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大宝暗暗透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对!对!妳真聪明,一猜便着!」
成小娟得意一笑道:「这算不了什么,比这更複杂的事情,我都能有条不紊的分析出来。」
茅大宝道:「佩服!佩服!」
成小娟道:「我告诉你,大宝,你要偸那『珍珠宝塔』,今天碰上我,算你运气好,别的本领我不敢说,要说偸东西,我是家学渊源,谁也比不上我!」
茅大宝笑道:「我知道。」
成小娟道:「现在你不反对我跟着你
了吧?」
茅大宝道:「反对。」
成小娟一呆道:「怎么呢?」
茅大宝道:「我和刁天英这项赌鬥,绝不能假手於人,否则胜之不武。」
成小娟道:「你不说,谁知道呢?」
茅大宝道:「我自己知道。」
成小娟道:「哎哟!你别死心眼了,要知道这项赌鬥非同小可,关係到你们茅府的声誉,你无论如何非赢不可。」
茅大宝道:「赢要赢得光彩啊!」
成小娟道:「那么,这样好了,我不动手,从旁指黙你怎么偸好了。」
茅大宝摇头道:「也不成,我们事先已经讲好,必须单独进行,不能跟任何人在一起!」
成小娟嘟嘴道:「你骗人!」
茅大宝道:「不,是实话。」
成小娟道:「你是不是厌恶我?」
茅大宝道:「没有,要是厌恶妳,刚才妳睡觉时,我就乘机走了。」
成小娟笑道:「旣不厌恶我,那事情就好办啦!」
茅大宝道:「怎么说?」
成小娟道:「你们要偸的『珍珠宝塔』是在真容院中,是不?」
茅大宝道:「是啊。」
成小娟道:「那么,所谓不能假手於人,和必须单独行动,应是指到了五台山后而言,在这之前,是没有这种限制的,是不?」
茅大宝道:「不错。」
成小娟道:「旣然如此,从这地方到五台山的一段路,我为什么不能跟你在一起?」
茅大宝道:「妳跟着我,会影响我的行程。」
成小娟道:「怎么会呢?」
茅大宝道:「我那匹白马虽是很骤悍的名马,但两人共乘一骑速度必慢,会被刁天英赶在前面去。」
成小娟道:「就是这个理由?」
茅大宝道:「是的。」
成小娟道:「没有别的了?」
茅大宝道:「没有。」
成小娟一跳下床,笑道:「好极了,现在咱们就动身赶路去吧!」
茅大宝一怔道:「小娟,妳大槪没有听懂我的话,我是说两人共乘一骑……」
成小娟插口道:「不要两人共乘一骑,我自己有一匹马,是前天在乌衣鎭买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茅大宝和成小娟就这样各乘一匹马,半夜里出了鹿邑县城,披星戴月,直奔西北。
一路无事,第四天晌午,已抵达开封府。
两人一入城即投入客栈,开了相连的两间上房,洗去一身尘埃,换上一身乾净衣服,成小娟便提议上酒楼去吃一顿,茅大宝犹豫道:「就在客栈里随便吃一些不好么?」
成小娟道:「客栈里没有好东西吃,我听说开封府烧鸡很不错,咱们去打打牙祭。」
茅大宝道:「开封是个大地方,万一遇上熟人怎么办?」
成小娟道:「遇上熟人,跟他打个招呼,客套一番不就行了?」
茅大宝道:「不,这回我是偸偸跑出来的,万一被家父知道了那就要命啦。」
成小娟道:「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要是捨不得花钱,我请客。」
茅大宝道:「胡说,我怎么捨不得花钱……」
成小娟催促道:「去嘛,去嘛,咱们去吃一顿,然后就回客栈歇息,不去别的地方,不会这么巧就碰上熟人的!」
於是,两人到了一家酒楼上。
由於连日赶路,不曾好好吃过一顿饭,这回到了酒楼上,茅大宝就点多了几样好菜,準备大快朶颐一番。
成小娟笑问道:「你一共点了几个菜了?」
茅大宝道:「七菜一汤。」
成小娟道:「你要请什么人吃饭?」
茅大宝道:「就请妳呀!」
成小娟道:「真是胡阔,叫了这么多的菜,怎么吃得完嘛?」
茅大宝笑道:「不一定要吃完,每样嚐一嚐,好吃的多吃一点,不好吃的少吃一点。」
成小娟道:「準是我说你捨不得花钱,你发了少爷脾气,就要摆个阔给我看,是不?」
茅大宝哈哈笑道:「不,我的意思是不来便不来,旣然来了就该吃个痛快。」
不久,酒菜上来了,其中的烧鸡,红烧牛肉、糖醋全鱼……都是大盘菜,因此摆了满满的一桌。
成小娟看得直蹙眉,说道:「这么多的菜,再来两个人也吃不完!」
忽然有人接口道:「那就加上我们两个好了。」
茅大宝举目循声一望,登时傻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中年老人,一个年约五旬,个子矮胖,头上秃了一块圆圆的头皮,四周却还长着浓密的灰髮,面上鬍鬚亦多,怪模怪样的;另一个年约四十五岁,容貌较为斯文,但身材很高大,是个少见的彪形大汉。
两人手上各提着一只长包袱,明眼人一看就知那包袱中有刀剑之类的武器!
