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招牌已呈现腐朽,可以看出它经历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其腐朽的程度,就像是从坟里挖出的一片棺材板子,但是刻在上面的「金陵老铁舖」四个字,却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形,就跟蔡老爹这个人一样,他虽已年高七十,老得快掉了牙,而且终年蛰居在最不起眼的陋巷之中,但是他的名气始终能维持不坠,什至越来越响亮。
因为,他所打造的暗器在江湖上非常著名,举凡飞刀,铁镖,铁蒺藜,丧门钉等等,均成为武林人争相抢购的东西,视为珍品。
他干这种营生据说已有三十年之久,大家都说他一定已发了财,可是他的生活和三十年前没有两样,一天到晚孜孜不倦的守在火炉旁边打造暗器,吃淡茶粗饭,穿破旧皮袄,而且直到如今依旧无妻无子,彻头彻尾老鳏夫一个。
有人把他比喩为「武林颜回」,说他虽然发了财,却贪居陋巷,箪食瓢飮不改其乐。
真的么?
真正了解他的人实在不多,不过慕名登门拜访的人却是不少……
这天,又有一人来到他的「金陵老铁舖」,此人是个青年书生,相貌十分英俊,皮肤白得像个姑娘,身上的衣着非常高贵华丽,气质也极飘逸潇洒,要是手上再有一把摺扇,或是身后再跟上两个僕人,简直就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了。
这样一个青年走入陋巷之中,就等於鹤入群鸡一般,立刻就引起附近居民的注目。
蔡老爹正在打造一支镖,铁锤敲打在火烧的镖上,发出「铮铛!铮铛!」的声响,直到青年书生的身影投到他眼前,他才抬起头来,望着青年书生问道:「有何贵干?」
青年书生微笑说道:「打造几支丧门钉!」
「几支?」
「四十九支。」
「再说一遍。」
「四十九支!」
「为何要打造四十九支?」
「此数吉凶不定,趋吉则吉,趋凶则凶,在下喜欢这个数目。」
「谁介绍你来的?」
「鬼使!」
蔡老爹丢下铁锤,说道:「请到里面来谈吧!」
他引青年书生入屋内,在一间简陋的客厅上坐下,为青年书生倒了一杯茶后,开口道:「贵姓大名?」
青年书生含笑道:「咱们照规矩来,不要盘根究底好不好?」
蔡老爹笑道:「阁下不似武林人物,所以老汉要了解一下!」
青年书生道:「你只要有银子赚就行,别的大可不必过问。」
蔡老爹道:「诸葛一生唯谨愼,老汉,耄矣,岂能不谨愼?」
青年书生道:「有何不对?」
蔡老爹摇头道:「没有,只是阁下看来是个富贵子弟,似乎不该到这里来。」
青年书生道:「在下非来不可。」
蔡老爹静静的注视他良久,才又开口道:「好吧,你要干什么?」
青年书生道:「我要僱几个刺客。」
蔡老爹问道:「干什么?」
青年书生道:「当然是要杀人。」
蔡老爹忽然哈哈一笑道:「老弟这么年轻,不该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青年书生立刻打断他的话道:「蔡老爹,咱们今天只谈买卖,不谈别的!」
蔡老爹笑道:「好,对象是谁?」
青年书生说道:「一个非常可怕的人物。」
蔡老爹又哈哈笑道:「我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你付不起高酬。」
青年书生道:「在下付得起!」
蔡老爹接着道:「最少要五千两银子呢。」
青年书生道:「只要办得成,加倍也不妨。」
蔡老爹面容一动,目光湛湛的凝望着他好半晌,才又笑道:「这样看来,对象必然是个十分扎手的人物了,他是何方神圣。」
青年书生道:「你听过『武林少爷』这个人没有?」
蔡老爹神色一变道:「武林少爷?」
青年书生黑头道:「不错。」
蔡老爹表情更变得很严肃,深深吸一口气道:「老汉听说这个人非常厉害,他的出现,就如一颗慧星,光芒万丈,令人不敢逼视。」
青年书生道:「对,所以在下才来找你帮忙。」
蔡老爹摇摇头道:「这个买卖,我的人只怕接不下,武林少爷这个人……」
「怎样?」
「阁下何必明知故问?那小子崛起武林不过半年,可是许许多多的武林高手都在他的剑下走不过十招,实在是个非常非常扎手的人物。」
「而我一定要杀死他!」
「理由呢?」
「他抢了我的未婚妻。」
「哦,这种专,对於一个男人来说,的确是奇耻大辱,令人无法忍受,但是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我的人一定有能力替你解决,偏偏你运气不好,碰上了这个小魔头。」
「你不接?」
「是的,接不下。」
「一个一万两也不干?」
「一个给一万两银子?」
「是的。」
「这个……」
「我听说你手下有『十三夜猫子』,对否?」
「不错,他们是老汉手中的十三张王牌。」
「据说他们的身手高不可测,几十年来做了不少买卖,对象都是武林高手。」
「不错,这是事实。」
「现在叫她们『十三夜猫子』去对付一个『武林少爷』,难道说她们还无此胆量?」
