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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14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7:39

马如龙、许靖雯一跌入洞里,马如龙就抱起许靖雯,飞速穿过脚下这条长长的甬道,这条道上的机关埋伏,虽不像马如龙说的那样:

比峨眉山上的猴子还多,但至少也多过五毒教的人数,穿过甬道,走下几十级阶梯,来到一间密室,马如龙才把许靖雯放下。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紧紧搂抱在一起,狂吻起来,喘息也粗重起来,死亡、血腥与杀戮是世上最好的催情剂,险死还生后所爆发的激情又使这副催情剂的效力提高了十倍

良久,许靖雯才发出梦幻般的声音:“我们还活着?”

马如龙从容自信的声音:“当然,区区一个五毒教就能整死我,我岂不太无能了。”

许靖雯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用力拧了一下:

“大吹法螺,若没有那处机关,我们就死定了。”

马如龙一声惨叫,呻吟道:“若没那处机关,我就不会站在那里了,不过求你手下留情,我这地方的功夫可是练得稀松平常。”

许靖雯讶异的声音:“是吗?我觉得比你的武功好多了,我再试试。”

漆黑的密室里又布满浓云密雨,不久后响起的是许靖雯的呻吟声。

“炸开这里?用什么?”苏无味看着坚硬的地面,疑惑地看着叶玉凤。

“用什么?用你背上的东西,你没长脑子吗?”叶玉凤暴怒地吼着,状似疯颠,地上的三人依然在辗转呻吟,一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救我,救救我。”

叶玉凤走过去,骂道:“叫,叫你娘的头!”她在每人太阳穴上轻踢一脚,呻吟声停息了,一时间静得可怕。

从四面闻声奔来的教众均蓦然止步,脸上现出恐惧悲悯之色,贾南图、苏无味对视一眼,脸上均无表情,脸上肌肉却如岩石般僵硬,教主在他们眼里向来都是被宠坏的、任性妄为的孩子,他们也一向纵容她,而今要自食其果了。

苏无味退开几步,觉得还不够远,又退开几步,叶玉凤、贾南图二人退得更远。

苏无味从背囊中取出那颗母弹,委实不舍得用它做此无益之事,但教主已经失控,这当口说什么都没用,他掂掂母弹的分量,又测测距离,便如女子抛绣球般扔了出去,母弹一出手,他又向后疾跃十几步。

母球准确落在马如龙二人陷落的地方,轰隆隆巨响中,一大团火球升起,两侧房屋的门窗也同时飞离,墙壁坍塌,两座房子如被巨力牵引似的倾斜过来。刹那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掩住了耳朵。

烟雾散尽,叶玉凤三人飞掠过来,却大失所望,青石板只是被炸去一层皮,现出里面粗糙的岩石面。

苏无味叹道:“教主,这地下造的比皇上的陵寝还要坚固,没有五六百斤的火药是攻不穿的。”

叶玉凤也明知效果不会很好,只是为了发泄积郁胸膛的怒气,否则胸膛真要炸开了,她挥挥手:

“所有人还按原来那样把守各处,马如龙这贼子辱我忒甚,这是生死不共戴天之仇,或者他死在这里,或者我们都丧命此处,没有第三条路。

她口中发出一声唿哨,右侧房子里窜出那条仅有半尺长的金线王蛇,金光一闪便没入她袖中,这条王蛇已被驯得精灵无比,攻击人后会马上逃离,躲在隐秘之处,等待主人的召唤。

爆炸产生的巨震被一块块青石板承受住了,也抵消了。

传到密室里只是轻微的一声闷响,地下的两人又在激情高峰,全然没注意到。

此时,灯已点燃,两人穿戴整齐地对坐着,许靖雯问道: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马如龙道:“还能怎么办?找别的出口上去,和他们周旋到底。”他心中满是无奈。

他已知道,尽管迫不得已,他搜了五毒教主的身,在五毒教众眼中,就是尽西江之水无法濯清的耻辱,他和五毒教的生死梁子结下了,只要五毒教不灭,只要他不死,这梁子就无法解开。

“这个邪恶的妖妇!”许靖雯愤然骂道,“她放蛇咬我,险些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放过她,我倒要看看她装神弄鬼的面巾后面是一张怎样丑陋恶毒的脸。”

