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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巧施易容术 夜盗稀世宝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敢情成小娟并未真的打出她独门暗器,她只是虚张声势的扬手叫了一声,想先看看对方的能耐,再筹应付之策,这时一看对方闪躱的动作及变换的招式,已知是个异常扎手的人物,故不敢怠慢,赶紧一转身,躱到树身的另一边。

「卡!」的一响,黑衣蒙面人不料她会转到树后,一时收势不及,长剑扫上了树身,深深的砍入数寸。

成小娟一扬手,一朶铁花打了出去。

黑衣蒙面人不及收回长剑,迫得松手往旁纵开,躱过了成小娟的第一朶铁花。

成小娟又一扬手,喝道:「再送你一朶!」

这次又没当真打出铁花,但黑衣蒙面人却以为她打出了,连忙再往旁跳开。

成小娟趁对方跳开之际,将砍在树身上的长剑拔出,笑道:「好了,这把剑是我的啦!」

这时,茅大宝仍在迎战月下剑客和赶山神鞭两人,他一听又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心中有些着急,但正想赶回支援成小娟时,月下剑客和赶山神鞭忽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拚命似的缠住了他,不使他赶去保护成小娟……

茅大宝又气又急,一边迎战发问道:「小娟,妳能不能支持?」

成小娟答道:「可以,这贼子上了我的当,他的剑到了我手上了。」

茅大宝听了才放心,笑道:「那好,妳小心应付,等我收拾了这两个再去收拾那一个!」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又发动凌厉攻势,只不过二三招间,又将月下剑客和赶山神鞭迫得后退不迭。

成小娟「赚」得黑衣蒙面人的长剑之后,信心大增,但她仍靠着树身不敢上前攻敌,只笑嘻嘻道:「喂,你这把长剑十分名贵,谢谢你啊!」

黑衣蒙面人一直不开口说话,只见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团东西,扬手一抖,好像变魔术似的,那团东西「拍」的一声脆响,倏地化为一条银色长龙,飘扬在空中!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一丈长的银色棱带!

成小娟一见之下,不觉一呆道:「咦,敢情你是个姑娘呀!」

黑衣蒙面人舞动着银色绫带,那情景就像一条银龙在空中飞窜翻腾,其声呼啸,声势颇为惊人。

绫带,是女人所使用的一种冷门武器,而能使用这武器之人,均非泛泛之辈。

成小娟正看得发呆之际,蓦觉眼前一花,本能的蹲身躱避,还没看清来势时,手上的长剑已被银绫带捲住,接着就有一股猛力将她扯起,亦幸她反应极快,连忙松手弃剑,一个翻身又躱到树后去。

等到她定睛去看时,那柄长剑已回到了黑衣蒙面人的手里了!

黑衣蒙面人很熟练的捲起绫带,收入仪中,然后仗剑向成小娟迫过来。

成小娟心中发慌,扬手做势欲发出暗器,喝道:「站住,否则打破妳的脸,叫妳变成丑八怪!」

黑衣蒙面人好像没听见,继续向她欺近,从眼洞中可看出她的双目充满杀气!

成小娟更加心慌,大叫道:「大宝,这丫头很扎手,你快来救命呀!」

「来啦!」

茅大宝扬声一应,突然旋身跃起,势如平地捲起的一股龙捲风,长剑绕身飞舞,剑光如水泼出,刹那间週围两丈之内都为其剑光所笼罩!