「这个……」
「不要这个那个,你爽快的说吧!」
「实不相瞒,她们中的六个目前不在此处,有事前往岭南去了。」
「现在只剩下『七夜猫』可调派?」
「是的。」
「七对一,仍然可与『武林少爷』一战,你不要把『武林少爷』看得太可怕,他也是个人,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何况『十三夜猫子』个个身经百战,有丰富的杀人经验。」
「你这话是不错,可是老汉听说那『武林少爷』确实非同小可,他手中的一柄剑——」
「没什么了不起!」
「不,很要命。」
「要说七个赫赫有名的杀手合力起来仍然收拾不了一个『武林少爷』,那你蔡老爹最好赶快关门大吉,别再做杀人据客了。」
蔡老爹一听此言,脸色有些不高兴,冷冷一笑道:「听老弟口气,好像也是在外面混的?」
青年书生毫不隐瞒的点头道:「不错,不过我的武功远不及他,我比他强的一点是我有钱。」
蔡老爹道:「武林少爷实非易与之辈,每人一万两银子,她们不一定肯干。」
青年书生道:「别再跟我讨价还价,每人一万两银子是破天荒的高酬,她们一定肯干。」
他说到这里,便从懐中掏出了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放,道:「这是订金,五千两银子,事成之后,其馀的六万五一次付清。」
蔡老爹这个「杀人掮客」,最大的毛病就是见钱开眼,他一见青年书生出手大方,呼吸为之紧促起来,道:「这……这件事……老汉必须先跟她们谈谈……」
青年书生站了起来,说道:「不用,我料她们一定肯干——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们七人?」
蔡老爹反问道:「武林少爷现在何处呢?」
青年书生道:「就在本城,我约他明晚子夜时分在城外乱葬岗上决鬥,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希望你的人在子夜前赶到那里,预先埋伏起来,等他出现时……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蔡老爹道:「乱葬岗的什么地方?」
青年书生道:「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我在梧桐树下恭候大驾。」
蔡老爹道:「好吧,我的人会提前到达!」
夜,很黑,很静。
深蓝的天空上有几颗星星在眨眼睛,瞅着一片广袤的乱葬岗。
黑夜下的乱葬岗,看来格外恐怖,那高低不平的坟墓,那东倒西歪的墓碑,那时隐时现的鬼火,那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的树枝,都使人心生恐惧,因此每当夜幕一垂,此地便人影绝迹。
今夜,在乱葬岗上的一棵梧桐树下,却有个白衣青年闭目静坐着,这个青年就是昨天去「金陵老铁铺」找蔡老爹要僱「刺客」的青年书生。
他静静的坐着,像个打坐入定的老和尚,很从容,平静,安祥。
忽然,他的眼皮往上一抬,面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因为他听到有人来了。
一阵衣袂带风之声从他身后传过来,旋见一条黑影似蝙蝠飘至,飞落在他的跟前。
来的,竟是蔡老爹。
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手上拿着三节棍,与在「金陵老铁铺」那种老态龙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似乎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青年没起身相迎,只微微一笑道:「蔡老爹,你怎么也来了?」
蔡老爹机警的对四下扫视一遍,才答道:「今夜的对手非同小可,老汉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前来助一臂之力。」
青年道:「我可不打算多花一万两银子。」
蔡老爹一笑道:「不妨,老汉不要你一毛钱,因为我老汉已赚了一万四千两银子了。」
青年道:「你每人扣他二千两?」
蔡老爹点头道:「对,我们早有约定,每次要从他们的酬金中抽取二成,做为老汉的佣金。」
青年笑道:「你很会赚钱。」
蔡老爹嘻嘻笑道:「没有老汉,他们接不到买卖。」
他又回望一眼,问道:「那小子还没露面吧?」
青年道:「早得很,还有一个时辰,他从来不肯提早赴约的。」
蔡老爹道:「银子带来了没有?」
青年掏出几张银票亮给他看,随又收回怀中,笑道:「只要把他干掉,你们就可从城中的『天福钱庄』领取六万五千两银子。」
蔡老爹为之眉开眼笑道:「好极了,现在老汉叫他们出来和你见见面。」
语毕,站上一座坟墓,举手挥动了几下。
刹那间,从四个不同的方向飘起了七条黑影,像一群黑蝙蝠一样飘了过来。
倏忽之间,七条黑影同时飞落在梧桐树前,落地无声,真似七只夜猫子!
