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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泛舟莫愁湖 巧遇美嫦娥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武林少爷皱了皱眉头,道:「我买了一辆马车,对方明天上午就可开到,老奶奶要是在此住下不走,那可怎么办啊?」

莺莺一笑道:「这个你自己伤脑筋,我不管!」

说罢,转身跑入林去了。

武林少爷整理一下衣衫,才举步入林,施施然来到林中书院外面。

燕燕正在门口晾衣服,看见他回来,立刻大叫道:「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叫什么,一个女孩儿家大叫大嚷,成何体统?」

随着话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出现於门上,虽然口中在斥责燕燕,脸上却掛满笑容。

看她的年纪,不怕已在八十以上,但没有一点老态龙锺之态,她的衣着十分高贵,一看即知是富贵人家的老夫人,尤其是手上那柄龙头柺杖,给予人一种无上权威的印象。

武林少爷欢呼一声道:「奶奶,你来啦。」

好像小娃娃见到妈妈,欣喜无比的投入老夫人的懐抱中。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道:「我的小孽障,你没想到奶奶会来看你吧?」

武林少爷道:「正是,麟儿还以为奶奶不疼我了,把我忘得乾乾净净了呢。」

老夫人笑道:「胡说,你是奶奶的宝贝孙儿,奶奶不疼你,疼谁呀?」

她托起武林少爷的脸仔细的看了看,忽然有些不忍道:「你看,离家才三个月就晒成黑炭样子,你莫非不在书院里读书,天天往外跑。」

武林少爷道:「没有,奶奶,麟儿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足不出户,日夜苦读,只不过这地方阳光充足,风又大些,因此才晒黑了的。」

老夫人叹道:「你那老子真不是东西,什么事不好干,却要买下这书院,叫你在这儿死啃书,唉……只是他说的也有道理,你呀在家也不学好,天天往外跑,再不收歛收歛,那可真不得了啦!」

武林少爷道:「奶奶,爹规定的课业,麟儿都做到了,这两天正在读论语。」

老夫人道:「会背么?」

武林少爷道:「会,麟儿背给奶奶听——叶公问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日——」

老夫人只听到这里,就连连摇头道:「得了,得了,奶奶最怕听子日子曰的,改天背给你爹听去吧!」

武林少爷扶着她在屋里坐下,说道:「奶奶到这里来,爹知道么?」

老夫人笑道:「不知道,奶奶要是告诉了他,他一定会派许多人陪奶奶来,那可烦死人了,所以此次奶奶是偸偸溜出来的。」

武林少爷道:「其实奶奶不用掛心,麟儿在此很好,莺莺和燕燕都很听话,他们又很能干,麟儿说一声想吃什么,她们立即就弄来,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老夫人听了很高兴,向站在一旁的燕燕点头一笑道:「难为妳们两个丫头,妳们好好侍候少爷,我不会亏待妳们的。」

燕燕二幅道:「谢老夫人。」

武林少爷道:「奶奶,你準备在这里住几天?」

老夫人道:「还能住几天呢?天黑就得回去了,昨夜赶了两百里路来到此地,今夜又得赶回去,你是知道的,奶奶性子急,不喜欢乘车坐轿,只好等天黑了赶路才不会惊世骇俗。」

武林少爷道:「奶奶的陆地飞行术一经施展,马都追不上,可是奶奶年纪大了,何必这样匆匆来匆匆去,在麟儿这里多住几天吧。」

老夫人摇头道:「不成,你爹若发现奶奶不在家,又要穷紧张老半天的,烦都烦死了。」

武林少爷道:「那么,我叫莺莺和燕燕下厨房做几样菜,好好孝敬奶奶。」

说毕,便要吩咐燕燕下厨房去。

老夫人忙道:「罢了,奶奶高兴吃什么,还不会在家里吃,不用穷忙,奶奶是来看你的,可不是来吃东西的,咱们大家多聊聊吧。」

她说到此处四下望望道:「莺莺呢?刚刚还看见她,怎么一溜烟就不见了?」

屋内立刻传来莺莺的应声:「老夫人,莺莺在这里洗水果呀!」

话落不久,便见莺莺端着一盘新鲜水果走进来,她向武林少爷说道:「少爷,这些水果是老夫人带来给你吃的。」

她先端到老夫人面前,笑道:「老夫人,你先嚐一嚐。」

老夫人笑笑道:「送给少爷吃吧。」

莺莺知道老夫人疼爱孙儿,只要孙儿吃了,就等於她自己吃了一样,当下便端到武林少爷面前,说道:「少爷,你快吃一些,好叫老夫人高兴。」

武林少爷拿起一个梨子吃了起来。

老夫人道:「梨是山东莱肠的梨,苹果是山东烟台的苹果,前些日子你爹一位朋友从山东快马送来的,还好吃吧?」

武林少爷连声说道:「好吃,好吃极了。」

老夫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在这聚宝山上闭门苦读固然是好事,可是奶奶实在不放心,赶明儿奶奶叫你爹派人来接你回家算了。」