“你还是不看的好,据说她的脸毁得连魔鬼都怕,你看了会做噩梦。”马如龙先提醒她,又道:

“那条毒蛇是我疏忽了,我本应下手制住她,除掉那条蛇。”

马如龙脸上闪过一丝痛悔之色。

马如龙当时把各种可能都算准了,就是忽略了那条金线王蛇,而五毒教主袖中有金线王蛇是尽人皆知的江湖常识,这类常识却又是人最易忽略的,愈是精明的人愈易犯这类可笑的错误,而他没下手制住叶玉凤只是不想撕破脸面。

许靖雯恨恨道:“这也不怪你,我也疏忽了,若不然焉能中这妖妇的暗算,下次遇到她,你把她让给我。”

马如龙从袖里摸出那枚簪子,递给她,笑道:“你要对付五毒教主,这个少不了。”

许靖雯瞪大眼睛:“你没还她?”

马如龙双手一摊:“我为什么要还她?在没除掉那条蛇前,这东西还是预备点好。

“那条蛇可能比五毒教主还难对付,你也可以自傲了。

“据我所知,你是几百年来中了金线王蛇的剧毒活过来的第一人。”

许靖雯想起金线王蛇雷电般的一击,一颗心兀自怦怦乱跳,余悸犹存,她不敢逞强,把簪子接过来收好。

“还有样东西给你开开眼界。”马如龙又摸出一个金百合的徽标,“这不是上人的吗?我看过了。”许靖雯道。

马如龙道:“这不是上人的,而是叶大教主的,我在她内衣领上摸到的。”

许靖雯想起他搜叶玉凤身时的样子,掩嘴笑道:

“难怪那个姓贾的宁死不肯放过你,你把他们当神一样崇拜的教主糟蹋的忒不像样了,你还吓唬她要剥光她的衣服。

“这一手真灵,她立马交了出来,假如她不肯交出解药,你真的会那样做吗?”

马如龙冷酷一笑:“假如你真的中毒不治,我都不知我能做出什么来。”

他的眼睛里闪现出两道闪电般冰冷的目光,那目光足以使看到的人血液凝结。

许靖雯也不禁打个寒战,有些慌乱道:“我还是看看那东西吧。”

她把徽标仔细看看,喃喃道:“这不和上人的一样吗?倒是可以肯定她也是吞下钓饵的人。”

马如龙道:“还不止此,你看看背面,这一枚是上人的,后面有个数字十四,你手上那枚是叶大教主的,后面的数字是四十六。”

许靖雯就着灯光仔细看,果然如此,只是字迹细微之极,不运足目力用心观察很难看到,她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哦”了一声道:

“我明白了,这是吞下钓饵人的排列序号,看来这个人钓上的大鱼还真不少啊。”

马如龙叹道:“而且这些人以后都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咱们稀里糊涂中却树敌良多,而且都是隐蔽的对手。”

许靖雯苦笑道:“那也没法子,就像我们一样,谁承想平白无故地挨顿炸呀。”

她偷眼看看马如龙,他的眼神又如是说温煦的春风般温柔,她的心这才暖和起来,拉着他的手臂道:

“你凶起来的样子真可怕,你以后可不许对我凶,哪怕我跟你无理取闹,你也要哄着我,慢慢和我讲道理,我这人还是蛮通情达理的。”

马如龙笑道:“我怎会对你凶?其实我不想对任何人凶。

“就算有人得罪了我,只要能让我过得去,我也不会计较,只要别把我逼到绝路上,就像五毒教这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从另一条巷道找到了向上的出口,马如龙先上去,见屋子里没人,才叫许靖雯上去,两人向外望去,月亮不知何时隐到乌云里了,庄子里如漆桶般黑。

许靖雯运足目力四下观望,却只能勉强看清一丈内的物事,“他们都藏到哪儿去了,鬼影子都不见。”

马如龙笑道:“他们也学乖了,藏得够深的,不过内功火候太差,我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他侧耳谛听片刻,左手上一枚药丸射出,这是他从五毒教人身上搜来的,权且当作暗器用。

药丸径直飞向左侧一扇窗户,直透窗纸而入,立时一声惨叫响起,一个人捂着左眼踉踉跄跄从屋内奔出,对面房顶上登时响起尖锐急促的竹哨声。

庄子里刹那间亮起无数灯火,仿佛把庄子点燃了,就在火光乍起的一瞬间,从附近的房子里冲出十几条人影,纷纷叫嚷着:

“出了什么事?”