於是,蔡老爹为青年一一引见。
第一个是「丐婆韩三姑」,六十多岁,和一般老叫一样蓬髮垢面,身穿百补鹑衣,唯一不同的是手挂一支蛇头铁柺。
第二个是「鬼母孙素英」,也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丑似母夜叉,但却打扮得很漂亮,着一身红衣裙,模样像个老妖精。
第三个是「矮脚婆田玉凤」,年约五十出头,身材又矮又胖,脸上有麻子,一张大嘴巴,两颗门牙往外暴,手上握着一大砍刀,活个创子手!
第四个是「琵琶娘子胡媚珠」,很艳丽风骚,却手抱琵琶半遮面,作「不胜娇羞」之状。
第五个是「无庵尼」,四十多岁,身披灰袈裟,手执拂尘,容貌颇端正,可惜透着邪气。
第六个是「九嫁寡妇古月卿」,也是个中年妇人,白胖丰满,眼睛黑溜溜,充满淫荡之气。
第七个是「待嫁小姑曹翠珠」,年纪最轻,三十岁不到,容貌亦颇娇美,但却挺着一个大肚子,怀孕已将临盆矣!
青年一一点头为礼,连道「久仰」不已。
蔡老爹笑道:「老弟,她们想认识你哩。」
青年笑道:「认识我?」
蔡老爹道:「是的,你是她们生平仅见的最大方雇主,因此她们想认识你。」
青年哑然一笑道:「今天我是花钱买凶杀人,可不是行善做好事啊!」
丐婆韩三姑忽然桀桀怪笑道:「小兄弟,你出手大方,一人一万两,太使老身感动了。」
鬼母孙素英接口怪笑道:「是呀,平常老身杀一人只得四千两,今天居然加倍,你太慷慨了。」
矮脚婆田玉凤咧开血盆大口笑道:「这么一个大主顾,我们岂可失之交臂,你亮个万儿,我们好为你立长生牌供奉一辈子。」
青年听了她们连珠的一串话后,哈哈大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琵琶娘子胡媚珠眼眸一转,嫣然一笑道:「小兄弟,跟我们『七夜猫』结交也不是什么坏事呀,下次你要杀人时,奴家第一个免费。」
无庵尼拂尘一挥,勾垂在小指头上,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尼一见施主便觉有缘,咱们交个朋友吧!」
青年笑道:「诸位女士太客气了,在下庸碌之徒,实在不敢高攀……」
九嫁寡妇古月卿尖声道:「小兄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今夜请我们到此,真是要我们杀死『武林少爷』么?」
青年道:「是的,不知诸位女士有没有这个胆量?」
九嫁寡妇古月卿吃吃尖笑道:「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今夜拚了命也要赚你的七万两银子。」
青年笑道:「对,我付钱,妳们杀人,这就成了。」
待嫁小姑曹翠珠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娇声一笑道:「打开天窓说亮话,我们『十三夜猫子』与你有什么过节?」
青年微微一笑道:「诸位女士真是精明,眼力强如夜枭,佩服之至。」
蔡老爹一听此言,面色一变道:「小子,你开什么玩笑?」
青年笑道:「我没有开玩笑,只要你们杀得了我,身上的六万五千两银子便是你们的。」
蔡老爹面色一阵苍白,失声道:「你果然就是『武林少爷』?」
青年点点头道:「是的,我就是『武林少爷』!」
蔡老爹呆住了。
丐婆韩三姑,鬼母孙素英,矮脚婆田玉凤,琵琶娘子胡媚珠,无庵尼,九嫁寡妇古月卿,待嫁小姑曹翠珠七人,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流高手,现在她们确定眼前的青年即是威名赫赫的「武林少爷」时,脸上也没有笑容了。
乱葬岗上,气氛就此一变,变得肃杀可怕,空气好像凝结起来了。
静静的对峙了一会后,琵琶娘子胡媚珠才一抛媚眼,露出勾人心魂的笑靥,脆笑道:「武林少爷,你的大名,奴家闻名已久矣,虽然今夜初次识荆,但奴家对你真是钦佩无已,久思拜识结交,所以你对我们七人如有什么误会,不妨坦白说明,大家好商量商量,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为隹?」
武林少爷摸摸下巴,笑道:「好是好,只可惜妳年纪大了些……」
琵琶娘子装出娇羞不堪之状,叫道:「哎呀,你武林少爷怎么说这种话,羞杀奴家啦。」