武林少爷忙道:「不,奶奶,麟儿喜欢在这地方读书,暂时还不想回家。」

老夫人道:「得了,奶奶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喜不喜欢读书,奶奶心里明白得很。你呀,多半是怕你老子管得紧,不能为所欲为,对不?」

武林少爷道:「不,爹要麟儿在此读书一年,然后要考考麟儿,况且爹老说麟儿没出息,不中用,这回麟儿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书唸好,好让爹高兴高兴。」

老夫人笑道:「你爹就只会管敎你,其实他年轻时候,还不是跟你一样,调皮捣蛋,脑子里尽是一些古里古怪的念头,后来行道江湖,硬是把整个武林搞得一塌胡塗。」

武林少爷一笑道:「奶奶,把整个武林搞得一塌胡塗好不好?」

老夫人笑歎一声道:「还说呢!当年要不是你爷爷和奶奶罩得住,你爹早完了……对了,奶奶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听说最近武林中崛起了一个叫『武林少爷』的青年,据说武功十分的高强,行径也非常古怪,简直就跟你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武林少爷淡淡地道:「哦,那个『武林少爷』姓什名谁!」

老夫人摇头道:「不知道,据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姓名,神秘得很呢。」

语声微顿,又道:「更怪的是:还有人说那『武林少爷』的剑法颇似咱们茅家的『密宗八祖七十二式』哩!」

武林少爷佯惊道:「啊,竟会有这种事?」

老夫人道:「正是,咱们茅家的剑法,三代单传,不可能流入外人之手,所以你爹正在追查此事。」

武林少爷问道:「那『武林少爷』是正派的呢?还是邪派的?」

老夫人道:「好像不正也不邪,一派少爷作风,据说也还干了不少锄奸扶弱之事,只是杀孽太重,出剑无情,杀了不少人。」

武林少爷忙问道:「爹对他的看法如何?」

老夫人道:「谈不上好与恶,因为你爹还没见过他,不过你爹曾对奶奶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不希望你涉足江湖……麟儿,你是不是那个『武林少爷』?」

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武林少爷吓了一大跳,「啊」了一声道:「我……奶奶看麟儿像那个『武林少爷』么?」

老夫人微笑道:「奶奶看是不像,不过你一向刁钻古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奶奶不能不问一问。」

武林少爷定了定神,道:「奶奶,麟儿不会做出对不起奶奶的事情。」

老夫人道:「这样才对,咱们茅家雄踞武林已一甲子之久,树大招风,许许多多的人都瞪着眼睛看咱们,因此咱们不能出一点纰漏,这一点你明白么?」

武林少爷道:「麟儿明白。」

老夫人起身道:「好,你陪奶奶去附近走走,莺莺说屋后林中死了一只猫,奶奶去把它弄掉,免得它在那里发臭。」

武林少爷心中一惊,忙道:「不,那只死猫叫莺莺去处理就行了,麟儿喜欢和奶奶聊聊天,奶奶您坐下,咱们再聊一聊吧。」

子夜过后,老夫人与爱孙道别,像一朶走马云一样飘出了枫林书院,飘出了聚宝山武林少爷目送奶奶走了后,长长透出一口气道:「好险!」

莺莺却忧心忡忡地道:「少爷,若依婢子之见,那件事不能再干下去了,您干得实在太过份,万一……」

武林少爷打岔道:「过份?谁说的?我没有错杀一个人,我杀的都是积恶如山、死有馀辜的大坏蛋,这等於也是为武林除害嘛。」

莺莺道:「可是您的本意却不是为武林除害,您是……」

武林少爷又打岔道:「莺儿,妳别唠唠叨叨好不好?我干得对不对,我自己明白得很。」

莺莺道:「可是,您不为自己想,也应为我们想想,我们奉老夫人之命侍候您,陪您读书,而您却瞒着家人干那样可怕的事,将来被老爷查出来了,您有老夫人护着,大不了挨一顿打,我们可就不同了,只怕要活活被打死呢。」

武林少爷道:「不会,到时我一力承担就是了,绝不会连累妳们。」

燕燕接口道:「还说不会呢!老夫人派我们出来侍候您时,就曾一再叮嘱吩咐,要我们好好看住您,不准您胡阉生事,结果您竟然杀了一百个人,收集了一百颗人头,这件事将来揭穿时,您说我们要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武林少爷道:「我只说妳们不知情,是我单独一个人偸偸干的。」

