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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1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7:39

马如龙喘口气道:“没什么,但我不会这上面的一个字,其实你最好都不看,看了也赶快忘掉,窥见渊中鱼,不详!”

他又想起了海盗船上那惊心动魄,却也令他心碎的一幕,过后无数次他都没想过,假如自己不看到那一幕,甚至自己不上海盗船,他和新月就不会分开,至今还是江湖中逍遥快活的情侣,但他看到了,一切都改变了。

他从许靖雯惶惶汲汲于找这个本子,就知道上面记载的绝不是峨嵋派的功德,而且它不仅与峨嵋派有关,与玉海师太有关,更与许靖雯有莫大的关系,他不敢猜测会是什么,但他绝不想知道,直面人生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无情。

许靖雯并不完全明白他的话,却也颇有同感,苦笑道:

“你说得对,其实我都不应该看,你不看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一盏灯前,把灯罩掀开,把本子放在火上点燃,直到烧得差不多了,才扔到一个香鼎里,看着它彻底燃成灰烬。

马如龙笑道:“你心里的石头烧成灰了,我们也该走了。”他牵着许靖雯的手,不循原路,而是从一扇小门出去,门后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一上甬道,马如龙就蹲下身,笑道:

“许大掌门,请上马吧,这条道上的机关比你们峨眉山的猴子还多。”

许靖雯笑了起来,积布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老实不客气地伏在他背上,叫了声:

“驾。”

马如龙在甬道上忽东忽西,左扭右摆,时而斜行,时而跳跃,宛如街上的醉汉,许靖雯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背上,并没感觉到,她忽然道:

“为这事我还没谢你呢,可还是想谢谢你。”

马如龙道:“想谢就谢,不用客气,我什么都需要,不过你帮我看看,什么地方漏水了?”

许靖雯不解,抬头四下望望,却一片模糊,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流泪了,而且流得很多,马如龙背上湿了一大片,她娇羞不胜,捶他一拳,笑骂道:

“死鬼,正经走你的路吧。”

过了甬道,马如龙把她放下来,前面又是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

许靖雯忽然想起来,问道: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了,上人的尸体怎会到了下面?是他的徒子徒孙干的吧?唐八唐九不会恁地好心。”

马如龙道:“当然是他的徒子徒孙干的,上人自己了断后,我们出去便发现庄子空了,原来都藏到地下了,他们对上人倒真是忠诚不贰。”

许靖雯道:“他们还想借我们的手为上人报仇,若是唐八兄弟不插进一手,我们来后看不到尸体,我师傅岂肯与你甘休?”

走完盘旋阶梯,来到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马如龙嘘了一声,悄声道:

“他们可能还在庄子里,我们上去后要小心了。”

许靖雯点点头,手已握在剑柄上。

马如龙轻轻推开推上的顶板,仅把眼睛露出,没发现有人,他凝神谛听,也没听到人的呼吸声,便把顶板推开,钻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张床下,他爬出床,左右看去,果然没人。

许靖雯也从床底爬出来,还不忘把顶板复归原位,她俯在马如龙耳边道:

“他们可能都走了,庄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马如龙隐身窗前,用手一指,许靖雯顺着他手指望去,一瞥之间便看见一双黑夜中闪亮的眼睛,谛视之下,更看到附近屋子墙角,门边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吐舌道:

“该死的,人还不少呢,不过都是些没起色的货。”

马如龙道:“不可大意,他们手中有暴雨梨花针,还有两架子母连环弹,若没这倚仗,他们岂敢上门送死。”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蓦听得有人低声喝道:“杀。”