说着,又抱起琵琶半掩面,作害腰的样子。
武林少爷哈哈大笑道:「胡媚珠,莫在本少爷面前耍这一套,我晓得你快四十岁了。」
鬼母孙素英居然还有心情说笑话,接口道:「四十又怎样?岂不闻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如金钱豹,她还年轻得很哩。」
武林少爷瞥她一眼,嗤之以鼻道:「我不听妳的鬼话!」
鬼母孙素英大笑道:「错啦,你武林少爷毕竟年华尚浅,不知个中妙味,像她这样的年龄才能叫人神魂顚倒,你要是不信——」
琵琶娘子胡媚珠羞不可抑,掩面频频娇呼道:「素英姐,妳怎么回事?奴家除了杀人之外,可是清白之人,妳别乱嚼舌头好不好?」
丐婆韩三姑听得不耐,一顿手中蛇头柺杖,厉声道:「素英,媚珠,别丢人现眼了,站开一边去!」
接着,转眼瞪望武林少爷,满面杀气地道:「小子,咱们不要再兜圈子打哑谜了,你今夜骗我们到此究竟为的何事?」
武林少爷淡淡答道:「向诸位女士借一样东西。」
丐婆韩三姑道:「除了人头,样样可借。」
武林少爷道:「非常不幸,我要借的正是人头。」
丐婆韩三姑面色一变,说道:「为什么?」
武林少爷道:「拿诸位的人头来当聘金。」
丐婆韩三姑冷笑一声道:「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不说实话了?」
武林少爷道:「不,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话。」
丐婆韩三姑道:「真要人头?」
武林少爷道:「不错。」
矮脚婆大嘴一咧,露出两排焦黄牙齿,嘻嘻怪笑道:「好,你要我们的脑袋,我们要你身上的银票,大家干一干看!」
武林少爷笑了笑道:「这才是爽快之言。」
矮脚婆道:「就怕你那些银票是假的,为假银票拚命,那就化不来了。」
武林少爷道:「前天付的五千两银票,妳们拿到现银没有?」
矮脚婆道:「拿到了,蔡老爹抽去一千两,剩下四千两,我们每人分得五百七十一两四钱二分八釐。」
武林少爷道:「旣已拿到银子,妳们应该相信我才对,我绝对不是耍空头之人,身上这几张银票,保证可以拿到白花花的银子。」
矮脚婆高兴起来,笑嘻嘻地道:「六万五千扣去蔡老爹的一万三千,剩下五万二,再除以七,每人可得七千四百二十八两五钱七分一釐——嘻,这买卖可以干一干!」
说毕,大砍刀摆出了攻击姿势,要干了。
九嫁寡妇古月卿大声道:「武林少爷,你快说实话,这不是阉着玩的哪。」
武林少爷慢慢站起身子,答道:「当然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此处,忽然吹起口哨来,蔡老爹和七夜猫方自错楞间,北面乱葬岗上已出现了两条黑影。
那两条黑影身材细小,一看即知是女子,只见她们飞纵在坟场上,竟似凌波仙子脚不着地,一眨眼工夫,便已到达梧桐树上。
原来是两个白衣姑娘!
她们的年龄都不满二十,容貌清丽脱俗,宛如从月宫飞下的少女。
一个:双手捧着一口精美的宝剑。
一个:手上提着一只布袋。
二女脸含笑容,向武林少爷屈膝为礼,态度十分温柔恭顺。
武林少爷为对方八人介绍,敢情二女是他的侍婢,一个名叫莺莺,一个名叫燕燕。
介绍完了,他从莺莺手上抽出那口宝剑,即令她们退开,然后回对七夜猫说道:「时间不早,咱们这就开始如何?」
一面说,一面抚摸剑身,态度很是潇洒。
蔡老爹神色有些不安,开声道:「武林少爷,寃有头债有主,你今天找上她们,总得说出个理由——」
丐婆韩三姑突然截口道:「蔡老爹,你不用多问了,反正话已说得很明白,我们输了,人头是他的,他输了,银票是我们的。」
武林少爷道:「对,正是如此。」
丐婆韩三姑」揄蛇头柺杖,桀桀怪笑道:「大家退开,老身来会会他。」
蔡老爹忙道:「不,三姑,他前天说过了,妳们七人可以联手战他一个。」
韩三姑颇有男人作风,往地上「呸!」的吐了一口痰,大声道:「放屁!老身干了几十年的买卖,从来都是单枪匹马,今天就是要死,也要死得光彩一些。」
武林少爷微笑道:「最好一起上,妳单独一人绝对不行。」
韩三姑仰天「桀桀」大笑道:「大家都说你『武林少爷』如何如何了不起,老身就是不信邪,今天老身不但要单独会你,而且要照江湖规矩来!」
武林少爷道:「什么规矩?」
韩三姑道:「你是后生晚辈,让你先动手!」
