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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11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7:39

屋子里有机关,马如龙知道,更知道在哪里,但那是开启那道门的。他没发现其他的机关,却敢断定一定有,只是他还没找到。

这间地下室究竟是什么用途?他心里疑惑着,金顶上人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他绝不会为了躲避别人的追捕或暗杀,而构建这样一间地下避难室,相反,据马如龙推测,上人倒是专干这行当的宗师级的人物,若说为了藏件物事而构建这间密室,更是无稽之谈了。

许靖雯扶着椅子站着,一动也不敢动,更把身体的重量都提了上去,若在她脚下放两枚鸡蛋,也绝不会踩破,真正做到了身轻如燕,就是太耗功力了。

马如龙看到后,笑道:“你不必战战兢兢的,放心大胆地走动,什么东西都可以摸,可以碰,你要是撞上了机关,倒是帮上我的大忙了。”

许靖雯道:“都是你吓的我,反倒笑话起我来。”话虽如此说,心里却轻松了,她四处走了走,活活气血。

马如龙道:“不是笑你,只是让你放心,有外面那道死亡通道的保护,这里面不会再有攻击性的机关或陷阱。”

马如龙如此说,也是按常理忖度,心里并不能十分肯定,但他现在苦恼的不是要对付什么险恶机关,而是根本找不到机关所在,他感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两人又重新搜索一遍,许靖雯真的放心大胆了,到处敲敲打打,只差把墙面刮下一层,幸好是在地下,若不然两人真会把墙壁都拆了。

许靖雯停住手,泄气地道:“别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是条死胡同。”

马如龙心里蓦然一动,脱口道:“你说什么?”

许靖雯拉长了声音道:“我是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别白费力气了。”

马如龙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道亮光闪过,他喃喃道:

“我早觉得有什么不对了,你说得对,这里的东西太少了。”

许靖雯道:“我不是说这里的东西少,而是说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马如龙不理她,继续整理自己的思路,道:

“这里有套茶具,却没有茶叶,有泥炉泥壶,却没有水,上人嗜酒,这里却连一滴酒也没有,而且也没有食物。”

许靖雯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也许只是闲时到这里来坐一坐。

“酒、水、茶叶他可以带下来呀,他如果不在下面吃饭,自然不用贮放食物了。”

马如龙道:“不对,这里可不是休闲茶室,建这样一间地下密室是在地面上盖十幢房子的工程,它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危急时躲到下面。

“上面连常见的揿按式开关都没用,而是用的步法组合式开关,就是让人没法查出来,上面的人就是把房子拆了都没用。

“除非掘地三尺,下面又是一条死亡通道,这道门还是用的复合式开关,就是有人发现了。

“只要不知晓机关的开启法,还是走不进这扇门里,反而要在通道里丧命,这些都说明了这间密室的用途。”

许靖雯想想、点点头:“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可上人建的时候也许是为了这个用途,可是后来他或许觉得用不上了,就不在这里放那些东西了。”

她懂得阴阳五行,对机关消息却是一窍不通,她也折腾得疲乏厌倦了,很想回到上面去。

马如龙也感到是撞到墙上了,却不甘心回头,他知道事情越是到绝望的时候,离找到新的的出路也就越近了。

许靖雯坐在躺椅上,眼皮重的像两座山,她看马如龙怔怔地站立着,叹道:

“你还把那套魔法再施展一遍吧,或许就能打开暗藏的机关了。”

马如龙苦笑了笑,这种复合式机关看似天衣无缝,其实还是有明确标志的,只是这种标志在外行人看来毫无意义,许多时候根本察觉不到,但若无这种明确的标志,设置机关者自己也无法操纵机关了,马如龙在屋子里要找的正是这种标志或者说是记号,却一个也没找到。

他看到许靖雯困倦的样子,也叹了口气道:

“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送你上去休息。”

许靖雯迷迷糊糊地道:“那你还要下来吗?”

