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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落荒匿豹庄 火烧元帅府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32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茅大宝忧悒地道:「但愿这些都不是事实,而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燕燕道:「那就不要胡思乱想,要想就往好的方面想。」

茅大宝道:「想什么?」

燕燕道:「想项姑娘嘛!」

茅大宝有些发窘道:「她……她长得那么美,美得像从天上下来的仙女,该不会骗我吧?」

燕燕笑而不语。

茅大宝又道:「那天她在开封出现时,一再叮咛我不要输给刁天英,她说她不喜欢刁天英,其慇懃期望之情溢於言表,该不是欺骗我的吧?」

燕燕仍是笑而不语。

茅大宝说道:「燕儿,妳怎么不说话呀?」

燕燕道:「要我说什么呢?」

茅大宝道:「我心里慌得要命,妳多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燕燕道:「我是个丫头,你是一位门阀显赫的大少爷——」

茅大宝生气道:「得了!得了!这个时候妳还来逗我,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燕燕吃吃轻笑道:「小祖宗,你放心,果真那『南山隐豹项若愚』存心不良,事情也仍有挽回的馀地,因为第一:你杀的那一百个都是十恶不赦之徒,第二:窃取『珍珠宝塔』的事一旦阔开,刁天英是证人一之一,项若愚也脱不了关係!」

茅大宝听了她这番分析,心中稍为宽慰,说道:「不错,但妳知道我爹的脾气,他一向对我特别严厉,若知我在外胡闹,不把我打死才怪呢。」

燕燕道:「别怕,天塌下来,有老夫人顶着!」

两人交谈之间,不觉已赶了几十里路,这时日已偏西,眼前来到一个小镇上,茅大宝道:「燕儿,咱们在这儿吃些东西,然后继续赶路,要是马匹能够支持,就赶一个晚上的路怎样?」

燕燕道:「好啊!」

於是,两人找到一家饭馆,下马进入打尖。

点过酒菜,正等着的时候,忽见一个儒者打扮的老人走进饭馆来,这老者手上提着一个药箱,好像赶了一段远路,显得很疲倦,一屁股坐入一个座头之后,就直叹气道:「唉!真是岂有此理!我刘天培行医四十年,今天算是碰上怪事了!」

「刘神医,你怎么啦?」

另一个座头上,有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起身与他打招呼。

被称为「刘神医」的老人向中年人打量一眼,面露惊喜道:「啊,你是吴掌柜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中年人走过去,拱手笑道:「好久没见到你刘神医了,你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呀?」

刘神医便招呼他坐下,道:「来,坐下好说话,唉!别提了,提起来真的气死人!」

吴掌柜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神医道:「我刘天培流年不利,碰上了凶神恶煞,差点丢掉了老命哩!」

吴掌柜道:「你好像很疲倦,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刘神医看见堂侑端上茶,就一口喝完,透了一口大气,才说道:「唉,说来你吴掌柜的只怕不相信,大前天夜里,老夫正在好睡的时候,忽然被人摇醒,老夫睁眼一看,哇!你猜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床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手上还提着一把刀呢!」

「哎呀,强盗上门了?」

「不,不是强盗。」

「是什么人?」

「他也不肯通姓报名,只说他有个朋友受了伤,要老夫去医治……」

「那必是江湖上的人。」

「不错,起初老夫不肯去,他就面露恶笑,举刀恐吓说:『你不去,老子叫你睡着永远起不来!』唉!真是可怕,你说当时老夫如何是好?」

「那只好顺着他了,那种人可得罪不起呀!」

「正是,老夫只好打点好了随他出门,还好他开了一辆马车来,老夫便坐上马车,由他开着走,从半夜里一直走到天亮,才到达一处地方,下车一看,竟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脚下,那彪形大汉停好了马车,就带着老夫上山,又走了老半天的山路,才到达一户人家,看那户人家的情形,分明是一家猎户!」

「是谁受伤了?」

「老夫进入一看,见到一个血人躺在床上,真惨!身上大小刀伤十三处,幸亏没有伤中要害,所以还活着,但因流血过多,已快死了!」

「他究竟是谁?」

「谁知道呢!他是个秃子,身形矮矮胖胖,年约五十上下,满面于思,模样好怕人!那屋子里还有一个中年人,细皮肉白,一点都不像猎人,他叫老夫赶快动手救活那个秃子,说救活了有重赏……」

