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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09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7:39

丐帮帮主花子明一看到前来报丧的峨嵋女弟子,顿时省悟:自己失策了。

他后悔不迭,自己昨天怎会糊涂了,只管一股劲儿地催弟子打探消息,却没亲自过去查看?

庄子是封锁了,可是金陵王也决不敢拦阻自己的大驾呀,最起码派个弟子正式拜庄,言明自己已经到了金陵,也可把主动权操之在手,而今三个峨嵋女弟子的请安声就好像是重重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在去张庄的路上,为自己找了几十条开脱的理由,最后却不得不羞愧地承认:自己是被吓破了胆了。

他知道金五伦和雷霆都劫后还生,更是惴惴不安,益发后悔昨天没亲自走一遭,查明虚实,就冒冒失失发出了信,日后在少林那面可有得解释的了。

许靖雯依然率众人接出庄外,花子明不待她下拜,便已飞身下马,用大袖托住她,话未出口,唏嘘声已闻,哽咽道:

“许姑娘,你们受苦了。”

他和谢玉娇、金五伦依礼见过,却没看到雷霆,心里不免打个问号。然后直奔灵堂,一进门便扑倒在玉海师太遗体前,痛哭流涕道:

“师太啊,您可是武林中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多少年来,您和我一道扶持武林正气,打击黑道、绿林道邪恶势力。

“江湖中才得以富庶安康,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只闻鸡鸣犬吠,不见刀光剑影,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他声泪俱下,罗里啰嗦说出一大篇文字,最后还习惯性地弄出个“呜呼哀哉,尚飨。”

他哭声震天,语言高亢,屋里屋外的人听着,都被唬的一愣愣的,最后总算弄明白了,他是在读一篇估计是刚刚打好腹稿,尚未润色的祭文,难怪昨天没见到他的人影,敢情是在家中忙这个呢。

花子明哭毕,伏地不起,看那架式,若没人扶,能保持个三天两夜的,许靖雯和净凡两人望望,只好起身去扶他,许靖雯道:

“花帮主,节哀自重。”

花子明在两人搀扶下起来,用衣袖抹去脸上的眼泪鼻涕,又仰天哭道:

“我和玉海师太相交二十年,交往虽疏,却是情谊厚重,你碍事出君子之交,道义之交,人虽不见,两心自知。”

许靖雯和净凡听得一阵阵反胃,险些吐出来,在峨嵋派中,只要有人在玉海师太前提起花子明三字,就得马上去刷三次牙、漱五遍口。

谢玉娇在外实在听不下去了,唯恐他再吣出不伦不类,有辱亡灵的胡话,急忙进来,冷冷道:

“花帮主,峨嵋派的姐妹正在哀痛之中,您老人家就别刺激他们了。”

花子明立时不哭了,整衣冠,具威仪,昂然而出,在在显示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派头。

来至客厅奉恭毕,花子明刚要开口,金五伦对外喊了一声:

“有请童大爷。”

童大鹏早已在外侯着,急忙进来拜见帮主。

花子明皱眉道:“大鹏,恁长时候你跑到哪儿去了?”

金五伦笑道:“童大爷远来是客,我请童大爷喝茶了。”

花子明微微一惊,再看童大鹏衣裳整洁,头面光滑,不像吃过苦头的样子,才冷冷道:

“五爷太客气了,本座代他谢过。”

“不谢。”金五伦微微一笑,“还有一事要麻烦花帮主鉴证一下。”

“何事?”花子明警觉起来。

“我府里有个奴才,他吃里扒外,忘恩卖主,我本来要把他处死,可他说是您花帮主的属下,求我看在花帮主的金面上放过他,所以要借花帮主法眼鉴证一下虚实。”

他又喝道,“把人提上来。”

两名壮汉架着一人走进来,扔麻袋似的把人扔在地上,铿然有声。

“如果他真是花帮主的人,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花帮主把人带回去即可,如果不是,立刻处死,以为卖主者戒。”金五伦平淡的道。

花子明见地上那人衣裳破碎,血迹斑斑,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已看不出原来的嘴脸,心里犹豫着认还是不认。

地上那人却杀猪价大叫起来:

“帮主,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属下为您效了十年苦劳啊!帮主,救命啊!”