怕鬼的人偏会遇见鬼,原来这两人都是茅大宝的「熟人」:他父亲「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的手下,有名的「十二将军」之二!
秃头者,名号叫「铁头将军」铁崧。
体形高大者,名号叫「山东将军」高建塔。
武林大元帅茅兆霖,原是神州第一大侠,由於武功绝世,为人正直热心,因此受天下武林各大门派的推崇,举为「武林大元帅」,掌号令各大门派之兵符,主排难解纷之责,因而其手下众多,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二将军」。
这「十二将军」个个都身怀奇技,可说是当今武林的精英,他们经常奉命出外办事,无事时便在「元帅府」待命,因此茅大宝与他们混得很熟。
这时,茅大宝一见是他们二位,心中一惊,但立刻起身施礼道:「铁叔,高叔,你们二位怎么到了这里?」
铁头将军铁崧上下打量着他,微微而笑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我说大宝呀,你不在枫林书院读书,怎么跑到开封府来了?」
茅大宝嗫嚅道:「我……嘻嘻,我是溜出来散散心的嘛!铁叔高叔快请坐,坐下好说话……」
当下,陪笑连连招呼他们入座。
铁、高二人老实不客的坐下,后者斜眼瞅着他,也微微而笑道:「我的少爷,你真会散心,一散就是一千多里!」
茅大宝陪笑道:「铁叔,高叔,你们二位一向最疼我了,是不是?」
铁头将军向成小娟一抬下巴,问道:「这个小妞儿你是哪里勾来的?」
茅大宝忙道:「不,不是勾引来的,我们是在很偶然的一个场合下认识的,她是……」
铁头将军哼一声道:「我走了几十年江湖,就从来不曾有过一次艳遇,你的运气这样好?」
茅大宝嘻嘻笑,只是笑得有些尴尬。
铁头将军道:「说她是谁家姑娘?」
成小娟开口道:「成家姑娘!」
铁头将军眉头一皱道:「这个小姑娘好放肆,我又没问你!」
成小娟笑道:「铁头将军,难怪你走了几十年江湖都没有姑娘喜欢您……」
铁头将军瞪着眼睛道:「嗯?」
成小娟道:「要我说出理由来么?」
铁头将军道:「妳说!」
成小娟说道:「您老不生气,我才敢说。」
铁头将军道:「好,我不生气,妳说吧。」
成小娟掩口笑道:「因为……因为您老又臭又硬!」
「什么?」
铁头将军叫着,就要拍桌子,但一想到已答应不发脾气,只得把气忍下去,悻悻然道:「好得很,几十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骂我,嘿嘿嘿……」
成小娟脆笑道:「铁叔,我年纪小,口没遮拦,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
铁头将军嘿然道:「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但是我会找妳父亲谈谈,叫他多管敎妳。」
成小娟道:「您老找不到我爹的。」
铁头将军一怔道:「妳爹已经……」
成小娟忙道:「不,我爹很好!」
铁头将军道:「那为何找不到他?」
成小娟道:「因为我爹一年到头行踪无定,连我都找不着他。」
铁头将军道:「令尊干什么营生?」
成小娟道:「偸。」
铁头将军又一怔道:「什么?」
茅大宝道:「铁叔,成姑娘的父亲即是『神偸成凯』。」
铁头将军似感意外,望了成小娟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难怪!难怪!」
成小娟道:「难怪什么?」
铁头将军笑道:「成凯那老小子不是好东西,养出来的女儿当然……」
成小娟生气道:「你敢骂我爹,可别怪我无礼了!」
铁头将军道:「妳待怎的?」
成小娟道:「我又要骂人了!」
铁头将军把脸一沉道:「我答应不生气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妳敢骂我,我就剥妳的皮!」
成小娟道:「我不怕,我现在就骂给你看,你是个……」
铁头将军敢情很怕挨骂,忙道:「且慢,妳为什么要骂我?」