马如龙想了想:“算了,这里也许真是死胡同,再到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知道很渺茫,他是从爆炸案后,觉得金顶上人尸体失踪,被偷换成子母连环弹太过诡异,才开始研究庄子的建筑格局,时间虽然不长,庄子内外基本也都勘察到了,却只发现了客厅里这处机关。

他走过去开门,开门的机关就在门的上边,其实只是个开门的把手,从严格意义上讲算不上机关,所谓机关首先必须具备隐藏性,或是埋藏于墙里,或是埋藏于地下,甚至巧妙地隐藏于各种家什中,而这种凸露于表面,让人一看便知用途的也只能算是简单的工具了,如同大多数门上的铁环一样。

刚走到门边,尚未伸手去扳那个把手,门却自动打开了,马如龙脑子里轰然一声,心里却也好像打开了两扇门,他怔立在那里,举在半空的手僵硬了。

许靖雯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触到什么机关了吗?”浓浓睡意立时吓没了,全神戒备,提防从墙里或地下射出的飞刀强弩。

马如龙苦笑道:“这真应了那句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东西明明就在眼前,我却还满天下的去找。”

他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吓的,而是羞愧。

这东西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却只当它是开门用的,全然未料到门是自动打开的,当他进来时,门是自动合上的,他以为是受外面开门的机关控制,却未察觉在里面开关门的控制机关就在他脚下,只要人的脚踏上去,门就会自动开合。

如此一来,门上的把手就是多余的了,能设计出如此精妙机关的人,绝不会再在上面设计一个多余的装饰品,那等于是美人脸上长出一个赘疣,也是整个机关布局的绝大败笔。

马如龙握住了把手,心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许靖雯手抚胸口,道:

“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非得把我的魂儿吓掉不可呀?”

马如龙道:“这个把手有可能是开启某道机关的,但它的位置太明显了,所以也很有可能是诱饵,是陷阱,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冒险?”

许靖雯道:“那你敢冒这个险吗?”

马如龙道:“我是个赌徒,遇到这种挑战是绝不会回避的,不过,你没必要和我冒险,所以我觉得还是把你先送上去的好。”

许靖雯用挑战似的目光看着他:“你估计是陷阱的可能有多大?”

马如龙道:“如果是我自己在这里,我宁愿估计只有三成的可能,现在我多估一些,也就是五成,但你要知道,即便只有一成……”

许靖雯打断他的话道:“哪怕它就是个陷阱,只要你敢往里跳,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说着,跷起脚,那手放在马如龙握在把手的手上,用力向下一拉。

没有沉闷的机括声,两人却都感到脚下一阵震颤,马如龙此时表现出了赌王的风范,镇静而且从容,许靖雯则一把抓住马如龙的胳膊,身体也不自禁地靠了上去。

对面的墙壁动了,一片高约一人,宽约两尺的墙壁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割下来似的,向地下沉去。

“你赢了。”许靖雯激动地道,心里却在庆幸:这至少不是个歹毒的陷阱。

马如龙脸上并无喜色,这倒不是谢安式的矫情造作,而是他心里早已断定:

这屋子里不会有攻击性机关或陷阱,他不禁又向上望望那个把手,这扇门一打开,就好像是张嘲笑他的丑陋的大嘴,他听过一个人骑在自己的驴上,却还满世界寻找自己的驴的故事,自己也不幸做了一次这样的蠢人。

两人走进去,却是间储藏室,十几个大酒壶似的锡壶里放着各种名茶,产自峨眉山附近的居多,旁边是十几坛酒,都是上人最喜欢喝的女儿红,泥封完好,透出丝丝醉人的酒香,马如龙老实不客气地拍开一个泥封,捧着坛子喝了两大口,他真需要这东西提提神。

“你看这是什么?”许靖雯惊喜地叫着。

她在一道帘子后面发现一个小水池,水池的底部竟是一眼泉水,泉水缓慢却不断地从地下涌出,蓄满水池后又不知流向何方了,她用浮在水面的一只瓢勺起水,咕咚咚喝了下去,她是真的渴极了,“真好喝,不比我们山上的山泉差多少。”

一面墙上还挂着一块块腊肉和一串串腊肠,可惜是生的,旁边还有几篓精炭和各种家什,看来金顶上人还真有在此长居久安的打算。

许靖雯看了一遍后,颇感失望:“上人也真会捣玄虚,这点破烂东西也值得如此珍藏吗?”