“马如龙在哪里?”乱成了一锅粥。

马如龙拉着许靖雯腾身窜出,混入人丛中,他低喝一声:“马如龙。”

他前面那人以为是问询,回头接道:“在哪里?”待他看清时,却惊的目瞪口呆,胸口已挨了重重一击。

马如龙劈手夺下他手中的剑,反手刺入另一人的后心,许靖雯也不甘示弱,剑刺掌劈脚踢,杀招迭出。

她吃了五毒教主的大亏,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悉数倾泻到这些还未弄清状况的教众身上。

两人如两颗流星在长长街道上疾冲而过,身后倒下十几个人和一连串的惨叫声,两人身形又隐入一间漆黑的空房中。

“你也用剑?”许靖雯颇感惊讶地问,她见马如龙一向空手对敌,还以为他练的只是拳脚功夫,何况用剑的人没有不佩剑的。

马如龙道:“我学的就是剑术。”

他轻易不用剑,只是因为他的剑术师门痕迹太重,怕会泄露自己的师门,尽管在江湖中能认出他剑术来历的也不过屈指可数,但他在掩藏师门来历上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这还是他出江湖以来第一次用剑,不是因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对手太多。

外面屋顶上的人看清了下面发生的一切,却看的心胆欲裂,两脚一软,从屋顶上滚落下来,临到房檐下,才定下神来,单手钩住房檐,另一只手举着哨子猛吹,哨声尖厉、恐怖,而又充满绝望。

附近赶来的人见他单手吊着房檐,长长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微微晃荡着,绝似一个吊死鬼,那哨声更像是来自幽冥地狱中的勾魂曲,俱感周身毛发竖立,寒意直透骨髓。

那人吹得气衰力竭,失手掉了下来,正摔在一具尸身上,尸体一阵悸动,生前扣住尚未射出的一颗霹雳雷火弹炸开了,跌下的这人又被弹了起来,被股巨立掀向一旁,死了。

两旁的人看着这一幕只有地狱中才会有的景象,唬得心胆俱裂,蓦发一声响,掉头向后逃窜。

“嗖嗖”几声轻响,两颗人头飞起在半空中,腔子里一股血柱激射而出,同时传来贾南图的叱喝:“后退一步者斩!”

却是贾南图、苏无味率人从两边包抄过来,教主叶玉凤在贾南图这一边押阵督战。

逃窜的人被两长老拦截,掉头转向狂奔,依然还是逃窜,贾南图看着街道上狼藉的尸身,也是赫然心惊,从这里激战方起,他就率人赶来,片刻未曾迟延,不意还是晚了半晌,他怒火陡然高涨,喝道:

“马如龙,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和你决一死战。”

他不能不怒,五毒教的人已经损折过半了。

马如龙从藏身的空屋中缓缓步出,微笑道:“贾长老,斗归斗,可不能失了风度,尊驾也是威震南疆的头号角色,不怕辱没了身份吗?”

贾南图咬牙叱道:“少放屁!马如龙,只要我不死,你就死定了!”

马如龙笑道:“那只好你死了,我这人可是贪生怕死得紧。”

贾南图厉吼一声,当先冲了过来,他虽怒极,并未失去理智,只盼与马如龙缠斗片刻,便引爆那颗母弹,与他同归于尽。

马如龙不进反退,窜入被轰到中间来的十几人之中,这些人胆气已破,觳觫如待宰的羔羊,眼见马如龙过来,却全无举手之力,身子也如被施了定身法,马如龙两手挥舞,抓起一个个人如同抓起一束束稻草向两旁掷去。

贾南图、苏无味一同加速疾冲,意欲将马如龙夹在中间,两侧也安排人堵截,让他除死战外别无逃路,然后贾南图引爆那颗母弹,舍却几人性命,与马如龙拼个同归于尽。

孰料一个个身躯从空中张牙舞爪扑将过来,二人明知是自己手下弟子,而今却是急红了眼,恨这些人阻遏去路,出掌击向两边,这些人焉能抗住两长老的重击,一个个被击得撞向两边的墙壁,一片惨呼声中,已然命丧黄泉。