成小娟道:「你骂我爹是老小子,不是东西!」
铁头将军笑道:「这有什么不对?我当着他面前也是这样称呼他的呀,他骂我秃子,我骂他老小子,哈哈,就像打情骂俏一样。」
成小娟道:「跟我爹很熟?」
铁头将军黯头道:「不错,我还没进入元帅府之前,常常跟他一起喝酒。」
成小娟一笑道:「旣是如此,我不骂您啦!」
茅大宝早已吩咐堂倌多送来两副杯筷,这时便接口说道:「这么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来来,铁叔,高叔,大家边吃边谈……」
於是,四人边吃边谈起来。
山东将军高建塔笑道:「大宝,你从实招来,为何不在枫林书院读书,却老远跑到开封来了?还有,莺莺和燕燕怎么没跟着你?」
茅大宝哪敢实说,陪笑道:「高叔,您是知道的,我……我实在不喜欢读书,所以有时便出来走走,解解闷儿。那莺莺和燕燕管得我好紧,我一时赌气,就偸偸溜了出来。」
高建塔道:「可曾在江湖上生事?」
茅大宝道:「这个……没有!」
高建塔道:「我们这趟出门,在江湖上听了一些传说,说有个『武林少爷』杀了不少人,还把死者的脑袋摘去,那不是你吧?」
茅大宝摇头道:「不是!不是!」
高建塔道:「你要知道,你父亲是『武林大元帅』,身为其子的你,行为可不能有一点差错,否则你父亲的一世英名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了。」
茅大宝听了凛然心惊,俯首答道:「高叔说得是……」
高建塔道:「你呀,最好赶快返回枫林书院去,不要再四处乱跑了。」
茅大宝道:「是的,铁叔和高叔哪里去?」
铁崧道:「嵩山少林寺。」
茅大宝道:「有事么?」
铁崧道:「是的,有几个人去向你父亲投诉,说他们的亲友失踪,而失踪的地点是少林寺,怀疑少林和尚杀了人,因此你父亲指派我们去杳二查。」
茅大宝惊讶道:「少林和尚不可能无故杀人,只怕是误会吧?」
铁崧道:「是非曲直,要等到了少林寺查究之后才能明白。」
茅大宝道:「铁叔和高叔也是今日抵达开封府的?」
铁崧道:「是的。」
茅大宝道:「何时动身往少林寺?」
铁崧道:「明日一早动身。」
高建塔接口问道:「你呢?你何时返回枫林书院?」
茅大宝道:「小侄明天回去,只是……只是二位叔叔一向最疼我了是不是?」
铁崧笑道:「有话就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茅大宝说道:「二位叔叔返回江都见到家父时,不要说曾在此地见到小侄,好么?」
铁崧道:「这个……」
茅大宝央求道:「铁叔,您老是知道的,家父对小侄管敎异常严厉,他若知道我离开枫林书院跑到开封来玩,那不把小侄打得半死才怪,好不好?铁叔?」
铁崧沉吟有顷,抬目凝视他笑道:「你明天真的回枫林书院?」
茅大宝点头道:「是,我明天一定回去。」
铁崧道:「好吧,叔叔我放你一马,不过你要是不老实,又溜到别处去玩,将来被我查出——」
茅大宝忙道:「不会的,小侄一定回去。」
铁崧转对成小娟问道:「妳呢?」
成小娟道:「我怎样?」
铁崧道:「妳是否也要跟他回枫林书院?」
成小娟道:「才不呢!我不是他的什么人,干么跟他回枫林书院!」
铁崧目光锐利,精芒闪烁,嘿嘿沉笑道:「丫头,我先警告妳,别以为我『铁头将军』好骗哄,我办过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案子,见过许许多多精灵狡猾的人物,他们在我法眼之下均无所遁其形……妳说话时,眼睛为什么不敢看我?」
成小娟道:「谁说我不敢看你!」
说毕,瞪大两眼逼视他。
铁崧生气道:「不要这样看我!」
成小娟「咕!」的一笑道:「哎呀!你这个人到怎么了,不看你不行,看你也不行,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呀?」
铁崧有些拿她没办法,冷哼一声,转对茅大宝问道:「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茅大宝答道:「北大街兴隆客栈。」