马如龙也有同感,单单一间储藏室无需设置任何机关,要在墙上做那样一道机关可绝非只是做扇门那样简单,更何况这里其实连一扇都是多余的,直出直入拿起东西来不是更方便吗?

“东西好像也不在这里。”两人又彻底把这间储藏室检查了两遍后,许靖雯彻底失望了,疲乏与困倦又不可抵制地侵袭上来。

马如龙这次学了个乖。他还没发现这里有机关,但他敢断定这里一定有,这是他的感觉告诉他的,而他的感觉从没骗过他,这次他不往复杂高端处去想,而是从最简单平易处去想,要从林林总总的各类东西中找到一个隐藏的机关,殊非易事,因为能做成机关的种类和形式几乎是无限的。

但他并不失望,而是趣味弥增,精神振奋。他现在已对整个机关布局充满了兴趣,不再去想自己要找什么,而是迎接挑战似的要破解整个机关,一处也不遗漏。

他回头一看,许靖雯却不见了,他心里蓦地一阵恐慌,急忙回到外面,才发现许靖雯不知何时已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而且近乎贪婪地谛视着她的睡姿,一股柔情却在心底激荡,这不是他第一次与她独处一室,也只有在她睡熟了,他才敢如此近地、长时间地凝视她,欣赏她甜美的神情和秀丽的面容。

他不知心里这股柔情是从何时、何处产生的,而且他从未意识到,也不希望这种柔情的产生。

外人均以为他风流倜傥,一定是到处招蜂引蝶的人物,他怀疑即便金五伦、雷霆是不是也作如是想。

但他对女性却始终怀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戒惕之心,一旦关系亲近到一定程度,这种戒惕就不再是隐隐约约,而是强烈无比,驱使他抽身而退,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驱使他远远逃离开新月公主的是不是也因为这种戒惕,但他确实是逃了,而在与天星的关系中,与其说是他得到了天星,倒不如说是天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得到了他,他后来的感觉就是:

他被抓住了,没能及时逃开,虽然也很美好、很甜蜜。

而今这种戒惕的感觉又增强了,驱使他时时不自觉地与许靖雯保持距离。

而他的内心深处似乎又有一种欲望,渴望着突破这种距离,渴望着亲近,两种力量在心里奔突、交锋,他便在这种倾轧中身上时冷时热,皮肤微微地颤抖仿佛害了轻度疟疾。

他心里似乎什么也没想,到后来更似乎什么也没看,明显的证据就是他没注意到蜡烛早已燃尽了,室内又陷入彻底的黑暗,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微前倾的坐姿,却睡着了。

凌晨时分雨停了,雨过天晴后的朝阳显得格外新鲜艳丽,仿佛它也经过一番彻底的洗浴一样。

沉寂的金陵城也从睡梦中醒过来,一些店铺也打开门,在路旁生起火开始做各种早点,炊烟也在城中各处升起,弥漫在上空,虽然看上去不洁净,却是每一个地方生命迹象的象征。

街道上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行人,有出来遛鸟的老人,到处玩耍的儿童,更多的则是到各处摊点吃早餐,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的人。

孙铁是这片街区的总管事,像他这样的管事金五伦手下有三十几个,每人负责一个街区,管理街区内的赌馆、妓院,并向每一家客栈、饭馆和做各种生意的人抽取地头税,上交金府,当然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手下也有大大小小的管事,还有几百名弟兄。