花子明再也坐不住了,蓦然起身道:“告辞。”拂袖而出。童大鹏叹口气,抱起地上那人跟了出去。

“不送。”金五伦冷然喝道。

许靖雯还是率峨嵋弟子送出庄外,看着丐帮人马远去才回来,远远就听得谢玉娇大嚷:

“星儿,给我拿酸梅汤来,我实在恶心得受不了了。”

“王八蛋,敢戏弄老子,金五,您这个流氓无赖痞子头儿,我饶不了你。”

花子明一回到分舵,就大喊大叫,扯衣服,摔帽子,把屋里随手抓到的东西向墙上砸,状若疯癫,足足闹了一刻钟,分舵的人都远远避开,唬得膝脚皆软。

花子明平静下来,却又跟没事儿人似的走出来,换套衣服,洗脸净面,然后把童大鹏和张乾唤进另一间屋去。

童大鹏讲了他在庄内听到和看到的一切,只是没讲是他露了卧底的底儿,金五伦只是软禁他一会儿,待他很客气,他也就没多说。

“我中了马如龙和金五的反间计了。”花子明叹道,

“他们早知此事,却不揭破,有意让他送出错误的信息,挑拨我和少林的关系,把我们分开来各个击破,歹毒啊。”

“大鹏带回来的兄弟怎么处理?”张乾问道。

“找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他为本帮受了很多苦,虽坏了事也怪我没能及时识破马如龙的反间计,错不在他。

“他养好伤后送回总舵,大鹏你记着提醒我,要奖给他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再给他安排个好职位,也让他享享福。”

张乾和童大鹏都是心中一热,花子明从不诿过于属下,而且时时关心属下的生活,所以他自身虽生活奢侈,又有诸多恶劣脾性嗜好,帮中上下还是衷心拥戴。

“帮主,”张乾干咳两声道,“金陵城已是是非之地,龙虎混杂,而且很危险,峨嵋派既没请咱们帮忙,帮主不如回到总舵,静观事态发展。”

他巴不得花子明马上回转,他可不愿每天提心吊胆地为他负责安全,还要四下里为他搜寻娈童,故尔委婉建议道。

“不,我不能走,我昨天没去,已失第一次,让马如龙给算计了,我若前脚一走,他和金五会把你这座分舵连窝端了。

“我在这里镇着,他们还不敢张狂,不过金五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得早作防范,大鹏,你回总舵把八位长老请到金陵,我要好好和他们斗上一斗。”

“帮主,”张乾赫然一惊,“这怕不妥吧,和金府虽有嫌隙,日后不难从容化解,您若和金府正面决裂,双方便是不死不休之势啊。”

“怎么?怕了?”花子明七斜着眼问道。

“帮主,您知道属下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属下只是为帮主着想。

“本帮虽有十万之众,金府却是根深蒂固,盘踞金陵城内外上下,王府和霹雳堂又明显站在金府一边,我们是一举而树三敌。

“峨嵋派现今红了眼,一门心思要报血仇,金五既能用反间计离间我们和少林的关系,焉知他不会再用嫁祸东吴计,把此案的罪责转嫁到我们头上。

“我们和峨嵋本来不睦的关系就更岌岌可危了,万一与峨嵋再闹到决裂的地步,大局就不可收拾了。

“以帮主的明断,马如龙应是主谋和元凶,他能整合金府:王府和霹雳堂的力量对付峨嵋派,也一定会对我们故伎重施。

“最可虑者他已成功离间了我们和少林的关系,我们又落了把柄在他手里,倘若让他再使嫁祸计成功,峨嵋派会第一个向我们扑来。

“我们纵然不怕,也会阵脚大乱,马如龙从后乘乱收取渔翁之利,我们两派就要毁于一旦了。

“所以依属下愚见,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倘若金五真的乘机攻来,属下第一个和他拼命。”