「你说那秃子身上有十三处刀伤?」

「是呀!」

「奇怪,是被人杀伤的么?」

「不错,正是被人杀伤的!」

「难怪他们要找你,你刘神医是治疗刀伤的圣手嘛!」

「可是那秃子实在伤势太重,老夫连忙给他服下一颗独门秘制的保命丹,才动手替他治疗伤势,忙了半天,总算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后来呢?」

「老夫要走,他们不肯,说还得再等一天看看,老夫无奈只好留下,怪的是他们始终不肯让老夫和那秃子交谈,看那情形,他们和那秃子并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怎肯救他?」

「正是,这一点老夫也弄不明白,但老夫不敢发问,那个细皮肉白的中年人老是目露凶光,好像随时随地要杀人似的,老夫保命要紧,那敢追究!」

「后来又怎样?」

「今天一大早,老夫醒来一看,嘿!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那两个凶神恶煞和那个秃子都不见了,分明是半夜里跑掉啦!」

「有没有留下银子?」

「没有!就是这一点最气人,老夫化了两天的时间把一个人救治,结果只落得一场虚惊,还要徒步走回家去,你说倒霉不倒霉?」

「唔,此事果然古怪,不过依我看,你刘神医能够保住一条老命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那些人只怕都是杀人不眨眼地匪徒哩!」

「正是,哎呀!老夫从早走到现在,又饿又累,这个苦头可吃得不小……」

「那地方是在何处?」

「老夫走下山后,找到一个农人一问,才知道是五虎岭!」

「哦,是五虎岭……」

刘神医和吴掌柜谈到这里时,茅大宝和燕燕已在进食,主婢二人一边吃一边注意听着他们的谈话,当听到刘神医说出「五虎岭」三个字时,燕燕忍不住低声道:「小祖宗,『铁头将军』年约五十上下,头上秃了一大块,身材矮矮胖胖,又有满面鬍子!」

茅大宝点点头,当即起身走到刘神医座头前,拱手一揖道:「刘神医请了。」

刘神医一怔,抬目打量他,问道:「老弟是……」

茅大宝彬彬有礼的回答道:「敝姓燕,刚才听了刘神医说起那段遭遇,什觉怪异,请问那家猎户坐落在五虎岭的什么地方?」

刘神医对他投以懐疑的眼光道:「老弟问这事干什么呢?」

茅大宝道:「在下一位叔叔落入贼人手里,刚才听你老形容的那个伤者很像是在下的叔叔,是以不揣冒昧动问一下。」

刘神医道:「令叔的模样是……」

茅大宝道:「他五十岁,身材矮胖,头上秃了圆圆一块,面上有许多鬍鬚。」

刘神医道:「是不是生的朝天鼻?」

茅大宝道:「对了。」

刘神医惊奇道:「这么说来,那人很可能是你叔叔了,他是怎么落入贼人手里的呢?」

茅大宝道:「此事说来一言难尽,现在救人要紧,你老请告诉在下详细地黙好么?」

刘神医道:「他们已不在那地方,你去了又有何用?」

茅大宝道:「在下或可在那屋里找到一些可资追踪的綫索。」

刘神医道:「那是五虎岭的南边,附近有一大片枣林,过了枣林可见到一条山径,顺着那山径上去,大约走个把时辰,那里有个山谷,那家猎户就在山谷口上,很容易找到的。」

茅大宝问道:「你老在那里时,只见到那个彪形大汉和那个细皮肉白的中年人,没有见到其他的人么?」

刘神医摇头道:「没有!」

茅大宝道:「是不是那两个人就是猎人?」

刘神医答道:「看他们的打扮,好像不是猎人,可是屋里却有不少打猎用的工具。」

茅大宝拱手一揖道:「谢谢,在下这就赶去看看。」

他没有心情再飮食,吩咐堂僧包了一些食物,以便入山食用,即结帐离店,与燕燕驰马上路,朝五虎岭疾进。

马行半个时辰,五虎岭已然在望。

这时,夜幕已垂,四野一片黑暗,主婢二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刘神医口中说的「枣林」,沿枣林而至五虎岭下,果然发现了一条山径。