马如龙二人都不禁身体绷紧,以为被人发现了,要冲杀过来,马如龙左掌举起,意欲破窗而出,随后脚步声停止,又一声低喝:“马。”声音便又停息了。

许靖雯瞪大眼睛,指指马如龙,满脸的惊讶,马如龙苦笑着点点头,意思是说,对,他们就是想杀我,许靖雯心中怒火陡生,用手做了个斩势,又做个抹势,意思是杀得一个不留。

马如龙还只是在她冲向唐八是,看到她眼中闪现出如此暴盛的杀机,他心里杀意并不浓,却也知道不大开杀戒是不成了,点了点头。

两人移动到门边,马如龙探头出去,左右看看,在几所房顶上也看到了人影,每个模糊的人影里都有一点闪亮的光芒,他知道这不是眼睛,而是一筒筒暴雨梨花针,他回头低声道:“这群混蛋还懂得点兵法呢,咱们要对付的是些难以下口的刺猬。”

许靖雯点点头,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敢稍有怠忽,她不怕别的,最怕的是五毒教的桃花瘴,那毒雾只消吸入一丝,便成附骨之疽,终生拔除不掉,毒蛇螫手,壮士断腕,若中了桃花瘴的毒,便只有自我了断了。

马如龙心中筹思方略,他可不想冲进暴雨梨花针和诸般暗器的火力网中,即便他不怕,也要为许靖雯着想,她的武功确属上乘,但离大成的境界还远着哪,火候经验均嫌稚嫩,也如同她的人一样。

是以既要歼敌,又要以她的安全为第一,他知道下面有条巷道是通向庄外的,但他并不想逃避,毕竟他藏身此处,就是要引蛇出洞,总没有蛇已出洞,他却躲进洞里的道理。

正想着,那停息的脚步声又向这里移来,两人都更紧地贴在墙上,从脚步声中听出一共是三个人,脚步声临近门前。

许靖雯身形暴起,一剑刺出,正是峨嵋剑术七大杀着之一的一剑封喉,马如龙大惊,却也无暇思索,身子也如箭般射出,他右臂疾伸,已锁住一个张口欲呼的人的咽喉,这不过是最常见的锁喉功,但在他手上施出,已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他右手锁住,用力一捏,那人一声大叫便被生生剪断了,马如龙右手用力的同时,身形半转,左臂一旋,左肘已击在另一人的心口上,那人尚瞪眼惊愕,全然没反应过来,随即便像一根面条般,身子软软地对折过来,头几触及地面,软软地瘫了下去。

此时许靖雯的剑才从那人咽喉中拔出,这人兀自直立不倒,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出手够快了,不意马如龙后发现至,瞬息间已解决了两人。

寻常的武功招式在他手上已是神奇莫测,高深的武功又化为寻常的举手投足,这几乎已是武学最高境界。

在峨嵋派中,也只有她师傅玉海师太方臻此境界,但玉海师太也只能用本派原本就神奇莫测的招式,她明白金顶上人为何选择自裁了,那是他一生中最英明的抉择。

马如龙似一匹骤然启动的奔马,两击得手后并不稍停,拉住许靖雯又向前面冲去,迎面几个人影动了一下,却又僵住了,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马如龙尚在半途,便低喝一声:“杀。”

对面一个声音答道:“马。”

他声音刚出口,也未看清人影,一缕劲风正中咽喉,他感觉自己是被一柄大锤击中了,其实只是一粒骰子。

马如龙从他身旁疾冲而来,冷笑道:“口令错了。”

右掌已拍上另一人的胸膛,许靖雯的长剑同时穿透了第三个人。这座房子前的三人小组也被无声地解决了。

一个闪亮的东西向下垂落,马如龙伸手接住,那是一筒暴雨梨花针,他把三具尸体拖到墙角下,然后两人也在门前蹲下,四下观望,居然毫无反响,两旁的人影距这里很远,屋顶上的观察哨依然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马如龙低声道:“把他们身上的零碎都掏出来,找到他们的避瘴丸。”

许靖雯道:“那是什么东西?”

马如龙道:“桃花瘴的解药,但必须预先含在口中。”

两人把三具尸体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摊在地上,许靖雯蹙眉道:

“也不认识呀?”