“你是个好汉子,我知道。”花子明也听得悚然动容,沉思有顷,站起身拍拍张乾肩膀,“你分析的也都有些道理,我没看错你,心思缜密,虑事周详。

“不过自我执掌帮务以来,咱们什么事,什么时候向对手低过头、退过步。这先例绝不能在我手上开。

“况且你应该明白,在江湖上,关键时刻挺不住,后退一步,以后就等着后退一万步吧。

“你再想想,咱们哪一次不是主动出击,哪一次不是大获全胜,所以你要信任我,全力支持我。”

“帮主,属下愚拙,自是难及帮主万一,只是身受帮主知遇之恩,不敢不敬陈肝胆,帮主若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好兄弟!”花子明赞道,“拿酒来。”

有人应声端进一坛酒和几个大碗,花子明亲自为张乾倒了一碗酒,“兄弟,我敬你,此次出击,你作先锋官。”

张乾双手接过,一口饮尽,热辣辣的感觉直冲腹底,这一碗酒下肚,他估计自己离鬼门关的路不会太远了。

“奸细查出来了。”雷霆躺在一把躺椅上,由四名霹雳堂的管家抬着,找到了马如龙。

他的气色已好了许多,他也知道自己一激动,就有心脉断裂一命呜呼之虞,所以极力抑制着心中的愤怒。

“是谁?”

“就是你派去查奸细的雷武,他带着金银细软逃走了,库房中丢了五架子母连环弹。”

“五架?”马如龙大为震惊,此次爆炸不过用了一架,还有四架,就是说还有可能遭受四次这样的袭击。

“是五架,我家的所有存货都被他盗卖了,这种东西我们早已经不造了。”

“他平时和哪家门派关系好,最有可能买给谁?”谢玉娇在旁问道。

“他平时深居简出,几乎不和外人来往,我才敢把这要命的东西交给他负责保管。”

“从他家人那里能查出什么?”马如龙问道。

“他一直没成家。”

“公子,咱们这是什么命啊,撞上的净是这种活见鬼的没头案,上人的尸体被偷了,查不出是谁干的,

“在家里被人炸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好容易挖出个奸细,又跑了,还查不出是谁主使的。”金五伦苦笑着道。

“五哥那里也没进展吗?”雷霆问道。

“没有,这些家伙都成了钢嘴铁牙,怎么也撬不开。

“我本想动用官府里那些酷刑,公子又不让。”

“那些刑法一用上,不死也得残,有伤天和,何况酷刑之下,何求不得,他们若受刑不过,乱说一气,又何从分辨真伪?

“若一一求证,反倒麻烦无穷,更何况刑讯逼供,也显得咱们太没手段了,传出去有失身份。”

“马公子,明天我的伤就没事了吧?”雷霆问道。

“是,躺不住了?”

“我躺在这儿上就跟睡钉床一样,明天我就出发,就是找遍天涯海角,也非亲手把雷武捉回来不可。”

“已经两天了,人早跑出五百里开外了,你到哪里去追,省省力气吧,我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你做哪。”马如龙冷静地道。

“什么重要大事?”

“复原那架爆炸装置,此事非你不可。”

雷武并没有远逃,依然躲在城里,他卖出了五架子母连环弹,只拿到一半的钱,还有一半的钱当初约定是在第一次使用过后,验明子母连环弹确实如传闻中的威力一样才付。

雷武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理解这种做法并不苛刻,更不是对方有意赖皮,毕竟这批货放在库房里近二十年了,难知道会不会年久失效。

他给每架子母连环弹标出前所未有的十万两银子的高价,对方却毫不还价,还没见到货的影儿,便付给他二十五万两的银票。

而且言明倘若这批子母连环弹失效了,对方自认倒霉,二十五万两银子权当给他的压惊费,毕竟背叛霹雳堂是需要绝大的勇气的。

如果货物有效,威力未减,便付清余下的一半。

他当初也犹豫一下,想坚持要全款,对方便又提出一个方案:

付全款可以,但要拿到货后先试验一架,如果有效就全付。

如果无效就全额退货,先付的二十五万两银票也要收回,而且试验用的那架子母连环弹不付款,即少付十万两银子。

雷武忙不迭答应了第一个方案,十万两银子啊,这是什么概念?金陵城里最豪华的宅院也不过五千两银子,十万两银子就是二十座豪宅啊,怎能只听一声响就没了。

爆炸发生后,他赶到现场,确认是子母连环弹后,也感到很庆幸,庆幸的是雷霆并未死,他可以稍减良心上的罪愆感,而雷霆看来还得昏迷几天,他也有时间找到买主,拿到余下的银票,然后逃到偏远的边城,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富庶安康地度过后半生。

敲门声响起时,唐八正准备安装那套复杂而又精密的装置,他一惊而起,随手把东西放回箱子里,盖好后又在上面覆上一条被子,他和十三弟两人都是神色竣变,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

“是谁?吩咐过不许打扰的。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唐八紧靠门边,粗声粗气地道。

客栈伙计为多付赏钱,经常主动送东送西的,唐八已经吩咐过柜上,给伙计一笔丰厚的赏钱,这几天绝不许上门打扰。

“八爷,是我,非打扰不可,开门吧。”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冷笑道。

唐八松了口气,手从腰囊中收了回来,他拉开门,一把把来人扯进来,又探头出去看看是否有尾巴。

“你放心吧,八爷,我不会把鬼给你引来的。”来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武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唐八惊魂未定地问道。

“这话问得多新鲜?我找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拿银子的,八爷不会忘了吧?东西你们可用了,效果还满意吧?”

“满意。”唐八笑道,“武哥,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银子当然没问题,我是什么样的人武哥也清楚。

“银票早都为你预备了,现在就可以给你了,只是何必这样急呢?跟上门讨债似的,不信任我们兄弟是吗?”

“不是,不是,八爷。”雷武的口气软了下来,“不是我急,更不是信不着八爷,可是你们这次把天捅了个窟窿,我还能在霹雳堂站住脚吗?我得赶紧拿着银子走路啊。”

唐八听他口气虽软下来,右手却始终插在腰间,一双眼睛也紧盯着自己和十三弟的双手,全神戒备。

“十三弟,给武哥先弄点儿喝的,然后把银票给五哥。”唐八转头对唐十三递个眼色道。

“武哥,你是喝茶还是喝酒。”唐十三笑眯眯地问,一笑两颊还浅浅有个酒窝。

“喝酒,当然喝酒。”雷武见银票马上到手,乐不可支道,“兄弟,你武哥我有钱了,以后要聚天下美酒天天当水喝。”

“武哥,你有了这么多银子,莫说拿美酒当水喝,拿美酒洗澡都成啊。”

“不当家花花的,罪过。”雷武正色道,“十三爷,你还小,不知道没钱过日子的滋味儿,有钱也得细水长流啊。”

唐八在心中暗骂:“王八蛋,你也有脸喊没钱,霹雳堂待你可不薄。”不过他喜欢爱钱如命的人,最好是为一文钱能把老子娘都卖了的,这种人就是一条你手里拿根肉骨头就能任意使唤的狗。

唐十三端了两杯酒过来,放在桌子上,雷武却只伸左手端酒,右手依然不离腰间,唐八只道他手里扣着的是什么,他虽瞧不起雷武的人品,对他手上的功夫可丝毫不敢小觑。

唐八一直把双手摊放在桌面上,以解除对方的戒意,雷武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了,他什么人也不相信,爱的是钱,相信的是手里扣着的霹雳雷火弹。

