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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下访故友 途遇旧情人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茅大宝握拳透爪,悲愤万分道:「我是该死,可是这完全是『南山隐豹项若愚』的诡计啊!」

燕燕问道:「你赶到豹庄时,他们已跑了?」

茅大宝说道:「正是,鬼都没见一个,那座豹庄是临时搭建出来哄骗我的!不过,昨天我在庄内碰上了真容院的三个喇嘛……」

莺莺一惊道:「后来怎样?」

茅大宝将经过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道:「这件事,现在可确定是项若愚有计划的一项阴谋,他的目的显然是打击我爹,我只不过是被他利用而已!」

燕燕道:「我和莺莺料定你必在豹庄,在赶来的途中,听到不少谣言,都说老爷自恃是『武林大元帅』,所以放任你胡作胡为,又有人说你去真容院窃取『珍珠宝塔』是老爷授意的呢!」

茅大宝怒道:「这一定是项若愚那老贼放的谣言!」

莺莺道:「还有人说老爷已不配为『武林大元帅』,应将武林兵符交出来。」

茅大宝暴怒道:「这就是项老贼的目的!」

燕燕道:「如果他敢明目张胆的现身搧动,要老爷交出武林兵符来,那倒好办了。」

茅大宝道:「怎么说呢?」

燕燕道:「他设下诡计骗你去杀人及窃取『珍珠宝塔』,外面的人虽然不知,但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神拳山庄的少庄主刁天英!」

茅大宝道:「那又怎样?」

燕燕道:「他也曾杀了一百个人,所以你如果去要求他出面作证,相信他不敢拒绝。」

茅大宝摇头道:「算了,何必再拖他下水?」

燕燕道:「话不是这么说,依我看,他旣然也是项老矍骗的对象之一,项老贼的目的显然在一箭双鵰,要一举将武林两大世家毁灭掉,因此项老贼必已唆使被刁天英杀死的一百个武林人物的亲友去找『百步神拳刁山君』算帐,如此一来,刁天英的处境便与你相同,你们两个大可联合起来对付项老贼。」

茅大宝听得心弦一动,点点头道:「有道理,但你知道刁天英此刻在何处?」

燕燕道:「他窃取『珍珠宝塔』失败之后,可能已返回神拳山庄,因此要见刁天英,只有到神拳山庄去。」

茅大宝沉思有顷,道:「在前往神拳山庄之前,我是否应该先去见我爹,把一切真相告诉他?」

燕燕道:「不可,老爷正在火头上,他若见到你,不当场打死才怪,这件事不比寻常,只怕老夫人也保护不了你哩。」

莺莺道:「对,错已铸成,你暂时不要理会家人,等将来逮到项若愚父女,再去见老爷不迟。」

茅大宝黯然道:「可是,我娘和老奶奶一定为我担心死了,我实不忍她们担惊受怕……」

燕燕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总之现在不是回去见老爷的时候,何况老爷和老夫人等人已不知去向,找也找不到。」

茅大宝又想了一会,点头道:「好,咱们一起去神拳山庄,但我已成众矢之的,此去神拳山庄遥遥数千里,路上难免遇上武林人……」

燕燕接口道:「不错,所以咱们最好先乔装之后再动身,咱们现在有三匹马,只要改变一下容貌,就可上路了。」

茅大宝道:「有不少人知道我『武林少爷』身边常跟着妳们两人,所以妳们最好易钗而弁才稳当。」

莺莺道:「这要两件男人的衣服,我和燕燕都没有男人的衣服呀!」

燕燕道:「咱们到山下人家去偸两件来如何?」

莺莺比较胆小,听到「偸」就害怕,道:「不成,被人抓到了怎么得了,还是去鎭上买吧。」

燕燕笑道:「瞧妳,这里距鎭上有好远的一段路,一去一回就得一天工夫,现在时机紧迫,哪有时间去鎭上购买?其次,妳又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还怕被人抓到不成?」