武林少爷笑道:「遵命。」
长剑在面前一竖,整个人突然静止不动,好像一下间就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鬼母孙素英,矮脚婆田玉凤,琵琶娘子胡媚珠,无庵尼,九嫁寡妇古月卿,待嫁小姑曹翠珠以及蔡老爹都觉韩三姑太意气用事,颇替她担心,但是她们七人虽然干的同一买卖,却是七人七条心,毫无友情道义可言,因此她们心中也有一份窃喜,盖先由韩三姑一人打头阵,正可一试武林少爷的绝学的机会,这对他们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故一见他们双方已摆出了交手的姿态,立即纷纷后退,腾出一大片空地来。
武林少爷看着她们退开之后,便向韩三姑一笑道:「準备好了没有?」
韩三姑蛇头柺杖横起胸前,运力蓄式,严阵以待,暴声道:「你发招便是!」
武林少爷长剑一挽,随即欺身向前,吐剑对着她平刺过去。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三尺利剑一动便似闪电一般,倏地就到韩三姑的面门。
韩三姑是黑道上出类拔萃的女流高手,自出江湖罕遇敌手,虽然心中对「武林少爷」也相当顾忌,但狂傲的个性使她无法忍下这口气,她什至希望能把「武林少爷」收拾下来,故一见「武林少爷」剑到,口发一声厉叱,右脚往旁一移,身形随之一侧,很老练的避过了长剑的袭击,紧接着蛇头柺杖猛扬猛吐,就好像一条真蛇,一下反点近「武林少爷」的左太阳穴。
这一招,确实表现出了她的功力,极之凌厉辛辣!
十三夜猫子是黑道上最可怕的杀手,而她更是当中之最,视杀人如儿戏,只要有钱可赚,她是绝不犹豫也绝不留情的。
武林少爷从容不迫,但见他脚下略一移动,一进一退之间竟已巧妙的避开她的蛇头柺杖,继之手中宝剑原式不变,仍攻向她面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丐婆韩三姑一见之下,已知传言不虚,这位来历不明的「武林少爷」果然身怀神奇莫测的功夫,当下不敢怠慢,蛇头柺杖猛抬,震开「武林少爷」的长剑,随之一转身,顺势变招,杖头斜打「武林少爷」的颈部——这又是一招诡奇绝伦,令人无从捉摸的怪招。
但是武林少爷身如流云一阵飘动,便听「碰!」的一声,韩三姑不知怎的竟然顚出了一大步,没有人看见她那里挨了一下。
蔡老爹一见大惊,急声道:「三姑,妳退下,大家一起来对付他!」
韩三姑那里肯听,大喝一声,蛇头柺杖「呼呼呼」一连使出三怪招,连续攻击武林少爷身上三处要害。
武林少爷身形又是一阵旋转飘动,非但完全避开她的奇袭,而且长剑突然一紧,也猝然攻出三招剑法。
剑光一闪,再闪一,三闪!
蓦然,空中爆现一片鲜红的血雨!
韩三姑的一颗首级飞上了空中,身子似推金山倒玉树,蓬然倒了下去。
武林少爷大喝道:「燕儿,接住!」
身子一飘而起,空中横脚一拨,韩三姑的首级便飞向右方,刚好落到燕燕的身前。
燕燕张开布袋口,将人头接入了袋子里。
这种情形,就像哥哥在树上摘苹果,妹妹在树下接苹果一样,看得蔡老爹,鬼母孙素英,矮脚婆田玉凤,琵琶娘子胡媚珠,无庵尼,九嫁寡妇古月卿,待嫁小姑曹翠珠七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虽然她们早就料定丐婆韩三姑不是「武林少爷」之敌,却万料不到韩三姑竟然支持不过五招,吃饭傢伙就这样搬家了。
这使他们七人为之胆战心惊,浑身泛起了阵阵寒意,其中的矮脚婆田玉凤平时与韩三姑最谈得来,虽说她们彼此各有立场,绝对不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但这时看见韩三姑死得惨,她突然怒气狂湧,厉吼一声,飞身扑出,大砍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武林少爷」的头上猛劈而下。
武林少爷没有闪避,举剑慢慢平推而出。
矮脚婆田玉凤迷惑了,劈出的一刀没有勇气走老,在即将劈中「武林少爷」头部的一刹那,撤刀退开一步。
武林少爷跨上一步,长剑依然原式不变的刺出,以不变制万变。
矮脚婆连忙一抬大砍刀,铮然一声,震开其剑,紧接着招式一变,刀口陡转,倏然摸向对方腹部!