「喔!」

「哎呀!」

月下剑客和赶山神鞭各叫了一声,身形迅速暴退,原来他们面上的蒙面巾已在这时候被茅大宝的剑尖挑下,而且伤到了面部。

他们似怕被茅大宝看出本来面目,因此疾速的暴退,遁入树林中去了。

茅大宝转身疾纵到成小娟身边,一眼瞥见那黑衣蒙面女正飞向树上,当下大喝一声「别走!」腾身飞扑,追了上去。

成小娟叫道:「大宝,我受伤了!」

茅大宝一听这话,只得放弃追敌,从树上转身跳下,急问道:「伤在哪里?」

成小娟左手按在腰上,脸色苍白地道:「这里,我闪避不及,被她的长剑划伤了腰……」

茅大宝趋近她跟前,拿开她的手一看,只见她腰上微透一些鲜血,伤势不重,这才放心道:「还好只伤了一点皮肉。」

成小娟自己不敢看,问道:「伤口大不大?」

茅大宝道:「不大,不到一寸长。」

成小娟皱眉叫痛道:「可是痛得要命哪!」

茅大宝道:「我包袱内有金创药,待我去取来替妳敷上一些。」

成小娟不待他站起,就从怀中掏出一瓶金创药递给他,说道:「这里有,快替我敷上吧。」

茅大宝接过金创药,命她侧卧在地,撒了一些金创药在她伤口上,然后解下自己的腰带,替她绑上。

成小娟透了口气道:「那个蒙面女子好厉害,幸亏你及时赶到来,否则我就完了。」

茅大宝十分惊疑的问道:「他是个姑娘吗?」

成小娟道:「不错,武功很高,起初她大意轻敌,一剑砍在树上,被我打出的一朶铁花逼退,谁知她接着抖出一条绫带,一下就夺回了长剑,再一剑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茅大宝皱眉道:「奇怪,看这情形,他们确实要杀害妳,这是为什么呢?」

成小娟道:「说是与我爹有仇……」

茅大宝摇头道:「不,那是胡说,那两个蒙面人身手不俗,他们若真与令尊有仇,就会找令尊算帐,绝不会找妳。」

成小娟道:「你认为他们不是『月下剑客月无容』和『赶山神鞭月在天』?」

茅大宝道:「不是,月无容和月在天我虽未见过,但他们是黑道上极为著名的人物,一向自视什高,不会因与令尊有仇而要杀妳洩恨的。这种小人行为,亦为黑道高手所不齿。」

成小娟道:「这就叫人猜不透了,我对你发誓,我只偸人家的花,不曾得罪过谁,为什么有人要杀死我呢?」

茅大宝沉思不语。

成小娟道:「大宝,我……我很害怕!我本来是什么都不怕的,可是我现在很害怕!」

茅大宝道:「别怕,我会保护妳。」

成小娟道:「你不会离开我吧?」

茅大宝道:「不会。」

他本来打算坦白告诉她自己喜欢的是项人凤,本来已打算离开她,可是现在他已说不出口,他觉得不管自己喜不喜欢,现在都不能弃她於不顾了。

成小娟根本不了解他的心意,还以为他已对自己有情,因此芳心大悦,忘了腰伤和腿伤之痛,脸上绽开热情的欢笑,道:「大宝,你真好!」

茅大宝道:「小娟,我想……我想告诉妳一件事……」

成小娟笑道:「好,你快说!」

茅大宝见她情緖那么高昂,不禁呆住,呐呐地道:「唔,这件事,我真不知要怎么开口才好……」

成小娟道:「别害羞,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生气的,你快说吧!」

茅大宝知她想左了,越发说不出口,摇摇头道:「算了,过些日子再告诉妳好了。」

成小娟热切地道:「不,我要你现在就说!」

茅大宝道:「我说不出口。」

成小娟娇嗔的白他一眼道:「哼,我说过我不会生气,你怕什么嘛!」

茅大宝笑了笑道:「妳现在能不能骑马?」

成小娟道:「可以呀!」

茅大宝道:「那么,咱们先离开这里好么?」

成小娟说道:「好,回城还是去五台山?」

茅大宝道:「去五台山。」

他将她扶起,走到二马跟前,扶她上了马鞍,然后自己也上了马,一起驰离烈妇岭,连夜朝西北方向前进。

两人在路上并辔而行,成小娟见他始终不再开口,忍不住道:「大宝,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茅大宝道:「说什么?」

成小娟说道:「说你要告诉我的那件事!」

茅大宝什感为难,道:「小娟,妳不要问,等我认为可以告诉妳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妳。」

成小娟不悦道:「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

茅大宝道:「妳现在受了伤……」

成小娟道:「我已经不痛了嘛。」

茅大宝默然不语。

成小娟忽然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

茅大宝心头一紧道:「哦,妳明白什么?」

成小娟笑道:「当然!」

茅大宝很怕她说出,忙道:「不要说出来!」

成小娟道:「好,我不说,其实我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咱们就让它『尽在不言中』好了。」

此后一路上,茅大宝很小心的保护着成小娟,每逢夜宿客栈或借住民房,他都不敢放心的大睡,随时随地提防那些蒙面人再现身袭击。

有时候,他也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但总因不忍伤害她而忍住未言。

但他并不因此而感到烦躁不安,因为他虽然对她没有爱意,却觉得跟她在一起十分有趣和愉快。

晓行夜宿,第六天入暮时分,他们到达太原,便在城中客栈歇了下来。

事情就有这么巧,两人刚入客栈,迎面竟碰见了小拳王刁天英从一间客房走出!