莺莺道:「要偸,妳一个人去,我在此陪他。」

燕燕道:「好,你们守在这里别走开,我至迟天亮即可回来。」

说毕,纵身而去。

莺莺听出燕燕已去远,便走去检回茅大宝的长剑,回到茅大宝面前蹲下,指着自己的嘴唇笑道:「小祖宗,我这嘴上的胭脂是刚塗上的,你还吃不吃?」

茅大宝瞪她一眼道:「去妳,我烦死了,妳还有心情逗我!」

次日上午,主婢三人经过乔装之后,即乘马离开豹庄,取道南下,目的地是十万大山的神拳山庄。

这段路程,马行约需一个月以上,急也没用,故三人晓行夜宿,以正常的速度赶路。

走了一天,薄暮时分来到一处名叫「桥下」的大鎭,由於三人一整天均未进食,都觉得饿了,便在一家饭馆门口下马,进入饭馆打尖。

莺莺和燕燕因是女扮男装,故到了公,众的地方都不敢开口说话,怕被人听出她们是女儿身,故由茅大宝点菜,主婢三人还想再赶一程,只叫了几样下饭的菜,就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正默默进食之间,忽见一个面有刀疤的大汉快步走入饭馆,向邻桌三个客人拱手道:「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原来,隣桌的三个客已叫了许多酒菜,却一直没动,分明在等待客人,而他们所等待的,就是现在进来的疤面汉子,三人当即起身相迎,彼此寒暄过后,即各据一边坐下来。

「叶兄,你这回难得回鄕,今天可得多喝杯。」

「当然!当然!」

四人互敬酒之后,便开始一边吃喝一边畅谈起来。

「叶兄,听说你现在是趟子手了。」

「是的啊!」

「这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哈哈哈……」

「杭州大镖局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镖局,你能混个趟子手干干也很不错了,每月有几两银子?」

「不多,不多,二三十两罢了。」

「哇!每月二三十两,这比我们三人强得多了,我们半年也赚不到这个数目,还是你有出息!」

「那里,三位老兄太客气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値得一提的事情呢?」

「我们镖局一帆风顺,没出过漏子,不过最近江湖上倒发生了一桩轰动天下的大事,不知三位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

「武林大元帅茅兆霖塔了!」

「啊,怎么垮的?」

「垮在他儿子手里,他有个儿子叫茅玉麟,乳名大宝,虽然从小就练武功,唯因是独子,他老奶奶太宠爱他,就变成了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五谷不分,是非不明,整天就只会与女人鬼混!」

茅大宝一听到这话,不禁羞怒交集,起身便欲过去责问对方为何河汉斯言,莺莺赶忙拉住他,频频向他使眼色,要他不要动怒生事。

茅大宝转而一想,亦觉不宜在此时暴露身份,只得忍住气,复坐了下去只听那三个客人异口同声的向那姓叶的汉子问道:「这个茅家公子怎么了?」

叶姓汉子喝了一口酒,逸兴遄飞地道:「哈!提起这公子哥儿,话可多了,他的个性和他老子完全不一样,他只爱女人不爱男人,见到女人就眉开眼笑,见到男人就皱眉头,而且不爱读书,正经的书不要看,只喜欢看那些诗啦词啦或风花雪月乱七八糟的书,因此把他老子气坏了。」

「富贵人家的子弟总有这个毛病,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嘛!」

「慢着,好戏还在后头,去年茅兆霖不顾其母的反对,将那茅大宝叫去枫林书院读书,严格规定给他一些功课,据说开始还算安分些,后来就不行了,经常带着他的两个侍婢四出遊荡,混得了一个『武林少爷』之名。」

「那又怎样?」

「喝,那小子胆子越来越大,后来居然以杀人为乐,一口气杀了一百个人!」

「嗄,杀了一百个人?」

「可不是,而且还将死者的首级摘去,被他杀死的一百个人,个个成了无头尸呢!」

「这什么意思呀?」

「谁知道,只怕是患了杀人狂吧!更绝的是,他上个月竟跑去五台山真容院,把人家黄衣僧人的鎭山之宝『珍珠宝塔』伦走了!」

「哎呀,这可不得了,那些黄衣僧人可不是好惹的呀!」

「数月前,有两百多个武林人一起去江都向茅兆霖讨取公道,茅兆霖竟称不知其子所做之事,於是引起公愤,两百多人一起杀入元帅府,把个元帅府打得鸡飞狗跳,死伤达四、五十人,后来又放火烧屋,把整个元帅府烧得片瓦不存!」

「茅兆霖本人呢?」

「听说带着其母和妻子落荒逃了。」

「唉,茅兆霖为人不错,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他那个宝贝儿子呢?」

「不知躱到那里去啦!」

「那小子真该死,他父亲一世英名竟这样葬送在他手里。」

「可不是,他们茅家称雄武林数十年,就这么一夜之间垮下来了。」

「茅兆霖一垮,谁将称雄?」

「自然是神拳山庄那位『百步神拳刁山君』了,他的武功不在茅兆霖之下,麾下高手比茅兆霖还多,由他接任为『武林大元帅』可谓最适当不过了。」

「刁山君为人如何?」

「不大清楚,反正武林中的事,强者为王,谁有办法谁称雄。」

「这件事对你们杭州大镖局有没有影响?」

「现在还不知道,那天我听我们总镖头说:茅兆霖担任『武林大元帅』期间,江湖太平,宵小歛迹,我们干保镖的受惠最多,今后继任者有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我们总镖头倒有些怀疑呢。」