不料招式甫出,蓦觉眼前的「武林少爷」一幌而没,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不见了。
蔡老爹在旁看得清楚,急叫道:「注意身后。」
其实不用他示警,矮脚婆田玉凤已发觉脑后生风,剑气逼近,心头大大一凛,慌忙将身一转,手中大砍刀「呼」的往后扫了出去。,
一扫,却扫了个空。
次瞬间,她突觉左腕一凉,继闻「拍!」的一响,大砍刀已落在地上。
接着,一阵剧痛从她的右腕迅速传遍全身,她立知是怎么回事,一时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张口「哇!」的大叫一声,登时倒地缩成一团。
鲜血,她从的腕上喷出,飞溅满地。
原来,她的右腕已断,手掌掉在地上,是被「武林少爷」的长剑砍断的。
鬼母孙素英大叫道:「快些滚开!」
但已来不及,武林少爷的第二剑已挑了过去,但见剑光一闪,矮脚婆的一颗头颅拖着一蓬血雨飞上空中。又刚好落到燕燕的身前——
燕燕又张开袋口,将那头颅接入了袋中!
鬼母,琵琶娘子,无庵尼,九嫁寡妇,待嫁小姑和蔡老爹至此已是胆丧魂飞,六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一齐腾身仰纵而起,要逃了。
武林少爷长笑一声,身如脱弓之矢,一眨眼就赶上了鬼母孙素英,空中宝剑一挥,孙素英还来不及发出惨叫时,那颗塗脂抹粉得十分「漂亮」的脑袋已然离开了颈部。
但更绝的是:武林少爷紧接着右脚在尚未倒地的孙素英肩上一点,身子凭空再起,似鸟侧掠,一下子赶上了无庵尼——无庵尼天喝一声,手中拂尘往上猛挥,扫打武林少爷腰部,武林少爷左手一探,竟然一把抓住她的拂尘,顺势一拉,右手上的宝剑疾切而下,登时又把个无庵尼的头摘下了。
这时候,蔡老爹,琵琶娘子,九嫁寡妇,待嫁小姑四人已逃出数丈,但武林少爷身法如电,而且没有一个动作是浪费的,只见他探手提起了无庵尼的首级,大喝一声「照打」,就将人头当暗器使用,猛力向蔡老爹的背心打去。
蔡老爹听得身后风响,以为武林少爷追上来了,他已经吓破了胆,慌忙一撒三节棍,反手扫出。
一扫没扫着,那颗人头「砰!」的反击中他的背心,好像中了一颗炮弹,他「哎呀!」大叫一声,脚步踉跄顚出数步,继觉喉头一甜,眼前一阵发黑,就此不省人事了。
与此同时,武林少爷的二位侍婢,莺莺和燕燕已分别拦住了九嫁寡妇和待嫁小姑。
她们张开双臂拦住了古,曹二女的去路,其中的莺莺还一片天真的央求道:「喂,你别跑,我们少爷的脾气不大好,他要杀人的时候,妳就得乖乖纳命,否则他会大发脾气的。」
「让开!」
九嫁寡妇厉叱一声,运剑便刺。
待嫁小姑发掌攻击拦截的燕燕,岂知强将之下无弱兵,莺莺和燕燕拧身错步,很巧妙的让过她们的攻击,随又张臂拦住去路,后者吃吃脆笑道:「要走,没这么容易,把脑袋留下来吧!」
九嫁寡妇和待嫁小姑又惊又怒,绝招连施,企图将她们打杀;但二婢身法极之神奇,进退之间,已将她们的攻击一一让过……
武林少爷就在此时追上了琵琶娘子,沉喝道:「胡媚珠,把妳的头留下来!」
琵琶娘子自知逃不掉,忽然转身跪倒地上,告饶道:「武林少爷,奴家什么都愿给你,千万饶奴家一命!」
说话之间,蓦听得她怀中的琵琶「崩!崩!崩!」发出三响!
黑暗中无法看清楚她发出什么暗器,但武林少爷似已受到致命的袭击,大叫一声,仰身倒了下去!