马如龙看着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多是五毒教精擅的毒药,有蜡丸密封的,有装在小瓷瓶里的,也有几块黑糊糊的,好像是各种草药捣烂后制成的,都没有名目。

马如龙认识避瘴丸,但也知道五毒教的避瘴丸并不是统一制作的,而是各人制各人的,也没有固定的形状和颜色,要鉴别出来并不容易。

他拿起几块黑糊糊,饼状的东西放在鼻端嗅着,然后选定一块,掰下一点放入是口中,静待反应。

许靖雯吓了一跳,傻大胆的她见过多了,却没见过敢把天下最毒教派的毒药放进嘴里的,想要阻止已然不及,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马如龙扑地吐出来,笑道:“就是它,没错。”

他把三块一样的药饼放在许靖雯手里,又道:“这就是避瘴丸,但也别大意,能避则避。”

许靖雯掰了一块,迟迟疑疑不敢放进嘴里,马如龙三笑道:

“放心吧,若是毒药我已经中毒了。”

许靖雯笑道:“我不是不放心,是太难闻了。”

她也知道五毒教不仅毒药能杀人,各种解药也是杀人的利器,只有先中了某种毒,对治的解药才是解毒的良药,否则解药的毒性会更大,只有避瘴丸是预防瘴毒的,没有毒性,但如果先中了瘴毒,它也就毫无对治的效力,只是这药饼有股死鱼的腥臭,实难入口。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中爬出来,照亮了庄子。

附近一幢屋顶上冻得手脚发僵的人蓦然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横躺着三具尸体,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用力擦擦眼睛,怒目望去,他的心一下子缩紧了,手慌乱地摸到竹哨,放在嘴里,没命价吹起来。

霎时间沉寂的庄子沸腾了,尖厉刺耳的竹哨四起,惊恐的询问声、责令声和杂沓的步履声交织一片。

“什么事?”叶玉凤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屋外,抓住能抓到的每一个从身边冲过的人问道。这些人却只能茫然地指指最先响起哨声的地方。

贾南图冲到她身旁,沉声道:“教主,马如龙露面了,杀了咱们六个弟兄。”

叶玉凤欣喜若狂:“好,总算等到他了,他没逃出去吧?”

贾南图道:“没有,看样子他也没想逃。”

他神色黯然,心情沉重,六个人的死状他都看到了,这六个人也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武功虽算不上一流高手,却也各擅所长,在武林中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竟尔一招未发就栽在人家手上了。

哨声一响,马如龙和许靖雯就退回屋内,看着几拨人急冲而过,奔向他们出来的地方,才明白是那三具尸体被发现了,却没发现他们,但此地已不宜久留。

他们从后窗出去,贴着墙角走,虽然月色空明,宽大的屋檐下依然是视线的死角,他们急速穿过几幢房子,又从后窗进去,能听到屋顶上有人在走动。

“咱们为什么要逃?出去和他们死拼一场多痛快。

许靖雯低声道,两次出手,她都是刚得手,目标却没了,颇感英雄无用武之地。

马如龙低声道:“别急,死拼一场是免不了的,先尽量多敲掉他们些分散的人,若等他们都聚在一起,就杀不胜杀了。

他心中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这样三三两两地除掉,他心里没有过多的负罪感,若是五六十人聚在一起,再下手就等于屠门灭派了,这种血腥的事他还做不出,但也知道这种零零碎碎地敲,最后加在一起还是一样的事,但他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吓得亡命价逃,也就只有硬起心肠干下去了,这也是江湖中人的无奈。

听着远处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刀剑碰撞物体的铿锵声以及喧嚣的人声,此处倒是静的很,房顶那人轻微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重,一声声仿佛踩在他们心上。

许靖雯指指上面,低声道:“真要命,他就不能消停些吗?”

