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大宝道:「怕上当,你我身世不比常人,一个弄不好,会连累父亲身败名裂的。」
刁天英摇头道:「不会这么严重,你我所杀之人,都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至於此次行动,他已说得很明白,你我胜负决定之后,他便会将东西完璧归赵。」
茅大宝道:「话虽不错,可是我仍然有些担心。」
刁天英站起道:「不多谈了,我要回房睡觉——对了,你的化名是什么?」
茅大宝道:「苏文良,你呢?」
刁天英道:「谢百川。」
茅大宝一揖道:「谢兄晚安。」
两人同时熄灯就寝。
可是躺下没有多久,就有人来敲茅大宝的房门,茅大宝连忙下床点亮了灯,然后打开房门,一见是两个喇嘛,手上各握一柄戒刀,佯装一惊道:「哎呀,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喇嘛道:「抱歉,打扰了施主,只因真容院被人劫去一物,贼人逸去无踪,我二人奉命搜索各房间,请施主原谅。」
茅大宝惊问道:「被贼人劫去什么东西?」
喇嘛道:「珍珠宝塔。」
茅大宝大惊道:「什么?珍珠宝塔被人刻去了?这怎么得了啊?」
喇嘛道:「请施主让我们搜一搜房内如何?」
茅大宝连忙侧身让开道:「当然可以,二位师父只管进来搜便了。」
二喇嘛乃入房捜索,禅房可藏放物品的地方并不多,他们略一搜索之后,便向茅大宝道歉,接着说道:「上面有令:所有住宿於各寺院的施主们,在未获允许之前,暂时不得离寺下山,希望施主不要擅自离去,得罪之处,容后谢罪!」
说完,退出禅房转去搜索别的房间。
当然,他们也搜索了刁天英的房间,一样毫无所得,道歉退出……
次日,两人本相约遊山,但为寺中喇嘛所劝阻,据称他们昨夜已在山中找到一只包袱,内中有一件衣服和假髮假鬚,已证明是劫贼「白髮老人」所有,因此他们判断劫贼仍在五台山,可能是遊客之一,故禁止所有借宿各寺院的遊客离寺离山,以便逐一彻查。
茅、刁二人听他们这样说,自然不便违抗,但刁天英表示异议道:「你们若一日不能找出劫贼,我们岂非一日不能下山了?」
喇嘛道:「不,这一两天之内就会查出的,还请施主们委屈一下。」
刁天英又道:「据说这五台山共有二十座大寺,靑衣僧十座,黄衣僧十座,你们有权搜査住在靑衣僧所拥有的十座寺院里的遊客么?」
喇嘛微笑道:「不能,但我们可以请求他们协助搜索,他们不会拒绝的。」
刁天英道:「在下明天就得下山,这可怎么办呢?」
喇嘛道:「施主远道而来,难得到了此处,应多住几天才是。」
刁天英道:「在下与朋友约好后天在龙泉关相见,不能爽约的。」
喇嘛道:「有重要事情么?」
刁天英道:「正是。」
喇嘛道:「是何事情?」
刁天英胡扯道:「在下的那位朋友是酒泉的酿酒老板,在下打算开一家酒坊,故约他到龙泉关见面,讲好日期是后天中午,地点的龙泉关的西面关城下,要带他回家,请他传授酿制葡萄酒的方法,你知道,酒泉的葡萄酒著名全国。」
喇嘛道:「迟一两天不行么?」
刁天英摇头道:「不行,约定后天见面,他若见在下未去,可能就要返回酒泉去了,那样一来,在下便得再跋涉数千里路,你想想看,从这里到酒泉,只怕有两千多里路吧?」
喇嘛道:「施主那位朋友怎肯跋涉数千里去龙泉和施主见面?」
刁天英道:「在下於数月前託人承信给他的,他回信称也想到中原玩玩,因此相约在龙泉关见面,然后随在下一道回家去。」
喇嘛道:「这么看来,此事确是相当重要的了。」
刁天英道:「不错,非常重要。」
喇嘛道:「施主那位朋友多大年纪?贵姓大名?」
刁天英道:「他快四十岁了,叫王小福,原是在下的同鄕,十年前随人前往酒泉,如今在酒泉有一家大酒坊,生意做得很大哩。」
喇嘛再问道:「叫王小福?」
刁天英道:「是的。」
喇嘛道:「好,小僧派人赶去龙泉关和贵友联络一下,请他多在当地等两天,或者请他直接前来五台山与施主见面。」
刁天英一呆道:「这……这……如何使得?」
喇嘛微微一笑道:「为何使不得?」
刁天英道:「为了在下一人之事,要劳动贵寺师父前往龙泉关,在下於心不安,还是——」
喇嘛截口道:「不妨,敝寺僧侣经常去龙泉关采购日用品,等下就有一人要去,小僧便吩咐他为施主去与贵友讲一声就是了。」
刁天英感到自己已被套牢,若是拒绝对方的「好意」,必啓对方疑窦,当下只得表示感谢,说道:「旣是贵寺有人欲去龙泉关,便託他向敝友说一声也罢,请敝友在龙泉关多盘桓两天,等在下前去与他相见。」