刁天英手上提着一只包袱,看样子正要离开客栈。

茅大宝笑着问道:「刁兄,你也在此呀!」

刁天英猛一见到他,神色一呆道:「你是……哪一位?」

竟似不认得茅大宝了!

茅大宝讶笑道:「刁兄,才几天没见面,你怎么把小弟忘了?」

刁天英困惑的打量着他,道:「对不起,咱们曾经见过面么?」

茅大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朶听到的话,不禁哈哈一笑道:「刁兄莫非有健忘病?」

刁天英面色一沉,冷冷答道:「就因我没有健忘病,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茅大宝又哈哈笑道:「这话什么意思啊?」

刁天英道:「我的意思是:我从不曾见过你这个公子哥儿!」

说毕,举步便欲出去。

茅大宝张臂拦住他道:「等一下!」

刁天英双目一瞪,严厉地道:「干什么?」

茅大宝笑道:「你记不记得那天说过的一句话?你说咱们二人不论谁胜谁负,今后仍然是朋友!」

刁天英大怒道:「你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茅大宝道:「没有,疯的不是我。」

刁天英道:「旣然没有疯,就该听清楚我的话才是!」

茅大宝道:「你说什么来着?」

刁天英答道:「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你!」

茅大宝说道:「我却是清清楚楚的记得——」

刁天英不待他说完,突然一掌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茅大宝大为错愕道:「刁兄,你这是怎么了?」

刁天英充耳不闻,一直大步而去。

茅大宝想不通他为何翻脸不认人,看他已走到客栈外边,不禁啧啧称奇道:「怪事,怪事,他为什么翻脸不认人呢?」

成小娟说道:「他就是『小拳王刁天英』?」

茅大宝道:「是呀!」

成小娟道:「你没看错人吧?」

茅大宝道:「怎么会,我和他分开也没有几天,再说,他并不否认他是刁天英呀!」

成小娟道:「这真奇怪,他故意翻脸不认人,必有原因。」

茅大宝道:「不论是何原因,这都非常可笑!」

成小娟道:「他是不是在恨你?」

茅大宝一怔道:「恨我?」

成小娟道:「他打不过你,因此心生嫉妒。」

茅大宝笑道:「不可能。」

直到现在,他并未将自己与刁天英之所以要窃取「珍珠宝塔」的真正原因告诉她,成小娟所知道的情形是:他和刁天英经过数次的较量未分胜负,因此订下这项古怪的竞赛来决定高下。是故成小娟之猜测刁天英因打不过茅大宝而心生嫉妒,自是不可能之事。

成小娟寻思道:「要不然,他有什么理由翻脸不认人呢?」

茅大宝道:「走,咱们先走入客房再说吧。」

两人住入两间相连的上房,稍事盥洗之后,成小娟便到茅大宝的房中,笑道:「我想出原因来了!」

茅大宝问道:「怎样?」

成小娟道:「此处距离五台山已不太远,马行二日便可到达,是不是?」

茅大宝点头道:「是啊。」

成小娟道:「我猜他因怕你捷足先登,因此故意来这一手使你满头雾水,误认你和他的竞赛已无进行的必要。如此一来,他便可顺利窃取那『珍珠宝塔』了。」

茅大宝道:「这岂非太可笑?」

成小娟说道:「神拳山庄的人也算不得正人君子,刁天英耍这花样亦不足为奇呀!」

茅大宝想了想,笑道:「那么,妳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办?」

成小娟道:「你绝对不可输给他,他已动身赶赴五台山,咱们最好也马上动身,不要在这里过夜了。」

茅大宝道:「有道理,但妳的话我要修正一下,该马上动身的是我,不是咱们二人。」

成小娟一呆道:「你不让我去?」

茅大宝道:「当初讲好了的,妳说到了我要行动时,妳便不再跟着我,是不是呢?」

成小娟道:「可是,现在还没到达五台山呀。」

茅大宝道:「够了,小娟,妳就在这客栈住下,由我一人去吧!」

成小娟黯然道:「大宝,你好像不喜欢我,为什么呢?」

茅大宝道:「这与喜不喜欢无关,我要去进行那项竞赛,妳绝对不能同行!」

成小娟道:「我只跟你到山下,可以么?」

茅大宝笑道:「不行,万一我失风,真容院的喇嘛追下山来,就连妳一起算上了。」

成小娟道:「那样的话,我正好助你一臂之力。」

茅大宝摇头道:「不,妳听我的话,就在这客栈住下,安全又舒服。」

成小娟一呶樱唇道:「我是不放心你,才想跟你一起的……」

茅大宝道:「不放心我什么?」

成小娟道:「怕你失败,怕你遇险,也怕你一去不返。」

茅大宝笑道:「我茅大宝是人,他刁天英也是人,人总非神仙,做什么不是成功便是失败,因此失败并不可耻,其次,妳怕我遇险,这一黯妳可放心,我不会为了那『珍珠宝塔』而去拚命,再其次,我就算一去不返,对妳也没什么损失呀!」