「唉,生子不肖,莫此为什,茅大宝那小子把他父亲害惨了!」

「可不是,我要是见到他,非揍他一拳出出气不可!」

「哈,你呀?人家是家学渊源,武功绝世,他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够你受的了,你拿什么东西去揍他一拳呢?」

「嘻嘻,我只不过说着出出气罢了,来来来,咱们喝酒!」

茅大宝听到这里,心情烦恼已极,起身向莺莺和燕燕说道:「咱们走吧!」

付过帐,主婢三人上马离鎭,继续南行。

茅大宝一路沉默不言,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想着父亲和自己今后的处境,不禁百感交集,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燕燕了解他的感受,一看他眼睛发红,忙道:「小祖宗,我问你一句话。」

茅大宝道:「什么事?」

燕燕道:「我听人说有所谓『虎父虎子』和『虎父犬子』,你要做『虎子』还是『犬子』呢?」

茅大宝黯然神伤道:「我现在连狗都不如了,还谈什么『虎父虎子』!」

燕燕道:「不,我的想法是这样:你父亲原是一位声名赫赫威鎭天下的大英豪,你如老老实实的依靠父亲过一辈子,即使没出过一点差错,依我看也是没出息的,那就如『虎父犬子』一般。」

茅大宝道:「妳的意思是:要阀成现在这个样子才算有出息?」

燕燕道:「不是,我的想法是:旣然错已铸成,现在是你表现出『虎父虎子』的机会。」

茅大宝道:「怎么说?」

燕燕道:「逮住项老贼,追回『珍珠宝塔』,将他的阴谋公诸於世,挽回你们茅家的声誉,这些你如能一一做到,才不愧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

茅大宝听到这话,好像被打足了气的皮球,不禁精神一振道:「对,燕儿,妳说的不错,我是应该这么做,问题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只怕……」

燕燕笑道:「我的少爷,你没听老夫人说起么?你爹之所以被天下武林公推为『武林大元帅』,可不是靠你祖父打出的天下,而是他一个人努力争取的结果,当年你爹单枪匹马上天山,一剑歼灭天山三鬼,又单剑连挑绿林十八寨,后来又大破为害江湖的五通敎,这些可都是你爹一个人干的啊!」

茅大宝说道:「不错,我爹真个了不起!」

燕燕道:「你目前的武功修为,比起当年你爹,有过之而无不及,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有为者……」

茅大宝道:「有为者亦若是!」

燕燕道:「对啦!这是你以前一再说过的话,你怎么忘了?」

茅大宝道:「燕儿,我现在才知道,妳和莺莺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以后我讨,不到老婆没关係,有妳们两个跟我在一起,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

燕燕嗤之以鼻道:「得了,你现在说这话,赶明儿遇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定把今天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茅大宝忙道:「不会,我发誓今后绝不再为色所迷,全心全意办正经事,要是故态复萌,老毛病又发作的话,我就是『犬子』!」

莺莺又问道:「要是碰上那位成姑娘呢?」

茅大宝道:「一样,绝不理她!」

莺莺笑了笑道:「算了,别把话说得太满,其实我们只是你的丫头,老夫人说一声:『滚!』我们就只好滚得远远的,所以我们才不敢期望将来怎样怎样,我们只是希望你学好,做个有用的人,这就够了。」

语声微顿,继道:「说到那位成姑娘,我倒觉得她不坏,虽然她长得不如项人凤之美,却是个诚诚实实的姑娘呢。」

茅大宝道:「她才不诚实,她精灵刁钻透了。」

燕燕道:「总比项人凤好吧?」

茅大宝一想起项人凤,不觉感慨万千,摇头太息道:「我真不明白,那样一个如天仙的姑娘,外貌玉洁冰清,骨子里竟是毒如蛇蝎,太可怕了。」

莺莺道:「她本人也许不坏,坏的是她父亲。」

燕燕道:「不,我不同意妳这种说法,她若真有情有意,就会阻止其父害人,她非但没有阻止,而且帮着她父亲害人,这样的一个姑娘,简直是个妖精!」

莺莺忽然说道:「看,天黑了,今夜咱们要在哪里过夜好呢?」

茅大宝道:「再赶一程看看,要是赶不上宿头,就找个寺庙借宿便了。」

主婢三人纵骑奔驰了一程,眼前所见仍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地带,看不见一村一店。