喇嘛点头称善,转对茅大宝问道:「这位苏施主有事么?」
茅大宝道:「没有,在下无拘无束,就是在此住个一年半载也是不妨。」
喇嘛目光交替的看着他和刁天英,又问道:「二位施主是否相识?」
茅大宝忙道:「不,昨晚在此认识的,因彼此谈得来故相约今天一道遊山。」
喇嘛道:「真容院的鎭山之宝不幸被窃,此事非同小可,为了追回宝物,只好委屈施主们了。」
茅大宝道:「没关係,没关係。」
转对刁天英问道:「谢兄可会奕棋?
刁天英道:「略懂皮毛。」
茅大宝笑道:「那好极了,你我二人就在房中奕棋消遣如何?」
刁天英道:「好啊!」
於是,他们向寺僧借奕具,就在茅大宝的房中作乌鹭扑搏之戏。
着了几十子后,茅大确定房外没有黄衣僧在窥听,乃微微一笑道:「谢兄,你危矣!」
刁天英皱眉道:「可不是么,真是要命……」
茅大宝道:「你不该急着表示要下山,在这个时候,谁急着下山,谁就有嫌疑了。」
刁天英道:「正是,小弟本以为那样一说,他们便肯放行,不料他们竟来上这么一招……」
茅大宝微笑道:「当他们派去龙泉关的人找不到王小福时……」
刁天英道:「那时我的狐狸尾巴便要露出来了。」
茅大宝道:「对,龙泉关距离这里不远,他们派去的人,可能今夜便会到达,明天中午若见不到王小福,后天早上便会赶回来。」
刁天英道:「如果他带着信鸽去,明天晚上消息便到了。」
茅大宝道:「不错,那时你如何向他们解释?」
刁天英用力打一下颗子,冷笑道:「我才没有心情向他们解释!」
茅大道:「你的意思是……」
刁天英道:「我今夜就走。」
茅大寳道:「他们必已在各处要道设下埋伏,你自信能突围出去?」
刁天英道:「能,我只怕一点……」
茅大宝道:「哪一点?」
刁天英抬目钉视他,道:「是怕你告密。」
茅大宝不悦道:「什么?你认为我是这种人?」
刁天英道:「你是茅府的宝贝儿,自小丰衣足食,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不会把那东西放在眼里,但现在咱们争的不是那东西,而是项人凤!」
茅大宝道:「不错,但我认为不论什么事,赢,要赢得漂亮,输,也要输得漂亮,为了一个女人,更不能做出卑鄙下流之事!」
刁天英听了释然一笑道:「只要你不告密,我必能逃脱。」
茅大宝道:「这话不对,刚才我说他们必然已在各处要道设下埋伏,你在下山时,不一定可避免被他们发现截击,要是你被发现截击,或什至被捕,却不能怀疑是我告的密。」
刁天英道:「你可跟我一起下山。」
茅大宝摇头道:「不,羊肉没吃到,岂可沾一身羶,你偸了东西,我却要跟你一道逃走,不干!」
刁天英道:「好吧,我一个人走,万一我被捕,是不是你告密的,我自然看得出来。」
茅大宝道:「你走了后,还会回来,是么?」
刁天英一怔道:「你怎知道?」
茅大宝微笑道:「此事不难料度,你将那东西藏在山中某处,自己先逃下山,让他们以为你已带那东西走了,这样等他们放弃追回的希望时,你再扮作遊客回来,从容将东西带走。」
刁天英面色有些难看,微露苦笑道:「茅大宝,你很聪明……」
茅大宝着下一颗棋子,道:「那里,你比我更聪明,我还想不出怎样下手时,你却已得了手。」
刁天英道:「令尊与家父,由於某种观念作祟,始终不能成为真正的好朋友,而咱们两人,也许是可以成为好友的,你以为如何?」
茅大宝道:「但愿如此了。」
刁天英道:「此次的竞赛,我可说赢定了,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但天涯何处无芳草,说不定将来你会找到比项人凤更好的姑娘。」
茅大宝道:「不要安慰我,我还没认输呢!」
刁天英微笑道:「你还能怎样?」
茅大宝道:「我说过了,在你尚未将它带出五台山之前,我仍然有机会。」
话声一顿,又道:「对了,今夜你离开此寺之后,我可不可以通知他们你逃走了?」
刁天英道:「你为何要通知他们?」
茅大宝道:「为了洗去我的嫌疑,因为咱们现在已在一起,今夜你走了后他们便会断定你即是窃走那东西之人,而我曾经跟你在一起,因此我也脱不了关係。」
刁天英沉吟有顷,道:「好,你可在我走后半个时辰通知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了。」
这天,他们在房中下了四盘棋,茅大宝四盘全胜,刁天英兴趣全被打掉,不愿再下,回自己房中睡觉去了。
吃过晚膳后,刁天英僞装上厕,就此失踪不见!