燕燕冷笑道:「得了,我的少爷,监护不週之罪,重者打死,轻者撵出茅府,嫁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子,我宁死也不嫁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子。」

武林少爷听到这话,不觉发痴起来。

他生长於举世闻名的「武林第一世家」,奶奶是被武林人目为「神仙」的人物,父亲是威震天下的「武林大元帅」,掌握着对武林各大门派发号施令的「兵符」,而他是父亲的独子,因此从小到大,茅府上下及武林同道都视他如麒麟太子,他的享受是无人可与比拟的,他也从来不知什么贫穷悲苦,平时除了练武之外,就只往女人堆里钻,他觉得和女人在一起使他神清气爽,认为女人是天下至善至妙之物,和鲜花一样的令人百看不厌,而在茅府众多的女婢中,他独喜莺莺燕燕二女,这因为莺莺燕燕不仅姿色清丽脱俗,而且有一种一般女婢所没有的野性,她们在茅府时,常能投其所好,因而他和她们二女经常玩在一起,宛如青梅竹马,其乐融融,在他的脑子里,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和她们分开的事。

现在,他听到燕燕突然提起嫁人两个字,不由心头一阵难过,一时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沉默一艮久,他才长叹一声道:「果真有一天我爹要妳们嫁给那些乱七八糟的臭小子,我会陪妳们一起死的。」

莺莺噗哧一笑道:「看,你又说呆话了。」

武林少爷道:「不,不是呆话,我绝不能容忍看着妳们受气受苦。」

莺莺笑道:「你怕我们嫁人,怕和我们分开,就得放规矩些一,不要太胡闹。」

武林少爷点点头道:「好,办完了那桩事,我就不再胡闹,乖乖在此读书。」

燕燕说道:「好了,光说也没用,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你是不是该回房睡觉了呢?」

武林少爷又点点头道:「好,我回房睡觉,我回房睡觉……」

一面说,一面转身往屋里走,走到屋门口,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回对二女道:「莺莺,燕燕,妳们过来,我有话告诉妳们。」

莺莺一哼道:「才不呢!你又要吃我嘴上的胭脂,以为我不知道!」

武林少爷着急道:「妳想到那里去了,我真的有重要的话要跟妳们说。」

莺莺和燕燕相望一眼,才移步走了过去。

武林少爷四望一眼,低声道:「妳们也赶快回房睡觉,我猜奶奶会去而复返,暗中察看我们的情形,妳们上了床后可不要讲话,更不可谈起人头的事情,若听到什么异响,也不要理会,知道么?」

莺莺燕燕都觉得他的猜测十分有可能,两人一齐点头表示明白。

於是,主婢三人回房就寝,一天的活动到此结束。

次日上午,一辆崭新的马车开到枫林书院的门口!这是武林少爷昨日在城里购妥的一辆厢车,当时由於车行尚未完全弄好,故他乃先付一些订金,嘱车行於今日开来枫林书院成交。

加上两匹健马,共价五百両银子。

武林少爷付足馀欵,遣去来人后,便上车试开,在草坪上兜了几个圈子,觉得已能够操纵自如,於是把车开至林边停下来。

莺莺和燕燕早已将他需要携带的东西準备好,这时便放入车厢中,主婢三人乃一同走入枫林,来到林中一处堆满许多树枝的地方。

他们三人将那些树枝移开,便见当中摆着四个密封着的大水缸,缸口用兽皮封盖,边缘还用麻绳紧紧绑住,好像醃瓜一般。

武林少爷问道:「名册呢?」

莺莺答道:「在包袱中。」

武林少爷道:「前夜带回来的八颗首级,有没有撒上盐巴?」

莺莺道:「不撒上盐巴,这会不臭死了?八颗人头用了五斤盐哩。」

武林少爷笑道:「我奶奶的醃瓜最好吃,只不知我这醃人头味道如何?」

莺莺道:「你想吃一颗试试?」

武林少爷哈哈笑道:「我不想吃,统统送给『南山隐豹』吃好了。」

燕燕道:「噁心!噁心!你们别说了好不好?听得我都要吐啦。」

武林少爷道:「妳们把它搬上车,我回房换装,过一会就要动身了。」

说毕,迳自出林而去。

莺莺和燕燕便把四个大水缸一一抬出林外,再抬上车厢,又拿些细树枝塞在水缸与水缸的中间,以避免因顚簸碰撞而破裂。

燕燕忽然叹了一声道:「莺姐,我越想越觉此事可怕,将来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办呢?」