唐八端起酒先喝了,以示酒中无毒,雷武却先在鼻端用力嗅了嗅,以鉴别酒中是否被下了毒,脸上却装出陶然适然的神色。

“武哥,你何必急着走路,你应该留在霹雳堂里再帮我们做点事,我们可以再付给武哥一笔重酬。”唐八道。

“不行,不行。”雷武头摇的拨浪鼓相似,“八爷,不是我不肯帮忙,雷堂主一醒过来,立马就会知道是我干的,我想走路都走不了了。银子再多,也得有命去花才行。”

“好吧,这事不能强求,十三弟,把银票给武哥吧,武哥,把这杯酒喝了,算我们兄弟给你的饯行酒。日后也许永无相见之期了。”

“唐十三听到最后一句,身子蓦然一颤。”

雷霆服过药后,又昏昏沉沉睡去了,他现在如婴儿一般,每天只有三次,一次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清醒时间,堪称“婴儿睡眠”。

“马公子,雷堂主的病明天就康复了,我的腿明天是不是也能好了?”金五伦问道。

“你要是想下半辈子拄拐杖过活,现在就可以下来走路。”马如龙笑道。

“得,得。我还是老实坐着吧。”金五伦急忙靠在肩舆上。

谢玉娇扑哧一笑,茶水喷了满桌,桌边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她急忙道:

“别见怪,我不是笑五哥,而是想起一件趣事来。”

“什么事这般有趣,说来让我们也笑笑。”金五伦饶有兴致地问道。

三个人还有天星,许靖雯正围着一张圆桌喝茶,人人想的都是这桩没头案,却毫无头绪,愁眉不展,倒难得有件趣事开开心。

谢玉娇取过一条毛巾擦净桌子,从袖中摸出一个大信封,放在桌面上,笑道:

“这是少林法聪方丈走时遗落在他座位上的,他是老实厚道人,所以绝不能说他是有意留给我们看。

“但我不是老实厚道人,所以不会还给他,老实不客气拆开看了。”

信封上写着“丐帮花子明谨呈少林法聪方丈左右。”大家便知道这是丐帮帮主给少林方丈的私人信件。

金五伦见众人都面现迟疑,一手抓过,笑道:“花子明天天骂我流氓地痞无赖头儿,我对他也不君子。”他看了一遍,由衷赞道:

“妙哉!奇哉!王八蛋,变态狂,也亏他想的出来。”

谢玉娇外,马如龙三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金五伦何出此千古未闻之奇妙赞语。

“马公子,这可是千古奇文,不可不读。”金五伦郑重推荐道。

马如龙接过看后,却皱起眉苦笑不语,天星迫不及待抢过,笑嘻嘻道:

“奇文共欣赏,我可不能放过。”她读过一遍后,却是眉开眼笑,对许靖雯道:

“阿雯,你是淑女,你们峨嵋又和丐帮交往泛泛,不能偷看。我读给你听。”也不待许靖雯表态,便琅琅读了出来。

开篇首叙丐帮与少林“情谊之重如泰山”,渊源之久如长江黄河,只是酸了些,无甚出奇。

次叙马如龙不知以何等卑劣手段暗害凌峰凌大侠,又收服金陵金府、王府和霹雳堂为帮凶,更威逼金顶上人自尽,又以诡计诱峨嵋入圈套,炸死七位师太。

虽尽属臆测,倒也析理入微,能自圆其说,而结尾最为精彩,说马如龙“身甫现金陵,则王家献女;招未出三合,而金、雷称臣。

魔掌挥处,上人饮恨泉壤;狡计略施,峨嵋顿遭浩劫。

不亟加雷霆之诛,必坐成武林巨患。试看明日之江湖,却是谁人之天下。”

天星读罢,大赞一句:

“发神经!”