成小娟愕然道:「没有什么损失?」

茅大宝道:「是的。」

成小娟眼眶红了,道:「大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茅大宝正色道:「小娟,妳恐怕误会了,咱们一直只是朋友而已。」

小娟大感意外,脸色一下红到耳根,道:「你是说……」

茅大宝点点头道:「是的,今天我不得不坦白告诉妳,我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的姑娘。」

成小娟瞪大眼睛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茅大宝道:「怕伤害妳的自尊応。」

成小娟整个人似乎一下洩了气,嗒然若丧地道:「她是谁?」

茅大宝道:「姓项。」

成小娟道:「谁家的姑娘?」

茅大宝道:「说了妳也不认识。」

成小娟忽然强笑一下道:「她一定长得很漂亮,是么?」

茅大宝点点头。

成小娟道:「你们已订亲了?」

茅大宝道:「快了。」

成小娟道:「这该向你道贺。」

茅大宝心什不安,说道:「小娟,我很抱歉,但是,这件事我又不能一直瞒着妳……」

成小娟好像已经冷静下来,微微一笑,说道:「不必道歉,你本来不欠我什么的,你曾两次救了我的命,我对你只有感激。」

茅大宝道:「妳暂时住在这里,等我办完了事,我会陪妳回家的。」

成小娟道:「不,不必了,我不能再麻烦你,我明天就回去。」

茅大宝道:「那几个蒙面人……」

成小娟道:「不要紧,他们这么多天没有再出现,必定放弃了。」

茅大宝道:「不一定,所以妳最好不要离开这家客栈,他们胆子再大,大槪也不敢公然进入客栈来杀人,等我五台山回来——」

成小娟道:「好吧,你去,我在此等你。」

茅大宝道:「一定?」

成小娟点点头。

茅大宝见她态度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反而不放心起来,又说道:「妳不会骗我吧?」

成小娟轻轻答道:「不会。」

茅大宝道:「那么,我等下就走——对了,妳认为用什么方法才能顺利的偸到那座『珍珠宝塔』?」

成小娟道:「我没去过那真容院,不了解当地环境,不过……你最好易容前去,到了山下,也最好不要使用真实姓名,要知道你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万一东窗事发,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茅大宝道:「对,我应该改变一下面貌。」

成小娟道:「据说真容院的黄衣喇嘛武功极高,你千万不可强取。」

茅大宝道:「我知道!」

成小娟道:「我猜刁天英也不会以真面目上山,所以到了山上,你要特别留意他的形迹,如果你能发现他而不被他发现,你就成功了一半。」

芋大宝点点头道:「有道理!」

成小娟道:「另外还要提防他暗算你,从刚才他翻脸不认人的情形来看,此人重利轻义,奸诈无比,可能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茅大宝又点头道:「对,我会防着他,还有呢?」

成小娟道:「没有了,我预祝,你马到功成,顺利赢得此项竞赛。」

茅大宝道:「谢谢。」

成小娟道:「再见。」

茅大宝道:「再见。」

五台山,左隣恒山,右接天池,环基五百馀里,五峯耸立,高出云表,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故以为名,其东南西北四台,皆自中台发脉,而以北台最高。

山中群峯联属,势若游龙,丛林大刹,皆在中台之下,僧侣分为靑衣僧和黄衣僧,靑衣僧即一般僧人,黄衣僧则是喇嘛,各有著名大寺十座。

黄衣僧的十座大寺是:菩萨顶,玉花池、金刚窟、鎭海、罗喉、普安、三泉、七佛、寿宁、台麓。喇嘛中有扎萨克、居菩萨顶真容院,是由西藏派来的,负责约番嘛,职位什尊。

一年四季,这里都有或多或少的遊客,大家可在任何一座寺院住下,走的时候,只要随意奉献一些银子即可。

此时正値夏季,故上山避暑的遊客特别多。

这一天,茅大宝到达玉花池,就在寺中借一间禅房住下来。

因为,他已打听出真容院因有扎萨克在,故不供遊客之膳宿。

好在玉花池距真容院不太远,借宿在玉花池,正可伺机而动。

他已完全改变了面貌,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个骚人墨客。

在玉花池歇下时,天已入暮,他在寺中吃了素斋,便以遊山的姿态,循着一条幽静的山径,施施然往真容院行来。

小拳王刁天英必然也来到了五台山,他会借住在哪座寺院呢?