铁崧道:「住一间还是住两间?」
茅大宝道:「两间。」
铁崧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你是个聪明人,别忘了老夫子说过的话:年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色字头上一把刀,可不是好玩的呀!」
茅大宝道:「是,小侄谨记在心。」
成小娟笑道:「大宝,我也有一句孔夫子的话要劝你——及其老也,血气旣衰,戒之在得!」
铁崧气极,戟指她斥责道:「臭丫头,妳竟敢顶撞老夫,看我不找妳爹算帐才怪!」
茅大宝也忙说道:「小娟,不可对铁叔无礼!」
成小娟一嘟嘴道:「我怎么了?别以为我是偸儿的女儿,出身下贱。我告诉你,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谁要指桑骂槐,我就跟他没完没了!」
说完,跺脚而起,跑下楼去了。
茅大宝叫道:「小娟!小娟!」
追到楼梯口,看见小娟已到楼下,想追下去又怕冷落了铁、高二人,一时大感左右为难。
铁崧道:「大宝,你回来!」
茅大宝只得回座坐下来。
铁崧道:「这样更好,我告诉你,大宝,你们茅家乃是武林第一家,你父亲又是『武林大元帅』,门阙显赫,举世无双,虽然『神偸成凯』不失为是个劫富助贫的侠盗,但毕竟是个偸儿,你将来的妻子,绝不可能是偸儿的女儿!」
茅大道怏怏然道:「铁叔想得太多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高建塔道:「你吃过她嘴上的胭脂没有?」
茅大宝道:「没有呀!」
高建塔笑道:「这么说,你们还是普通朋友不错,但男女相处,日久便会生情,旣无结合之望,最好不要在一起。」
茅大宝道:「是的。」
铁崧举杯道:「来,喝酒!喝酒!不要把她放在心上,将来她父亲若敢找你麻烦,一切有我!」
茅大宝回到兴隆客栈时,夜已深沉,他知成小娟受了委屈,一定很伤心生气,所以他一入客栈,就直接来到她的房门口,举手敲门,叫道:「小娟,小娟,妳睡了么?」
房内静寂无声。
茅大宝轻轻一推房门,发现房门竟未栓着,应手而开,他探头一望,见房中一片黑暗,乃又开声道:「小娟,妳睡着了没有?」
蓦地,一个陌生的、如珠走玉盘的声音道:「谁是小娟?」
茅大宝大吃一惊,以为走错了房间,急忙道歉道:「对不起,走错了。」
说着,就要拉上房门。
那陌生之声道:「没错,请进来!」
茅大宝一怔道:「妳……妳是谁?」
那陌生的声昔不答,反问道:「你是茅公子么?」
声如黄莺出谷,悦耳之极!
茅大宝登时满腹惊疑,将房门整个推开,运目而视,这才发现床前坐着一个女子,又隐约看见她脸上覆着一方轻纱,看不见她的面貌,当下提高警戒,问道:「妳是何人?」
房中女子缓缓起来,姗姗走去桌前,把桌上的一盏油灯点燃起来。
灯光一亮,那女子的形貌也就清晰的显现於茅大宝的眼前。
一身质料精美的靑色劲衣,外加一件淡黄色的披风,从打扮上看,分明是走江湖的姑娘,但年纪轻轻,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虽然脸上覆着一方轻纱,看不清其容貌,却仍给人一种无比娇丽的印象。
她点好了油灯,就在灯前站着,啓口吐出呖呖之声道:「茅公子,请进来。」
茅大宝迟疑的慢慢移步入房,不胜惊奇的问道:「姑娘,妳究竟是谁?」
那女子举手揭下脸上的轻纱,巧笑倩兮道:「现在认得了吧?」
茅大宝两眼发直,几疑是在做梦,表情由惊呆转为狂喜,大叫道:「妳是项姑娘!」
不错,这女子正是项人凤!
这是茅大宝第二次看到她,而这一次在灯下看她,觉得她的美较之上次在画舫看见更有过之,觉得另有一股仙姿玉质,令人不敢正视。
就是为了她,茅大宝杀了一百个人,现在又为了她,他要去五台山真容院窃取「珍珠宝塔」,后面这一项行动,较之杀死一百个人更为困难,更具危险,一个弄不好便将身败名裂。但现在见到了她,他又觉得不要说一座「珍珠宝塔」,就是要他去窃取一百座「珍珠宝塔」也是値得。
因为,她太美了,美得令人目眩,令人心醉,令人情愿为她去死!