莺莺道:「他杀的确实都是为恶江湖的大害虫,依我看老爷顶多生气把我们痛骂一顿,不致於把我们搔走的。」

燕燕道:「话虽不错,可是他并非为了替武林除害而杀人的呀。」

莺莺道:「不管动机如何,其结果都是一样嘛。」

燕燕白了她一眼道:「哼!妳倒处处帮着他说话,将来东宪事发,我看妳怎么说?」

莺莺笑道:「别怕,燕儿,我们这个小祖宗是茅家的命根子,老夫人对他怎么样妳是知道的,天塌下来,有老夫人顶着。」

燕燕道:「万一出了事呢?」

莺莺道:「妳是说……」

燕燕道:「他惹祸可以不计后果,但万一受到伤害,妳我就不能没事了。」

莺莺道:「这倒是实情,不过我已有打算,妳放心好了。」

燕燕道:「妳有何打算?」

莺莺道:「这回他不要我们陪伴,我们嘴上依他,等他走了后,就悄悄跟去,暗中保护他。」

燕燕听了转忧为喜,点点头道:「对,我们一路暗中尾随,一旦有事,就可现身助他一臂之力。」

莺莺道:「他精明得很,妳可不要露出一点声色。」

燕燕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久,武林少爷换好了装,回到林边来了。

为了要自己开车,他把自己打扮成车夫模样,穿上一,件很普通的衣服,但仍然掩饰不了英俊的面貌和高贵的公子哥儿气息。

他向莺莺和燕燕拱手一揖,嬉皮笑脸道:「二位姑娘,妳们看小的这身打扮如何?」

莺莺掩口葫芦道:「一点都不像车伕啊?」

燕燕接口笑道:「倒像是那个偸香窃玉的唐伯虎。」

武林少爷一跳上了车座,哈哈笑道:「对了,我正是要去偸香窃玉。」

说罢,準备开车动身了。

莺莺一手搭住车辕,忽然道:「少爷,你真不要我们陪你去么?」

武林少爷道:「这回妳们确实不能跟着我,理由我已说过了,第一,他们若见我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一定会很不高兴,第二:妳们留在这枫林书院可为我掩饰掩饰,万一家里有人来了,就说我访友未归,如此才不致引起家人的疑心。」

莺莺嘟嘟小嘴道:「你就只会替自己着想,也不为别人想一想。」

武林少爷一怔,忽然省悟的微微一笑,一把拉过她抚慰道:「莺儿,我不会忘记妳的,还有燕儿,妳们两个是我最喜欢的人,不论将来我跟谁成了亲,我仍然要妳们跟着我,直到我死为止。」

莺莺道:「看你,又说呆话了,你这毛病多久才能改过来呀?」

武林少爷笑道:「人总是要死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当然我希望将来死了也能跟妳们在一起,下一辈子再生而为人,仍能跟妳们在一起,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永远跟妳们在一起。」

莺莺苦笑道:「啊呀,我的少爷,你有完没完呀。」

武林少爷嘻嘻一笑,又把她拉近一些,道:「我要走了,再让我吃一些。」

莺莺推开他的脸道:「不要。」

可是武林少爷不罢手,一直的缠上去,莺莺推拒不掉,终於又让他吃光了嘴上的胭脂,每次玩这把戏的时候,她起初总是拒绝,然后是半推半就,最后则沉醉在他怀中……

燕燕站在一边掩口直笑!

武林少爷跟莺莺温存一番后,当然不会忘记燕燕,他轻轻的把莺莺推开,说道:「燕儿,轮到妳了。」

燕燕转身撒腿便跑。

武林少爷喝道:「那里跑?」

一个飞扑,似饿虎扑羊的追了上去,婢俩在草坪上经过一番追逐,最后终於追上了,两人滚倒在地上,他把她按倒在地,就贪婪的去吃她嘴上的胭脂,说是吃胭脂,其实就是亲嘴!

燕燕两脚乱弹乱踢,咿咿唔唔的叫道:「莺姐,救命呀!」

莺莺理都不理,她也站在一旁掩口直笑。

武林少爷玩得兴尽了,才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该动身啦。」

一个时辰后,武林少爷的马车已在一条通往宜兴的官道上疾驰。

目的地:荆南山。

这件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名满天下的「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由於发现儿子茅大宝(乳名)越来越没出息,成天在女人堆里穿梭鬼混,因此不顾其母的反对,下令儿子前来枫林书院闭门苦读,他的心意是:即使书读不好,只要让儿子远离女人,远离太宠爱孙儿的母亲也是好的。

茅大宝就这样带着莺莺和燕燕住入枫林书院(茅兆霖本来也不允许莺莺和燕燕跟来,但因她们一直负责茅大宝的飮食起居,只有她们两人弄的东西他才肯吃,再经老夫人的坚持,茅兆霖才勉强答应下来),迁入枫林书院之后,茅大宝并未收下心来,闭门读书,经常带着莺莺和燕燕二人畅遊各地名胜,而且以「武林人」的姿态行道江湖,着实挫败了不少武林高手,由於他不敢以真姓名示人,加上有一股少爷的气派,因此赢得了「武林少爷」这个绰号。

有一天,茅大宝带着莺莺和燕燕遊莫愁湖,乘画舫遊於湖上,偶与一艘画舫擦身而过,意外的发现船上坐着一个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少女。

他曾经见过不少美女,可是就只有这个少女使他着迷,使他顿时为之神不守舍,惊为天人!

