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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转走少林寺 追查杀掳案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0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茅大宝生气道:「妳别说了,大不了一死!」

燕燕忙道:「好了,好了,别谈这些事了,小祖宗,你一说死,就把我们唬倒啦!」

茅大宝道:「我若做错了事,自会亲自收恰,绝不连累旁人。」

燕燕道:「好,好,现在不谈这个,小祖宗,我肚子饿了,咱们上街去吃皈好么?」

次日,主婢三人动身南返,走了十二天,到达开封府——

中午,他们上一[?][?]吃饭。

因是中午,酒楼生意很好,他们上楼不久,楼上已告客满,座无虚席了。

忽然,隣桌三个食客的谈话引起了茅大宝的注意!

那三个食客,非商非仕,从打扮和言谈举止上看,似是武林中人,一个足身体昂健的秃头老者,一个是白面无鬚的中年人,另一个是靑年,三人的嗓门都很大,正在谈武林中事。

这时,只听那中年人道:「武林少爷连杀一百个人,固然惊人,但前两天武林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二位可能还不知道吧!」

靑年道:「哦,什么事?」

中年人道:「前一阵子,有人去向『武林大元帅』投诉,说他们的亲友遊嵩山失踪,怀疑少林和尚谋财害命——」

秃头老者摇头道:「无稽之谈,少林寺乃中原正宗的一个佛敎圣地,寺中和尚个个洁身自爱,怎么会谋财害命呢?」

中年人道:「是啊,起初茅兆霖也不相信,但前往投诉并请求追查的苦主越来越多,其中还有妇女也在嵩山少林寺附近失踪。」

秃头老者惊讶道:「谋财害命再加上劫色?」

中年人道:「正是!」

秃头老者骇然道:「真是少林和尚干的?」

中年人道:「虽然没有人亲眼看见,但事情旣是发生在嵩山,少林和尚便脱不了嫌疑。」

靑年道:「我不相信少林和尚会干出这种事,那太不可思议了。」

中年人道:「是的,据说茅兆霖也不相信,但因确实有人在嵩山失踪,茅兆霖乃指派其十二将军中的『铁头将军铁崧』和『山东将军高建塔』前往少林侦查。」

秃头老者问道:「结果呢?」

中年人道:「大前天的早上,有人在嵩山南麓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那人身中数刀,浑身都是血,被人发现时,已奄奄一息了。」

「他是谁?」

「山东将军高建塔!」

「啊!」

芋大窦听到这里,也大吃一惊,便欲起身过去问个明白,却被莺莺使眼色制止,示意再听下去。

只见那秃头老者着急地问道:「是谁下的手?」

中年人道:「你听我慢慢说吧,发现『山东将军高建塔』倒卧血泊的是当地一农夫,他见高建塔尚未断气,就想抬他回家施救,可是高建塔说他已活不成了,要求那农夫赶快去江都『元帅府』通知茅兆霖,说他和『铁头将军』在山中侦査时,遇上一群蒙面人,那群蒙面人均持戒刀,武功十分高强,可能是少林和尚,又说『铁头将军』已落入他们手中,命在且夕,要求那农夫速去江都通知茅兆霖,请他派遣手下入山救人……」

「那农夫去了没有?」

「髙建塔说完之后就死了,那农夫是个普通老百姓,单几十岁也没有离开当地一步,要他跋涉一两千里路去江都,那不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就去报官,由官府出面收尸处理。」

「有没有人去江都通知『武林大元帅』呢?」

「不知道。」

「你看那真是少林和尚干的么?」

「很难说,照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少林和尚如要做案,应该不敢在自家地方做,不过若说不是少林和尚,那又是谁呢?谁有胆量敢在嵩山做案?」

「那群蒙面人旣是使用戒刀,必是少林和尚无疑了。而且『山东将军』和『铁头将军』乃是茅兆霖手下最出色的人物,除了少林和尚之外,恐怕没有人能生擒和杀伤他们两人。」

「唔,这话不错,但少林寺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干出这种勾当呢?」

「哈哈,这很简单,佛门之中也有败类,可能少林寺中出了一个贼和尚,后来少林为恐声誉受损,只好将错就错,决定把铁、高二人杀了——当然,也可能铁、高二人已査出真相,少林寺情急之下,只好杀人灭口,但事情发展至此,今后有好戏看啦!」