燕燕道:「小时候我走过这条路,记得数十里外有个大鎭,叫什么泗安的。」

莺莺道:「再走数十里,坐骑就支持不下去了,还是找个地方歇歇吧。」

茅大宝眼尖,发现左方百丈之外的一片树林中,有炊烟嬝嬝升起,乃举手一指道:「那边有一户人家,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借宿。」

三人拨马转向那树林驰去,转眼到达林前,发现有一条小路通入林中,三人正拟下马行入,忽听林中马蹄「得得」由远而近,不久便见一骑自林中小路走出来。

马鞍上坐着一个文儒打扮的老人,背上措着一个药箱,一看就知是个大夫。

另一个五旬左右的靑衣人随在马侧,他见茅大宝三人,不禁面色一变,连忙越前问道:「三位贵姓大名,到此何为?」

茅大宝下马拱手道:「抱歉,在下三人因赶路错过宿头,刚刚发现林中有一户人家,想去问问能不能借宿过一夜,尊驾莫非是那家的主人?」

靑衣人目光炯炯的对着他们三人打量了一番,忽然微微一笑道:「旣是借宿,且请等一下,等我送走了这位大夫再做决定吧!」

说罢,回对小路上那位大夫笑道:「袁老先生,你从这里回鎭上去,不会迷路吧?」

那位大夫道:「不会,不会。」

靑衣人道:「此地距鎭上有二十多里路,你看,都有人前来借宿了,你老不如也在舍下住一夜,明早再走如何?」

那位大夫道:「不成,鎭上的徐员外病势什重,正等着老汉回去,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靑衣人道:「哦,那么,关於小女之疾……」

那位大夫沉吟道:「令媛之疾,好不了也坏不了,因为,世间无药治相思!」

靑衣人搓搓手叹道:「真是要命,在下一辈子要强好胜,不道生了这个女儿拆了我的台,问她喜欢哪个后生小子,她又不肯说,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位大夫微笑道:「令媛心事,自然不便说给你这个做父亲的知道,找个女亲戚来问问,包管问得出来。」

说到此,拱拱手道:「告辞了!」

一抖马索,骋驰而去了。

靑衣人摇摇头,才转对茅大宝三人问道:「三位说要借宿?」

茅大宝道:「是的,只是令媛有病在身,在下三人不宜打扰……」

靑衣人一笑道:「不要紧,你老弟跟我睡一房,至於这两位……」

他对莺莺和燕燕笑了笑,接着道:「可与小女同睡,顺便替我问问小女的心事,岂不佳妙?」

茅大宝一怔道:「这如何使得,他们是男人啊!」

靑衣人哈哈笑道:「我走了几十年江湖,别的不行,看人倒不会看错,是雄是雌,一目瞭然!」

茅大宝早已看出他非普通人物,这时听了他的话,已知被他识破了,不禁莞尔道:「老丈好眼力,请问贵姓大名?」

靑衣人笑道:「咳,咱们不要通名道姓好不好,你叫我老丈,我称你老弟,这不是很好么!」

茅大宝也不想表露身份,听了正中下怀,拱手道:「在下从命。」

於是,靑衣人领着他们进入林中,行约百步,便见茅屋三间,四周围着竹篱,莳花修竹,显见主人为清高之隐士。

靑衣人请他们三人将马匹拴在林中,即领入茅屋之中,请他们在厅堂上坐下,说道:「山居简陋,三位莫要见怪。」

茅大宝欠身道:「不敢,在下三人只求一宿,承蒙老丈」

刚说到这里,忽闻左边的一间房中「乒乓!」地一响,好像有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靑衣人吃了一惊,向茅大宝三人说了一声「失陪」,起身便欲入房探视,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容颜憔悴头髮散乱的姑娘已自房中踉跄顚出,口中叫道:「大宝!大宝!是你么?」

这个姑娘,竟是成小娟!