他立刻命船孃掉过船头追上去,靠近那少女的船边行驶,好看个真切。

不错,真美!

看年纪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气质纯洁娴雅,容貌娇丽如花,却毫无一些妖艳,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真似离玉阙的月里嫦娥,下瑶池的九天仙女!

与她同船而坐的,还有一对年约六旬的夫妇,其旁还侍立着两个美婢,看那情景,分明她是那对夫妇的掌上明珠,同父母出来遊湖的。

茅大宝越看越入迷,一直瞪着她发呆,灵魂好似都飞过船去了。

那白衣少女也发现茅大宝在看她,顿时玉脸飞红,垂下了螓首,轻轻说道:「爹,您看那个人……」

她的父亲,面貌清癯,有一对特别浓黑的卧蚕眉和一对特别有神的眼睛,虽然穿着一袭青衫,作儒者装扮,但给予人的印象却是坚强,刚烈,不可侵犯!

他早已发现茅大宝在看自己的女儿,这时经女儿一说,忍不住便从舱桌上抓起两颗枣子,轻轻往外一送,喝叱道:「瞎了眼的东西!」

两颗枣子在他轻轻一送之下,却似从弹弓打出去一般,朝茅大宝的面门电奔而至!

莺莺一见大惊,连忙伸手去接,接是接住了,却好像接住两颗炮弹,整个人顿时仰身翻倒,在舱里打了两滚才停住。

茅大宝这才霍然惊醒,情知遇上了高人,但他是当今「武林大元帅」的儿子,见过的世面多矣,当然不会被对方这一手暗器功夫唬倒,当即起身拱手一揖道:「老丈好功夫,晚辈茅大宝这厢有礼了。」

他第一次在人前报出自己的姓名,因为他心中已有一番打算——打算与对方结识,打算娶对方的女儿为妻,若得娶那少女为妻,此生无憾矣!

那青衫老人听了面色微微一变道:「你是茅兆霖的儿子?」

茅大宝再拱手答道:「是的,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青衫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声如洪钟,震人耳鼓!

茅大宝一听之下,心中暗惊,思忖道:「此老中气充足,其内功必已修练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界,也必然是武林中极之著名的人物,这等人物的女儿,与我茅大宝正好是门当户对……」

他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忽听青衫老人朗笑道:「茅大宝,请过船来与老夫相见!」

茅大宝忙道:「晚辈遵命。」

二船相隔不过三丈,他一提长衫,脚下略一用力,便飞步跨越了过去,很轻松的落到青衫老人一家人所乘坐的画舫上。

撑船的船孃看得傻了眼,惊异极了。

茅大宝略整衣衫,然后朝舱中的青衫老人拱手道:「老丈请将大名赐告,以便称呼。」

青衫老人含笑道:「老夫姓项,贱字若愚,匪号『南山隐豹』!」

南山隐豹项若愚?

茅大宝微微一怔,目前活跃在黑白两道上的著名武林人物,他可说无一不知,就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南山隐豹项若愚」,难道说此老因「隐」而不为世人所知?