琵琶娘子一见得手,喜得跳了起来,大叫道:「奴家得手了!奴家得手了!」
那一边,九嫁寡妇和待嫁小姑使尽绝招都不能制服莺莺和燕燕,心中正在惴惴,忽听琵琶娘子的欢呼,两人掉头一看,隐约看见武林少爷倒在地上;她们知道琵琶娘子的琵琶暗置杀人毒针,非常厉害,情知必是她的琵琶奏了功,不觉大喜,一齐顿足跳了过去。
待嫁小姑曹翠珠看了倒在地上的武林少爷,欣喜万分地道:「媚珠姐,真有妳的,妳这一招早该使出来了呀!」
琵琶娘子扬眉一笑道:「那里,现在作出来才恰到好处!」
九嫁寡妇笑道:「对,六万五千两银子,由七个人平分,总不如三个人平分来得多。」
琵琶娘子发出银铃娇笑,道,「不,奴家的看法跟妳不一样。」
九嫁寡妇一怔道:「怎么说?」
琵琶娘子笑道:「三个人平分,不如一个独得来得好!」
「崩!崩!崩!崩!」
琵琶的弦声又响了!
九嫁寡妇和待嫁小姑做梦也没想到她有此一手,两人惨叫一声,好像被火烫伤的狗,托地跳起老高,等到摔落地上时,两人已不能动,只会悚悚发抖。
琵琶娘子笑得更美妙悦耳,说道:「对不起,二位,奴家本来无意杀死妳们的,可是今夜月黑风高,又正是杀人的好时光……」
她忽然发觉莺莺和燕燕正在朝自己走过来,不禁脸色一变,连忙摆出攻击姿态,娇声道:「二位小妹妹,妳们少爷已不幸亡故,树倒猢狲散,你们回家嫁人生孩子去吧!」
莺莺和燕燕不作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令人猜不透她们的心情。
琵琶娘子又笑道:「奴家先声明:我的毒针见血封喉,中者立毙,妳们不会傻到要嚐试吧?」
莺莺和燕燕在她面前站住,面上齐露一丝笑意。
琵琶娘子一呆道:「妳们笑什么?」
莺莺和燕燕面上笑意更浓,透着神秘味道。
琵琶娘子不喜欢她们面上那种笑容,她觉得还是赶快离开为妙,当即蹲下身子,伸手入武林少爷的怀中掏摸,打算拿到银票即行离开。
武林少爷忽然嘻嘻笑起来,道:「别搔,我最怕癢……」
琵琶娘子在伸手入他怀中掏摸时,眼睛一直盯着莺莺和燕燕,提防她们出手袭击,这时突听已经死亡的武林少爷笑出声音来,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的抽回手,纵身欲逃——
剑光一闪!
琵琶娘子身子虽然纵起了,一颗螓首却「咚!」的掉落地上!
武林少爷怕被鲜血溅上,急忙翻身跳开,道:「燕儿,把人头检起来!」
燕燕俯身提起了琵琶娘子的头。
武林少爷接着手起剑落,又将古、曹二女的头砍下,命莺莺提起,主婢三人即回到梧桐树下。
梧桐树下,那个装着人头的布袋已快装满,里面共有丐婆,鬼母、矮脚婆、无庵尼四颗首级,莺莺燕燕将胡、古、曹三女的首级装入袋中,武林少爷一见少了一颗,便问道:「蔡老爹的头呢?」
燕燕道:「你还没有把他的头砍下来呀!」
武林少爷「哦」了一声,便走去蔡老爹身边,就要动手砍下他的头。
忽然,蔡老爹的身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敢情还活着呢!
武林少爷笑道:「蔡老爹,你今夜实在不该来。」
蔡老爹已甦醒,他努力的抬起头来,神色惶急道:「武林少爷,有……有话好说……」
武林少爷道:「饶你一命,是么?」
蔡老爹道:「是的……是的……老汉愿意……愿意还银子……」
发现武林少爷不为所动,连忙又道:「这样好了,再……再加五千两!再加五千两。」
武林少爷道:「买你的老命?」
蔡老爹道:「是的,是的!你……你意下如……如何?」
武林少爷道:「太便宜了。」
蔡老爹面色一阵苍白,战战兢兢道:「那么再……再加一千两!」
武林少爷摇摇头。
蔡老爹几乎要哭出来了,惨声道:「罢了,没……没有了命,有有钱又有何用,再加一……一千两好了!」
武林少爷笑问道:「现在一共是多少了?」
蔡老爹道:「一万二啦!」
武林少爷故作沉吟道:「唔,我要的一百颗人头已经凑足了,你这一颗是多馀的……」
蔡老爹骇然道:「嘎……你已杀了一……一百个人?你杀……杀这么多人干什么?」
武林少爷说道:「我要收集一百颗人头!」
蔡老爹干了一辈子的坏事,从来不知什么是害怕,但是现在听了武林少爷的话,不禁吓得浑身发抖,道:「你你你……你为什么要收集一……一百颗人头?」
武林少爷道:「这是我的事,我只能这样告诉你,虽然我的目标是一百颗,但多一颗也不羞什么的。」