茅大宝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她,刹那间为之呆若木鸡,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原来,茅大宝面部已经易容,只是说话的音调没有改变,成小娟躺在房中床上听到他的声音,顿如吃了仙药灵丸,立刻衝了出来,但一到厅堂上,一看在厅上之人,并非茅大宝,顿时又洩了气,扶在门上摇摇欲坠了。

靑衣人,不问可知即是她的父亲「神偸成凯」了,他赶忙上前搀扶女儿,道:「娟儿,妳起来干么呀?妳刚才在叫谁?谁是大宝?」

成小娟摇头不答,转身欲入房去。

只不过隔了不到一个月,她竟已变成了另一个人,由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变成纤纤弱弱,恹恹无趣的姑娘,这种情形,看得茅大宝心如刀割,难过极了。

但是,他因受到重大的打击,对情爱已看得很淡,不想在这个时候再为情所困,故竭力压抑住激动的感情,没有表露出来。

成小娟移步欲入房时,忽又转回身子,神情惆怅的,望着茅大宝问道:「你……你是谁?」

茅大宝心头大乱,呐呐的答不上话。

成小娟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不回答?」

茅大宝结结巴巴道:「我……」

神偸成凯忙道:「娟儿,他们三位是来我们家借宿的,妳不要管,快回房躺着吧!」

成小娟两眼死盯着茅大宝,喃喃说道:「好奇怪,好奇怪啊!」

茅大宝终於忍不住了,衝口道:「小娟,我对不起妳!」

成小娟浑身一震,大叫间道:「你大宝?」

茅大宝点头道:「是,我是大宝!」

神偸成凯呆住了,看看茅大宝又看看自己的女儿,不胜惊诧地道:「你们是认识?」

成小娟眼泪掉了下来。

神偸成凯恍然大悟道:「娟儿,妳就是为这个人而害相思病的?」

成小娟脸上一红,举袖掩脸,却破涕为笑道:「爹,您不要乱讲,女儿只是有些不舒服,谁说我害……害病呀!」

真妙,就这么片刻之间,她的病已霍然而癒,没有一点病容了。

神偸成凯很高兴,回对茅大宝笑道:「原来如此!哈哈,你——年轻人,你来得正是时候!」

茅大宝尴尬万状。

神偸成凯笑道:「旣然你是小女的朋友,咱们彼此就可以通姓报名了,你姓什么?」

茅大宝呐呐答道:「晚辈姓茅。」

成小娟一边抹去眼泪,一边笑道:「爹,他叫茅大宝,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

神偸成凯吓了一大跳,张目失声道:「什么?你是『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的儿子?」

茅大宝一揖道:「是的,晚辈拜见成老英雄。」

神偸成凯忽然像一只洩了气的皮球,嗒然道:「错了!错了!娟儿,妳大错特错了!妳也不想想妳是什么人的女儿,怎么可以攀得这样高啊?」

成小娟彷彿没听到父亲的话,兴冲冲的走到茅大宝面前,欣然道:「大宝,你是来找我的么?」

茅大宝道:「不,我路过此地,想到此借宿,没想到这是妳家……」

发现成小娟脸色变了,忙又接下道:「小娟,我实话实说,妳不要生气。」

成小娟黯然的低下了头,道:「你五台之行,得手了没有?」

茅大宝苦笑道:「得手了,可是也闯下滔天大祸了!」

成小娟抬头微惊道:「怎么回事?」

茅大宝长叹一声道:「我中了人家的诡计,害得家破人亡……」

当下,源源本本的把一切说给她听,然后说明打算去十万大山神拳山庄找小拳王刁天英,拟请他出面做证,要与他联合对付南山隐豹项若愚父女。

成小娟听完他的敍述,始知当日他要窃取「珍珠宝塔」的真实原因,心中很觉不是味道,但同时也有些高兴,心喜他和项人凤的爱情告吹了,当下佯怒道:「你这个笨蛋,活该受这个罪,你当时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若告诉我,我一定会阻止你的,这种鬼域伎俩骗不过我们父女的呀!」

成凯神情严肃地道:「茅公子,你这个祸闯的不轻,令尊只怕饶不过你了。」

茅大宝叹道:「是的,晚辈连累了家父,实在该死,但是晚辈暂时不想去见家父领罪,因为晚辈被家父处死无补於事,晚辈要留有用之身,亲手擒拿项若愚父女,公佈实情,挽回家父的声誉!」

成凯太息道:「你阅历太浅,才会上了这个当,那南山隐豹项若愚设下这诡计,分明怀有野心,只是这个人我没听说过,不知是何方神圣……」

成小娟道:「南山隐豹项若愚这个名必是假的,如果他计划取令尊的地位而代之,不久必会以另一个名号及另一副面貌出现!」

成凯点点头道:「不错。」

茅大宝道:「您老江湖经验丰富,这件事晚辈该怎么应付才好?」

成凯沉思了半晌,道:「旣然神拳山庄的少庄主刁天英也受了骗,神拳山庄只怕也不保了,你先赶去看看是对的,只是此事恐非你一人所能应付,应该先让令尊了解全盘真相为是!」

茅大宝道:「您老说得是,只是家父对晚辈非常严厉,他若见到晚辈,一定会将晚辈立毙掌下,那……」

成小娟道:「对,你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回去和你爹相见,等将来真相大白再见不迟。」