唔,不管他住宿在哪座寺院,今天他必然会来真容院踩探,等下我去到容院时,可得小心留意才行……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到达菩萨顶,举目一望,那座真容院已在眼前。

在落日馀辉之下,这座真容院看来格外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派。

此刻,大殿上正在进行晚课,一群黄衣喇嘛肃立在殿上诵经,其声雄壮悠扬,令人一听之下,顿感神朗气清,犹如置身西方世界。

殿门上,也有四、五个遊客在随着喇嘛膜拜,态度都非常虔诚。

茅大宝住足观察,先看看四周,再逐一打量那几个遊客,从他们的身材上看,没有一个身材与小拳王刁天英相同,当下举步走了过去。

上了台阶,趋近殿门口,站在遊客后面向殿中张望,只见殿上约有二十多个黄衣喇嘛,排成两队,个个面向殿上俛首合十,嘴里在朗诵着使人听不懂的经文。

当中一位,身披黄底金条的袈裟,他是个老喇嘛,可能即是扎萨克。

视綫再向上移,便看见殿上有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盘膝坐在莲花座上。

供案上香烟缭绕,气氛十分严肃!

在金身大佛的座下,放着一个高约三尺的神宠,其内赫然即是那座名闻天下的「珍珠宝塔」!

它有七层,高约二尺,其形状与一般宝塔大同小异,但因是珍珠制成的,故散发出一片珠光宝气。

珍珠,说来也不是什么稀有之物,但这座「珍珠宝塔」却是一件稀世宝物,理由有三:

第一:它所使用的珍珠大小共分七种,第一层的珍珠最大,第七层的珍珠最小,而每一层的珍珠大小却完全相同,不管你如何细心去看,都分不出大小来,此可以看出当初在制造它之前,是经过一番工夫挑拣的,每一种珍珠约有两百颗之多,可谓非常难得。

第二,它是在唐朝时间带到中国来的,已有千年之久,即使不是珍珠,也已成为稀有的古物。

第三,它成了黄衣喇嘛的鎭山之宝,黄衣喇嘛对它的重视是可以想像的。

茅大宝比刻面对着这座「珍珠宝塔」,心头不禁怦怦狂跳起来。

他当然知道偸窃这座「珍珠宝塔」会有何种后果,但是为了赢得美人为妻,感情早已胜战了理智,也早已不把臭头和尚的带有禅机的告诫放在心上了。

此外,使他敢於放胆準备窃取「珍珠宝塔」的另一个理由是:他得到了南山隐豹项若愚的亲口保证,项若愚保证这只是做为他和刁天英决定胜负的一项竞赛,不管他或刁天英偸得「珍珠宝塔」,最后「珍珠宝塔」仍将奉还真容院。

也就是,偸窃「珍珠宝塔」虽然是一项惊天动地的行动,但其结果并不严重,顶多只会使黄衣喇嘛感到不愉快而已。

是故,现在茅大宝心里所想的,只是如何窃取「珍珠宝塔」,而不是要不要窃取的问题。

他仔细的观察着淀上的一切情形,筹思着下手窃取的方法。

殿上灯火通明,几盏琉璃灯发射出强盛的光芒,可以看出那些灯火是通宵不熄的。

殿门上围着一道栏栅,显示这座佛殿只准外人站在门上看或参拜,不准外人进入。

此外,夜里必有黄衣喇嘛在殿上看守着。

在这种情况之下,要入殿行窃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怎么办呢?