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醒来,然后到固定的饭铺去吃早餐,他的早餐也是固定不变的:

两套大饼油条,一大碗熬得恰到火候的绿豆粥,一大盘子酱牛肉,还有一碗烧酒。

他身体强壮如牛,所以仅仅用稀饭大饼是填不满他强壮的胃口,那一大盘酱牛肉就是必需的,至于那碗烧酒只是为了上午有精神为五爷办事,绝不能算是饮酒,在他认为,真正意义上的喝酒必须是一坛酒以上,一碗酒不过是人们所说的抿上一口而已。

饭铺的老板已经侍奉他十年了,不待他张口便把一切都摆好,他的座位更是固定不变的。

“孙爷,昨晚的风可真大呀,雨也是今年最大的。”老板在旁边寒暄一句,是要确定一下孙爷是否还有需要他的地方。

孙铁向外面看看,这才注意到街道是湿的,也才觉得昨晚可能是下雨了,他含糊地哼了一声,又摆摆头,意示他可以离开了,然后便开始进他的早餐了。

这饭铺离他的住所只有十几步远,在他的观念里就和他家里一样,他两眼朝天地走了进来,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两个喝粥的人,其实他即便注意到了,对他也无丝毫意义。

他先吃完大饼油条,粥碗也见了底,一大盘牛肉也只剩下一两口的,那是留着喝完酒后压压酒气的。

他把手伸向酒碗,忽然觉得两肩一紧,随即后心一凉,他并没意识到什么,也没感到痛,但却如一头受惊的牛般,本能地要跳起来,却发觉两肩被紧紧扣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他这才感到惊恐,想要大喊,却发觉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此时他才感到心脏一阵麻木般的微痛,但意识却已衰亡了,他一直到死也没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发生,结束得太快了。

他若是死后有灵,也当感到荣幸,杀他的人是丐帮首席长老彭千刀。

彭千刀并不急于拔刀,甚至也不怕有人闯进来看到,外面吃早点的都是他手下的弟兄,桌子早已占上了,后来的人也会以为客满而到别的摊子去,老板夫妻早被支使得跟磨道上的驴一样,不得片刻空闲。

彭千刀估计孙铁体内的血已经凝结了,这才拔出刀来,果然没有血线喷出,刀锋极薄,过后连刀口也会愈合,假如验尸的话会断定孙铁是死于内出血,而绝非被刀刺死。

杀人也是门艺术,绝不能粗心潦草,这是彭千刀的信条。

“孙爷,一路走好。”彭千刀俯在孙铁耳边轻声道,然后像行过刑的刽子手一样,把桌上那碗酒一饮而尽。

两人走了出去,他身边的人并没忘付早点钱,然后两个人便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半刻钟后,其余的人也都付了早点钱,四散离开,又半刻钟后,收拾好桌子的老板夫妻才发现了孙铁的尸体。

这天早晨,金五伦手下的总管事死了八个,有在早点摊上内脏出血死的,有在遛鸟的路上不慎跌入水井淹死的,有在妓院里纵欲过度脱阳而亡的……

这八个人的死并未在金陵城里引起多大的恐慌,除金五伦外,也很少有人意识到:

丐帮对金陵王之战开始了!

许靖雯悠悠醒来,眼前一团漆黑,她没叫,也没害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平时的胆小都是装出来的,为了引起马如龙的注意,为了有借口贴近他身边,为了要让马如龙保护自己,从而得到他的温情。

当然她也并非装出来的,只要在马如龙身边,她的确就变成了普普通通又胆小的女孩子,一遇到事情真的会害怕,就会情不自禁地贴到马如龙身上,寻求他强大男性的保护,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有这种变化,而她心里却喜欢这种变化,也不想去弄明白。