这也并非两长老对弟子心狠手辣,他们好不容易用苦肉计设计一个能置马如龙于死地的陷阱,唯恐他借机逃逸。

贾南图一边击打飞过来的人,一边挺进不止,又一个人飞过来,他照旧击掌击去,却击了个空,他微一惊愕间,蓦见眼前剑光一闪,他瞬间明白了,惊叫道:

“马……”

旋即后背一轻,在一刹那间,他已觉出后背中了两剑,并不是感到了创痛,而是感觉到两股剑气寒芒刺入脊背,他两眼一闭,静待死亡的来临。

过了片刻,他神智依旧,默察周身并无受伤迹象,他惊愕万分中这才醒悟过来,后背上的母弹没了……。

第一缕晨曦穿透重重黑暗,终于射到了屋顶上,马如龙站在屋顶上,手里托着那颗母球,身边站着许靖雯。

“叶教主,你的杀手锏没了,还是认输罢手吧,除非你们想替二十年前那桩血案的受害者偿命。

“你们的名字至今还在各大门派的必杀名单上,不过冤可有头,债各有主,我不想替人代劳。”

贾南图、苏无味对视一眼,却露出一丝惧意,心中不约而同叹道:“报应,报应临头了!”

失去那颗母弹,他们赖以对付马如龙的法宝没了。

马如龙并未听到什么,但他手上锃亮的母弹上却反射出一点白光,他无暇思索,伸手抱住许靖雯向下倒去,身后一篷白光骤起,无数刺眼的白芒从亮晶晶的圆筒里射出,可惜迟了刹那。

马如龙身形疾倒,又拖着尚不明就里的许靖雯,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右手不由得伸出去抓住瓦面,却忘了手中托着的那颗硕大的母弹,母弹从瓦面上骨碌碌滚落下去。

马如龙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他拉着许靖雯又向后飞掠,恰好那名偷袭者从屋檐上冲过来,他已扔下空筒,手中扣着一枚霹雳雷火弹,准备乘胜追击,不意马如龙真如行空天马般过来,躲闪不及,被他一头撞在胸上,如纸鸢般飞向高空,尚未落地便已气竭身亡。

马如龙身形略无滞涩,拉着许靖雯掠向对面的屋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两人在屋顶上站住脚,回望适才立足的房顶上瓦片一块块飞起,尘埃直冲向空中,而尘埃瓦砾后面,一大团浓烟如气雾般蒸腾而起,隐约可见其中有许多残肢断臂。

马如龙脸色惨白,他感到紧握着的许靖雯的手也是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他早就猜到贾南图背着的是什么东西了,那物事体积既大又滴溜溜圆,贾南图交手时还不怕累赘地背着,自然不可能是西瓜。

他现身诱贾南图来追,又连用五毒教中人作障眼法,最后自己也腾身过去,贾南图果然不防,被他乘虚而入斩断背带,把母弹抢了过来,但他也只是不想挨这东西的炸,并未想用上这种歹毒的火器,只是得意中没防备身后的黄雀,被人偷袭一把,母弹失手扔了出去。

“他们完了?”许靖雯喃喃道,既像是询问,又似乎是肯定。

她心里并无怜悯之意,毕竟她师傅和六位师叔就是这样丧命的,这事五毒教也有一份,她只是被那颗母弹的威力吓着了。

马如龙道:“差不多吧,咱们过去瞧瞧。”

他想起最后看到那条街道上的场景,贾南图、苏无味率三十多人在中间会合了,叶玉凤就在他们身后,母弹正是从他们头顶上落下去的,以那颗母弹的威力推算,只要不是躲在房屋里,绝无幸免之理。

此时晨光已然大亮,余烟缥渺中,一股浓烈的焦臭气味弥漫开来,两人却不禁掩住了鼻子,他们飞掠回来,站在光秃秃没有片瓦的房梁上,看着下面的街道,许靖雯险些吐了出来,急忙别转过头,马如龙看着,胃里也是一阵阵翻腾,同时心里却一阵后怕,贾南图可能对母弹的性能还不太了解,否则在他追过来时,无需出手拨打那些人,只要把母弹抛过来,他恐怕就难逃活命了。