过了约半个时辰,茅大宝以邀他奕棋的姿态去敲他的房门,适有一名喇嘛从走廊经过,茅大宝乘机向他问道:「这位师父,住在这房中的谢朋友走了么?」
那喇嘛一怔道:「没有吧!」
茅大宝道:「敲门不应,好像人已不在房中。」
那喇嘛顺手一推房门,探头入视,不见「谢百川」在房内,顿时面现狐疑道:「刚才他不是同施主一起用晚膳?」
茅大宝道:「是呀!在下约他吃过晚膳后再到在下房中奕棋,他答应了。可是,在下等了老半天不见他来,是以过来看看。」
那喇嘛面色微变道:「奇怪,敝寺主持已交代过所有遊客不得离寺,谢施主不在房中,会上那儿去呢?」
茅大宝道:「今早他说过有要事不能不下山,莫非已不告而别了?」
那喇嘛神色大变,急道:「小僧去问问看!」
说着,拔步急去。
茅大宝微微一笑,转回房中,在棋盘前坐下,自个儿在盘上摆谱。
不久,一阵脚步声响到房外,房门被一下推开,一个老喇嘛和两个中年喇嘛走了进来!
他们的面上,一片严峻!
茅大宝连忙起身,道:「是怎么回事呀?」
老喇嘛是本寺主持,他目光锐利的一扫全房,沉声道:「苏施主,你和那位谢施主是什么关係?」
茅大宝道:「是今早在此认识的,由於『珍珠宝塔』失窃,你们不准所有遊客离开,在下便邀他奕棋打发时间,他……是不是逃走了?」
老喇嘛黙黯头。
茅大宝叫道:「哎呀,这个人好糊塗,他这样不告而别,不怕被怀疑么?」
老喇嘛冷冷一笑道:「现在已不只是怀疑了,今早他说与朋友相约在龙泉关见面,老衲闻报之后,便派出一人前往龙泉关查证,想是他怕谎言被揭穿,因此逃走了!」
茅大宝佯惊道:「这样看来,莫非他就是」
老喇嘛接口道:「窃取『珍珠宝塔』的贼子!」
茅大宝骇声道:「我的天,看他一脸孔正人君子之相,谁知竟是个贼!」
老喇嘛冷笑道:「他不逃,我们一时还无法查出,这一逃,事情就好办了!」
茅大宝道:「他放在房中的包袱还在不在?」
老喇嘛道:「还在,他是空着手逃走的。」
茅大宝诧异道:「旣是空着手逃走的,那么那座『珍珠宝塔』……」
老喇嘛道:「昨夜他劫得『珍珠宝塔』之后,必是将它藏在山中某处,刚才他逃离此处,必是带着它逃下山去了!」
茅大宝提议道:「那你们赶快追上去呀!」
老喇嘛冷笑道:「他逃不掉的,本敎已在全山佈下天罗地网,纵然他有通天本领,也逃不出本敎的掌握!」
茅大宝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暗笑:「错了,老喇嘛,神拳山庄的少庄主可不是一般武林人可比,你们的人不发现他还好,若发现了他,只怕会有重大伤亡呢!」
嘴上则连声附和道:「对!对!听说贵敎的人个个都是武术高手,在下亦相信你们必能将他截获!」
老喇嘛道:「施主请在房中歇着,未得允许,请勿离开禅房一步,以免引起误会。」
茅大宝道:「是,是,在下绝不离开,等你们说可以走的时候,再下山去。」
老喇嘛合十说了声「打扰」,即与二喇嘛退出;茅大宝送到门口,然后关上房门,仍在棋盘前坐下,摆着棋谱消遣……
直到深夜,才上床就寝。
次日一早,一名喇嘛前来敲门,茅大宝开门问道:「这位师父,有事么?」
那喇嘛道:「没有,施主请出来盥洗,好去用早膳。」