茅大宝感到很棘手,决定先暗中观察一番再作道理,正思忖之间,殿上的喇嘛晚课已毕,在那位可能是札萨克的老僧人的领导之下,鱼贯的走进里面去了,只留下两个喇嘛在殿上照顾。

他们客气的向站在殿门上的遊客颔首招呼,表示欢迎之意。

当中一个老遊客忽然开口道:「请问大师父,案上那东西可就是『珍珠宝塔』么?」

喇嘛微笑道:「正是。」

老遊客称讚道:「果然是稀世宝物,听说它用了一千多颗珍珠制成的是么?」

喇嘛道:「一共一千七百二十颗。」

老遊客道:「可以让我们进去看一看么?」

喇嘛含歉道:「抱歉,这须要札萨克的准许,施主们就这样看也看得清楚。」

老遊客又说道:「塔内的玉佛看不见呀。」

喇嘛笑笑,没有答腔。

老遊客又问道:「刚才那位老僧人是不是札萨克?」

喇嘛摇头道:「不是,札萨克因事返回西藏,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老遊客「哦!」了一声,忽然又问出了一句使茅大宝感到兴趣的话:「请问,贵寺将那座『珍珠宝塔』摆在殿上,难道不怕被人偸走?」

喇嘛笑了,答道:「不会,我们日夜有人在此看守,宵小无机可趁,再说……再说还没有人有此胆量敢偸我们真容院的东西。」

老遊客道:「为什么不敢?」

喇嘛笑道:「因为他跑不掉!」

另一个遊客接口道:「是了,听说你们黄衣僧个个都是武术高手,对不对?」

喇嘛笑而不答。

老遊客道:「好了,天黑了,咱们该回金刚窟去歇息啦!」

说毕,便招呼那几个遊客一起走下殿阶而去。

茅大宝亦随着他们走下殿阶,转去各处溜躂了一会,直到天色全黑,各处山林变成一片黑忽忽时,才又转回到真容院附近。

这时候,真容院四周一片沉默,所有遊客均已回寺院歇息了。

茅大宝在距离佛殿约一箭之地一棵老松树下站着遥遥观察佛殿的情况。

殿上的情景,与刚才没有两样,里面灯光明亮如画,两个黄衣喇嘛面向外盘膝端坐着。

看到这情形,茅大宝不禁微微皱眉,暗忖道:「要想窃取『珍珠宝塔』,非得设法引开那两个喇嘛不可,但看这情形,不论用什么计策,只怕也无法引诱他们离开佛殿。」

接着,他又思忖:「我没办法引诱他们离开佛殿,但不知刁天英是否有办法,他必然已抵达五台山,怎么都不见他的影子?」

正寻思间,忽见一个老人手柱一支拐杖慢慢的踱近佛殿阶下。

那老人一身华服,髮鬚皆白,背部有点驼,但步履仍相当稳健。

老人踱到阶下,便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到了佛殿门口,把柺杖搁在一边,然后探手入怀,不知在掏什么东西……

忽然,火光一闪。

仔细一看,原来老人使用火摺子点燃三炷香,那三炷香是他自己带来的,他点燃那三炷香之后,即击香对着殿上拜了三拜,然后把那三炷香递给一个喇嘛,说道:「大师父,请替老朽将这三炷香插到香炉上去好么?」

喇嘛起身迎上,却没有立刻接去,而问他道:「老施主何以带着三炷香专程前来本院参拜?」

老人答道:「老朽特来许愿。」

喇嘛道:「许什么愿?」

老人道:「老朽有个儿子不幸染上恶疾,躺在床上已有三年之久,听说这里的佛祖很灵,是以特来许愿,要是佛祖能保佑犬子病癒,老朽愿捐出三千两银子,在真容院外面建造一座七级浮屠。」

喇嘛闻言什受感动,当即接过那三炷香,拿去插在香炉上,再合十默祷,为老人做一番祷告。

老人也合十参拜不已。

一会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殿上那两个喇嘛忽然像着了魔术,同时软倒在地!

老人随即一个轻跃越过殿门前的栏栅,进入殿上去了。

茅大宝一看到这情形,顿时恍然大悟,暗叫道:「糟了,原来他就是『小拳王刁天英』,被他捷足先登了!」

他急得差点晕倒,因为他和刁天英有言在先,彼此不得破坏对方的行动,现在刁天英捷足先登拿到了「珍珠宝塔」,项人凤便等於是他的了,而项人凤千叮噂万嘱咐不可输给刁天英,这可怎么办呢?