她静静想了一下,身下柔韧舒适的细藤躺椅让她明白了是在什么地方,但屋子里为什么漆黑?马如龙哪里去了?她的心蓦地里痉挛成一团,仿佛弄丢了最心爱的宝贝,她从袖中摸出火折,晃燃,便看到马如龙正倾着身子坐在她身旁。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认为马如龙是在自己睡着时像看护婴儿般守护着自己,身体里一股巨大的温情涌动着,旋即又变成一团燃烧着的,不可遏制的激情。

她痴痴地看着马如龙的脸,这张脸并不像雷霆那么漂亮,却洋溢着强大难以抵御的磁性吸引着她靠上去,她的矫躯一阵阵颤抖着,她极力控制着才不致牙齿相撞,身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

仿佛身体里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她,她的头向上迎上去,她右手一颤,火折子无声地垂落在地,熄灭了。虽然她看不见,她的唇还是准确地贴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嘴上。

蓦地里,她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里,她的意识也被强大的激情淹没了,只在一股激情的冲动下,狂吻着他的唇,并紧紧攫住,渴骥奔泉般吸吮着,好像那是她的生命之泉,她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假如意识到,不被自己吓死也会被羞死。

“星儿”。马如龙用鼻子哼了一声,他并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感到又是天星在捉弄他。

天星最喜欢在他睡着时逗弄他,并让他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用他体内最原始的激情爱她,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感到是完全得到了他。

她认为马如龙在清醒状态下总是太拘谨了,当然天星不愿承认的是:

她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释放出自己体内最原始的激情,才能与马如龙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许靖雯已听不到他在叫什么了,只是重复着自己那狂野炽热的动作,似乎那就是全部,马如龙认定了是天星,也就让自己保持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那修炼多年的下意识(后人称之为潜意识)已能完全掌控他的全部意识,他的唇也攫住了她柔软的唇,舌头也伸了进去,许靖雯只是心神迷乱地吸住它,随后它仿佛有强大磁性似的,又把她的丁香舌吸了过去。

马如龙的手在熟练地动作着,这些早已在天星身上练得纯熟无比。

许靖雯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甚至也没意识到,她的身体却本能地迎合着他的双手。

直至一阵剧痛好像要撕裂她的身体时,她失去的意识才回到了身体中,她险些痛叫出声,却咬着嘴唇强忍住了,但她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心里却狂喜地意识到:

我得到他了,我真的得到他了!

她眼中又涌出泪水,她也说不上是因为疼痛还是喜悦。

她记得天星曾对她说起过和马如龙的关系骄傲地昂头道:“不是他得到了我,而是我得到了他。”

或许从那时起,从不服输的许靖雯在内心里就产生了强烈的念头:

我也要得到他,但这种念头却被对朋友的忠诚压制住了,直至在颤栗的激情淹没了自我的过程中自动实现了,其实她连天星所说的“得到”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连想也不敢去想。

马如龙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和天星第一次时那片潮湿、柔软、炽热的沼泽中,他只是奋力挣扎着,盲目冲撞着,一任体内原始激情的驱使,然而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了,意识也从半睡半醒中完全清醒过来,当他看明白眼前是谁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他也宁愿自己是在梦中。

但他的脑子里却钟鸣般回响着四个字“铸成大错”,全部的激情瞬间都化成冷汗了,彻底清醒了。

金五伦接到第一个消息时,还不在意,只是派人探视,表示自己的关切,接到第二个消息时,他就有警觉了,第三个消息传来时,他就明白了,以后陆续传来的消息只是叠加印证的感觉而已,到最后连一向不爱动脑的金六甲也明白了,敦促他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金五伦只是笑了笑,继续吃他面前桌上的大闸蟹,这还是刚从阳澄湖打捞上来,马上运到他府上的,眼下正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

“五爷,您还是避一避吧。”金六甲在旁打躬作揖地哀恳着,“花子明那人可是心最黑,手最辣啊,好汉不吃眼前亏。”

“五哥,六甲说得对。”雷霆从门口大步走进来,他在这里喝了一夜酒,天亮时才回去,只睡了一小会儿便被叫醒,听到消息后马上返了回来,“五哥到我家里去做一个月的客,我天天陪你喝酒如何?”

