教已遍布天下各省,前不久,因奸人出卖,朝庭得知白莲教兴起,正在调兵遣将,大加捕杀,是以我师兄想扯起义旗,尽早举事,既显我中华儿女不屈之威,又可保全教中弟子不遭涂炭。为此特遣在下海岛一行,这里有师兄书信一封。”说着,由内衣中取出一笺封套,双手呈上,又道:“师兄之意尽在其中,请陈老前辈过目。”

陈光远听得柳云青一说,已知白贵龙之意,他展开书信一看,理是一些不差,原来白莲教定地八月中秋在广东海丰、惠州、惠阳等地同时举事,约陈光远率十岛九寨水师,自汕尾登陆,合兵一处,进逼广州。

陈光远看完信后,捻须深思,良久才道:“柳大侠远来辛苦,以乃大事,非我一人所能作答,待我与各岛主寨主商议再定,如何?”

柳云青也知用兵要稳,当即答应,陈光远即吩咐安排了柳云青食宿,便向各大岛发出信号。约请各岛主寨主,前来商议定夺。

第二日中午,众英雄齐集,同到议事厅中。陈光远说明约请众岛主之意后,当即展开白贵龙书信,读了一遍,随之说道:“现在大家说说,我们去还是不去?”

他话刚说完,众人便都议论开了,有的说当然要去。也有人说不能去,好一会儿,竟是各已见,不能统一。这时,忽有高洪岳起身说道:“我们厉秣马,在岛上已呆了快二十年了,早就等着有一天去跟清妖拼拼,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却要放过,我们倒不如干脆回家养老去!”

季四等几人听高洪岳一说,当即表示赞同。可王铁匠王铁宝却起身道:“陈大哥哥,高兄弟及在坐众家兄弟,你们还记得我们合盟主誓吗?”我们的目的并非是到内陆去帮白莲教,我们是要打回台湾去,重振国姓爷雄威,然后再将台湾作后盾,以精锐之师,攻打大陆,驱除清妖,恢复汉人江山。众家兄弟,倘若我们要攻打大陆,与清妖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早就干了。无论成败,人生有此一搏,总也不失为堂堂大丈夫男子汉,为什么我们没有去,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把握。就是去攻打台湾,也没有把握,所以,这才一拖再拖,以期增加力量,一举夺取台湾。”

这王铁匠王铁宝家在台湾,也是郑成功宿将的后代,因而他一心要打回老家。而且,他这一番话入情入理,果真是他们十岛九寨聚义的初衷。当下便得到许多人的赞同。这时,有人听这一说,想要立即起兵攻台,陈光远见大伙越说越说不到一块去,想到如此相争,势必伤了和气,这才高声道:“我有一议,不知众家兄弟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齐道:“大哥有何高见,快请明示。”

陈光远即道:“高兄弟刚才一说,我们居留此地已二十年,从未正面攻击清军,实在也有些道理。而王兄弟所说,乃是我们十岛九寨合盟之初衷,自然也是不差。所以,我想了一个两全之策既可与清兵一战,又可蓄精养锐,以待取台。”众人听得心迷神痴,一个个屏息敛气,静候下文。

陈光远看着众英雄期待的目光,接着说道:“我们现在不妨就赴白莲教之约,八月中秋兵抵汕尾,与清军一战,然后兵驻汕尾,按兵不动,以观白莲教成败如何,要是白莲教举事成功,我们再挥戈北上,同攻广州,兵势一盛,只要能攻下广州城便好了,如若白莲教举事失败,我们就立即取了汕尾清军盟贼及官府钱物,折船而返;这样既可一振我们十岛九寨声威,又不致损兵折将,落败而归。”

陈光远话音才落,忽有一人起身说道:“大哥所议,倘若广州城攻打不下,那如何是好?”陈光远见说话的是中途岛岛主徐辉,即道:“只要能合兵攻击广州,就是失败,也是轰轰烈烈,不枉我们二十年之苦矣,而况白莲教徒遍及天下,总舵起兵得手,分舵岂有不应之理。一个广州府城又怎会攻他不下,怕只怕白莲教海丰举事失败,那便惨了!”