思忖一闪之后,他立刻深深一揖道:「晚辈有幸识荆,不胜荣幸之至。」

南山隐豹项若愚微微一哂道:「请进来!」

茅大宝弯身进入船舱。

南山隐豹项若愚一指对面坐着的老妻道:「这是拙荆。」

茅大宝行礼如仪,道:「小子拜见伯母。」

南山隐豹项若愚又指自己的女儿道:「这是小女人凤。」

茅大宝又一揖道:「项姑娘好。」

项人凤起身盈盈二幅,啓口轻声道:「茅公子好。」

南山隐豹项若愚笑道:「请坐!」

茅大宝谢过之后,便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来。

南山隐豹项若邑含笑打量他片刻,说道:「茅世兄一个人遊湖?」

茅大宝答道:「是的,船上二女,是晚辈的侍婢。」

南山隐豹项若愚微笑道:「茅府为当今武林第一世家,令尊又是领袖武林的『武林大元帅』,掌握指挥武林各大门派之兵符,老夫无名小卒,能得认识茅世兄,实感荣幸。」

茅大宝忙说道:「不敢当,老丈过誉了。」

南山隐豹项若愚道:「茅世兄大槪不知道老夫这个人吧?」

茅大宝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呐呐地道:「这……」

南山隐豹项若愚又微微一笑道:「老夫早年远履西域,最近始举家迁回中原,现定居於荆南山上。」

茅大宝道:「哦!」

南山隐豹项若愚道:「茅世兄刚才一直对这舱内看个不停,不悉有何贵事?」

茅大宝胀红了脸道:「没有什么,晚辈一时失态,还望老丈不要见怪。」

南山隐豹项若愚笑道:「你是茅兆霖的儿子,身份高贵有若东宫太子,谁敢怪你啊!」

茅大宝更觉不好意思,说道:「老丈言重了,晚辈只是……只是……」

南山隐豹项若愚突然朗笑一声道:「茅世兄不必感到惶恐,老夫虽然久居西域,但并非不开化之人!」

他伸手拍拍茅大宝的肩膀,笑道:「请到这边来说句话!」

说毕,起身出舱。

茅大宝连忙跟出,随他走到船头上,因不知他要干什么,不免心生警戒,暗暗準备应变。

但南山隐豹项若愚毫无敌意,把他拉近自己身边,低声道:「老夫看得出你非一般轻浮青年可比,故刚才你对小女的注视,老夫不会怪你。」

茅大宝听得心中一喜,认为大有希望了。

其实,以他显赫的家世,以他俊秀的人品,应该是许多父母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他也很清楚自己这种优越,在此之前,曾有不少人向他提亲,但他都没答应,因为他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飮。

今天,意外的在这莫愁湖上邂逅了这个使他一见锺情的项人凤,更意外的是她的父亲如此开明,初次见面,就肯跟自己谈起他女儿,这不是太有缘么?

且慢,他似乎高兴得太快了,因为南山隐豹项若愚接着说出了一句令他发呆的话:「但老夫必须趁早说明,小女不可能嫁给你!」

茅大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朶,他怔了半晌,才问道:「令媛已名花有主?」

南山隐豹项若愚摇头道:「不,小女尚未许人。」

茅大宝诧异道:「旣然尚未许人,为何……」

南山隐豹项若愚微微一笑道:「理由不便说明,总之小女可以嫁给任何人,就是不能嫁给你!」

茅大宝愕然道:「莫非老丈以为晚辈是纨袴子弟,没出息?」

南山隐豹项若愚又摇头道:「不,茅世兄乃人中之龙,有锦綉前程,老夫看得出来!」

茅大宝更迷惑不解,道:「那么,究竟是何理由……」

南山隐豹项若愚道:「很抱歉,理由确实未便奉告,茅世兄请回船去吧!」

茅大宝外表虽然文质彬彬,个性却很倔强,他忽然微笑道:「老丈,请容晚辈斗胆说一句话,晚辈虽然不学无术,亦知道德礼敎,虽然令媛风华绝代,使晚辈惊为天人,但今天初次见面,老丈若是不提起,晚辈亦不敢有何表示,而旣然老丈提起了,却又说令嫒可以嫁给任何人而就只不能嫁给晚辈,这话实令晚辈惶惑不解,晚辈惊劣不驯,倒想弄个明白!」

南山隐豹项若愚浓眉一皱,沉吟道:「唔……你一定要知道么?」

茅大宝回答道:「是的,尚请老丈明敎。」

南山隐豹项若愚沉思有顷,才说道:「也罢,你一定要知道,老夫就告诉你,由於某种原因,老夫曾经立下誓言,将来如有人要娶我女儿,必须为我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茅世兄一定办不到!」

茅大宝听了大不服气,道:「老丈请说说看,也许晚辈能够办到呢。」

南山隐豹项若愚道:「你的能力当然能够办到,但你一定不敢去办。」

茅大宝道:「不道德的事么?」

南山隐豹项若愚说道:「可以是这么说。」

茅大宝道:「请老丈明说,好让晚辈做个决定如何?」

南山隐豹项若愚道:「老夫要一百颗人头做为娶小女的聘金!」

茅大宝呆住了!

一百颗人头做为聘金?

这岂不是说要自己去杀一百个人?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荒谬的事么?

嫁女儿,竟然要一百颗人头做为聘金,这老傢伙是不是疯了?

没有,南山隐豹项若愚没有一点疯狂之象,他很冷静,很沉着!