许靖雯听到“王家献女”,明白了什么似的,一阵脸红心跳,待听到金、雷称臣,又偷眼看着金五伦,窃笑不已。等听完以后却不笑了,脸上浮起很奇妙的表情。

“夫人,他骂我是流氓地痞无赖头儿,倒也不过分,你几时成了‘王家妖妇’了?”金五伦气道。

“这有什么,他骂我‘妖妇’骂了十年了。花子明接掌丐帮后也想插手江南盐业,被我一脚踢了出去,他当然记恨我了。”谢玉娇鄙夷道。

“他惦记我金陵城的地盘也有十年了,还在我家里安上了卧底,看来是想挖我的根基啊。”金五伦不无忧虑地叹道。

“他一人之力做不到,就先妖魔化公子,顺便把我们也归入其类,树为武林公敌。

“然后便可借少林及其他门派之手把我们一起铲除,他便可以坐享其成了,打的好如意的算盘!”谢玉娇愤然击案道。

“来人。”金五伦冲外喊了一声。

“五爷。”门外金六甲应声而入。

“你去给花大帮主和张舵主传我的口信,请他们十天之内迁出金陵。

“十天之后,我要大街上见不到一个讨饭的花子。”

“得令。”金六甲转身即行。

“且慢。”马如龙急忙叫住他,“五爷,此事万万行不得,你这不是给他的胡言乱语制造证据吗?”

“单凭他在我家里安卧底,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

“五爷的事我当然无权过问。”马如龙道:

“江湖上争地盘,占码头的事儿我也不懂,不过,当前最要紧的事是追查此案元凶,万不可节外生枝,与丐帮轻启战端。”

“好吧。他说我向马公子称臣,我就偏听马公子的,气死他。”金五伦道,众人都笑了。

“不是我们一定要听公子的,而是公子说得都对。”谢玉娇笑道,

“何况少林、峨嵋两派人都在这里,五哥若和丐帮来场大战,他们可就左右为难了。”

“娘,你说老恶魔的尸首是不是真让丐帮偷走了?他们在庄里有卧底,有机会做这事。”天星问道。

“不会,偷尸体是为了在棺材里安爆炸装置,花子明再丧心病狂,也还不敢对峨嵋这么干。”马如龙道,许靖雯不禁点了点头。

“许姑娘,你们峨嵋究竟得罪了什么厉害对头?七位师太遭此毒手。”金五伦问道。

“平日里武林中各派人物对我师傅都是毕恭毕敬的,我们派别说对头,连早些年得罪过我们的人也都被上人杀光了。”许靖雯苦思着道。

马如龙心中一动,许靖雯无心之言倒让他有些明白金顶上人和峨嵋派的关系了,金顶上人就是为峨嵋专“湿活儿”、“脏活儿”的刽子手,举凡峨嵋派碍于身份地位不便出手对付的人,便由金顶上人出面或暗中料理。

“那么会不会是老恶魔散布江湖的徒子徒孙干的?或许他们只是想炸死我们,没想到误炸了峨嵋。”天星又问道,她也一直在苦思冥想这件事儿。

“不会。”金五伦道:

“上人那些徒子徒孙其实都是靠着他吃饭的小混混,最多不过打着他的旗号在江湖上招摇撞骗,这种大事他们可做不来。

“干这种事不单需要雄厚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在江湖上有可靠的关系网。”

“那就只有唐门有此可能了。”马如龙叹道:

“尽管我不愿意这样猜测。”

唐十三从行囊中取出一个衣囊,又从中摸出一张对折起来的银票,走过来递给等得心急火燎的雷武。

“武哥,这是二十五万两的银票,你可看清收好了,咱们也就两清了。”唐八笑道。

雷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美好生活的前景在他眼前展现开来,要实现这梦寐以求的生活需要的只是两张银票,他咧开大嘴笑道:

“八爷,你们兄弟真是没说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为你们效劳。”

“求之不得。”唐八微笑道,“不过武哥把银票查验一下。”

“不用,我还能信不过八爷吗。”雷武很想查验一下,但要查验银票就得用双手,他的左手紧扣着三粒霹雳雷火弹,无法腾出来。

“随武哥的意。不过话可要当面说清,武哥一出这门儿,再有什么问题找我,我可就不认账了。

“武哥可别弄个已兑过银子的银票或是五百两的银票来找我赔偿。”唐八正色道。

“哪里,哪会有这种事……”雷武说着,左手接过银票,心里却犹豫了。

“武哥是君子,我们信得过。”唐十三笑嘻嘻道,“我们兄弟小人见得多了,防小人的话不能不说明白。”

“十三爷都这样说,我若不查验一下,倒是矫情了。”雷武无奈之下,只好腾空右手,两手把银票抻平,仔细查看,却失声叫起来,“咦?这是二十万两不是二十五万两呀?”