茅大卖听到此处,已没有心情飮食,当即召来堂倌付清酒帐,随与莺莺燕燕下了酒楼,上駡便走。

莺莺燕燕也各有一匹坐骑,主婢三人上马驰向西大街,不久已到西城门外。

燕燕问道:「小祖宗,你打算去嵩山少林寺么?」

茅大宝道:「正是,此事我爹一定还不知情,现在能去救铁叔的,就只有我一人!」

莺莺道:「咱们三人成么?」

茅大宝道:「木是咱们三人,而是我单独一个人去,妳们速返江都报告我爹知道。」

莺莺道:「不成,我们不能让你一人去涉险,要去大家一起去。」

茅大宝道:「妳们去了对我没有帮助,反而是个累赘!」

莺莺道:「老夫人一再叮咛我们看好你,所以不管上刀山下油海,我们都必须跟住你。」

茅大宝心知她们绝不肯让自己单独去嵩山,当下勒住坐骑道:「这样好了,弥们一个跟我去,一个赶回江都,这可以了吧?」

燕燕道:「好,莺儿妳回江都,我陪他去嵩山救人。」

莺莺冷笑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妳凭什么要我回江都?」

燕燕道:「好姐姐,妳别跟我争好不好?」

莺莺断然道:「不成,咱们猜拳作决定,赢的陪他去,输的回江都。」

燕燕无奈地说:「猜几拳?」

莺莺道:「一拳。」

燕燕道:「一拳决定胜负,太可怕了,三拳两胜如何?」

莺莺道:「好,输了可不许頼皮。」

燕燕道:「当然。」

於是,两人就马上猜起拳来,猜了三拳,结果燕燕二胜一负,她高兴得哈哈笑起来。

莺莺一脸苦涩,转对茅大宝道:「少爷,我一个人不敢回去,怎么办呢?」

茅大宝笑道:「别赖皮。

莺莺一赌气,拨转马头,娇叱一声,向南绝尘而去了。

茅大宝大声道:「莺儿,路上要小心啊!」

他一直目送莺莺远去不见,才回对燕燕道:「燕儿,她一个人只怕真的不敢回去,妳不如——」

燕燕把脸一沉道:「你又来了,你少替她操心,她不过撒撒娇罢了。」

茅大宝一笑道:「好吧,此去嵩山有三百里路,要走就快些吧!」

次日入暮时分,主婢二人赶到嵩山南麓,经过一番打听,才找到那个发现「山东将军」的农夫。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实人,起初对茅大宝和燕燕的到访有些疑惧,经茅大宝道一明身份来历,他才将当天早上发现「山东将军」倒卧血泊的情形说出来。

所说的情形,与在开封府酒楼上听到的大致相同。

茅大宝仔细问道:「他有没有说明在嵩山的什么地方遭遇蒙面人的围攻?」

农夫摇摇头道:「没有,那时他已快死了,只说是在山上。」

茅大宝道:「不是在少林寺?」

农夫道:「他没这么说。」

茅大宝道:「他说那群蒙面人都使用戒刀。」

农夫道:「是的。」

茅大宝道:「他确定他们是少林寺和尚?」

农夫点头道:「是的。」

茅大宝道:「他身上中了几刀?」

农夫道:「中了七刀,胸上两刀,背上两刀,两腿各一刀,右手一刀,是流血过多而死的。」

茅大宝道:「兄台可否带小弟到那地方去看看?」

农夫带他们来到嵩山南麓一处树林外边,指出了当日「山东将军」倒卧之处,那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

从血迹的情形看,可以看出当日「山东将军」是从山中逃出来的。

茅大宝问道:「现在他的尸体被埋在何处?」

农夫一指西方道:「由此过去五、六里处,有一片乱葬岗,听说官府把他埋在那乱葬岗上。」

茅大宝又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下过雨?」

农夫道:「没有。」

茅大宝再问道:「兄台在发现他之前,这一带可曾出现过形迹可疑的人物?」

农夫道:「没有。」

茅大宝拱手一揖道:「好,多谢兄台了。」

农夫回称不客气,就回家去了。

茅大宝便向燕燕道:「这几天旣未下雨,血迹必然还在,咱们循血迹入山,必可找到当日发生搏鬥的地黯。」

燕燕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去少林寺谒见该派掌门人,请他解释为佳。」

茅大宝道:「怎么说?」

燕燕道:「第一,铁、高二将军奉命前来嵩山侦查时,他们必曾先去少林寺,与该派掌门人有所接触,现在铁头将军被掳,山东将军遇害,此事纵非他们干的,他们也必已知情,咱们可以去听他们说明一下,是不是他们干的,说不定可以从其言语神色上看出来!」