“然后呢?”金五伦冷笑一声,“我在霹雳堂躲一辈子不成?我手下这些弟兄呢?就任凭他们让花子明捏蚂蚁似的一个个捏死?”

他转头又对金六甲道:“六甲,你在我哥手下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现在怎么慌了手脚?是不是认为我不如我哥?应付不了丐帮的阵仗?”

“不是,五爷。”金六甲声音低了,头更低了。

金五伦道:“以前咱们怎么对付敌人的现在还一样,你告诉各堂口的兄弟们一切照常。

“就算是花子明率他的八大金刚打进府里来,我也不会离开一步,你现在去叫人给我兄弟端酒和螃蟹来,酒要葡萄酒,要冰的。”

金六甲只好退了出去,雷霆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叹道:

“五哥,你可得把螃蟹和酒预备足了,我是赖在这里不走了。”

金五伦冷冷道:“我不管你走不走,但只要你敢插手我的事,我就没你这个兄弟。”

雷霆跳了起来:“这怎么是你的事?假如花子明打我霹雳堂,你会袖手不管吗?”

金五伦道:“这不一样,我是这里的地头蛇,凡是金陵城里事我都要管,你不同。”

雷霆死皮赖脸道:“那我和你合伙好不好,我也过过地头蛇的瘾。”

金五伦紧绷着脸,打定主意要冷脸相对,却忍俊不住,失声笑道:

“好兄弟,你别胡混我了,这件事真的不行,算我求你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真的站起来作起揖来。

雷霆收敛了笑容,虎着脸道:“你真的不肯通融?”

金五伦也虎着脸相对:“不行。”

雷霆冷笑道:“那好,告辞。”转身便向外走。

金五伦达到了气走他的目的,却没来由一慌,急忙叫住他:

“站住,你要到哪儿去?”

雷霆道:“这话多好笑,我要到哪儿去用你来管吗?

“告诉你也无妨,我现在就去花子窝拜会花子明,我就不信炸不死他。

“明天八大金刚就会调转矛头,你要敢插手我霹雳堂的事儿,我和你立马割袍断义。”

他继续向门外走,险些把端着酒和螃蟹进来的金六甲撞飞出去。

“六甲,拦住他!”金五伦真的慌了,他知道雷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若真把花子明炸死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没人能顶得起。

金六甲不明所以,慌神之下把酒和螃蟹都扔了,张开双手拦住雷霆。

雷霆转身道:“这没用,除非你们能把我点住穴道绑起来,你只说算不算我一份吧?”

“兄弟。”金五伦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不是算不算你一份儿的事,你会把霹雳堂都扯进来。”

雷霆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做什么心里有数,是咱们兄弟合伙干,还是我一个人出去和丐帮单挑,你任选一样吧。”

金五伦怔了半晌,跌足叹道:“回来吧,先和我一起喝酒吃螃蟹。”

蜡烛点燃了,马如龙怔怔地坐在那里,依然不相信适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变成了现实,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可怕了:他亲手毁了一个峨嵋掌门,他脸上满是悔恨和惊诧的神情。

许靖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神情,羞惭益甚,她两手捂着脸,低声道:

“我知道我没有天星姐漂亮,可我就恁让你讨厌吗?”

马如龙没听明白,怔道:“你说什么?”

许靖雯又说了一遍,而且加上一句:“你看上去就像吃了一个苍蝇。”

说完嘤嘤啜泣起来。

马如龙把她拥入怀中,苦笑道:“阿雯,你千万别瞎想,不和天星一样可爱,我向你保证过绝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可现在却把你毁了。”

他说着,全身蓦然颤抖起来,把头放在许靖雯肩上哭了起来,就像一个玩火烧掉了自家房子的小孩子。

许靖雯这才明白他的心思,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捧着马如龙的头,看着他模糊泪眼,笑道:

“你真是个小傻瓜,小可爱,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并没毁我什么,你是说我当不了峨嵋掌门了?”