山径宽仅三尺,蜿蜒伸入山中。

茅大宝勒住坐骑,说道:「燕儿,如果刘神医口中说的那个伤者确是铁叔,他现在已不在那户猎屋中,妳认为对方将怎样带铁叔离开五虎岭?」

燕燕道:「他们旣有一辆马车,当然是用马车了。」

茅大宝店头道:「对,这条山径不能行驶车辆,故可断定马车是从此出发的,而此地荒无人烟,车轮痕迹应该还在。」

燕燕道:「现在天黑了,只怕很难找出车轮痕迹吧?」

茅大宝道:「是的,所以只好等明天再来寻找,现在咱们就去那猎户看看,就便在那里过夜。」

於是,两人策骑上山,顺着山径迤逦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一处谷口,抬头一看,一眼看到谷口上果有两间木屋。

屋中没有透出灯光,显见屋中无人居住。

主婢二人下了马,将马拴好,即循一条石级向上登去,走到木屋外面,茅大宝先侧耳谛听了一听,听不出屋中有何声响,乃检起一颗石子,向木屋投去。

「拍达!」一声,石子打中屋门,落在门前,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茅大宝见无人出现,才与燕燕走过去,伸手一推木门,门应手而开,月光投射入屋,可以看出屋中大槪的情形,只见屋中傢倶井然,并无混乱之象,就只没人居住!

再打开另一间木屋察看,里面堆放着许多行猎用的东西,也看不见一个人。

茅大宝这才举步入屋,大堂上找到火摺子,将屋中的几盏油灯照亮,再提灯细加搜索,结果发现屋中一切正常,而且还有食物存粮。

燕燕道:「奇怪,刘神医说那两人不像猎人,那么原本居住在此的猎人那里去了呢?」

茅大宝道:「死了。」

燕燕惊道:「死了?」

茅大宝道:「这是我的推测,那伤者如是铁叔,其经过情形可能是这样的:铁叔在嵩山受伤被掳,对方因某种理由不欲他死,便将他带离嵩山,逃到了这地方,为了要延医救治铁叔,他们杀害猎户,霸占此屋,然后那个彪形大汉便去城里强迫刘神医来此,后来铁叔伤势不碍了,他们即带着铁叔离开此地。」

燕燕道:「他们掳去铁头将军,目的何在?」

茅大宝摇摇头,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燕燕道:「这屋中没有血迹,若说他们杀害了猎人……」

茅大宝笑道:「燕儿,妳也有杀人的能力,杀人不一定会流血啊!」

燕燕道:「到屋外去找一找如何?」

茅大宝道:「找什么?」

燕燕道:「尸体。」

茅大宝道:「不必了,尸体必已掩埋,否则早已臭味四溢,妳去厨房生火,把食物热一热,咱们吃了后就睡觉,一切明天再说。」

燕燕本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婢,她很快就摸熟了屋中可使用的一切器皿,没多久已将食物热好,还在厨房里找到几个鸡蛋,煮了一碗蛋花汤,主婢二人就在屋中吃了一餐别有风味的晚饭,然后烧水洗澡,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屋里有两张床,正好供他们过夜,燕燕比较细心,她察看过一切东西之后,便对茅大宝说道:「少爷,这屋中住的是两个男人,没有妇女。」

茅大宝往床上一倒,翘起一只腿道:「妳怎么知道的?」

燕燕道:「这两张床都有人睡觉,可知有两个人居住,而屋中找不到一件妇女使用的东西,故亦可知没有妇女。」

茅大宝道:「也许是一对兄弟。」

燕燕道:「真可怜,他们在此行猎,无端飞来横祸,竟惨死在那两个贼——」

刚说到这里,忽见茅大宝蹦的从床上跳起,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不禁一惊道:「你怎么了?」

茅大宝一跳而起之后,就跪在床上,低头凑近里边的床板,睁大眼睛叫道:「这里有字。」

燕燕发怔道:「什么?」

茅大宝指着床板叫道:「铁叔在此刻了字。」

燕燕连忙爬到他床上,凑过去观看,果见靠边的一块床板上刻着一行小字,字痕什浅,似是用指甲刻出的,要很仔细看才看得出来!