茅大宝道:「还有呢?」

燕燕道:「第二,你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不宜涉险。」

茅大宝一笑道:「我的答覆是:第一,如果是少林寺和尚干的,咱们正式去拜访,一定看不出什么来,第二,我不怕危险。」

燕燕一嘟嘴道:「铁、高二将军身手非凡,连他们都难以自保,可见敌人身手之高,咱们二人,只怕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茅大宝道:「如果你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燕燕跺脚道:「谁说我怕了?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的呀!」

茅大宝道:「别为我着想,现在该为铁叔着想!」

说毕,牵骑入林。

燕燕只好随后跟入,两人循着血迹一路寻入,穿过一大片树林,来到一条大山沟上。

山沟上也有明显的血迹。

而山沟对面,山势峥嵘,马匹已无法走上去,茅大宝便将两匹马拴在树林中,才与燕燕走过山沟,继续循血迹寻上山。

越过一座山头,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峡谷,谷中乱石遍佈,血迹一直延伸入谷,行入约半里,峡谷已尽,前面已是崇山峻岭,形势险恶。

茅大宝继续寻入,又翻过一座山岭,血迹才告消失不见,仔细一看四周的形势,才发现已置身於一块高山盆地之中,再经一番仔细搜索,又找到一处血迹斑斑的地方,一看即知是搏鬥的现场。