马如龙选择这里藏身,原拟上面有人,下面不易被怀疑,他要好好想想怎样对付五毒教才既能迫他们知难而退,又不造成太重的杀孽,总不能真把他们杀光呀,孰料上面是个急性子的,一刻也闲不住,他也实在受不了了,低声道:

“我去让他彻底消停下来,你在这里盯着,假如我被发现了,就把他们引开,你千万别动,有人进来你才能出手,切莫莽撞。”

许靖雯点点头。

马如龙又从后窗出去,轻轻一跃,手已钩住屋檐,慢慢露出头去,却见屋顶那人焦躁不安地踱着,眼睛却望着远处,他无声地翻上去,身子已贴在滑溜溜的瓦上,一点点向前爬行。

那人正四处张望着,希冀找到马如龙的踪影,不意目标正在自己的脚下蠕蠕前行,他忽然感到腿上一麻,宛如抽筋似的,不由自主蹲了下来,随即只看到一张大手如魔爪般袭向自己的咽喉,意识遂告终止。

马如龙把此人小心地摆好姿势,让他看起来依然是在坚守岗位,他把此人口袋里的物事也收掠一空,不仅有一筒暴雨梨花针,还有两颗霹雳雷火弹,他心中大喜,这东西在对付众人围攻上最具效力,他摸着滑溜溜的雷火弹,却纳闷五毒教是从哪儿搞到的。

霹雳堂的每一颗雷火弹都是登记造册的,倘若丢失不会查不出,他们曾仔细核对过,雷武盗卖的只是两架子母连环弹,雷火弹一颗也没少,这东西唐门还仿造不出来。

他摸着雷火弹光滑的外壳,觉得有些不对,他就着月光谛视有顷,恍然大悟,这是从子母连环弹上拆下来的,也就是说五毒教已把子母连环弹化整为零了。

正思索着,下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旋即又是一阵刀剑撞击的声响,他心头一紧,两手一按屋瓦,已如一头大鸟般从前面落了下去,却见两个人正向屋内步步抢攻,声响也惊动了不少人向这里赶来。

他心头略宽,这两人尚未攻进屋内,说明许靖雯安然无恙,他见两边的人越来越近,也顾不得有背后偷袭的嫌疑了,冲上前在每人背上印了一掌。

许靖雯正奋力支撑,忽然间对手不再出招了,她并未多想,剑招不停,唰唰两剑在两人身上刺了两个透明窟窿,却诧异得手何以如此之易?随后便看到马如龙从两人中间露出脑袋来。

她失笑道:“是你在后面帮我,这可不是我莽撞出手,是他们找上了我。”

马如龙笑道:“现在他们全都找上我们了。”

他左右观望,待两边人都已到一箭远的地方,蓦然抓起两具尸体分向两边甩去,口中还大喝一声:“呔!”

两边的人蓦见一条硕大的人影扑向自己,还发出大喊,手中的暗器,刀剑的招式不约而同招呼上去。

马如龙觑得真切,手中两颗霹雳雷火弹这才出手,轰隆两声巨响,刺耳的闪光过后,两边六个人发出一声声惨叫,都趴到地上,生死不明。马如龙却闭上了眼睛,这并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但他却没有挑选的余地。

继续赶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神情恐惧地观望着,霹雳堂的火器在江湖中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场景,霹雳堂能雄居唐门、五毒教之上,良有以也。

趁着片刻的停滞与混乱,马如龙和许靖雯又从后窗出去,马如龙还塞到她手里一筒暴雨梨花针,告诉她要在对手聚在一处的时候才能用,这东西他也只有两筒。

两人运展轻功,借助屋檐、墙角下的阴影藏身,又潜入一间屋里,许靖雯笑道:“咱们就这样和他们玩下去,这叫生死迷藏,蛮刺激的。”

马如龙叹道:“五毒教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应该把全部人马隐藏在屋子里,而不是亮在明面上,那样处处遭受攻击的就是咱们了。”

许靖雯道:“但愿她别转过这个弯儿来,不然每间屋子都成了陷阱了。”