茅大宝惊望他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是戏言?」

南山隐豹道:「不是。」

茅大宝问道:「为什么你要一百颗人头?」

南山隐豹道:「未便奉告。」

茅大宝道:「这莫非是一种消灭仇家的手段?」

南山隐豹道:「不,老夫只要一百颗人头,而未指定要那些人的人头,换句话说,你只要取到一百颗人头,不管男女老幼均可!」

茅大宝道:「这更奇怪……」

南山隐豹道:「如果你能取到一百颗人头带到荆南山上的豹庄,老夫立刻把女儿嫁给你。」

茅大宝忽然微微一笑道:「怪不得老丈认为晚辈办不到,这件事……确实很困难……」

南山隐豹道:「不错,你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不能做这种事。」

茅大宝微笑道:「未必!」

南山隐豹目光一注道:「你敢?」

茅大宝笑道:「我想,武林中,特别是绿林黑道上,怙恶不悛的该死之徒,一定不只一百个,晚辈何不可一举两得!」

语毕,拱手一揖,随即双臂一张,飞过三丈湖面,回到了自己的画舫。

就是这样,现在他带着一百颗人头要去荆南山上的豹庄求亲,赢取那美若仙女的项人凤。

他一直不认为这件事有何不对,虽然连杀一百个人是个惊人的大手笔,但他杀的确确实实都是死有馀辜的大恶徒,而认为这是为武林清除大害虫,为善良老百姓谋安全。

唯一使他担忧的还是「南山隐豹项若愚」这个人,他曾经暗访荆南山,打听出山上确有一座豹庄,庄主人确叫项若愚,但除此而外,有关项若愚及其一家人的来历,却打听不出来,因为当地的人都说豹荘是半年前才建成的,也即是说项若愚一家人是半年前才迁入居住的,加上他们从不与外人往来,因此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他们的来历。於是「南山隐豹项若愚」在他的眼中嚎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觉得项若愚神秘莫测,尤其是要一百颗人头才肯嫁女,这究竟是何意思?

如果他指定要杀的对象,还可解释为他想消灭一百个仇家,但他没有指定要杀谁,他只要一百颗人头,而不侷限杀什么人,这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茅大宝也曾推测这可能是项若愚想考验自己的一种手段,不过,他又很快推翻了这种猜想,因为不论是谁,绝对不会为考验未来的女婿而要他去杀人,除非他是个丧心病狂的人。

项若愚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么?

他觉得不是,觉得项若愚人很理智,很平易近人。好啦!不管怎样,我杀死的一百个人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徒,现在他就去下聘,娶项若愚的女儿为妻!

为恐车厢中的四个大水缸因顚簸碰撞而破裂,他不敢开得太快,一路不疾不徐,平稳的向前行驶……

这天日落之后,他将马车驶离官道,在一处偏僻无人的树林里歇下来。

带着一百颗人头,当然不便投宿客栈,因此他準备在野外过夜。

莺莺和燕燕替他準备了不少可口的食物,他先割了一大堆草给两匹马吃,然后自己吃了一些东西,喝了几口水,便躱入车厢,靠着水缸闭上眼睛。

正当矇胧欲睡之际,突然心头微沉,刹那间完全清醒过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听出有三个人正蹑手蹑脚的向马车走过来!

是谁?

唔,说不定是翦径贼!

他眼睛一转,面上闪过一抹调皮的微笑,随又闭上双目,假装睡着了。

果然不错,此刻正有三个大汉一步一步的向马车欺近,行动诡谲已极!

三人都不似武林高手,一个手上握着一把钢刀,其馀二人各持一条齐眉棍,看样子确是翦径小贼。

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近马车,发现「车伕」正在车内睡觉,三人的胆子顿时壮了起来,那提刀的大汉於是把刀抵上茅大宝的心口,大喝一声道:「别动!」

茅大宝假装一惊而醒,吓得缩成一团,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提刀的大汉喝问道:「那缸中装着什么东西?」

茅大宝道:「醃瓜!醃瓜!」

提刀的大汉一怔道:「醃瓜?」

茅大宝道:「是,都是不値钱的醃瓜,爷们要的话统统拿去,千万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呀!」

提刀的大汉回对两个同伴讶然道:「他个婊子养的,是醃瓜呀!」

一个提齐眉棍的大汉说道:「是醃瓜还是银子,打开一看便知!」

那提刀的大汉一想不错,便撤回钢刀,退开一步,喝道:「下来!」

茅大宝连声应是,急急的跳下车,跑去一旁,抱头蹲下。

那提刀的大汉便和另一同伴合力把一个大水缸搬到车外地上,钢刀一挥,割断红口外缘的绳子,另一个大汉随将缸口上的那块兽皮揭去

一看,水缸上面满满铺着一层白盐!