“怎会呢。”唐十三绕过桌子,靠在雷武肩头上看,“噢,五字上沾了什么东西,看不清了,你拿好,我把那东西拿下来。”

雷武看银票上十和万字之间果然有团黑糊糊的东西,便两手把银票展得既平又直,等唐十三帮他拾掇。

唐十三右手一起,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倏然闪过,直没入雷武后背。

雷武并没感到疼痛,只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唐八,又一道寒光骤起,直入雷武咽喉。

唐十三一招得手,又闪电般扣住雷武左右“肩井穴”,以防他尚有余力发射火器。

唐八的手从雷武咽喉上收回,只余刀柄还在上下微微颤动,雷武依然保持那种坐姿,眼睛里惊恐、懊悔、绝望诸般神色瞬息间闪过,最后只是空空洞洞,却始终没有合上。

“武哥,好好去吧,兄弟已经给你饯过行了。

“每年的今日我都为你烧化纸钱的,每年五十万两,你在地下有地方花就行。”唐八哥他合上眼睛,叹息一声。

“八哥,你又何必杀他,给他银子让他走路就是。”唐十三不满地说,唐八那句“永无相见之期”就是暗示他设法下杀手,他虽然不赞同,还是奉令行事。

他拿出银票上在上面动了点手脚,果然把雷武的右手和注意力都转移到银票上了,这才能一击成功。

“十三弟,你要记住。”唐八咬牙道:

“在江湖上混,没有什么侠义和道义,只有一条真理:心永远要狠过别人,手永远要黑过别人,出手永远要在别人之前。”

“这我懂,可是咱们这是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怎好出手杀人?岂不是要暴露咱们自己?”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

“他既能找到这里来,雷霆和金五伦也一定能。”唐八冷静地道:

“一想到这儿我就恨他,他起先告诉我们雷霆和金五伦都死了,金陵城里一片混乱,结果咱们一头闯进来,本想乘乱起事。

“可现今倒好,我们成了了人家渔网里的鱼。

“一出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取点东西都跟做贼似的,单凭这一点他就该死。

“更何况他当初若远远逃开了也就是了,偏偏还赖在城里跟咱们讨银子,这个时候网已经密得一条小虾都溜不出去。

“他可是人家要找的头号大鱼,他凭什么能逃出去。

“他只消一被捉,会把我们的事儿抖落得渣儿都不剩,所以不是我要杀他,是他找上门来逼我杀他,而且非杀不可。”

“我懂了,八哥。”唐十三听得茅塞顿开,心悦诚服。

“咱们收拾一下,马上离开这里。”

“到哪里?去九哥那里吗?”唐十三望了街对面一眼。

“不,咱们另找地方,老九那里应该是安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那里,弄不好会把鬼引去的,而且他那个女人,也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可是咱们没预先安排安全的地方呀。”

“相信你八哥,找得到的。”唐八阴冷一笑,“让他们把网收得紧紧的吧,且看最后是鱼死还是网破。”

两人小心地把短刀从雷武身上拔出,又在他衣裳上抹净血迹,“他的尸体怎么处理?”

唐十三小心问道,“留在这里,送给雷霆当见面礼吧。”唐八小心地把雷武的尸体在椅子上扶正,又把他藏在身上的银票也收回,连同桌上那张小心收好。

两人把头上方巾向下拉了拉,遮住半边脸,然后抬着箱子出了门,到柜台前也不停留,直出大门而去。

门外夜色正浓,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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