茅大宝取衣穿上,一面问道:「那贼子抓到了没有?」
那喇嘛摇摇头道:「小僧不知。」
茅大宝道:「还没有一点消息?」
那喇嘛道:「是的。」
茅大宝穿好衣服,便随他去井边漱口洗脸,然后被领入饭堂,与几个遊客同桌共用早膳。
吃过早膳后,所有遊客又被「劝」回各人的房中,形同软禁。
茅大宝仍以摆棋谱消遣时间。
晌午时分,他们房门又被推开,玉花池的主持老喇嘛走了进来。
茅大宝起身拱手道:「大师父请坐,情况如何了?」
老喇嘛在他对面坐下,神情沮丧地道:「施主若要下山,现在可以走了。」
茅大宝道:「怎么呢?」
老喇嘛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们看走了眼,原来那贼子不是寻常人物,昨夜他打伤了本敎三个人,突围逃下山去了!」
茅大宝大吃一惊道:「啊,那么『珍珠宝塔』呢?」
老喇嘛苦笑道:「这还用问,毫无疑问被他带走了!」
茅大宝扼腕道:「可恶,他劫夺佛门寳物,究竟意欲何为?」
老喇嘛道:「不知道,不过本敎那座『珍珠宝塔』乃是稀世宝物,世人喜爱者多,那贼子若拿去卖钱,最少可卖得十万两银子。」
茅大宝道:「知不知他是谁?」
老喇嘛摇头道:「不知道,只知他身手异常高强,不到二十招间,就将本敎三个喇嘛打倒了。」
茅大宝道:「这怎么办?」
老喇嘛冷笑道:「本敎当然不会就此甘休,将不惜任何代价追它回来!」
茅大宝点点头道:「真是罪过,但愿佛祖保祐早日追它回来才好。」
老喇嘛道:「施主昨日与他相处一日,可曾看出他是那地方人?」
茅大宝歪头想了想道:「好像是南方人,不过在下不敢确定。」
老喇嘛道:「他与施主相谈时,都谈些什么?」
茅大宝道:「大都谈他要开酒坊的事,说他打算在家鄕开一家酒坊,在下因是偶然与他相处一起,不能算是朋友,故未问他家鄕在何处。」
老喇嘛道:「所谓开酒坊,全是胡说八道之言,施主即使问他,他也不会实说的。」
茅大宝道:「正是。」
老喇嘛起身道:「施主若是要下山,现在可以走了,得罪之处,老衲在此谢罪了。」
说毕,合十深施一礼。
茅大宝忙还礼,说道:「大师父快不要这样说,在下还不想走,要是贵寺方便,在下想再打扰数日,不知……」
老喇嘛道:「方便,方便,施主不嫌简陋,只管住下便是。」
茅大宝道:「从现在开始,在下的行动不受限制了吧?」
老喇嘛道:「是的,施主可以任意遊赏了。」
茅大宝开心的笑道:「好极了,畅遊五台,乃是在下多年的心愿,谢大师父成全。」
说着,深深一揖。
这天起,茅大宝开始遊赏五台山的各寺院及风景区,一连四天,都没去接近藏放「珍珠宝塔」的那个地方。
他知道刁天英没有带走那座「珍珠宝塔」,而黄衣喇嘛也不可能找到它,换句话说,它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点都不必着急。
到了第五天,他看出黄衣喇嘛已松弛下来,断定走的时机已经成熟,於是到了薄暮时分,便以散步的姿态往藏放「珍珠宝塔」的树林走来。
一路上,他很注意週遭的情况,确定没人注意和跟踪,才一闪进入树林。
走到藏放「珍珠宝塔」的树下,他四顾无人,随即纵身上树,一看藏在树间的那只布袋仍在,脸上不禁绽开了笑容!