提刀的大汉不禁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果然是醃瓜!今天真是晦气,先是碰上一个穷措大,搾不出一滴油水来,这会又碰上一车醃瓜,去他妈的蛋!老子小时候吃醃瓜吃得牙齿都黑了,还要这一车醃瓜干么!」

提齐眉棍的大汉道:「大哥且别躁急,说不定不是醃瓜哩!」

提刀的大汉道:「不是?」

提齐眉棍的大汉笑道:「大哥可记得七八年前咱们去天王寺做的那一票?」

提刀的大汉摇头道:「不记得了,咱们每年做案数百起,怎么还记得七八年前的事!」

「小弟一说,大哥就记得,那一次咱们碰上一个老头子挑两个酒罎子,他看见咱们时,神色很慌张……」

「哈!不错,我想起来了,那时我问他挑着什么东西,他也说是醃瓜……」

「那时咱们就打开酒罎子察看,发现里面装着满满的白盐……」

「大哥我捧起一个酒罎子,往地上一倒……嘿,他个嫉子养的,竟是几十锭大元宝!」

「所以,这回说不定也是哩!」

提刀的大汉立刻用手扒开水缸上面的白盐,再伸入一摸,登时面色大变!

提齐眉棍的大汉忙问他道:「什么东西?」

提刀的大汉哭丧着脸,说道:「烂醃瓜!」

说着,已从缸中提了一个「烂醃瓜」出来!

经过盐醃的人头,已缩小了许多,但仍五官齐全,血迹斑斑,怪吓唬人的!

耳朶上,还钉着一块名牌!

提刀的大汉先是摸到一颗软软的东西,以为是烂醃瓜,待看清竟是一颗人头,吓得狂叫一声,扔下人头,没命的拔腿跑开,一边跑一边叫道:「我的妈呀!鬼!鬼!鬼!」

其馀二大汉也惊得魂飞魄散,丢下齐眉棍抱头鼠窜,以为遇上了妖鬼……

茅大宝笑着目送他们落荒逃去,自言自语道:「这一吓,只怕三年也不敢做案了。」

他起身过去检起那颗人头,一看名牌上写着「恶讼师扈定福」,不禁笑道:「死诸葛惊走生仲达,你这个恶讼师死后倒也风光!」

把人头放在红中,再用兽皮封好缸口,把它扛上车厢摆好,就又上车睡觉……

次日一早,继续驾车往东南走,中午车抵茅山,他正想驱车入林歇一歇,忽然前面道上出现了一个老道士和三个大汉!

那三个大汉,正是昨晚被人头吓得屁滚尿流的三个。

老道士,年约六十开外,瘦瘦的一张猴子脸,颊下留着一撮山羊鬚,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八卦道袍,背上斜插一柄长剑,颇有一点仙风道骨之相!

这时,那提刀的大汉便向老道士说道:「师祖,就是他!就是他!」

面上馀悸犹存!

茅大宝看到这情形,知道免不了一场麻烦,当即把车停下来!

老道士举步走到车前,对着茅大宝打量了一遍,沉声道:「小施主,贫道听这三个徒孙说,小施主车上有许多人头?」

茅大宝坐在车上笑嘻嘻道:「你那三个徒孙眼睛花了,小的车上只有四缸醃瓜,那里有什么人头呀!」

那提刀的大汉叫道:「他胡说!师祖,没有错的,我们三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人头!」

老道士「嗯」了一声,目光炯炯的盯视着茅大宝,道:「小施主贵姓大名?」

茅大宝笑道:「你是茅山道士吧?」

老道士冷然道:「不错!」

茅大宝道:「跟茅山道士通姓名最划不来,他们会使邪术杀人。不过,我可把绰号说给你听听,我叫『武林少爷』。」

老道士面色一变道:「武林少爷?」

茅大宝点点头。

老道士瞪大眼睛道:「前月在马家集击杀『江湖三匹狼』的武林少爷?」

茅大宝又点点头。

老道士一个巴掌把那提刀的大汉打得跄出数步,大骂道:「混帐!瞎了眼的狗东西!你们也不睁开眼睛看看人家是谁!他是威名赫赫的『武林少爷』呀!前个月人家『武林少爷』在马家集为武林除害,一剑挥出,就将为恶江湖几十年的『江湖三匹狼』的三颗头摘下来,你们看到的人头必是『江湖三匹狼』的脑袋,这有什么値得大惊小怪的?」

那提刀的大汉吓得连声应是,还连连躬身表示认错。

老道士又指着他们三人骂道:「你们三个糊塗蛋真大命,人家『武林少爷』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他若要杀你们啊,随便一个指头就可要了你们的小命,还不赶快跪下来谢不杀之恩!」

三个大汉惶然应了一声,赶忙跪下磕头,齐声道:「谢谢,谢谢『武林少爷』手下留情,小的们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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