接着,又找到了一截已呈腐烂的大拇指。

茅大宝对着那截大拇指端详了一会,说道:「燕儿,这一截大拇指不是铁叔的,铁叔的手指背上长了很多毛……」

燕燕掩着鼻子道:「那农夫并没说『山东将军』断了指头,那么这必是敌人的了。」

茅大宝道:「对,这是敌人的。」

燕燕道:「这说明了对方也受了伤,如果是少林和尚干的,他还会在少林寺中么?」

茅大宝道:「当然不会在了。」

燕燕道:「此处距少林寺有多远?」

茅大宝道:「少林寺在少室山北麓,距此可能尚有几十里路。」

燕燕道:「现在天快黑了,你做何打算?」

茅大宝道:「继续寻入。」

燕燕道:「这样能发现什么呢?」

茅大宝道:「不知道,不过碰碰运气吧!」

燕燕道:「少爷,你何不听我的话,这一带无路可走,容易迷失,咱们退回去,明天再由——」

茅大宝不等她说完,就已举步向前走了。

燕燕又只好随后跟着,走了一程,来到一面绝壁下,这时天已黑下来,茅大寳仰望绝壁道:「燕燕,这绝壁不太高,妳上得去吧?」

燕燕道:「可以。」

茅大宝道:「那就上去吧!」

於是,主婢二人腾身向绝壁上飞扑,身手比猿猴还要灵活,不消蒸茶工夫,已双双登临绝壁上的悬崖。

但身形刚刚落定,定睛向前望去时,赫然发现对面一丈开外的地方,一排站着三个少林和尚。

主婢二人遽然见到这三个和尚,不禁一惊,连忙一沉马步,蓄式準备迎战。

那三个少林和尚,一律着灰色僧衣,当中一个年纪较大,约四十左右,手仗一柄戒刀,另两个约三十来岁,手上各握一棍。

他们好像早已发现茅大宝和燕燕,神色略无惊异,而是一片冷峻之色,当中那个中年和尚开口冷冷问道:「二位施主何来?」

茅大宝定定神,才答道:「从山下来的。」

中年和尚冷笑了一下,又问道:「尊姓大名?夜入嵩山有何贵干?」

茅大宝暂时不想去表明身份,只答道:「我们来抓贼的。」

中年和尚怀疑的皱了皱眉,道:「抓贼?」

茅大宝道:「不错,传说这嵩山出现了一批恶贼,他们在此劫财劫色,因此在下便来看看,不想恶贼还没找着,倒先遇着了三位——三位可是少林和尚?」

中年和尚点点头,答道:「小僧三人,正是少林和尚!」

茅大宝微微一笑道:「这地方距少林寺好像很远吧?」

中年和尚道:「小僧三人是奉命巡山的。」

茅大宝一哦道:「你们经常这样巡山么?」

中年和尚道:「不,因为最近山中连续发生事故,因此敝寺乃加强巡山,以防歹徒再在本山做案。」

茅大宝凝目逼视着他,问道:「有没有逮到那批歹徒?」

中年和尚道:「没有。」

茅大宝冷笑道:「这倒出人意料之外,少林派乃中原武林第一派,寺中高手如云,最近歹徒连续在此生事而贵派竟然毫无所获,何以故?」

中年和尚道:「并非毫无所获,现在已经逮到两个了。」

茅大宝道:「我们两个?」

中年和尚道:「不错。」

茅大宝哈哈大笑起来。

中年和尚冷冷道:「施主二人夜入嵩山,又不肯通姓报名,非歹徒者何?」

茅大宝大笑道:「做贼的反叫抓贼,高明!」

中年和尚面色一变,道:「施主说什么?」

茅大宝声调一沉,嘿嘿冷笑道:「我不相信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中年和尚面色更为难看,说道:「施主愿否亮个万儿?」

茅大宝道:「不必了。」

中年和尚道:「旣然如此,小僧只好把你们当贼看待。」

说毕,戒刀一抬,摆出了攻击姿态。

茅大宝把手伸向燕燕,说道:「燕燕,呈剑。」

燕燕就将长剑呈递过去,他抽出了长剑,回顾中年和尚道:「这个姑娘是我的侍婢,你们不必与她动手,抓着了我,她自会朿手就擒。」

中年和尚冷冷笑道:「她不动手,小僧等自然不会伤害她!」

茅大宝道:「好,燕儿妳退开!」

燕燕便退出一旁。

茅大宝掂了掂长剑,笑道:「好了,你们三位一齐上来吧!」

中年和尚道:「不必了,小僧一人奉陪!」

话声一落,欺步上前,手中戒刀便连续挥砍而出,使出的是正宗的少林刀法。

茅大宝身形在左右幌动,避过对方三四刀,双脚都没移动一下,笑道:「不必客气,把绝活儿使出来吧!」

中年和尚一看他身法高明,已知不是等閒人物,当下大喝一声,刀势已由简化繁,刹那间似孔雀开屛,千百把刀直向茅大宝身上投去。

岂料绝招再出,眼前的茅大宝突似会隐身一般,一幌而没。

中年和尚大吃一惊,以为茅大宝转到自己身后,疾忙将身一蹲,身似陀螺急转,反手一刀扫了出去。

一扫,却扫了个空,只听茅大宝在头上空中笑道:「我在这里。」

一缕剑风,便从空中直袭而下。

中年和尚在少林寺中虽非出类拔萃的角色,但成就也不低,是打过十八罗汉堂的人,这等功夫的和尚,在武林中已可列入高手之林,他也曾走过几年江湖,会过不少高手,但像茅大宝这样身法灵活有如鬼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动作,却是头一次碰到,一时心头发毛,忙不迭就地一个翻滚,避去一旁。

谁知当他自以为已经避开而想跃起身子之际,突然发现茅大宝站在自己身后,其长剑已然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中年和尚面色大变,呆住了。

那两个靑年和尚一见中年和尚受制,立时大喝一声,双双飞扑而出,两条齐眉棍挟着雄猛的力道,分左右疾劈茅大宝。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二棍已快打中茅大宝,忽然茅大宝又一幌而没,两个靑年和尚一时收势不及,两条齐眉棍便一齐劈落到中年和尚的身上。

「蓬!蓬!」二响,中年和尚被结结实实的打中胸部,登时惨叫一声,手脚一翘,口中鲜血狂喷。

二僧大惊失色,拖着齐眉棍暴退下去,但一见中年和尚似已毙命,不觉呆若木鸡。

茅大宝站在一边道:「赶快摺回寺去抢救,一个时辰内救治得当尚可活命。」

二僧一听此言,其中一个立刻把齐眉棍交给另一人,急急上前措起中年和尚。

茅大宝道:「还有,回去告诉贵派掌门人,我要一个活生生的『铁头将军』铁崧。」

二僧不答,措着中年和尚急急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了。

燕燕道:「你为何要这样?」

茅大宝道:「有何不对?」

燕燕道:「你为何不表明身份?」

茅大宝道:「表明身份干么?铁叔和高叔入山侦查,不是表明身份了么?」

燕燕道:「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证明是他们少林寺干的呀!」

茅大宝道:「所以我才手下留情。」

燕燕道:「你打算就这样一路杀上少林寺?」

茅大宝道:「我要看看少林寺对我采取何种态度,案子是不是他们做的,说不定可从他们对我的态度上看出来。」

燕燕道:「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表明身份,他们会把咱们当作歹徒看待,要是他们倾巢而出,你能应付得了么?」