马如龙看着她满脸兴奋的神情,眼睛也晶莹闪亮,好像一个孩子在玩好玩刺激的游戏,心里叹了口气,他并不想玩这种游戏,他只是想找到五毒教主,弄清楚其中的缘由,假如有必要,也只诛元凶,不殃及其余。

叶玉凤看着六个残肢断臂的手下,强抑住内心的愤怒与恐惧,这六人并没死,却都已重伤致残,有两人的眼睛也废了,看着他们在地上辗转呻吟,她心中不忍,叫人为他们服下麻药,抬到空屋里去医治,马如龙的人尚未见到,却已被他毁了十六个人,加上上次的十四个,恰好是三十个,她带到中原来的人已损失了三分之一。她虽然已准备不惜任何代价,但现在已不是代价大小的问题,而是这样下去,剩下的人可能支撑不到天亮了。

贾南图道:“教主,把人都召集起来吧,不能让他再零零碎碎的宰割了。”

叶玉凤道:“那就等于把这张网撤了,他若是逃了呢?”

贾南图抗声道:“教主,他不会逃的,现在不是我们在捕杀他,而是他在猎杀我们,他藏在这里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他神态激昂愤怒,多少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教众面前失去了对教主的尊重。

苏无味干咳两声:“教主,贾长老之言有理。

“现在的确是马如龙在猎杀我们,我们先求自保,然后才能克敌。”

“不。”叶玉凤不知是被马如龙还是贾南图的话激怒了,手臂用力一甩,“所有人坚守所在地点,找出马如龙来,本座要和他亲自决斗。”说完,拂袖而去。

贾南图低头喟叹一声,忽然把手一招,他的一名弟子过来,贾南图道:

“把那东西给我绑上。”

那名弟子面无表情,把背上的一个背囊解下,帮贾南图绑在背上,眼睛却湿润了。

苏无味也招来一名弟子,把他背上的背囊移到自己身上,笑道:

“贾兄,是该咱们老兄弟上路了。”

叶玉凤心情激荡地走着,袖中的金线王蛇也躁动不安,她知道贾南图的话是对的,但她冒不起让马如龙脱身而逃的风险。

“叶大教主。”一声轻唤恍若一记霹雳在她耳边响起,她蓦然止步,全身挺直僵硬,仿佛一条毒蛇爬到了背上。

“马如龙?”她叫了一声,想转过头,却感到被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机罩住,周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

马如龙便在她背后三尺处,在这个距离内,无论叶玉凤怎样做,他都有把握后发制人,一招致其死命,要找上叶玉凤很容易,只有她是女人,而且戴着醒目的标志——面巾。

“叶教主,你我素来谋面,阁下缘何对我死缠不休?”马如龙的眼神罩住她后背要穴,只要她稍有异动,便先下手制住。

叶玉凤心中了无畏惧,即便以自己作饵,只要钓上马如龙,她也在所不惜,她知道贾苏二位长老马上就会赶到,她寄希望的就是他们背上的东西,她冷笑道:

“马如龙,你得罪了你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要你的脑袋,你的名已在阎罗王的勾魂簿上了,你赶快去报到吧。”

马如龙哂然一笑道:“若是他老人家召我,我当然只能从命,可你说的那人未必有此能量。”

叶玉凤愤然道:“他是神,他比阎罗王神通广大,他要你的命,你就死定了。”

激怒之下,她全无顾忌,蓦然转过身来,胸腹空门尽露,此举犯了武学大忌,等于把自己送到马如龙手上。

马如龙到惘然不解了:“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甘做鹰犬?”

叶玉凤一字一句道:“他令我重生,也能让你下地狱!”