『余铁头将军铁松是也,不幸落入贼人手里,身负重伤,被掳至此,贼人为月下剑客月无容』

底下,还有一个未写完的字,看不出是什么字,只能推想他还要往下写时,由於某种原因而没有机会继续写下去。

燕燕惊喜道:「果然是铁头将军。」

茅大宝院惜道:「可惜他没有写出去处,这些字只能证明他是铁叔而已。」

燕燕道:「他说贼人是月下剑客月无容,那天他和赶山神鞭月在天曾欲置成小娟於死命,这样看来,在嵩山做案的就是他们兄弟了。」

芽大宝面呈严肃道:「不错,这一发现,已证明少林寺是清白的,但是……这件事很奇怪,他们月氏兄弟为何要杀成小娟?又为何去嵩山做案?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连呢?」

燕燕道:「你说那天晚上他们出现欲杀成小娟时,还有一个蒙面女子。」

茅大宝道:「正是。」

燕燕道:「如果说他们要杀成小娟,是为了阻止成小娟与你接近,这样说得通么?」

茅大宝道:「要是南山隐豹项若愚确实存心不良怀着什么阴谋,就说得通。」

燕燕道:「那么,那蒙面女子就可能是……」

茅大宝心头一震道:「项人凤?」

燕燕点了点头。

茅大宝方寸大乱,道:「这……这怎么会?她那样一个美丽的姑娘,怎么会是个蛇蝎美人?」

燕燕道:「她本人也许不坏,只为协助其父进行一项阴谋罢了。」

茅大宝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全身阵阵发冷,整个人似要崩溃了,双手抱着头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啊?」

燕燕忙道:「别发愁,小祖宗,一切都还只是推测,不是事实,你别急嘛。」

茅大宝道:「可是,我愈想愈觉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燕燕道:「这样好了,明天一早,咱们追踪马车轮迹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月下剑客月无容,如果不能,我回江都去,把一切禀告老爷,你则赶去南山豹庄看看,如果南山豹庄没有什么变化,即表示项庄主没有怀着什么阴谋诡计,如何?」

茅大宝点点头,长叹一声道:「好吧,就这么办,但愿一切都不是事实,否则我茅大宝万死不足以赎罪矣。」

这天晚上,一切平静无事,可是茅大宝澈夜未眠,一直陷於焦虑不安之中,想到一切如成事实,自己所将带给父亲的灾祸时,几乎要发疯了。

翌晨,主婢二人在木屋中匆匆吃了一些东西,即上马飞驰下山,到达五虎岭的山麓,两人便下马寻找马车轮迹,不久果然找到了,两条浅浅的轮迹,由一处树林里伸出,一直伸向西南方向的野地上。

两人乃上马循着轮迹前进,走了一里许,轮迹进入一条驿道,与其他的轮迹一混杂,就无法分辨出来了。

他们只好顺着驿道前进,驰行数十里路,经过几处分岔口和一处鎭甸,均无法再辨认出马车轮迹,乃放弃追踪,动身返回江都。

走了十二天,抵达来安县城,主婢二人便分道扬镳,燕燕回江都「元帅府」,茅大宝则继续赶路,由浦口渡过长江,一路向东南疾驰!

赶了两天两夜,终於到达荆南山,他为了急欲了解真相,马不停蹄飞驰入山,当远远看到豹庄时,他的心头顿时宽慰了些。

豹庄尚在,项家的人应该也在吧!

南山隐豹项若愚如是蓄意陷害自己,其一家人必已搬离豹庄,而如未搬走,便可证明他没有恶意……

思忖间,马已驰至豹庄的大门口。

举目一望,但见全庄静悄悄的,竟看不见一个人,他的一颗心顿时为之一沉。

咦!真的搬走了么?

这难道真是一项阴谋骗局?

可是,偌大一座庄院,还有广大的茶园,南山隐豹项若愚竟捨得丢掉?