茅大宝笑道:「应付得了。」

燕燕道:「那时你怎么办?」

茅大宝道:「表明身份。」

燕燕噗哧一笑道:「表明了身份后,如果他们仍然攻击你,那就……」

茅大宝道:「那就证明他们是贼和尚了!」

他把长剑交给她,说道:「走吧。」

於是,主婢二人又向前进,对準力向,一路朝少室山赶来。

约莫午夜时分,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山岭上,茅大宝看出燕燕累了,两人便在岭上坐下歇息。

不料就在这时,蓦闻一片衣袂带风之声自树梢上响落,旋见两个和尚疾掠而下,落到他们面前!

二僧年纪均在五旬以上,手里各有一柄禅杖,一看那气质:就知是有相当地位的少林和尚。

茅大宝坐着不动,只微微一笑道:「好快?」

二僧居然很有风度,一齐向他合十为礼,道:「贫僧达能、达明,请问施主可是刚才伤我少林弟子之人?」

茅大宝起身还礼,说道:「对不起,这位大师的话要修正一下,在下并未伤害贵派弟子,而是贵派另两个弟子不小心,误伤了他的。」

自称「达能」的少林和尚冷冷一笑道:「施主说的不错,是敝寺弟子无能,贻笑方家了。」

茅大宝含笑道:「但愿那位师父不致伤重身亡。」

达能和尚脸色一沉,道:「施主尊姓大名?」

茅大宝悠悠道:「咱们先谈事情,好么?」

达能和尚道:「好的,施主何所为而来?」

茅大宝道:「据说有不少人在嵩山失踪,数日前『武林大元帅』派来侦査的『铁头将军』和『山东将军』竟然也在此栽了跟斗,一被杀害一被掳,因此在下大感兴趣,决定入山一看究竟。」

达能和尚目光焖焖的注视着他,神色冷峻地道:「是这样么?」

茅大宝道:「是这样!」

达能和尚道:「此事自有『武林大元师』出面追究,何劳施主过问?」

茅大宝耸耸肩道:「身为练武之人,锄奸除恶乃份内之事。」

达能和尚冷笑道:「贫僧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施主夜入嵩山,态度跋扈犹如强梁,倒像是连番在山中做案之人呢!」