茅大宝情緖兴奋到了极点,一个箭步跳过去,握住她的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腕道:「项姑娘,妳怎么到开封来了?」
项人凤玉脸飞红,轻轻挣扎道:「不要这样……」
茅大宝不肯放开她,紧紧的握住她双腕,面上也因兴奋而胀红,道:「项姑娘,这不是做梦吧?妳怎么会跑到开封来?又怎么会找到我?」
项人凤没有再挣扎,低首羞答答道:「我……是追你来的,你骑的是白马,所以我很容易就打听出你住在这客栈……」
茅大宝喜得心花怒放,道:「追我来的?妳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项人凤低着蛛首道:「我,我……」
茅大宝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急问道:「妳说,妳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项人凤嫣然一笑道:「你别急嘛!」
茅大宝道:「好,我不急,但妳快说呀!」
项人凤羞笑道:「那个刁天英他……他在你之前还是在你之后?」
茅大宝道:「不知道。」
项人凤似乎有些着急,道:「你怎可以不知道?万一他赶在你前面,那可怎么办?」
茅大宝一听这话,不禁高兴得跳起来,道:「妳是说:妳希望我获胜?」
项人凤点点头。
茅大宝好像喝了仙家的美酒,整个人为之飘飘然起来,狂喜地道:「好,我答应妳!我拚了命也要赢得这场竞赛!」
项人凤含嗔白了他一眼道:「看你说的什么话!」
茅大宝忙道:「对不起,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尽一切力量拿到那座『珍珠宝塔』,绝不叫妳失望就是了!」
项人凤一笑,又低下了螓首。
茅大宝仍在她的身边坐下,笑道:「项姑娘,妳不喜欢那个小拳王刁天英,是么?」
项人凤微微点头。
茅大宝问道:「为什么?」
项人凤轻轻的答道:「我说不出道理来,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茅大宝道:「妳这次出门,令尊知不知道?」
项人凤道:「不知道,我是偸偸跑出来的,等一会我就要回去了。」
茅大宝道:「不,不要回去,妳就随我一道去五台山真容院,我窃得那座『珍珠宝塔』之后,咱们一起去见令尊!」
项人凤道:「不可以,我一定要回家去,我爹若知道我赶来见你,他必会大发雷霆;你也许还不知道,我爹为人非常耿介正直,对我们管敎十分之严……」
茅大宝道:「哦,是这样么?」
项人凤道:「是的!」
茅大宝道:「也好,窃取『珍珠宝塔』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行动,妳确实不宜参与,我自己前去进行便行了。」
项人凤道:「我问你,小娟是谁?」
茅大宝道:「妳刚才没见到她?」
项人凤道:「没有?」
茅大宝道:「她是神偸成凯的女儿,我在漂阳县城外发现她被三个歹徒围攻,就出手支援她,此后她便一直跟着我,甩也甩不掉。」
项人凤道:「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茅大宝道:「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不过我绝不会喜欢她,我除了妳之外,绝不喜欢别的姑娘。」
项人凤抿唇一笑道:「但愿你说的是实话。」
茅大宝道:「实实在在的话,自从那天在莫愁湖上见到妳,我的心中就只有妳一个,没有一个姑娘能取代妳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项人凤道:「旣如此,你应该设法离开她,不能再跟她在一起。」
茅大宝道:「是的,晚间我和她去酒楼吃饭,正好遇上我爹的两个部下,成姑娘在言语上与他们起了衝突,一气之下掉头就走了,我以为她已回到客栈,旣然没有回来,可能已负气离去了。」
项人凤道:「你最好立刻动身,免得被刁天英赶在前面。」
茅大宝道:「对,我本就準备马上动身。」
项人凤起身道:「我要走了,千万不要告诉人我来见过你。」
茅大宝道:「好的。」
项人凤移步向房门行去。
茅大宝拉住她道:「项姑娘,妳多坐一会好不好?」
项人凤轻轻挣脱他的手,道:「不,我已出来好几天,不能不回去了。」
她走到房门口,回头对着茅大宝露出深情欵欵的一笑,又道:「记住,千万不可输给刁天英!」
茅大宝答道:「不会的,妳放心。」
项人凤道:「再见!」
茅大宝道:「再见。」
项人凤走到走廊外面,娇躯一纵,飞上屋顶,瞬即消失不见。
茅大宝如飮醇酒,心头一片甜甜的,站在房外发痴的回想着,回想着伊人的每一句话和一举一动,不禁喃喃自语道:「她真是一个大家闺秀,举止是那么端庄嫺静,言语是那么温柔诚恳,我茅大宝若能娶她为妻,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上传过来,他别脸一看是店小二,便向那店小二招手道:「小二,你过来。」
那店小二上前问道:「客官,您需要什么?」
茅大宝指着成小娟的房间问道:「我妹妹还没有回来么?」
店小二道:「没看见她回来。」
茅大宝道:「她的马还在吧?」
店小二道:「是的呀!」
茅大宝皱眉道:「奇怪,她跑到哪里去了?」
店小二道:「她不是跟您客官一起出去的么?」
茅大宝道:「是的,我们一起去酒楼吃饭,后来她先回来……」
店小二道:「小的没看见她回客栈,想是逛夜市去了。」
茅大宝「唔」了一声,道:「小二,我有事必须立刻出城,你去把店帐算算,然后备马。」
店小二一呆道:「不等明早再走?」
茅大宝说道:「不,非得马上动身不可。」
店小二道:「令妹不同您一起走?」
茅大宝道:「是的,她若回来,你就转告她一声:叫她赶快回家去。」
店小二道:「哦……」
茅大宝道:「快去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疾步而去。
茅大宝转回自己房中,把衣物打点好,便提着包袱出房。
不,就在他一步跨出房门之际,忽见从廊簷上飘下一团人影!