茅大宝仍然有些不信,他一个纵身下马,疾步跑入庄内,大叫道:「喂!有人在么?」

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回答。

茅大宝继续奔入,又大叫道:「项庄主,项姑娘,你们在不在?」

奔入前厅一看,顿时凉了半截!

因为,这座外表看来像是前厅的建築物,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是一间粗陋的空架子。

茅大宝呆了半晌,再进入庄内察看其他房舍,结果发现都是空屋,几乎找不到一件傢倶,整个情形看来,这座豹庄是外表美观,内部简陋,几乎可以确定是临时搭盖起来骗人的东西。

茅大宝面色一阵靑一阵白,想起上次送一百颗人头来到豹庄的情形,那天南山隐豹项若愚没有邀请自己和刁天英入屋,而引自己和刁天英进入一座凉亭坐下谈话,当时自己只觉对方太过简慢,并未想及其他,现在看到庄内的情形,他终於完全明白过来了。

这果然是一个骗局。

这座豹庄完全是项若愚临时搭建出来哄骗自己与刁天英的佈景。

不幸而言中,自己果然上了人家的恶当,落入人家所设的陷阱。

这个陷阱,造,成自己杀死了一百个人,并使自己成为窃取真容院的「珍珠宝塔」的窃贼。

如果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倒还无所谓,偏偏自己是「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的儿子,这么一来,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毫无疑问,南山隐豹项若愚的目的是在以此对付父亲,要让天下的武林人知道「武林大元帅」的儿子是个杀人如麻的儿子,是个窃取真容院鎭山之宝的窃贼,如此一来父亲就无法向武林同道交代,就没有资格再担任「武林大元帅」了!

多么可怕的阴谋,多么狠毒的手段。

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如今大错已然铸成,该如何来面对即将「排山倒海」而来的灾祸?