马如龙恍然道:“原来他对你有救命之恩,自当生死还报,不过,叶教主,你杀不了我,现在我倒是可以杀了你。

“你去吧,带你的人回南疆去,咱们的梁子一笔勾销,你叫你的那位神亲手对付我吧,我情愿被他打入地狱。”

叶玉凤冷冷道:“你还不配,天意注定你死在我的手上,你逃不脱的。”

马如龙冷笑道:“我知道有几筒暴雨梨花针对着我,可他们绝不敢射,除非他们想看着他们至尊的教主死在面前。”

他侧了一下身体,在他身后三尺远处,贾南图、苏无味率十几个人无声地围了上来,五筒暴雨梨花针对着他,却不敢发射,他们的眼睛没看向马如龙,而是看向教主的身后。

许靖雯站在叶玉凤身后,利剑已横在叶玉凤脖颈上,大喝一声:“谁也别想乱动!”

叶玉凤却厉声道:“快射,把他们都射死,别管我!”

贾南图举起手喝道:“谁也不许动手,马如龙,阁下好手段,本教认栽了,你放了我们教主,咱们各走各的路。”

马如龙道:“尊驾就是贾长老吧?你的话可作数?”

贾南图道:“贾某在江湖闯荡一生,还没有过说话不作数的时候。”

马如龙道:“好。在下还有良言相劝,贵教主一定是练功过于精进,患上失心疯了,你们还是找一位名医给她好好治一治。”

叶玉凤蓦然间一声虎吼,全然不顾利刃在颈,向马如龙扑去,也没有任何招式,而是同归于尽的架式,她意欲牺牲己身,让属下全力攻击,她前扑的同时,左袖一甩,袖中一道金光向许靖雯射去。

许靖雯不虞有此,方欲跟进,猝见金光激射,情知不妙,挥剑拦截,那道金光却向上一跳,避过了剑招,她尚未看清,手上一麻,不禁心头一惊,五毒教主的金线王蛇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她立时感到头晕目眩,同时胸膛中似有无数虫蚁在爬动,不禁伸手去抓。

马如龙觑得真切,立时心胆欲裂,他虎吼一声,伸臂勒住叶玉凤脖子,将她倒拖过来,同时两缕指风击中许靖雯胸口要穴,她两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跌坐在地上,脸上已是浓浓的黑色,好像涂了一层黑漆。

马如龙退到她身旁,从胸前摸出一个瓷瓶,来不及倒出,伸指捏碎,把一粒白色的药丸塞入许靖雯口中,叫道:

“阿雯,挺住。马上就有解药。”

他喂她服下的并不是解毒药,而是特制的救命金丹,不论中了何等剧毒或是何等创伤,只要一息尚存,金丹就能保住性命一个对时,这种金丹只有三粒,一粒已给雷霆服下,这是第二粒了。

叶玉凤被勒得几欲窒息,咬牙道:

“解药?你死了这份心吧,根本没解药,你痛快杀了我是正经。”

马如龙见许靖雯脸上痛苦神情虽然消逝,但脸上黑色更浓,隐隐现出一层紫色,他知道金丹对金线王蛇的剧毒无效,只能延缓发作。但看来也只能撑过一个时辰,毕竟这是天底下至毒之王,他五内如焚,不意自己一念仁慈,居然遭此横祸,他怒喝道:

“贾长老,解药!”

巨变猝生,贾南图等人也被震撼的目瞪口呆,贾南图面露难色,摇摇头,同时用眼神示意教主。

金线王蛇剧毒的解药委实只有叶玉凤一人有,却从来没用过,这种毒见血封喉,寻常人被咬中后,片刻之间就会毒性发作,自我挖心而死。

许靖雯剑术拳脚虽未大成,内功却已登堂入室,深具火候,体内猝遭毒素攻击,内力自动反应抵御,只是毒性太强,只要不修炼至百毒不侵之境,对这种剧毒均无克制之效,是以也只延续了几个刹那。

幸好马如龙及时把金丹喂她服下,金丹中的几种解毒圣药虽亦无解毒之功,却将身体里的毒素强行压制住,但剧毒的侵蚀力极强,解毒圣药的药力渐被侵蚀融化,许靖雯脸上渐显的紫色即是此症。