“好像没有活着的人了,咱们走吧。让金五爷派人来收拾这里。”马如龙拉着许靖雯的手道,这种场面对任何人而言都太血腥,太恐怖了,更何况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两人正欲离开,许靖雯忽然道:“那边好像有几个人影,咱们过去看看。”

马如龙道:“那只是几条漏网之鱼,都是些小角色,放他们走吧,何必斩尽杀绝呢。”

许靖雯听他一说,也就罢了,经过这一番激战,她对拼杀也感厌倦。

她收拾好自己小小的行囊后便要离开,她还要追上峨嵋派,与少林派在成都会合,她已感到,唐门那里或许有比这儿更血腥的激战。她把行囊背好,看着马如龙,眼睛湿润了,强笑道:

“你真的不跟我去了?”

马如龙道:“有少林在那里,我不好介入,唐门虽强项,面对少林也未必敢不低头。

“他们毕竟不像五毒教,在南疆独霸惯了。”

许靖雯点点头:“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马如龙道:“我要找出那个手持钓杆的人,他想杀我,我总要见识见识他,弄清缘由,再领教领教他的手段。”

许靖雯又点点头,有些哽咽道:“你做什么我都放心,只是别忘了,明年清明,我在山上等你去采茶。”说完转头奔去,眼泪如一串串断线的珍珠般溅在地上。

马如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逝不见,默然良久,也离开了张庄。

天星正在逗弄两只八哥,一回身却发现马如龙站在身后,她抑制住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念头,只是淡淡一笑:

“你回来了。”

马如龙微笑道:“我回来了,你在做什么?”

天星道:“没做什么,只是在学着适应你不在我身边的境况,我原以为做不到,其实也不难,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适应性还是很强的。”

马如龙默然,天星用力嗅了嗅,笑道:“你是从哪儿回来的?不会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

马如龙苦笑道:“差不多吧。”

“究竟出了什么事?”天星的心不由得紧了。

“五毒教从江湖除名了。”

马如龙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头也全部浸进去,他一边浸泡着,一边运使胎息功,周身每个毛孔都在吸进呼出,他要把渗入皮肤中的血腥臭都荡涤一清。

他连换了三遍水,泡了有两个时辰,才换了干净衣服出来,金五伦和雷霆已在客厅里候着了。

“天老爷,你是怎么干的?张庄已变成了屠宰坊了,不,是修罗场。”金五伦一见他,便大声叫了起来。

马如龙淡然苦笑道:“没办法的事,我只是被逼到份儿上了。

“五爷,让你帮我收拾乱摊子,真是不好意思,庄子要修理好,也要不少银子吧?”

金五伦苦笑道:“这都没的说,我只是想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二十年前那桩血案也可以结案了。”

马如龙进城后就找了名金五伦的弟子给他送封信,让他率人去张庄打扫战场,然后才回王府,金五伦得信后,马上约雷霆一同前往,两人看过以后,却惊得心颤目眩,两人对杀人流血早都看得淡然了,这等场面却是噩梦中也未曾有过。

两人留下金六率几十名人收拾尸骸,便骑马而回,来到王府,想弄明白事情经过。

马如龙把事情始末略述一遍,只是对许靖雯的事略而不述,众人也都听得惊心动魄,浑不觉有何破绽。

谢玉娇叹道:“一个江湖传说非但是实,还发展成一个庞大的组织,真令人匪夷所思。

“他们对各派的渗透力如此之强,却又隐藏如是之深,更非常人所能,问题是为什么要把目标对准你呢?”

马如龙苦笑道:“现今看来,只有为上人报仇这个缘由,但我感觉不会如此简单,究竟如何,不找出那个人来是不可能知道了。”

金五伦又把丐帮的事说了一遍,马如龙连连点头,对他的处理手法赞不绝口,叹道:

“对丐帮这等大派是绝没胜算的,能令他们敛手而去就是最好的了。”稍停,又叹道:

“丐帮要有内乱了。”

天星忽然忧心忡忡道:“既然是这个金百合组织在背后主使,阿雯她们找唐门算账岂非自投虎口?”