他吃了一惊,连忙丢下包袱,错掌护胸,但定睛一看,不觉失声道:「是你……臭头和尚!」
来者正是臭头和尚!
前次在路上现身,劝走江南三怪的臭头和尚!
此时此地见到这个臭头和尚,茅大宝感到有些头痛,但他已知这个臭头和尚不是平凡人物,故不敢失礼,连忙拱手一揖道:「大师黄夜驾临,莫非有什么急欲指敎之事?」
臭头和尚嘻嘻一笑道:「没有,只来通知你一件事:有个小姑娘受了伤,希望你赶快去和她相见。」
茅大宝一惊道:「成小娟?」
臭头和尚道:「不错。」
茅大宝惊问道:「她怎么受伤的?」
臭头和尚道:「有人骗她出城,说她父亲在城外烈妇岭等她,她到了烈妇岭,却出现了两个蒙面人联手攻击她,欲置她於死,幸好贫僧适由该经过,救了她一命……」
茅大宝急忙问道:「那两个蒙面人是谁?」
臭头和尚摇摇头道:「不知道,他们一见贫僧赶过去,立即落荒而逃,贫僧因见成姑娘受伤,故未追上去。」
茅大宝道:「成姑娘伤在何处?」
臭和尚道:「腿上挨了一鞭,虽然骨头未折,却已痛得不能行走。」
茅大宝道:「现在还在烈妇岭上?」
臭头和尚道:「是的,贫僧不便带她回,是以赶来告诉你,你快去带她回来吧。」
茅大宝道:「好的,小可这就去。」
臭头和尚合十一礼,道:「有缘再相见!」
语音未落,人已腾身飘上屋簷,一闪而没!
茅大宝骑着自己的白马,牵着成小娟的马,来到了城外的烈妇岭上。
此刻,夜已二更,烈妇岭上,一片沉静。
「小娟,妳在哪里?」
茅大宝一边走一边呼唤,走到一丛茂密的树林里时,才听见成小娟的声音从林内传过来:
「哼,你还来找我干么?」
茅大宝疾步循声寻去,终於在一棵大树下见到她,只见她蓬髮垢脸的倚坐在树头上,模样十分狼狈,当即下马趋至她跟前,笑道:「小娟,妳的样子好狼狈!」
成小娟气得一脚踢去,骂道:「混球,你还敢笑我,你这个人真不是东西!」
茅大宝没有闪避,故意让她踢着,跌个四脚朝天!