茅大宝微笑道:「阿弥陀佛,大师如此信口胡说,不怕闪了舌头?」

达能和尚勃然变色道:「施主最好报出姓名,否则莫怪贫僧无礼!」

茅大宝笑道:「在下不敢报名,是因惹不起贵派,大师何必咄咄相逼?」

语声微顿,继道:「其实,到目前为止,在下并未得罪贵派,刚才那番衝突也不是在下先发动的。再说嵩山虽是贵派之地,但并无明文规定不准外人进入,是不是呢?」

达能和尚怔了半晌,才又沉声道:「施主莫要狡辩,眼下嵩山是多事之地,任何人在此出现,均可构成嫌疑!」

茅大宝哈哈笑道:「这么说,大师在此出现,也有嫌疑!」

达能和尚目中精芒突盛,显然已快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了。

茅大宝道:「请问,铁、高二将军入山侦查之时,可曾先赴贵寺请敎?」

达能和尚道:「有!」

茅大宝道:「后来呢?」

达能和尚道:「他们二位要入山侦查,敝寺曾表示愿派人协助,但他们未接受,结果不幸出事了。」

茅大宝道:「山东将军临死之前,曾告诉一个农夫说,攻击他们之人,是一群蒙面人,个个手仗戒刀,大师对此有何解释?」

达能和尚道:「敝寺如要杀人,绝不用戒刀,那是一种嫁祸的手段!」

茅大宝点点头道:「对,可能是一种嫁祸的手段,但令在下百思不解的是,居然有外来歹徒在嵩山连番生事,而贵派竟然毫无所觉,这又作何解释呢?」

达能和尚恼怒地道:「施主究是何人?有何资格质问此事?」

茅大宝笑了笑,反问道:「大师认为谁才有资格问这件事?」

达能和尚道:「除了『武林大元帅』及其指派之人外,任何人均无资格如此质问敝寺!」

茅大宝笑道:「未必,在下认为天下人管天下事,这件事在下管定了!」

达能和尚似已忍无可忍,突然一顿手中禅杖,怒声道:「狂徒!你最好马上报名,据实道明来意,否则贫僧便以贼徒处置你!」

茅大宝笑道:「大师反对在下侦查此事?」

达能和尚厉声道:「不错!」

茅大宝道:「旣然如此,大师要怎么办,在下接着就是了。」

达能和尚禅杖一横,已有动手之意。

茅大宝又把手伸向燕燕,道:「燕儿,呈剑!」

燕燕又将长剑呈递过去。

茅大宝拔出长剑,向达能和尚说道:「这位姑娘是在下之侍婢,没有在下授意,她不参与任何搏鬥,二位大师能让她作壁上观么?」

达能和尚道:「可以!」

茅大宝道:「谢谢,现在请赐敎!」

达能和尚跨步一揄襌杖,便待出手攻出,但就在此际,忽闻树林中有人开声道:「达能,不得对茅小施主无礼!」

随着话声,一个老和尚从林中钻了出来!

这个老和尚年约七十以上,眉毛和鬍鬚已呈灰白,但体形异常瘦小,说得不好听,就像一只老山猴!

但他似乎什受敬重,达能和尚一听到他的话,连忙收住了禅杖,退下两步,对着老和尚,躬身一礼道:「师叔,您说什么?」

老和尚笑嘻嘻道:「我说不得对茅小施主无礼!」

达能和尚愕然道:「他是……」

老和尚笑道:「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的儿子,茅老夫人的宝贝孙儿!」

逹能和尚惊哦一声,望着茅大宝发呆起来。

老和尚笑道:「大宝,你不认得老衲了么?」

茅大宝只觉对方很眼熟,却想不起对方是谁及曾在何处见过面,当下把剑递给燕燕,拱手道:「请恕小子眼拙,大师可是……」

老和尚笑道:「老衲少林长老,江湖朋友骂我是『神猴』!」

茅大宝恍然道:「对了,五年前,家父过五十大寿时,您老曾去舍下祝寿!」

神猴笑道:「不错,那年你已十八岁,却还经常赖在你老奶奶的膝上……」

茅大宝赧然道:「那……那……」

神猴嘻嘻一笑道:「我说大宝,你耍少爷脾气,怎么耍到这里来啦!」

茅大宝道:「大师,在下因事路经开封,听到了『山东将军』不幸遇害的消息,所以赶来一查究竟!」

神猴笑容一歛,正色道:「不要懐疑那是敝寺的和尚干的,少林和尚绝不会干出那种事!」

茅大宝道:「不然……」

神猴道:「那是一种移祸江东的阴谋,只不过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罢了!」

茅大宝道:「贵派实力雄厚,寺中弟子千馀人,怎么会连番让对方在山中做案而未能察觉?」

神猴道:「你这话不一通之至,敝寺弟子虽多,如何能够全体入山搜索,即使能够全体入山搜索,嵩山广袤数百里,千馀人进入山中亦如泥牛入海,极难遍及全山;其次,敌暗我明,防不胜防,这道理你该懂得才对。」

茅大宝道:「难道没有一点发现?」

神猴道:「有,在高、铁二将军到达之前,敝寺派出巡山的两个『圆』字辈弟子,曾於夜间遇上一个蒙面人,但该蒙面人身手极为高强,那两个弟子未能将他擒下,为其遍脱了。」

茅大宝道:「大师认为这是移祸江东之计,可知那些人与贵派必有深仇,大师心里可有数?」

神猴摇头道:「敝寺弟子行走江湖,难免得罪一些武林朋友,但经调杳一,这几年敝寺门下并未与外人发生重大事故,足以使对方设下这嫁祸之计,因此,对方在此做案,不一定是与敝寺有仇,或许另有用意。」