从小,他就喜欢调皮捣蛋,这次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珍珠宝塔」,而且还把刁天英蒙在鼓里,他开心极了。
他静静的坐在树干上,一直等到夜色,降临大地,全山变成一片漆黑时,才将「珍珠宝塔」措在背上,一跃落地,动身下山。
一路疾如流星,直奔五台南麓;想是黄衣喇嘛断定「珍珠宝塔」已被「谢百川」带离五台山,没有再在山中埋伏的必要,故茅大宝没有碰上一个喇嘛,将近午夜时,已赶抵五台山的南麓。
再南行数里,到了一处小村庄上,向一户农家索回寄存的白马,赏了那家人几两银子,便乘上白马,连夜南下。
现在,他的目的地是太原城南的「悦来客栈」!
这是「南山隐豹项若愚」与他和刁天英约好的见面地点,当日项若愚曾明白的告诉他们:谁拿到「珍珠宝塔」就去太原城南的「悦来客栈」找他,把「珍珠宝塔」交给他,这样大功便告成,其女项人凤便是「胜利者」的妻子了。
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太原,好将好消息带给项人凤,好让她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为了安全起见,他白天睡觉,夜晚赶路,这样走了三天,终於抵达太原府。
这时,是破晓时分。
茅大宝在「悦来客栈」的门前下马,一看客栈的门关着,便上前拍门。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满面困倦的店小二开门探视,问道:「这位大爷,您要住店?」
茅大宝道:「是。」
店小二便去牵他坐骑,说道:「大爷先请入内,待小的将马牵入马廐,再领大爷去客房歇息。」
茅大宝提着包袱进入客栈,看见柜台上放着一本名册,知是旅客登记名簿,乃上前翻阅。
查看过近日登记的旅客姓名,却没有「项若愚」其人,心中不禁疑惑道:「奇怪,他明明说过要在这家客栈等候,何以至今尚未到达?」
正思忖间,店小二已然进来,向他说道:「大爷,请随小的来。」
茅大宝道:「且慢,你们这家客栈可有一个叫『项若愚』的老客人?」
店小二道:「项若愚?没有啊!」
茅大宝道:「奇怪。」
店小二道:「大爷与他约好在敝栈相见?」
茅大宝道:「是的,他说要在你们这家客栈等我,谁知竟然爽约了。」
店小二道:「只怕还没到,大爷你住下来等他不也一样?」
茅大宝点点头,就随他进入客栈里面,开了一间上房住下来。
由於连日赶路,未曾好好睡过,故他吩咐店小二无事不要打扰,关上房门,随即解衣上床,打算睡个痛快。
不料刚刚躺下,就听房外有人敲门!
茅大宝有些着恼,大声道:「小二哥,我要睡觉,茶水等我醒来再送如何?」
只听房外有个熟悉的声音道:「茅世兄,是我!」
茅大宝一听之下,唾意全消,连忙一跃下床,跳去打开房门。
南山隐豹项若愚含笑立在门口!
茅大宝欣喜万分,拱手一揖道:「项庄主请进!」
南山隐豹项若愚举步入房。
茅大宝关上房门,笑道:「刚才小可翻看过旅客名册,并无项庄主的大名。」
南山隐豹项若愚坐下道:「老夫旧识颇多,为恐被发现,是以未使用真姓名而已。」
茅大宝道:「庄主到此多久了?」
项若愚道:「三天前到的。」
茅大宝将包袱打开,捧出「珍珠宝塔」,送到他手上,笑道:「小可幸不辱命,庄主请检视。」
项若愚接过「珍珠宝塔」,仔细看过之后,面上升起一片欢悦之色,笑呵呵道:「没错,就是这东西,算难为你了!」
茅大宝道:「此物乃是真容院的鎭山之宝,黄衣僧失去此物,必不肯甘休,希望——」
项若愚截口道:「茅世兄放心可也,老夫这就送去还给他们。」
茅大宝一怔道:「现在?」
项若愚颔首道:「不错。」
茅大宝道:「庄主将如何向他们解释呢?」
项若愚微笑道:「很简单,老夫只说在路上发现一个靑年持有此物,因知此物是他们的鎭山之宝,因此,夺回送还给他们。」
茅大宝笑道:「对,他们一看东西不假,自然不会再追究别的了。」
项若愚问道:「你是怎么拿到的?」
茅大宝搓搓手,窘笑道:「手段有些不光明,庄主是否可以不问?」
项若愚一笑道:「好,老夫不问便是,但那刁少庄主知不知你已得手了?」
刁大宝道:「可能尚不知道。」
项若愚道:「说老实话,老夫私心亦希望你能获胜,如今你获胜了,老夫十分高兴。」
茅大宝问道:「令媛……」
项若愚微笑道:「她当然是你的妻子
了。」
茅大宝道:「小可是说:她是不是也在这家客栈?」
项若愚道:「不,她在家里。」
茅大宝有些失望。
项若愚问道:「关於你有意娶小女为妻这件事,你禀过令尊没有?」
茅大宝道:「还没有。」
项若愚道:「那么,你立刻赶回家去,将此事禀明你双亲,徵得你坠亲同意后,即可前去迎娶了,老夫大约一个月后便可返回豹庄。」