成小娟噗哧一笑道:「活该!」
茅大宝爬了起来,笑道:「妳的气消了没有?若是还没有,再踢一脚!」
成小娟道:「不要脸!」
茅大宝道:「那个臭头和尚敢情也会说谎,他说妳腿上挨了人家一鞭,我只道伤得很重,原来还能踢人呀!」
成小娟道:「去你的,我伤的是左腿,踢你的是右腿呀!」
茅大宝道:「我看看好么?」
成小娟啐他一口道:「才不!」
茅大宝说道:「或者我再替妳推拿一下?」
成小娟道:「不要!」
茅大宝道:「妳怎么啦?」
成小娟道:「你见到了你的铁叔、高叔,就像见到了生身父母似的,还来管我干么?」
茅大宝听了颇为不悦,正色道:「小娟,妳再乱使性子,我可要生气了,我原说在客栈随便吃些,是妳吵着要上酒楼吃饭的;他们两人是我的长辈,我怎可以不理他们?再说我的长辈也等於是妳的长辈,妳根本不该顶撞他们。」
成小娟眼眶一红道:「你是说我该忍气吞声挨他们的骂?」
茅大宝道:「他们没骂妳呀!」
成小娟道:「指桑骂槐,更叫人受不了!」
茅大宝笑道:「那也不算骂妳,铁叔劝我戒色,指的并不是妳一个。」
成小娟道:「还说不是,那个秃子最可恶,难怪他讨不到老婆。」
茅大宝道:「好了,事情已过去了,现在你告诉我,妳碰上的那两个蒙面人是谁?」
成小娟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要杀害我,幸好来了那个臭头和尚,要不然我必死无疑。」
茅大宝道:「妳有仇家?」
成小娟道:「没有,自我出道至今,我只偸摘过花,没得罪过人。」
茅大宝道:「是不是前次的『太湖三条蛇』找来的帮凶?」
成小娟道:「不是,『太湖三条蛇』与我并无仇恨,他们目的只在劫色,他们已被你这个『武林少爷』吓破了胆,绝对不敢找人来报复。」
茅大宝道:「那么,今夜那两个蒙面人说不定也是想测色。」
成小娟道:「不,他们要杀我,我看得出来,他们好像是奉了谁的命令,欲置我於死!」
茅大宝疑惑不解道:「妳没有得罪过人,却有人欲置妳於死,这不是怪么?」
成小娟道:「说不定是……」
茅大宝见她说到一半就打住,乃追问道:「是什么?」
成小娟道说:「我说出了你可不要生气。」
茅大宝道:「我不生气,妳儘管说好了。」
成小娟道:「可能有人认为我成小娟不配与你茅大宝做朋友,因此……」
茅大宝立刻打断她的话道:「错了,小娟,我们茅家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成小娟道:「除此而外,我就想不出别的原因了,那两个蒙面人武功非常高强,我一个也敌不住,若非臭头和尚适时赶到,我非死不可。」
茅大宝道:「他们绝对不是我们茅家的人,这一点妳要相信。」
成小娟道:「好啦,我相信就是,其实我也不敢断定他们是你父亲的部下,为了反对我和你交往,就要杀害我,那你父亲岂不成了
说到这里,她掩口窃笑,不敢再说下去。
茅大宝正色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直到现在,我爹还不知道我离开了枫林书院,更不知道我和妳在一起。」
成小娟到了这时,心中的气愤已全消失了,吃吃脆笑道:「大宝,我告诉你,不论谁要杀害我,我都不怕!」
茅大宝道:「哦,为什么?」
成小娟道:「因为你在我身边!」
茅大宝听了暗自叫苦,寻思道:「真糟糕,这丫头好像已认定我爱上她了。这如何使得,我看不如现在就坦白告诉她,好让她断了念头……」
心念一定,便正色道:「小娟,有件事情,我必须现在告诉——」
「妳」字还没出口,突然面色一变,目中射出了锐利如刀的精芒!
因为,他发觉有武林人欺近!
他立刻取剑站起,沉声道:「是何方朋友,请现身相见!」
一声冷笑如风飘至,数丈外出现了两个手仗长剑和钢鞭的蒙面人!