茅大宝呆若木鸡的站着想着,以致有三个人悄悄来到他身后时,他仍茫然毫无所觉。

悄悄来到他身后的,是三个老黄衣喇嘛,他们以围捕窃贼的姿态在三个方向站定了身形,其中一人才开口道:「茅小施主请了。」

茅大宝吃了一惊,迅捷的转身错掌,一见来了三个黄衣喇嘛,心头如受巨杵撞击,怦然震动,不觉失声道:「你们——来得好快。」

开口说话的老喇嘛身高体大,有一对长长的白眉,手握一柄降魔杵,神态极是威严,分明是黄衣喇嘛之中地位极高的人物。

他听了茅大宝的「失言」,面上浮起了一抹冷笑,说道:「是的,为了敝院的鎭山之宝,老衲等岂敢怠慢啊?」

茅大宝目光一扫他们三人,问道:「三位是为『珍珠宝塔』而来的?」

白眉老喇嘛点了点头道:「不错,小施主身为『武林大元帅』之子,理应为人楷模,不想反沦为窃贼,实出老衲意料之外。」

茅大宝竭力定下紊乱的心情,拱手道:「老禅师法号如何称呼?」

白眉老喇嘛道:「老衲法号寄尘,乃真容院长老。」

一指另两个老喇嘛又道:「他们是老衲的同门,一名惠光,一名智光。」

茅大宝问道:「老禅师怎知贵院的『珍珠宝塔』是在下拿的?」

寄尘长老道:「有人看见。」

茅大宝道:「谁?」

寄尘长老摇摇头道:「这一点已不重要,小施主问这个干么?」

茅大宝道:「不,很重要,在下要知道。」

寄尘长老微微冷笑道:「打算找他报仇?」

茅大宝道:「不是,那人不可能看见在下窃取『珍珠宝塔』,也不可能知道在下将到豹庄来,所以……」

寄尘长老截口道:「好吧,老衲告诉一小施主便了,小施主窃得敝院的『珍珠宝塔』之后,曾经在太原悦来客栈投宿,是么?」

茅大宝点头道:「是。」

寄尘长老说道:「后来,有人看见你取出『珍珠宝塔』在把玩,又听说你要前来荆南山的豹庄,那个人便将消息奔告敝院。」

茅大宝苦笑道:「不对。」

寄尘长老道:「不对么?」

茅大宝道:「是的,在下确曾投宿於悦来客栈,但实际情形是:在下在那家客栈与『南山隐豹项若愚』会晤,将『珍珠宝塔』交给了他,根本没说要来荆南山这座豹庄。」

寄尘长老道南山隐豹项若愚何许人?」

茅大宝道:「他就是此庄主人,年约五十,面貌清癯,有一对特别浓黑的卧蚕眉。」

语声一顿,接着问道:「那通报消息之人,是否就是这样一个人?」

奇尘长老摇头道:「不,他是个靑年——好了,小施主,这些都不重要,看在令尊面上,小施主只要将『珍珠宝塔』交还老衲带回去,老衲可以不再追究,否则后果如何,小施主应该想像到!」

茅大宝道:「在下确已将『珍珠宝塔』交给『南山隐豹项若愚』了。」

寄尘长老道:「为何交给他?」

茅大宝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下,便将一切情形说出,从莫愁湖「惊艳」说起,一直说到今天来到豹庄为止,中间只略去与刁天英竞争一节,因为他认为不必把刁天英拖下水了。

寄尘长老听完他的敍述之后,沉吟有顷,道:「这么说来,小施主是中了人家的诡计了。」

茅大宝道:「是的。」

寄尘长老冷冷看着他,似想观察出他所说是真是假。

茅大宝知他还不大相信,又道:「在下已承认窃取贵院的『珍珠宝塔』,这件事在下已脱不了关係,故没有再说谎的必要。」

寄尘长老道:「这么说,小施主是无法交还『珍珠宝塔』了?」

茅大宝道:「是的,不过在下愿负责追回」

寄尘长老想了想,道:「好,老衲姑且相信小施主的话,不过小施主必须随老衲去见令尊,把事情说明白之后——」

茅大宝发慌道:「不,若去见家父,在下非被家父打死不可。」

寄尘长老面容一沉道:「要不然,小施主打算怎样呢?」

茅大宝道:「请老禅师给在下一些时间,让在下去找那个『南山隐豹若愚』,只要找到他,在下就有把握追回『珍珠宝塔』,完璧归赶。」

寄尘长老听了冷笑道:「小施主,你只为你自己着想,为什么不为敝院设想一下?这件事,必得先与令尊当面说明白后,敝院才能放心。」

茅大宝道:「可是,在下闯了这么大的祸,家父一定不会饶恕的,他一定会当场将在下打死的啊。」

寄尘长老冷冷道:「虎毒不食子,打死大槪不致於,不过这是你的事,敝院的立场是:只要经由令尊确认有这么一回事,一切便可由令尊去处理。」

茅大宝道:「家父为人,在下清楚得很,他律己极严,他的儿子干下这等滔天大祸,他唯有打死在下向武林谢罪一途,在下死不足惜,但『南山隐豹』设下这个圈套,用意不仅只在陷害在下,他还有别的目的,故在下要留有用之身,与他週旋到底!」

寄尘长老神色冷峻地道:「小施主之意是不愿随老衲去见令尊?」

茅大宝道:「是的,将来在下定会还给贵院一个公道,现在去见家父没用。」

寄尘长老嘿嘿冷笑:「你不愿去见令尊,只怕由不得你呢!」

茅大宝皱眉道:「大师若希望我找回『珍珠宝塔』,就不该迫在下去见家父,那是无济於事的。」

寄尘长老沉声道:「不,你的保证没用,老衲要令尊的亲口保证!」

茅大宝摇头道:「在下不想在这时候回去见家父,还望大师——」

寄尘长老截口道:「你非要与老衲去见令尊不可,绝无他途可走!」

茅大宝怔了怔,恒轻轻叹了口气:「那么,只要三位有能力将在下打死,三位便可抬着在下的尸体去见家父!」

寄尘长老勃然变色,怒道:「你敢抗拒?」

茅大宝苦笑道「我茅大宝已犯下大错,现在即使跳到海里也洗不清了,今后不见容於家庭和武林同道是可想而知之事,人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顾己呢?」

寄尘长老一听这话,更是愤怒,喝道:「惠光,智光,把这孽障拿下来!」

惠光、智光二喇嘛应了一声,立时分左右欺上,摆出了动手的姿态。」

矛大宝叹道:「你们是出家人,难道不懂得慈悲为怀,网开一面的道理么?」

话声一落,陡地顿足纵起身子,一下就到了屋顶上。

惠光、智光二喇嘛暴喝一声,如影随形的飞扑上去,发掌便抓!