成凯说道:「这样好了,我们父女帮你一个忙,去见令尊把一切告诉他,好不好?」

茅大宝大喜道:「您老肯帮这个忙,晚辈就感激不尽了!」

成凯道:「可知令尊目前在何处?」

茅大宝道:「不知道,不过晚辈有位舅舅住在嘉兴,他姓燕,乃是嘉兴的首富,家父家母等人说不定会去投奔他暂避风头。」

成凯道:「那么,我们父女明天便动身赶去嘉兴看看,你回来时,也可去你舅舅家和我们取得连络。」

大家商定之后,成凯问起他们主婢三人还没吃饭,便说道:「茅公子且坐一会,我去弄些吃的来。」

成小娟抢着说:「我去弄!」

说毕,跑入后面厨房去了。

成凯到了这时,已完全明白女儿迷上了茅大宝,今天由於茅大宝的到达,她的相思札已不药而癒,女儿病癒自是好事,但想到自己是个人人皆知的偸儿,而茅大宝却是出身名门,门不当户不对,此事发展下去必有麻烦,因此心情极为沉重。

看见女儿跑入厨房,他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小女无知,给茅公子增添困扰,此事真使成某汗颜无地,不知如何是好……」

茅大宝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有苦笑而已。

成凯太息道:「我只有这个女儿,平日难免对她宠爱了些,以致养成了她任性胡为的脾气,要是得罪了茅公子,还望海涵。」

茅大宝道:「好说,令媛天真无邪,是个好姑娘,只是……」

成凯道:「茅公子直言无妨。」

茅大宝道:「由於在下的愚蠢,连累家父受到严重的挫折,晚辈现在一心只想逮住那项老贼,挽回家声,别的事情都只好暂时搁置一边了。」

成凯点了点头道:「是的,是的。」

他窘笑一下,接着道:「不过,成某现在有个不情之求,希望茅公子能够答应我。」

茅大宝道:「您老请说,晚辈力所能及,无不从命。」

成凯说道:「我这个女儿有些死心眼,我又不忍见她被痛苦所折磨,要是茅公子肯当面与她说明白,那成某就感激不尽了。」

茅大宝道:「您老要晚辈如何说?」

成凯道:「为恐她想不开,暂时不要说得太明白,就说你现在无心於其他的事情,劝她不要……不要太痴,保重身体要紧。」

茅大宝道:「现在?」

成凯道:「是的。」

茅大宝道:「好的,晚辈这就去说说看。」

说罢,起身向屋内的厨房走去。

他轻步走入厨房,看见成小娟正在淘米下锅,一眼看到她的背身,觉得她清瘦了不少,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感,心中颇觉不忍,当下轻轻喊道:「小娟!」

成小娟回头一看是他,嫣然一笑道:「你去厅上坐着吧,饭等一会就可以烧好啦。」

茅大宝走到她跟前,含笑道:「小娟,我要跟你谈一谈。」

成小娟这会倒有些害羞了,低下螓首道:「谈什么呀?」

茅大宝道:「妳瘦了许多。」

成小娟道:「没有啊。」

茅大宝道:「令尊说妳病了!」

成小娟道:「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茅大宝道:「不要说谎,小娟,我知道我对不起妳,使妳伤心。」

成小娟道:「我现在不伤心了。」

茅大宝道:「可是,我有件事要告诉妳,我因闯了大祸,现在心乱得很——」

成小娟截口道:「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父女都愿帮助你,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恢复的。」

茅大宝道:「但在这中间,我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我要全心全力去解决我所犯下的错,妳了解我的意思么?」

成小娟点点头道:「我了解。」

茅大宝又问道:「妳不会再作茧自缚吧?」

成小娟羞答答一笑道:「不会,只要你……只要你……」

茅大宝忙道:「妳还是没有完全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

成小娟抢着道:「我知道,我不会给你增添麻烦的,你放心好了。」

茅大宝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妳要知道,妳是令尊唯一的女儿,他见到妳受苦,心里比什么都难过,妳要做个孝顺的女儿,不要让父亲难过。」