马如龙点点头,许靖雯道:

“那只看我想不想当,假如我想当,其实我现在已经是了,你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相信江湖那些传闻,说我们峨嵋派的姑娘个个手臂上都有守宫砂,假如犯了戒规,就要被逐出门墙?”

马如龙摇摇头,他并不相信这个,尽管传闻渲染得比真的还真,但他真的相信,而且笃信:

峨嵋掌门必须是处子之身,就跟少林方丈必须终生保持童子之身一样。

许靖雯笑了,在他已被泪水浸湿的唇上亲了一下,又把他的头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叹道:

“这你就放心吧,这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峨嵋派掌门不是魔教的圣女,必须由处女来当。

“而且我还知道,我们峨嵋以前还有几代掌门是结婚生子的,真的。

“还有两代掌门是男人当呢,若从峨嵋门规上讲,你都可以当峨嵋掌门。”

马如龙挣脱了她的拥抱,他感觉像是一下子变成她的孩子似的,有些难为情,他的头刚抬起来,就失笑道:

“我知道你是哄我开心,也不必信口开河呀。”

许靖雯睁大眼睛道:

“真的,我骗你作甚。”

她把峨嵋至她为止二十七代掌门掰着手指头简略说一遍真有五位掌门结婚生子,两代掌门是男人,最令马如龙惊诧的是:

峨嵋派居然是由一个男道士开创的,原属三清教派,至第五代上才能转而皈依佛教,这些都是她的家珍,数起来自然毫不费力,尽管是跨越几百年的事。

马如龙心里略感安慰,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许靖雯偎入他怀里,道:

“我就喜欢看见你笑,笑起来多好看,你不知道你忧愁的样子多么让人心疼。

“不过你也不要总对别的女人笑,你的笑能把人的魂儿勾走,我就是被你的笑把魂儿勾走了,也就把心给了你。”

马如龙拥着她,心里却叹息一声,他最怕的就是情孽缠身,平时趋避唯恐不及,谁知一不小心又被抓住了。

“五哥,你说马公子到底哪儿去了?倒是真有些想他了。”雷霆一边吃着蟹黄一边遐想道。

金五伦摇摇头,按常理忖度,马如龙一定是看到丐帮和他大战在即,为避免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尴尬局面,抽身远走,也是明哲保身之道,但他却知道,马如龙绝不是怕事的人,皇家宫廷政变他都敢介入,凌峰他都敢扳倒,天底下就不该有他怕的事和人,但他为什么躲起来?恐怕没人能知道,他也并不相信天星的解释。

但他也感到这样反而轻松些,当初唐门攻击的是他们全体,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对敌。

现今丐帮要对付的只是他,他不想有任何人帮他,这会有损金陵王的威名,尽管他知道,与天下第一大帮对阵,很可能是凶多吉少,至少也是两败俱伤。

“倒是真有些想他啊。”雷霆又喝了一杯酒,继续自言自语着,“不是想让他帮我们对付花子明,这种时候真想有他在身边说说话,少了他就跟少了许多人似的。”

金五伦也陪着喝了一杯,悠然道:

“是啊,武林中各派首脑人物我都熟识,从没佩服过谁,对他我是真心服气。”

雷霆道:“他在这里的时候,花子明比我家养的猫还老实,他刚一离开,花子明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金五伦刚想说话,金六甲进来,递给他一封信,金五伦看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桌上两个酒瓶叮当作响,一个螃蟹壳子也弹向雷霆的脸,金六甲眼疾手快,伸手抓住。

雷霆大吃一惊:“又出了什么事?”

金五伦把信掷到地上,又跺了两脚,忿骂道:

“花子明这王八蛋,竟然有脸跟我开条件。

“他想要金陵城一半的水陆码头和一半的街区!”

雷霆叹息道:“这人疯了,不除此人,金陵城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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