茅大宝唯唯称是。
项若愚道:「你还有什么事?」
茅大宝道:「没有了。」
项若愚便将「珍珠宝塔」包起,说道:「那么,你好好歇息一天,就动身回江都去,老夫这就将此物送返真容院。」
茅大宝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过来。
这是个把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原因当然是竞赛获胜使他心旷神怡之故,他在床上伸伸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吁。
「小祖宗,你醒了么?」
忽然,房中一隅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茅大宝一呆,随之一跃而起,大叫道:「莺莺,是妳?」
不错,是莺莺和燕燕,她们不知何时进入他的房中,这时一齐走到床前,脸含一片娇笑。
茅大宝又惊又喜,一跳下床,张开双臂将她们一起搂入怀中,哈哈笑道:「这不是做梦吧?妳们怎么到了这里?」
莺莺和燕燕轻力推拒着,嗔笑道:「快放手,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茅大宝顺手拉她们在床边坐下,高兴地道:「快告诉我,妳们怎么到了这里来的?」
燕燕道:「我们到此,已经有好几天了。」
茅大宝一怔道:「妳们到此何为?」
莺莺道:「等你。」
茅大宝更诧异道:「等我?」
燕燕道:「告诉你,小祖宗,我们一直暗中跟着你,直到那天你动身去五台山,我们才不再跟你,而在此等候。」
茅大宝大为惊异道:「妳们为何要跟着我?」
莺莺冷笑道:「小祖宗,你想想看,我们两个奉命侍候你,老夫人曾经再三叮咛不能让你出事,否则就要剥我们的皮,所以你说我们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四处乱跑么?」
茅大宝道:「这么说,我一路上的行动,都在你们的暗中监视之下了?」
燕燕道:「对,我们什至还替你救了一个人!」
茅大宝愕然道:「啊!替我救了一个人?」
燕燕道:「那天你和成姑娘到了这太原城,住入西大街那家『龙安客栈』对不对?」
茅大宝点头道:「对呀!」
燕燕道:「那天,你为了不让成姑娘跟着,就坦白的告诉她你不喜欢她,是不是?」
茅大宝又点头道:「是呀。」
燕燕道:「成姑娘看不开,你走后不久,她就在房中自杀了。」
茅大宝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后来呢?」
莺莺道:「急什么?你旣然不喜欢她,让她死了算了,免得再来纠缠不休。」
茅大宝着急道:「别开玩笑,妳快说,到底把她救活了没有?」
燕燕道:「幸亏我们发觉得快,在她刚刚吊上去的时候,我们就破门而入,将她救了下来。」
茅大宝这才透了口气,道:「还好!还好!这丫头也真是的,我告诉她实话时,她表现得很坦爽,怎么我一走她就上吊了?」
莺莺道:「别看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痴得很,她爱你爱得发狂了呢。」
茅大宝皱皱眉道:「这真要命,现在她呢?」
莺莺道:「走了,经我们一番劝导之后,她想开了,已回家去啦。」
茅大宝欣慰地道:「这才对啊,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是,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燕燕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茅大宝道:「这还用说,我喜欢的是项人凤,她是我邂逅项人凤之后才认识的,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呀!」
燕燕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说她长得没有项姑娘漂亮?」
茅大宝发窘道:「不,不是因为她长得不漂亮,而是因为我已喜欢上了项人凤,而且还为此与『小拳王刁天英』进行一场竞赛,总不能半途而废——」
燕燕道:「得了,不用解释了,我只想提醒你一点,我觉得项若愚这个人靠不住,你可能已经陷入他的阴谋之中!」
茅大宝道:「何以见得?」