正在心急如焚之际,只见那易容为老人的「小拳王刁天英」已从神宠中取出「珍珠宝塔」,装入一只布袋中,随即飞身掠出佛殿,向对面的山林窜来。

茅大宝连忙隐入了树后,不使他看到自己,一面暗暗地喝采道:「这小子真有你的办法,只用了三炷迷魂香就拿到了『珍珠宝塔』,看来项人凤註定是他的妻子了。」

转瞬间,老人已从他左方两丈外窜过,疾如流星的遁入一片树林中。

茅大宝忍不住一腾身形,悄然尾随而下。

老人遁入树林后,行动仍极快捷,一路顺着斜坡疾速向下奔驰,却似未发觉茅大宝跟踪在后。

原来,茅大宝虽是个「公子哥儿」型的靑年,但从小对练武却不厌嫌,不但学得了父亲的一身绝世武功,而且还常常请敎与父亲常有交往的一些武林奇人异士,故他的武功博而精,即在轻功方面,也有过人之处。

这时,他施展出绝顶轻功,恰如一只飞禽,起落无声,点尘不扬,实已到了「踏雪无痕」的最高境界。

再加上和前面的「老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树林内又极黑暗,对方当然无法察觉了。

就这样,「老人」在前飞奔,他在后尾随,不消片刻工夫,已到了菩萨顶的峯脚下。

也就在这时,蓦闻真容院响起了一片紧急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擂如战鼓,震动满山遍野!

这当然不是「暮鼓」,而分明是真容院的喇嘛已发觉「珍珠宝塔」被窃所擂起的「警鼓」,这种「警鼓」可能也是一种讯号,传达给散佈在五台山中的所有喇嘛寺院的讯号。

五台山中,共有十座喇嘛寺院,如果全体喇嘛闻鼓而齐出围捕,那也是相当可怕的!

老人一听鼓声,立刻刹住脚步,向四下张望了一眼,忽然纵身飞上一棵巨树,隐入树桠里去了。

茅大宝一见之下,不禁暗笑道:「刁天英,你这一行动就不聪明了,树上只能躱藏一时,到了天亮之后,你还能躱藏下去么?」

不料思忖方过,忽见「老人」又从树上跳下,而手上的那只装着「珍珠宝塔」的布袋已然不见!

原来,他将「珍珠宝塔」藏在树上!

接着,只见他身形一腾,向南疾掠而去。

茅大宝隐伏着身子,目送他远去不见之后,才飞纵到巨树下,对着树上看了一眼,暗笑道:「刁天英,咱们当初虽曾约定不得破坏对方的行动,但你现在自动『放弃』不带走,我可要老实不客气的接收过来了!」

双脚一顿,人已到了树上,略一寻找,便在树干中间找到了布袋。

他拿起布袋跳落地上,便向西方数十丈外的一片树林奔去。

转眼到了树林内,他拣了一棵高大的松树,将「珍珠宝塔」藏在树上,随即一掠下树,奔返玉花池而来。

他为什么不立刻带着「珍珠宝塔」逃离五台山呢?

理由是:旣然「小拳王刁天英」在听到「警鼓」时,就将「珍珠宝塔」藏起,不敢直接带下山,就可知道黄衣僧人一旦发动围捕后,必然很难突围而出,所以为安全计,他也决定暂时不带走「珍珠宝塔」,等过一阵子,黄衣僧人疏於防备时,再将它带下山。

此外,他相信黄衣僧人绝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因为真容院的那两个喇嘛已见过窃取「珍珠宝塔」的老人,他们搜索的对象将是老人而非靑、中年人,因此他决定回玉花池的寺院过夜。

一路飞窜,不久玉花池已在望。

蓦地,对面的山腰上出现了五个喇嘛,只见他们手上各握一柄戒刀,正以一字排开之势,向前搜索过来!

茅大宝一瞥之后,疾忙蹲下身子,藏入一丛长草下,屛息静伏不动。

「沙沙沙……」

五个喇嘛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茅大宝心中十分紧张,倒不是怕敌不过对方五人,而是怕一旦被发现形藏后,对方五人一呼叫,必有不少喇嘛闻声赶来,那时就真的麻烦大了。

「沙沙沙……」

脚步声更近,而且正向他走来。

茅大宝情知已难避免,当下检了五颗石子揑在掌上,準备出其不意的袭击对方五人的穴道,不让他们有动手或叫喊的机会。

「沙沙沙……」

步声,已到寻丈之近。

茅大宝正欲暴起身形打出石子之际,蓦闻远处遥遥传来几声喝叱!

五个喇嘛一听之下,立时刹住了脚步,其中一人沉声道:「南边?」

另一个喇嘛答道:「不错,在百丈之外!」

先前的喇嘛道:「走!」

声落,五人同时转身纵起,好像五支投出的标枪,疾速的向南飞去。

茅大宝探头窥望时,五个喇嘛已然飞出七八丈,他轻轻的透了一口气,暗忖道:「想是刁天英被发现了,看来我的运气比他好些……」

他起身子,整理一下衣衫,走上附近的一条山径,负手踱向玉花池。

忽然,眼前人影一幌,出现了一个五旬开外的黄衣喇嘛!