马如龙道:“不会。那人只是在背后驱使,自己并不露面,单单一个唐门,少林足以应付有余。”

中夜,两艘大船在鄱阳湖中行驶,前一艘是丐帮帮主的座船,后面则搭载着七位长老。

花子明在舱中独酌,小灯下他的鬓丝又多了许多白发,此番出师不利,险酿大祸,他实有无颜复见江东父老之情。他原想到各地分舵巡视一周,散散心,七大长老却力劝他回总舵,说是事态尚未完全平息,恐有反复,帮主宜坐镇总舵统筹大局,花子明只好俯顺众情。

但他还是在城外玩了两天,才启程回总舵。

花子明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金陵没拿下也就算了,以现今丐帮的盘子,也足够丐帮嚼用的了,只是不打这一仗他终究不甘心,打过了无论胜败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他端起一杯酒喝下去,虽在船上,又是独酌,席面依然丰盛,他大口撕嚼着煮熟的狗腿,脑子里却在想着回去后该如何修改长老的权限,至少要把长老的任命权握在手中,以免再出现长老们集体抗命之事,他要但各分舵去巡视,正是为了和各分舵主交交底儿,分舵主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以后的长老们也一定是各分舵主提升上来,只要在长老议事堂上有五人赞同他,此事便有成算。

“该死的彭千刀!”他用力击了一下桌子,喃喃骂出声来,彭千刀当分舵主虽不是他任命的,但他能当上首席长老,自己在背后也没少出力,一向视他为心腹,没想到紧要关头他还是背叛了自己。

他又喝了一杯酒,一条狗腿也啃的差不多了,他忽然觉得船好像不动了,心中纳闷:“恁快就到总舵了?”

他出了船舱,举目四望,君山还在远方,自己正在鄱阳湖中心。

“怎么停船了?”他拍着船栏大声问道,一个身着丐帮服饰的艄公跑过来躬身道:

“帮主,后面彭长老的船打来信号,让我们停船等候。”

夜风吹来,花子明酒劲上涌,大怒道:

“他是帮主还是我是帮主?他怎敢叫我停船等他?”

艄公躬着身不敢抬头,他可不敢评判帮主和首席长老的是非。

花子明向后望去,那艘大船相隔很远,但有一条小舢板正向这里急速划来,倒像是十万火急的样子,他心里一颤:

“难道金陵王不讲信用,把我骗出城又大作手脚?还是朝廷方面有大变故?”

舢板冲风破浪,转瞬间已靠上大船,大船上抛下软梯,彭千刀和另外六名长老攀着软梯鱼贯而上。

“彭兄,出了什么大事?”花子明尽力保持镇静,彭千刀漠然道:

“没出什么大事,但前几天这里可出了咱们丐帮最大的事。”

花子明愕然道:“什么事?”

彭千刀道:“前几天李长老就是在这里沉入湖底的。”

花子明释然道:“你是说这事,我倒忘了。

“应该买些祭品在这里祭奠他老人家,回去再办这事吧

“我听说那天夜里风浪太大,李长老又坐的是条小船,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彭千刀冷冷道:“李长老不是因风浪大失事沉船的,他被人在酒中下了麻药,座船又被凿沉,才被害身亡。”

“什么?”花子明大惊失色,“真有这等事?谁会丧心病狂地去害李长老?”

他看看彭千刀刀锋般凌厉的眼神,又看看另六位转户口冷漠如冰的面孔,蓦然吼道:

“你们……你们敢怀疑本座?”

彭千刀冷笑道:“我们没怀疑谁,你这是不打自招。”

花子明怒极,戟指吼道:“莫说不是本座害的,就算是本座下的手,你们又敢把本座怎样?”

他话未说完,腋下一麻,已被彭千刀点中穴道,旋即任督二脉要穴俱被封住,身子面条般软瘫下来。

彭千刀沉声道:“大家都听到了?”