茅大宝身形一幌,斜掠数丈,飞到另一栋屋上,大叫道:「你们三个秃驴莫逼人太什,惹得我性起,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寄尘长老一看他身法神奇妙绝,动似闪电,就知惠光和智光无法围住他,当即一提袈裟,腾身扑上,怒声道:「孽障,你待怎的!」

他是真容院的长老,身手果然不同凡响,倏忽之间已扑上屋顶,手中降魔杵一探,撞向茅大宝的腰部,出招奇快无比!

茅大宝不想与他们动手,故未拔剑迎战,见对方的降魔杵攻到,身形再度纵起,在空中连翻三个跟斗,落到七八丈外的一个院子里,再一个飞扑,竟扑入一间厢房里去了。

惠光、智光二喇嘛紧随其后扑入,不料刚刚扑入房中,突然迎面飞来一顶蚊帐,似鱼网般将他们两人罩个正着!

二喇嘛顿时闹得手忙脚乱,在蚊帐的笼罩下纠缠不清,时竟脱身不得。

寄尘长老随后扑人房中,见茅大宝已失踪影,大为惊急,立刻飞身穿过后会窗,但跳落到厢房后面时,举目四望,只见四下空寂寂的,茅人宝已然不知去向矣!

他急急飞上屋顶一居高向四下眺望,才发现茅大宝已逃出约庄,正向山中逸去了。

这时,惠光、智光二喇嘛已挣脱蚊帐赶了出来,寄尘长老指茅大宝逃去的方向,大喝道:「快追!」

一个人腾起身子,似流星赶月扑出了豹庄,啣尾疾追,但这时的茅大宝已逃入庄后一望无际的茶园,身形在茶园里时隐时现。

他们追入茶园时,就好像投入一片汪洋大海中,不久便失去了追缉的目标……

次日晚间,茅大宝又在豹庄出现,他像个遊魂孤鬼,怅然坐在前厅的屋上,呆呆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他的眼泪不知不觉流满一脸,因为,他已感觉到天地虽大,已无自己容身之处了。

从昨天摆脱了寄尘长老三人的追捕乏后,他在山中躱藏了一整天,也苦思了一整天,竟想不出自处之道

去找「南山隐豹项若愚」算帐么?

是的,应该找他算帐,他并且发誓只要自己尚有一口气在,就不放过「南山隐豹项若愚」,一定要找到对方,追回「珍珠宝塔」,并将对方带去见父亲不可,但是对方此刻在那里呢?

对方还会回到这座豹荘来么?

他知道不会,因为这座所谓的豹庄,完全只是一个骗人的「佈景」,对方旣己达到目的,就绝不会再回到此处来「目投罗网」的!

也也想到应该回江都的家去看看,可是一想到自己所干的事,再想到父亲的严厉,他没有脸回家也不敢回家了。

因此他陷於孤单无援进退维谷的困境,由於不知该往何处去找项若愚父女,只好又回到豹庄,希冀奇蹟出现……

夜,渐渐深了。

夜风从他身上呼啸而过,他感到又冷又饿,可是他仍然不打算离开豹庄,并非他不想离开,而是不知要往何处去,他像一只从小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糊里糊塗的离开了笼子,竟然不知如何去讨生活,而一筹莫展的呆坐着。

呆坐到三更时分,他感到全身麻木,正想起身活动活动时,忽然瞥见有两条黑影从庄门飞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他希望来的是项若愚的人,这样他就可逼来人供出项若愚的行踪所在。

但这个念头刚刚从脑际闪过,他就已看清了来人,原来竟是莺莺和燕燕!