茅大宝道:「另有什么用意呢?」

神猴道:「现在还不知道。」

茅大宝道:「请问贵派现采取何种措施?」

神猴道:「除派专人赶去江都向令尊报告一切之外,目前只有加强巡山,但有一点很奇怪……」

茅大宝道:「何事?」

神猴道:「敝寺闻知高施主遇害之后,曾动员五百人搜山,经两昼夜之彻底搜索,除了发现搏鬥现场及一些丢弃的废物之外,并未找到一个人,老衲敢说那些人必已离开嵩山了!」

茅大宝道:「若然如此,这是什么意思?」

神猴摇头道:「不知道。」

茅大宝道:「是否表示嫁祸的目的已经达成?」

神猴道:「可能,但又好像不是,总之老衲想不通他们在搅什么鬼把戏。」

茅大宝沉默了片刻,说道:「大师,铁头将军落在他们手中,必须赶快救他回来,您老认为该怎么进行?」

神猴道:「如果对方已撤离嵩山,由於不知其去向,实在很难追究,敝寺已派人赶去通知令尊,预料旬日之内令尊或其部下便会赶来,小施主不妨暂时在敝寺住下,俟令尊或其派来的人赶到时,大家再研究出一个办法,在这中间,小施主若打算在山中搜索,老衲愿意奉陪。」

茅大宝沉吟道:「这个么……」

神猴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老衲都要陪着你,万一你再在本山出事,那就更麻烦了!」

茅大宝想了想,道:「好,小可就去贵寺打扰数日,等家父或其派来的人到达时,再作打算。」

於是,神猴陪着他们主婢二人返回少林寺,走了一个更次,才到达少室山的少林寺,这时已是四更末,神猴命人端上素斋招待他们,把他们安排在相连的两间禅房住下,说明天亮之后再引领他们谒见少林掌门人至慈上人,即回房歇息。

次日上午,茅大宝和燕燕便在神猴的陪伴之下,谒见少林掌门人至慈上人於一间精舍之中。

至慈上人年已八十以上,慈眉善目,面色红润,他盘膝跌坐在蒲团上,浑然有如一尊佛像!

经神猴介绍过后,茅大宝趋前拜见,深深一揖,道:「小子茅大宝,参见掌门人。」

至慈上人神情和霭地道:「免礼,小施主请坐。」

茅大宝和神猴各在一旁坐下来。

至慈上人打量了他一下,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气色清朗,骨格绝佳,茅盟主有子如此,将来更可光大门楣矣!」

茅大宝欠身道:「掌门人誇奖了。」

至慈上人道:「关於连番在本山发生的不幸事故,小施主看法如何?」

茅大宝道:「小子尚不知详细情形,只听说有人在山中失踪。」

至慈上人喟然道:「此事发生於两月之前,缘有三位前来敝寺进香的施主,突然接连在山中失去踪迹,因为那三位施主均是富甲一方之人,故立刻惊动四方,议论纷纭……」

茅大宝道:「据说还有妇女失踪?」

养上人道:「是的,那三位施主在山中失踪之后,敌寺曾动员百名弟子四出搜寻,可惜一连三日均无所获,当时老衲尚不在意,只以为那三位施主私自下山去了,过了七日,开封府的珠宝商杨志云老施主的爱妾田忆美女施主上敝寺还愿,随她来的有二僕二婢,由於路途太远,故敝寺乃安排他们在外院住宿,不料次日午后,田女施主携二婢遊山时,亦告神秘失踪,当时,老衲亦曾发动[?]寻,结果仍无所获。」

他停顿一下,微微太息道:「此事太过蹊晓,各方难免有所揣测,谣言乃告四起,当时老衲也颇怀疑是敝寺不肖弟子所为,但当数日前高、铁二将军在山中出事之后,老衲才断定是外人所为。」

茅大宝问道:「掌门人凭什么断定是姓人所为?」

至慈上人道:「因为如是敝寺不肖弟子所为,其人数必不太多,他们绝无能力杀害高、铁二将军。」

看见茅大宝面上仍有疑惑之色,又解释道:「敝寺弟子虽然十有八九习武,唯平日考核极严,若品行稍有瑕疵,便不准他更上层楼,由是敝寺门下凡练成绝艺者,均是品德皆优之人,此类弟子不会自甘堕落败坏门规,只有那些未得练习本门绝艺之人,才有可能误入迷途,但他们成就有限,岂能与高、铁二将军对抗,进而杀,害掳获?」

茅大宝沉吟着,没有任何表示。

至慈上人缓缓又道:「我少林一派,自后魏建寺至今,一直是中原佛敎圣地,门下弟子均能恪守清规,此事有口皆碑,小施主谅亦深知,退一万步说,敝寺若要谋财害命,也不会选择在本山下手,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茅大宝本来对少林寺充满怀疑,但听了至慈上人这番话后,觉得相当有道理,不觉黙头道:「掌门人所言什是,小子感到不解的是:对方连续在山中做案,而贵寺竟抓不到一个人……」