成小娟笑道:「你现在倒懂得说这些,当初你为什么没有替你父亲想想?」

茅大宝发窘道:「这个……我……我当初是鬼迷了心窍……」

成小娟吃吃轻笑道:「每个人都会有鬼迷心窍的时候,是不?」

茅大宝道:「是……」

成小娟又道:「还想不想那个项人凤呢?」

茅大宝道:「想!」

成小娟脸色一变道:「你……」

茅大宝道:「我想食她的肉,寝她的皮!」

成小娟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一颗吊起来的心才又放了下去,娇嗔的白他一眼道:「哼,什么食她的肉寝她的皮,那样坏心眼的女人,该扔给狗吃才对!」

茅大宝道:「对,扔给狗吃!」

成小娟道:「现在想来,那天我们在烈妇岭上见到的『月下剑客月无容』和『赶山神鞭月在天』必是『南山隐豹项若愚』的部下,而那个蒙面女子极可能就是项人凤,他们要杀我的原因,是怕我跟你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茅大宝道:「不错,不过我总觉得那自称『月下剑客』的傢伙可能是冒牌货,据我所知,『月下剑客月无容』的剑术十分高强,而且生性孤傲自大,不大可能委身於项若愚的麾下。」

成小娟道:「管他是真是假,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茅大宝笑了笑道:「不跟妳谈了,妳烧饭,我到前面去……」

次日,成凯父女动身北上,前往嘉兴找『武林大元帅茅兆霖』,茅大宝和莺莺燕燕则继续南行,目的地仍是十万大山的神拳山庄。

晓行夜宿,走了十二天,来到江西境内的龙虎山下,主婢三人正驰行间,忽见一骑自山麓树林里衝出,朝他们三人疾驰过来。

茅大宝觉得有异,连忙向莺莺燕燕两人说道:「注意,来人似乎是衝着咱们来的!」

马上骑士,是个劲衣大汉,背上斜插着一柄钢刀,一看即知是武林人物!

这劲衣大汉果然是衝着他们主婢三人来的,驰马赶到近距离,便见他举手大声道:「三位站住!」

茅大宝勒住坐骑,等他来到跟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有何赐敎?」

劲衣汉子打量他们三人一眼,问道:「三位何处去?」

茅大宝道:「素不相识,兄台问此何为?」

劲衣汉子面色一沉道:「快说!」

茅大宝不想闹事,乃答道:「我们三人有事欲去南方,有什么不对么?」

劲衣汉子一指莺莺背上的长包袱,又问道:「那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茅大宝笑道:「哦,你老兄莫非是翦径贼?」

劲衣汉子怒道:「别胡说!」

茅大宝道:「不是?」

劲衣汉子道:「不是!」

茅大宝微笑道:「旣非翦径贼,为何问起我们包袱来了?」

劲衣汉子道:「今日有贵宾由此过境,我们龙虎山庄不希望有人在此生事!」

茅大宝一哦道:「对了,在下听说龙虎山上有一座龙虎山庄,大庄主叫『云中龙曹守锋』,二庄主叫『过山虎雷一鸣』,乃是江西境内响噹噹的人物——兄台可是龙虎山庄的兄弟?」

劲衣汉子道:「不错!」

茅大宝道:「你说今日有贵宾将由此过境,那贵宾是何许人?」

劲衣汉子道:「十万大山神拳山庄的老庄主,百步神拳刁山君!」

茅大宝一楞道:「真的?」

劲衣汉子道:「当然是真的!我们二庄主乃是『百步神拳』的记名弟子,今日『百步神拳』将由此过境,我们二庄主为了对『百步神拳』表示敬意,故下令清道五十里,不准形迹可疑的人走这条路!」

茅大宝回对莺莺和燕燕笑道:「听,这不是太巧了么?」

莺莺和燕燕微笑不语,她们在外人面前都不开口讲话,怕被人听出她们是女儿身。

劲衣汉子一听茅大宝所言,登时疑心大起,沉声道:「你说什么太巧了?」

茅大宝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正要去神拳山庄见刁老庄主,不想他已进入中原来了,这倒省了我们跋涉几千里路!」