蔡老爹口吃得更厉害,道:「不不不……你你你……你请高……高抬贵手!千……千万……千万不要加我这一颗!」
武林少爷摸摸下巴,考虑了片刻,问道:「你干杀人据客干多少年了?」
蔡老爹道:「这个……」
武林少爷冷冷道:「说实话!」
蔡老爹道:「是,我说实话,我……我干了二……二十三年了。」
武林少爷道:「杀了多少人?」
蔡老爹道:「没有!我没杀过一人,我……我从来不亲手杀人。」
武林少爷冷笑道:「我知道,我问的是在你安排下被杀的人数!」
蔡老爹道:「大约……大约有五六十人吧。」
武林少爷冷哼一声道:「我本想饶你一条狗命的,可是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只好——」
蔡老爹慌了,忙道:「好,我说实话!我说实话!确切的数字我……我已记不得,大约……大约有五、六百人左右。」
武林少爷道:「杀一人的代价,平均是多少?」
蔡老爹道:「最高五千两,最低三千两,平均是四千两。」
武林少爷道:「杀一人你抽两成,两成是八百两银子,假定以杀六百人来计算,二十多年你已进帐四十八万两银子之多了……」
蔡老爹吃了一惊道:「没……没……没这么多呀!」
武林少爷道:「听说你是个吝啬鬼,守财奴,最捨不得花钱,你那间铁舖的收入也不差,一天可赚五六两银子,不过你正当的收入我不过问,我只问那四十八万两银子,它是不是存在钱庄里?」
蔡老爹道:「没有,右手来左手去,早就……早就花光了。」
武林少爷轻叹一声道:「你这么说,咱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说着,提起长剑来。
蔡老爹面上顿时出现极度恐怖之色,忙道:「等一下,我……我实说便了,我在钱庄里存……存有五十馀万两银子……可是……可是……」
武林少爷道:「可是什么?」
蔡老爹道:「那都是我……省吃俭用积下来的啊!」
武林少爷又问道:「利息也赚了不少吧?」
蔡老爹嗫嚅道:「是……是的,包括利息,大约有六十万两之谱。」
武林少爷屈指计算道:「六十万两中,正当的收入约为五万两,六十减五是五十五——你愿不愿意花五十五万两金子买回一条命?」一
蔡老爹两眼瞪得奇大,呼吸都似停止了,怔了老半天才失声道:「五十五万两银子?」
武林少爷点点头。
蔡老爹眼泪夺眶而出,道:「你索性把我杀了吧!」
武林少爷点头说了声「好!」再度扬剑「呼!」的斩了下去——
蔡老爹到底怕死,发出悽厉的惨叫道:「且慢!」
武林少爷的长剑收发由心,就在距离他颈上不及两寸之处,及时刹住,微笑道:「怎么啦?」
蔡老爹老泪纵横道:「罢了!我……我分一半给你就是了!」
武林少爷骂道:「老混帐,你以为我要你那些黑心钱?错了,蔡老爹,本少爷的家产比你多十倍不止,你的那些钱,我只要索回五千两银子,其馀的我打算替你行行善,捐给灾民!」
蔡老爹哭道:「可是……我辛辛苦苦积蓄二十多年,如今……天啊!你好歹也多留几万两给我!」
武林少爷面容一沉道:「我不喜欢讨价还价,要不要一句话!」
蔡老爹连声道:「罢了!罢了!可是我内伤什重,怎么返回城里呢?」
武林少爷道:「我送你回去,明天陪你一起去钱庄,然后把银票当着你面前捐给官府,但我先警告你,如你敢耍诡计,即使是在知府大人面前,我都敢一剑砍下你的狗头!」
说到这里,转对莺莺和燕燕说道:「莺莺,燕燕,妳们先把人头带走,别忘了掛上名牌,多用盐巴醃好,别让他们发臭了,明天下午在原地等我,知道么?」
莺莺答道:「知道了,可是明天早上和中午两餐,谁侍候少爷吃饭?」
武林少爷道:「我随便在外吃一些好了。」
莺莺道:「不成,外面的东西髒,不能吃!」
武林少爷道:「那我就饿上半天也不打紧,回来妳们再弄给我吃便了。」
莺莺道:「你先告诉我,明天你喜欢吃什么,我好準备。」
武林少爷道:「我要吃粥、酱瓜、鹹鱼,再来一点花生米。」
莺莺说道:「不成,老夫人一再关照过——」
武林少爷生气道:「好了,妳要听老夫人的话,就不要跟我!」
莺莺嘟嘟樱唇,赌气不说话了。
燕燕将塞在怀里的一些巾幌取出,递到他手上,道:「要注意不可使用外面的手巾,这些好好带着,每次使用一条,用过了就丢掉,不可以再使用,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