马如龙松开些勒住叶玉凤脖颈的手臂,厉声喝道:“解药。”

叶玉凤答得他干脆:“没门。”

马如龙两眼血红,面部肌肉扭曲,狞恶如邪神。

五毒教中的人均不敢仰视,两手捏着一把汗,唯恐他一时失控要了教主的命,马如龙亦不多话,先点中她后颈大椎穴,然后左手伸入体内袖中、怀中快速粗鲁地搜索着,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把她丰满柔软的胸部搜了个遍,唯恐错过一处。

五毒教中人都羞愧地低下头,这是五毒教从所未有之奇耻大辱,但也无可指责,任何人为了救命,也只有如此做。

马如龙两掌心托着零七碎八,奇形怪状的药瓶、药饼和药丸,有几种他认得,大多不认得,更不知哪种是金线王蛇剧毒的解药,他厉声喝道:

“告诉我是哪个?你如果不说我只好继续搜,把你身上全搜遍,若是还搜不到,只好把你衣服剥光了搜。

“你倘若愿意在你属下面前出乖露丑,在下愿意效劳。”他说着把药物弃掷地上,手又向下搜去。

“住手!”叶玉凤尖厉叫了起来,“马如龙,你够狠,我给你。”死她不怕,受辱也能挺住,但真要被在教众面前把剥得精光,就不是羞辱生死的事了。

马如龙并未给她解穴,只是透运内力过去,让她右手臂得以活动,叶玉凤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碧玉簪,喘吁吁道:

“旋开簪头,解药在里面,服下即可。”

她精神上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马如龙把簪头旋开,里面是一粒粒黑色的蜜丸,他喝问道:“几粒?”

叶玉凤呻吟似的道:“一粒。”

马如龙把一粒蜜丸又塞入许靖雯口中,许靖雯神智虽恍惚,眼前发生的事依稀还明白,只是仿佛在梦中一样,她把蜜丸吞下去后,只感腹中一热,一股热力登即遍布四肢百骸,其实这也是毒药,只有毒药才能发作如斯神速。

许靖雯脸上紫色渐消,黑色也愈来愈淡,好像一层层黑漆被只无形的手刮去了,最后才现出她白嫩的面容。

马如龙长出一口气,伸指为她解了胸前穴道,许靖雯一跃而起,捡起地上的长剑便欲刺去,马如龙忙拉住她,道:

“算了,叶教主放蛇咬了你,却也给你解了毒,就算扯平了。”

叶玉凤咬牙切齿道:“马如龙,你辱我忒甚!现在说好话没用,只要我不死,就不会放过你,我就算化作厉鬼也要找你算账。”

“悉随尊便。”马如龙不屑的一笑,又对许靖雯道:

“你察看一下,毒全解了没有?”

许靖雯调运内力,运行至奇经八脉,再无中毒的迹象,便点点头,看着叶玉凤,两眼依然冒着火光。

马如龙笑道:“叶教主,适才情非得已,多有得罪,尚望鉴谅。”说完场面话,他解开叶玉凤的穴道,向前推了她一下。

叶玉凤一得自由,身形一展,已冲进自己的教众中。

马如龙拍拍手,道:“贾长老,人我放了,你们请吧。”

叶玉凤厉声叫道:“不能放他们走。”

贾南图苦笑道:“马如龙,我们不走,你也走不了了。”

马如龙愤激道:“贾长老,你适才是说话还是放屁?你们五毒教干脆改成无耻教好了。”

贾南图老脸羞得发紫,沉声道:“马如龙,贾某一生从未失信于人,而今不得不失信了。

“如你所说情非得已,尚望鉴谅。”

许靖雯长剑一挑,喝道:“少废话,有什么手段就用上来吧。”

贾南图赞道:“好胆色,不过你们向左右看看,你们是插翅难逃了。”