劲衣汉子面色一变道:「什么,你们要见百步神拳刁老庄主?」

茅大宝道:「是的,兄台请勿误会,在下与少庄主刁天英是朋友。」

劲衣汉子以怀疑的眼光看了他片刻,问道:「你贵姓大名?」

茅大宝答道:「苏文良。」

这是他在五台山窃取「珍珠宝塔」时,所使用的化名,刁天英是知道他这个化名。

劲衣汉子一歪头道:「苏文良?没听说过啊!」

茅大宝笑笑道:「在下是个无名小卒嘛!」

劲衣汉子想了想,又指着莺莺背上的长形包袱问道:「那包袱中是刀是剑?」

茅大宝道:「剑。」

劲衣汉子道:「这么说,三位也是武林中人了?」

茅大宝道:「是的,是武林中的无名小卒。」

劲衣汉子道:「旣是无名小卒,怎么会和『小拳王刁天英』成为朋友?」

茅大宝道:「由於某件事情,在下便与刁少庄主成了朋友——兄台说刁老庄主今日将从此经过,那么刁少庄主是否随行呢?」

劲衣汉子越看越觉茅大宝可疑,不肯再回答,当下挥挥手说道:「你们回头去吧!」

茅大宝道:「怎么呢?」

劲衣汉子说道:「刚才我已经说明白了,我们龙虎山庄不希望有人在这境内生事!」

茅大宝道:「我们不会生事呀!」

劲衣汉子冷笑道:「难说得很,三位偏在刁老庄主要由此过境之时到达此地,又说要见刁老庄主,世上那会有这么巧的事么?」

茅大宝忖度难以得到他的信任,乃问道:「兄台说贵庄要在此清道五十里,请问从何开始止於何地?」

劲衣汉子道:「就由此开始,沿龙虎山五十里之内。」

茅大宝又问道:「刁老庄主何时过境呢?」

劲衣汉子摇头不答。

茅大宝道:「那么,在下三人就在此处等候,不要进入贵庄清道範围之内,这样使得么?」

劲衣汉子想了想,把头一点道:「可以,你们就在这道旁等着,若然擅自闯入,别怪敝庄对你们不客气!」

说罢,拨转坐骑,向路上疾驰而去。

茅大宝看着他远去不见之后,才回对莺莺燕燕笑道:「这真是太巧了,如今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父子,若能见到『百步神拳』或小拳王刁天英,可省跋涉数千里路。」

燕燕道:「这会不会是诡计?」

茅大宝一怔道:「妳的意思是……」

燕燕道:「龙虎山庄的大庄主『云中龙曹守锋』和二庄主『过山虎雷一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会不会是得知咱们要由此经过,因此——」

茅大宝摇头道:「不会,咱们三人自荆南山一路到此,只跟成凯父女见过面,除了他们父女之外,没有人知道咱们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咱们要去神拳山庄,因此这不可能是什么诡计。」

莺莺道:「刁山君父子此番进入中原,所为何来?」

茅大宝道:「很可能神拳山庄也遭受到袭击,他们父子要入中原査究。」

莺莺道:「你旣要见刁天英,刚才为何不索性表明身份?」

茅大宝道:「不可,万一没有这回事,岂不等於自找麻烦。」

燕燕道:「那劲衣汉子对咱们已有了怀疑,他这一去,必是回庄报告,因此我猜等下就有麻烦。」

茅大宝道:「对,不过妳放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莺莺道:「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要知你现在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的呀!」

茅大宝苦笑道:「我知道……」

燕燕道:「后面路旁有一棵大树,咱们到那树荫下去等着吧。」

於是,主婢三人退到树下,下马在树下鹄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光景,忽见远处的路上尘烟大起,有数骑疾驰过来了!

燕燕道:「莺儿,把剑取出备用。」

莺莺便从包袱中抽出长剑,一面说道:「小祖宗,来的若是龙虎山庄的人,你要尽量忍耐,千万不再耍少爷脾气啊!」

茅大宝道:「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少爷了,我如今是个罪人……」

俄顷,那数骑已驰至近处,一共是六个人,一律着劲衣短装,看样子正是龙虎山庄的人!

再临近一瞧,果然不错。

带头的那个人,正是刚才那个劲衣汉子!

在后面的五个,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不等,个个形相骠悍雄武,背上都佩带着兵器!

茅大宝站了起来。

对方六人驰至大树前,一齐勒住坐骑,为首的劲衣大汉一指茅大宝道:「阎副总管,就是这三人!」

六人飘身下马,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靑衣老者越前向茅大宝抱拳一礼道:「三位朋友请了。」

茅大宝拱手还礼:「请。」

靑衣老者道:「在下阎耀祖,龙虎山庄副总一管,请敎三位贵姓大名?」

茅大宝道:「敝姓苏,贱名文良,身边这两个是在下的僕人。」

阎耀祖一对精眸如冷电般一扫他们三人,道:「刚才敝庄这个兄弟回庄报告,说尊驾要见神拳山庄的刁老庄主?」

茅大宝道:「是的。」

阎耀祖道:「有何贵干?」

茅大宝道:「在下与少庄主是朋友,有事欲赴神拳山庄,不想今日路过此地,听贵庄这位兄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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