虽非敌人,但在这孤立无助的境况下见到了自己的侍婢,他仍有一份惊喜,当即自屋顶飘下,大叫道:「莺儿,燕儿,我在这里!」

莺莺和燕燕一看见他,也很高兴,二女上前各扯住他一只手,喜形於色道:「咦!小祖宗,你没事吧?」

她们跟着发现他面有泪痕,不禁讶道:「咦,你哭了?」

茅大宝赶忙拭去泪水,强笑道:「没有,是沙子飞入了眼睛……」

莺莺道:「别骗我,你是哭了!」

茅大宝忍不住又掉吓眼泪道:「莺儿,燕儿,我完了,我果然闯了大祸了!」

燕燕道:「快走,在这儿谈话不安全,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谈话去!」

茅大宝一惊道:「有人追来了?」

燕燕道:「不是,但不能不防,我的小祖宗,事情闹大!」

茅大宝胆战心惊道:「家里情形怎么样?」

燕燕道:「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茅大宝道:「好,到山上去。」

於是,主婢三人匆匆离开豹庄,进入荆南山区,在山中找到一处蔽隐的树林,才在林中坐下来。

莺莺关心的问道:「小祖宗,你吃东西没有?」

茅大宝摇摇头道:「没有,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我不饿。」

莺莺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包食物塞到他手上,道:「我就知道你没有吃东西!我的天,两天没吃东西,可不把你饿坏了,快吃!快吃!」

茅大宝道:「我吃不下。」

莺莺道:「不成,非吃不可!」

茅大宝道:「好吧,我吃妳们快把家里的情形说给我听吧。」

他打开了那包食物,见是几个包子,於是拿起一个吃起来,咬了、几口,见莺莺燕燕只看着自己吃而不说话,不禁一怔道:「怎么不说呀?」

莺莺道:「等你吃饱了再说!」

茅大宝道:「不,妳们现在就说!」

燕燕道:「小祖宗,老夫人说的,吃东西的时候不可以说话!」

茅大宝道:「妳们没吃东西呀!、」

燕燕道:「暧,小祖宗,你别急,等吃饱了我们自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莺莺接口道:「是呀,其实也没是什么,你放心的吃好了。」

茅大宝忽然扔掉包子,掩面痛哭起来,道:「妳们别骗我,我心里明白得很!我……我该死,我索性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拔剑自刎。

莺莺唬得一把抱住他,叫道:「小祖宗,你疯了不成!」

燕燕抢过长剑,扔得远远的,冷笑道:「茅大宝,你是个大男人,怎么学起寻死觅活的法宝来了?你可要放明白一点,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自己闯的祸要自己去收拾,寻死觅活不是男儿行径!」

莺莺道:「对呀!小祖宗,现在不是耍少爷脾气的时候,你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一切呀!」

茅大宝停止哭泣,抱着头道:「你们快告诉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莺莺和燕燕对望一眼,前者支吾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只不过……」

茅大宝顿足大吼道:「不要隐瞒,快说出来。」

燕燕道:「莺儿比我早一天回到江都元帅府,她回到江都元帅府时,大火已快要把元帅府烧光了!」

茅大宝面色大变道:「什么?元帅府被烧了?是谁放的火?」

燕燕道:「放火的人多达两百馀个,其中半数是苦主,另一半是莱历不明的武林人物。」

茅大宝面色阵阵苍白,骇然欲绝道:「苦主?什么苦主?」

燕燕道:「被你杀死的一百人,他们的亲人师友一起上门讨债,纷纷要求老爷将你交出来,老爷回称你不在家,等找到你时,再行发落,那些人不相信,就引发一场暴动,两百多人像一群疯子一齐杀入元帅府,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放火……」

说着说着,眼泪便如断了綫的串珠。

茅大宝心如刀割,阵阵刺痛,惶声道:「我爹我娘没事吧?」

燕燕道:「仅以身免。」

茅大宝又急问道:「老奶奶呢?」

燕燕道:「老夫人也没事,在府内的四位将军也逃得了性命,事后一查,一共死了四十三人,元帅府整个给毁了。」

茅大宝又不禁泪如雨下,问道:「现在我爹他们几人呢?」

燕燕道:「我们回到元帅府时,暴动已过了一天,只听人说他们逃得了性命,却不知其下落。」

莺莺道:「听说老爷对那些人说,一旦找到你时,便要把你处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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