燕燕道:「因为我们在暗中跟随你时,曾发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物,特别是那些企图杀害成姑娘之人!」
茅大宝道:「那些人不可能是项庄主的人,他没有理由要杀害成姑娘。」
燕燕道:「怎么没有,他怕你迷上成姑娘,不想再去五台山替他窃取『珍珠宝塔』呀!」
茅大宝摇头道:「不,这不可能是一项阴谋,因为第一,项若愚有家在南山,他的产业很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第二,他并非只要我一人去窃取『珍珠宝塔』,这当中还有一个『小拳王刁天英』在,如果他居心不良,刁天英便是一个证人了!」
燕燕道:「你去五台山时,可曾见到刁天英?」
茅大宝道:「见到了。」
当下,将取得「珍珠宝塔」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燕燕听完之后,沉吟了半晌,才说道:「现在刁天英已败在你手下,将来东宪事发,他若一口否认曾与你有过这么一场竞赛,你怎么说?」
茅大宝道:「我看他不是那种人,虽然相交不深,我觉得他这个人的品行还不坏,比起他父亲『百步神拳刁山君』要正派得多了。」
莺莺接口道:「你怎知你所见到的人是『小拳王刁天英』呢?」
茅大宝眉头一皱,不悦道:「妳们不要尽往坏处想好不好?项庄主已明明白白告诉我,他绝无觊觎『珍珠宝塔』之意,何况『珍珠宝塔』虽然价値连城,总不致於比得上他的产业,他绝不会为了『珍珠宝塔』而放弃在南山的所有产业!」
莺莺一披嘴道:「我们只是提醒你一下,希望你小心一些,莫上了人家的当,要知道你父亲是执掌武林兵符的『武林大元帅』,你的一言一行更须为人楷模,万一中了歹人的诡计,那受害的就不只是你一人了。」
茅大宝道:「我知道,我一直很小心的,不过我不相信这是个阴谋诡计,我曾见过那项人凤,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对我一片真情,绝对是虚情假意。」
他双手往二女肩上一搭,接着笑道:「项庄主要我回家禀明父母,要是一切顺利,一个月后便可迎娶项人凤过门,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我父亲,万一他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可如何是好?」
莺莺冷冷一笑道:「你有个把你宠上天的老奶奶,还怕你爹不答应么!」
茅大宝笑道:『正是,这件事须得先向老奶奶下功夫,只要她点头,就一切好办了。」
燕燕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茅大宝道:「明天动身如何?」
燕燕道:「随便你。」
莺莺笑道:「若依我的意见,咱们既到了此地,就该顺道去遊遊万里长城。」
茅大宝慌了,道:「不,现在不是遊万里长城的时候,等将来有空时,再带妳们去吧!」
莺莺一哼道:「将来?算啦,你跟项姑娘成了亲后,我和燕燕只怕要被打入冷宫,那还有机会去遊万里长城?」
说到这里,转对燕燕道:「燕儿,我说的是不是?此地距长城不远,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只怕就没机会了,咱们明天一起去遊长城,就从西边的嘉峪关走到东边的山海关,然后再回家去。」
燕燕道:「这样走要走几天才完?」
莺莺道:「慢慢走慢慢看,大槪要三
个月吧。」
燕燕道:「好,妳说的不错,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咱们明天便去。」
茅大宝道:「我呢?」
燕燕道:「你当然要跟我们一道去,想想看,我们侍候你好几年,吃的苦还不算多么?如今难得有此机会,你要是不陪我们去,那太没良心了!」
茅大宝着忙道:「不,好燕儿,好莺儿,妳们别捉弄我,知道我急着要回家去,却故意出这主意,妳们真想遊长城,我发誓将来一定带妳们去,绝不食言就是了,好不好?」
莺莺微笑道:「奇了,往常你出了家门就如脱韁的野马,想都不想回家,如今却急着回家去,你回家去干么呀?」
茅大宝嘻嘻的笑道:「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
莺莺忽然叹了口气道:「小祖宗,你迷项姑娘迷得这么厉害,为了她杀死一百个人,又为了她你窃取真容院的『珍珠宝塔』,这两件事照说都不是你可以干的,有一天如证明我们的猜疑没错,看你怎么向老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