成小娟一见之下,惊叫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要杀我!」
那两个蒙面人口中发出阴恻恻的冷笑,一齐举步走过来。
茅大宝拔剑出鞘,冷冷一笑道:「二位一再欲置成姑娘於死,可愿意说明原因么?」
那两个蒙面人在相距寻丈处刹住脚步,仗剑的那个开口道:「报仇!」
茅大宝问道:「什么样的仇?」
仗剑的蒙面人道:「其父多行不义之仇!」
茅大宝道:「成姑娘的父亲与二位有过节,二位就该找她父亲解决,所谓寃有头债有主,二位不此之图,却要杀害他女儿洩恨,这岂非太卑鄙下流?」
仗剑的蒙面人大怒,举剑戟指他厉叱道:「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大爷面前出口不逊!」
茅大宝道:「我叫『武林少爷』。」
仗剑的蒙面人听了竟无惊状,反而仰头狂笑一声道:「哈!原来你就是『武林少爷』!好极了,大爷正要找你较量较量,不道神差鬼使,今夜竟在这儿碰上!」
茅大宝含笑道:「要跟我较量,就得报上名来。」
仗剑的蒙面人道:「好,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月下剑客月无容』便是我!」
茅大宝忽然轻叹一声,说道:「真可惜!」
「月下剑客月无容」一哼道:「可惜什么?」
茅大宝道:「我要是在一个月前碰上你,那该多好,我最喜欢收集采花淫贼的脑袋!」
月下剑客月无容哈哈狂笑了一声道:「小子,你莫口出狂言,今夜要身首异处的是你!」
茅大宝微微一笑,一指那手仗八稜钢鞭的蒙面人问道:「这一个呢?有没有名号?」
月下剑客月无容道:「他是我堂弟,江湖上人称『赶山神鞭月在天』!」
茅大宝笑道:「二位的大名,我都听说过了,只是我不大相信你们就是月家兄弟。」
月下剑客阴声一笑,道:「为何不相信?」
茅大宝道:「月下剑客月无容和赶山神鞭月在天两人虽然不是好东西,武功却相当不弱,他们若与神偸成凯有仇,神偸成凯一定活不成,因此我认为你们如是月家兄弟,绝不会来杀害成姑娘!」
月下剑客冷笑道:「我们若找到成凯,他当然活不成,问题就在找不到他。」
茅大宝道:「找不到他,也不该把帐算到他女儿头上,这是小人行为!」
月下剑客怒道:「小子,你到底有多少废话?」
茅大宝道:「没有了。」
说毕,举步迎上去。
月下剑客月无容赶山神鞭月在天身形一分,各移开三步,采取夹击之势。
茅大宝笑道:「出招吧!」
月下剑客道:「来了!」
剑光一闪,一剑已劈向茅大宝右肩,剑法快似闪电,好像洒落一片月光!
赶山神鞭月在天也同时出手,八稜钢鞭「呼!」的一声,扫向茅大宝的双脚。
两兄弟默契极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欲逼使茅大宝无法闪避,因为要躱开长剑的攻击,必须向上跳,而要躱开钢鞭攻击却要向下蹲伏,但现在月家兄弟上下夹攻,使得茅大宝不能向上跳跃也不能向下蹲伏。
但这是指「守」而言,如果「抢攻」,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茅大采取的正是「抢攻」的战略,对方招式一发,他的攻击也随之发动,右手长剑一振,便听「铮!」然一响,月下剑客的长剑应声盪开;同时只见他左脚一抬,从容不迫的让过赶山神鞭的钢鞭,紧接着左手上的剑鞘打横撞出,反击月在天的腹部,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极为乾净俐落!
赶山神鞭吃了一惊,疾忙退开了一大步。
茅大宝长笑一声,身形猛可一转,长剑一式「转身射雁」疾似奔电向赶山神鞭的面门刺去。
月下剑客乘他转身之际,抢步跃走,长剑疾吐,直取茅大宝的背心。
谁知茅大宝背上好像长了眼睛,但见他身子向前一倾,看似继续进击赶山神鞭,右脚忽然倒踢而起,后脚跟「砰!」的正好踢中月下剑客的剑柄,又把他的长剑踢得向上盪起!
「嘿!」
茅大宝大叫一声,身形再转,剑随身走,势如匹练飞抛而出!
一声衣裂轻响,月下剑客的右袖被劈下一大片,吓得他仓皇暴退下去。
赶山神鞭怕茅大宝乘机追击月无容,大喝一声「看鞭!」,八稜钢鞭对準茅大宝的后脑猛砸过来。
茅大宝上身向左一偏,左手剑鞘向上一托,架住了对方的钢鞭,接着倒退半步,反靠近对方跟前,再接着倒拖长剑,反手扫出!
「哎呀!」
赶山神鞭右腿上感到一阵剧痛,不禁惊叫一声,慌忙仰身暴退。
茅大宝腾身向前飞扑,再度攻击月下剑客,长剑连续翻动间,月下剑客已抵挡不住,节节倒退……
成小娟看见茅大宝迎战二敌占了上风,心中十分高兴,忍不住欢声道:「大宝,捉活的,可别让他们跑了啊!」
茅大宝笑道:「不会的,妳等着看好了。」
说话间,绝招连发,又逼得月下剑客手忙脚乱。
赶山神鞭腿上中了一剑,但伤势不重,他见月无容抵挡不住茅大宝的攻势,不顾腿上之伤,奋勇扑上,再与月无容联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