六位长老都喟叹一声,点点头,看着软瘫在地的花子明,俱现厌恶痛恨之色,仿佛他不是一帮之主,而是一条癞皮狗。

彭千刀把花子明提进船舱,向他宣读一张七位长老合拟的裁决书,列举了花子明窃居帮主之后,任性妄为,贪财好色,刚愎自用,生杀无度,构成危害武林,危害丐帮根基的大罪,故尔长老议事堂做出废黜其帮主职权的裁决,即日生效,随后又念了一张判决书,花子明因一言之忿,下毒手暗害本帮元老李丐儿,依据丐帮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规则,判决他自沉入湖,生死由天。

花子明早被气得两眼翻白,晕死过去,一个字也没听到。

走完过场后,彭千刀从怀中取出一瓶药酒,撬开花子明牙关,灌了进去,然后下到底舵,把底板用力割下一大块,用力踹下去,直待湖水泉涌而入,他才上来,和六位长老跳上小船,划了开去,直至大船一点点沉入湖里,只剩一根桅杆,才回到大船上。

翌日,彭千刀先在总舵宣布了帮主座船在湖心不幸遇难的消息,随后又派遣信使通告各派,同时急召各地分舵主回到总舵,推选下一届帮主。

金陵分舵的张乾最先接到召回令,这其中变故他早已猜出十之八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总舵。

成都的深秋也是一片萧索。

唐门地处成都郊外,远远望去,无数的亭阁楼台隐现其中,乔木森森,在在显示出百年世家巨族的气象。

唐门在武林中是禁地,非邀请而擅自闯入者立杀不赦,周围三里许立有醒目的牌子,一是禁,二是杀。这就是唐门最有名的“禁杀牌”,据说非但武林人士凛遵无误,连成都府尹有事造访,也是在“禁杀牌”前下轿,没有唐门中人接引绝不敢入内。

唐大的头发全白了,身躯益形佝偻,三个兄弟的死讯把他彻底压垮了,唐门并不是付不起牺牲的家族,他父亲说过,他曾祖那一代宗族兄弟有二十六个,却在与几大家族连续三年的血战中死了二十五个,终于一举确立唐门在武林家族中的首席地位,至于霹雳堂的崛起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次的牺牲并不大,却令他倍感焦心,只因这是纯粹的牺牲,是他亲手把三个兄弟当作祭品送上了祭台。

父亲唐季常的病也日趋沉重,非但四肢不仁,嘴眼也有些歪斜,唐大每日早晚请安,还要强作笑颜,唐季常虽已近瘫痪,眼光中却依然保持着平日的坚强与冷酷,似乎病痛对他的内心并未有丝毫的侵蚀,但唐大听妹妹和侍女说,父亲每天夜里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偷偷地哭,虽然没人告诉他什么,但他似乎凭父爱的本能完全感觉到了。

这日,唐大和唐铃正在书房枯坐无聊,两人都无话说,他们二人常常这样相对枯坐,从早到晚,但心里却明白,最关键的一天终将来临,他们既怀着期待又感到莫大恐惧地等待着。

“那个人不会骗咱们吧?”唐大二十多天来还是第一次向妹妹问话,他知道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他感到关键的时刻马上就要降临了。

“不会。”唐铃毅然决然地道,神色酷肖乃父,但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宛如深渊,她不但心缩紧了,连胃也痉挛成一团,但她有父亲的本事,无论身体和内心遭受怎样的创痛,绝不显露丝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大刚站起,门已经被推开,一名管家手扶帽子,跌跌撞撞进来,嚷道:

“大少爷,不好了,祸事来了,一群和尚和一群尼姑把咱们外面的牌子踢倒了,把宅子围了起来,快到大门口了。”

唐大深吸一口气,脸上忧虑恐惧之色却一扫而光,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对唐铃道:

“我去迎接,你到父亲房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守着父亲,不能惊吓到他老人家。”

说完,腰脊一挺,佝偻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快步走了出去。

管家在后看的两眼发直,望向唐铃,唐铃一句话也不说,快步走出,回到父亲房里,在父亲耳旁低声道:

“有客人来看您了。”

唐季常神色如常,用尽全身力气轻拍了下女儿的手,唐铃的泪水却涌上来了,她小时每当遇到害怕的事,父亲总是在她小手上轻拍一下,用目光告诉她:

“别怕,有爹爹保护你。”

唐铃跪下去,把脸贴在父亲皮包骨头的大手上。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没人能说清这是敲门还是砸门,两名变了脸色的管家手颤抖着打开了大门。

尚未看清来客,唐大已躬下身去,恭声道:

“唐门晚辈唐大恭迎少林方丈、峨嵋掌门佛驾光临,恭迎少林诸位师兄、峨嵋诸位师姐,未及远迎,尚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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