二人看到了,左右各有两具暴雨梨花针后面还有三具,而前面则是五具,在如此多的暴雨梨花针构成的天罗地网中,几乎没人能逃脱,除非他的内家罡气修炼至不可思议之境,能抵御专破内家罡气的暴雨梨花针。

贾南图正色道:“马如龙,你们逃是逃不掉了,不过我们想要的只是你的脑袋,你如果自行了断。

“许姑娘可以离开,你死后,贾某会自杀向你谢失言之罪,绝不食言。”

许靖雯低声道:“别和他们多说,咱们拼了。

“杀得一个是一个。”

马如龙微微一笑道:“贾长老,你想过没有,假如我没有自保之道,怎会任由这些人出现在我一丈之内。

“更不用说三尺的致命距离了,我会傻到让你们把绞索套在我脖子上吗?”

贾南图一怔,叶玉凤冷笑道:“马如龙,别故弄玄虚了,你的武功是高,也狡诈多端,但现在你什么伎俩也用不上了,乖乖授命吧。”

马如龙笑道:“叶教主,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我若是逃过你们这些暴雨梨花针的齐射,就算我赢。

“你们退回南疆,永远不再踏进中原,假如我输了,脑袋自然也就是你的了。”

叶玉凤决然道:“马如龙,别耍花招了。

“你必须死,也只有死路一条。”

马如龙面现哀悯之色,苦笑道:“叶教主,我不是怕你们,只是不忍心杀光你们,我不想后人说是我灭了你们五毒教。

“所以用我的命还你们一条生路,但你们一定要逼着我杀光你们,那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

叶玉凤狂笑起来:“马如龙,死到临头,你只剩下虚声恫吓这一招了。

“本座可不是被人吓大的,本座不和你废话,只数一二三,你或者自行了断,保全你小情人的性命,或者两人死得跟豪猪一样。”

“那你开始数吧,数到三,鬼门关就对你们全体敞开了。”马如龙淡淡一笑,握着许靖雯的手,把她的长剑入鞘,似乎放弃了反抗,然后把她揽入怀中,似乎要享受最后一刻的温柔。

许靖雯没有丝毫的忸怩,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只要和他在一起,死神也会张开笑脸。

叶玉凤到被他的淡定从容弄得心神不安,但她知道,自己用性命换来的绝好陷阱不会再有了,她举起手,开始数一二三。

十二具暴雨梨花针早已对准了马如龙上中下三盘,也封死了前后左右和向上的出路,在如此密集的网中一只蚊子也不会逃出去。

叶玉凤数到二时,有意停顿一下,想看看二人的反应,二人却依然紧紧搂抱在一起。

她没来由妒意大发,张口便喊三,举起的手也向下一压。

在她口唇方开,三字尚未出口的一刹那,马如龙动了,他并未向任何方向突围,而是两脚用力一蹬,两人的身体突然向地里陷落,仿佛地下有两个巨人把他们用力拽了下去。

叶玉凤三字已出口,才发现面前两人已不见,她看清了这一过程,脑子里却反应不过来,她的身体却本能地向上拔起,与她一同纵身上跃的还有贾南图、苏无味两个老狐狸,他们并未多想,只是本能地意识到:

目标蓦然失踪,对面的暴雨梨花针射的就是他们。

十二具暴雨梨花针一齐射出,登时惨叫声四起,发射的人瞬息间均倒在地上。

叶玉凤身形疾落,她看清了,在那一刹那间,地上现出一个大洞,两人就跌入了洞里,当她身形拔起时,洞口又合并了,两个人就这样消失了,仿佛从未在那里站立过。

她脚一沾地,便狂吼道:“把这地方给我炸开!他就是逃到阴曹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他。”

贾南图、苏无味身形落地,两人死里逃生,均是汗透重衣,一个绝佳的致命陷阱反倒成了精彩准确的自杀游戏,两边的人对射死了,前后的人也分别对射死了两人,另外三人也中了不少针,辗转呻吟,倒是应了教主那句话,人人死得跟豪猪一样,身上插满了亮晶晶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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