茅大宝对他合十一礼,笑道:「大师父,您还没就寝呀?」

黄衣喇嘛目光炯炯的打量他一遍,神色冷峻地道:「施主住宿在何处?」

茅大宝道:「玉花池。」

黄衣喇嘛接着又问道:「方才去了何处?」

茅大宝一指身后道:「去那边走了一会,这山上夜里好凉快啊。」

黄衣喇嘛又打量了他几眼,似看不出可疑之处,便问道:「施主方才可曾看见一个白髮老者?」

茅大宝道:「白髮老者,没有啊,对了,在下方才听到一阵紧急的鼓声,那是怎么回事?」

黄衣喇嘛不愿解释,合十一礼道:「夜已深,施主请回寺歇息吧!」

说毕,身形一闪,从茅大宝身边闪过向前疾行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山径上……

茅大宝施施然走回玉花池,回到寺中,只见寺中喇嘛少了很多,心知是出去围捕窃贼,他乃回到自己的禅房中,黙上灯火,取出文房四宝,在灯下练起书法来。

他来到玉花池时,化名为「苏文良」,自称是读万卷书后正在行万里路的文人,故身边带有文房四宝,此刻在房中练字,自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在专心练字之际,忽闻房外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寺中喇嘛,乃一边写字一边应声道:「门没闩着,请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靑年走了进来。

他,赫然竟是小拳王刁天英!

没有经过易容的小拳王刁天英!

茅大宝一见是他,不禁呆住,搁下毛笔,慢慢站起身来,拱手道:「请问足下是……」

刁天英笑道:「茅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茅大宝又是一呆,心中惊奇已极道:「刁兄好眼力,你是怎么认出是我的?」

刁天英含笑道:「走路的姿态。」

茅大宝哑然一笑道:「你也在此寺借住?」

刁天英点点头,说道:「比你早半天到达!」

茅大宝道:「请坐。」

刁天英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茅大宝仔细的打量他,发现他额上微透汗水,便知白髮老人是他不错,当下也不揭穿,微笑道:「刁兄,你这个人实在叫人猜不透。」

刁天英诡笑一下道:「怎么呢?」

茅大宝道:「前天在太原客栈见面时,为何翻脸不认人?」

刁天英呆了一下,但随即笑了一声道:「你不明白么?」

茅大宝道:「请敎。」

刁天英道:「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想跟你多谈……」

茅大宝问道:「为什么?」

刁天英道:「因为……我急着赶来此地,谁先赶到,谁较为有利,不是么?」

茅大宝微微一笑道:「现在你是否已占在有利的地位了?」

刁天英含笑点头道:「不错!」

茅大宝道:「你已得手了?」

刁天英低声道:「茅兄,咱们有言在先,不得互相破坏,而且不论谁胜谁败,咱们仍然是朋友。」

茅大宝道:「对呀!」

刁天英得意地道:「你能做到么?」

茅大宝道:「能!」

刁天英道:「那么你该向我道贺。」

茅大宝佯惊道:「你已得手了?」

刁天英点点头。

茅大宝问道:「东西在那里?」

刁天英笑道:「抱歉,未便奉告。」

茅大宝道:「方才那阵鼓声,莫非就是他们发现东西被盗而发动围捕的一种讯号?」

刁天英道:「对!」

茅大宝故作沉吟,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能向你道贺!」

刁天英道:「为什么?」

茅大宝道:「你还没有将东西带到五台山之前,它还不能算是你的。」

刁天英道:「你要从我手里抢去?」

茅大宝道:「不。」

刁天英道:「不然……」

茅大宝道:「那东西如已在你手里,我绝不会动手抢夺。」

刁天英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找到它,将它带出五台山,仍是你的?」

茅大宝点头道:「对,你同意么?」

刁天英想了想,微笑道:「我似乎没有反对的理由……」

茅大宝道:「那么,到目前为止,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天,是不是?」

刁天英点点头,笑道:「好,可以这么说,你是不是打算告密?」

茅大宝道:「不会,我不做这种卑鄙下流之事,你也不会吧?」

刁天英道:「当然不会,你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我是『神拳山庄』的少庄主,将来你我都要承继父亲的名位,不能留下笑话!」

茅大宝道:「有道理,你什么时候下山?」

刁天英道:「后天。」

茅大宝道:「不会太早?」

刁天英道:「不会的,我将空着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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