当下众人点头称是,再无异议,皆以此计可行。南海十岛九寨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天下义士均寄予厚望,本当为天下义举后盾,如果此次白莲教相约按兵不动,必然为天下武林所不齿,今后谁还会与之为伍?因而,经各岛主寨主同意,陈光远当即决定,中秋兵发汕尾,各岛主寨主须竭尽全力,之后众英雄见过柳云青,互道了客气之后,安歇了一夜,于第二日各自散去。

陈光远当夜写好回书,柳云青也于次日携了书信告辞,离岛而去。

待客人们去尽,陈光远看看眼下无事,这便想起钱三水来,如今出战在即,战事繁复,向无先知之理,而钱三水尚弱小,幼不更事,想想更觉须得加紧功课,以防自己若有不测,钱三水也能全面掌握临敌应变之道。想到此,他踱步来到教馆之中,见教馆中空无一人,过才想起自己有事,钱三水例行放假。他当即着人去寻,不一刻,那人回道:“钱三水并不在家,周遭找了一遍,也是不见有人。”陈光远闻言道:“仔细找找,他一个孩子,又能到哪里去?”那人应声而出。

那人刚去,忽有柳氏进来,她见陈光远一人独坐教馆之中,急切道:“三水哪儿去了,这两天他一直没回家去,我道又是岛主你留在这里,教导功课,难道”

她话未说完,陈光远已是一个纵步来到她的身前,急问道:“你说什么? 他两天都没回家?”

柳氏说道:“正是。”

陈光远听,顿觉不妙,于是,他安慰柳氏道:“你且先回家去,我这就派人去找。”

柳氏听说,已是泪如泉涌,但她一介妇人,又能作些什么,只好流着泪回家去了。

陈光远听柳氏一说,早就心急火燎,左思右想,终究想不出这孩子能到哪儿去。于是,他当即找来一位小头目,让他分派众人,在全岛搜寻,又另外派人送了封书信给白沙岛钱三水的义父高洪岳,探听是不是他带走了孩子。布置完毕,自在家里等候,过不多久,便有在各岛上搜寻的兄弟陆续来报,竟是全都没有线索。直到天黑,在岛上各处搜寻的兄弟全都回来,依然是踪影全无,柳氏几次着人打听,如今只哭成了泪人儿一般。

当晚夜半,高洪岳也带人乘船而来,高洪岳是得到陈光远的书信才来到这里的。事也凑巧,以前高洪岳每次来到穆王岛,定然要去柳氏家看望义子钱三水,可这次因来得仓促,加之事关战事,心情激动,竟然忘了要去看他,如今突然听说钱三水下落不明,心中焦急,便摸黑急急地赶了来,却依然是没有见到义子。

第二天,陈光远重又派人分头去十寨的其它岛上,他想,如今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他玩到了其它岛主船上,被船主人带了去。可是过得两日,各岛分别回书,均道并未见到钱三水,这下陈光远虽急无用,他终不明白,这孩子小小所纪,却能到哪野去。

过得五六天,忽有岛上兄弟事报,说他妻子前几天见有个孩子在海边玩水,划了一条小船去,而他特地去清理那里战船,发现那船上果然少了一只小划子。

陈光远闻言大惊,心道:“这孩子定是划了小船到海上,被风暴卷入了大海。”按推断,钱三水自从那日随陈光远客厅后被支出,便没有回家,直接便到海滩游水去了。陈光远记得很清楚,就是那日钱三水去后不久,岛上曾经陡起风暴,过了一会才平息下来,现在看来这孩子定然是给大风暴卷入了大海。

一念及此,陈光远顿感精神委顿,两行热泪不自禁地从眼眶中涌出,滴落脚前地下,口中喃喃道:“多好的孩子,苦命的孩子,他还是孩子啊……”

后来他将钱三水的遗物埋在海岛上向阳的坡上,坟前立一石碑,上书:贤徒钱三水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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