至慈上人苦笑道:「老衲无能,对此深为惭愧,但小施主应知所谓明枪易敌暗箭难防吧?」

茅大宝道:「掌门人想不出是谁干的么?」

至慈上人道:「想不出,不过老衲有一种预感,武林大劫将兴,此为开头!」

神猴接口道:「去年『臭头和尚』驾临敝寺时,也曾说过这种话,如今果然证实了。」

茅大宝心头一动,问道:「那位『臭头和尚』是贵寺之人?」

神猴道:「不,他非出身少林,据说,他少年时曾远赴西域,十年前始返中原,小施主见过他没有?」

茅大宝不敢实说,摇头道:「没有,只听过他的大名而已。」

神猴道:「臭头和尚外表看去虽仅中年之人,其实年纪已在八十以上,不仅佛学高深,更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是一位百世罕见的神僧。」

茅大宝想起当日见到「臭头和尚」及其劝告自己的话,心情有些不安起来了。

至慈上人凝容一叹道:「自从令尊崛起武林至今,江湖宵小歛迹,武林各犬门派亦相安无事,老衲真希望以后不要再生事故……」

茅大宝道:「对方在嵩山生事,如是一种嫁祸行为,掌门人认为其目何在?」

至慈上人道:「自然是在打击我少林之声誉。」

茅大宝道:「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至慈上人道:「这个……」

茅大宝道:「人与人之间的争鬥,不外名利,对方破壊贵寺名誉,似乎极难得名又难得利。」

至慈上人目中闪动精光,点点头道:「不错,又何况敝寺虽为武林正宗大派,目前领袖武林的却是令尊一门……」

茅大宝道:「因此,如果说对方的目的首在诱杀家父的部下,次在引发家父与贵寺的衝突,掌门人以为然否?」

至慈上人目光更盛,又点点头道:「对!小施主此说什有可能,令尊执掌武林兵符,倚重於『十二将军』,假如『十二将军』一除,只怕……」

茅大宝转对神猴道:「昨夜大师说曾动员五百人搜山丽无任何发现,这是否也可解释对方杀害了『山东将军』,掳获了『铁头将军』,其目的已经达成,因此撤离嵩山了?」

神猴拍膝大叫道:「对!对!一定是如此!」

茅大宝起身道:「看情形,小可须得立刻赶回江都禀告家父才行,因为这猜测如不错,对方必不以诱杀高、铁二将军为满足,同样的阴谋,亦可在别处施为。」

至慈上人矍然道:「正是,这么说来,小施主宜速返江都为是!」

茅大宝拱手一揖道:「那么,小可告辞了。」

至慈上人道:「请转告令尊,此事在未水落石出之前,敝寺愿接受查究,并随时听候差遗。」

「是。」

这天午后,茅大宝和燕燕回到嵩山南麓,自林中牵出坐骑,即动身南返。

路上,茅大宝忧心忡忡地道:「燕儿,妳看『南山隐豹项若愚』这种嫁女的方式,会是一种阴谋么?」

燕燕道:「很有可能,如果你有个女儿,你所要选择的乘龙快婿,会希望是个敢於连杀一百个人和窃取『珍珠宝塔』的人么?」

茅大宝听了二颗心更是往下直沉,愁眉苦脸道:「奇怪,当初我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

燕燕悻悻地道:「哼……项姑娘的美色使你惊为天人,你当然没有工夫去想别的了!」

茅大宝叹道:「燕燕,妳知道么,现在我把整个事情连想起来,觉得事情十分可怕,我很可能中了人家的圈套,而且说不定那『南山隐豹项若愚』即是策划在嵩山做案的幕后主使人……」

燕燕一怔道:「怎么会呢?」

茅大宝道:「他要我和刁天英各杀一百个人,又要我们以窃取『珍珠宝塔』为决定胜负之手段,如果确是一项阴谋,其目的必在制造理由攻讦我爹及『神拳山庄』的『百步神拳刁山君』,一举而使武林二太世家陷於万却不复之地,然后取我爹之地位而代之,而在嵩山所发生之事故,亦可解释为削弱我爹力量的一种手段。」

燕燕道:「哎呀,你说得我心慌起来了!」

茅大宝道:「试想,我和刁天英之杀死一百个人及窃取『珍珠宝塔』之事一旦在武林传开,我爹和『百步神拳刁山君』将何以自处?如何向武林及真容院的喇嘛交代呢?」

燕燕道:「你现在才想起这些,只怕已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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