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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癡心卖花女 纠缠少年郞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456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3:52

茅大宝在平时出门,有莺莺和燕燕跟着,付帐都是她们的事,因此,他身上从来不带银子。

这一次,因是单独出门,莺莺就替他準备了一包银子放在车上,而个把时辰前从豹庄出来时,他只记得将车上的衣服和一把长剑取出带在身上,却忘记了那包银子……

糟糕,这下怎么办呢?

堂倌发现他面有异色,手在身上摸索,就知是怎么回事,当下装作不知,陪笑道:「客官,一共是三钱!」

茅大宝胀红了脸,呐呐地道:「糟了,我忘记把银子带出来了!」

堂倌乾笑道:「客官真会开玩笑。」

茅大宝着急道:「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哪!」

堂倌笑容没有了,说道:「这可怎么办?」

茅大宝道:「这……唉!能不能赊一赊,下次路过,加倍奉还?」

堂倌道:「不可以!」

茅大宝道:「为什么?」

堂倌冷冷道:「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茅大宝道:「我是茅大宝呀!」

堂倌冷笑道:「你是茅天宝也一样,吃饭总要给钱,想白吃白喝,没这么好的事!」

茅大宝急得面红耳赤,就将背上的包袱取下,道:「这里面有几件衣服,就权当饭钱怎么样?」

堂倌摇摇头。

茅大宝叫道:「这一包衣服不止値三钱呀!」

堂倌道:「我们只要银子!」

茅大宝再取下长剑,往桌上一摆,说道:「这把剑要不要?」

堂倌面色一动道:「这个么……」

茅大宝道:「这不是普通的长剑,这是古时梁武帝的十三把宝剑之一,名叫『慧星』!」

堂倌倒也识货,立刻点头道:「好吧,就收你这把剑。」

他刚想伸手去取剑,忽闻「叮噹!」一响,有人抛了一些碎银在桌上!

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拿去,这是三钱银子!」

堂倌一呆道:「姑娘,妳……」

是个姑娘!

她的年龄约二十岁,长得不算娇美,但很秀气,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手臂上挽着一只花篮,篮里有一束一束的鲜花。

看样子,竟是个卖花女!

她向茅大宝抿唇一笑,说道:「公子,这把剑卖给我好么?」

茅大宝发怔道:「卖给妳?」

卖花女笑道:「是的,为了三钱银子,公子旣肯以一把宝剑抵帐,那就卖给我好了。」

茅大宝道:「这个……」

卖花女不等他的答允,老实不客气的就从桌上拿起了那把「慧星宝剑」,含笑道:「其实,我已替你付帐,这把剑已是我的啦!」

说毕,飘然跑出酒馆去了。

茅大宝原打算暂时用剑抵帐,将来再来赎回,这时一见卖花女拿着剑跑了,心中一急,连忙追出来道:「姑娘,妳等一等!」

追出酒馆,看见卖花女已奔出数十步远,赶紧跳上白马,追了上去。

街上行人不少,他怕撞着行人,不敢催快坐骑,只好不疾不徐的跟在卖花女后面,一面叫道:「姑娘,妳停一停,我有话说!」

那卖花女充耳不闻,一路疾行,还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使茅大宝无法追近。

走过一段街道,来到一座庙前,卖花女忽然折身走入庙里去了。

茅大宝急急下马,将马拴在庙前的石狮上,他快步追入庙内,一看庙殿上有不少人在烧香膜拜,却不见卖花女在内,心知她必已从偏门溜出,当即追入偏门,从殿廊再转到庙外。

举目四望,卖花女已不知去向矣!

茅大宝心中很生气,暗骂道:「这丫头好狡猾,要被我追上了,非得好好敎训她一顿不可!」

因不知卖花女往何方向逃去,只得上马四下寻找,在附近兜了几个圈子,仍不见卖花女的影子,因思量道:「罢了,今天真倒霉,居然栽在一个卖花女手里!现在怎么办好?身无分文,如何去得五台山?嗯……不如先返回枫林书院,带足了盘缠再上路吧!」

他自小生长在富裕之家,要什么就有什么,故今天丢掉一把宝剑,虽觉可惜,却也不怎么心疼,这时思忖一定,便不再寻找卖花女,而策马离城,遄返聚宝山枫林书院。

出城十里,来到一处荒郊地带,正纵马奔驰间,忽闻远处的山坡上遥遥传来一片大笑:

「哈哈,老子别的都不要了,就只要你!」

接着,是一个女子的脆笑:

「白鼻狐,你必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想死在这里,姑娘便成全你!」

茅大宝听到这两句对话,心知有一男一女的江湖人发生衝突,当即一勒坐骑,转向传来话声的方向驰去,到了山坡下,他下马拴好,随即往山坡上纵去。

转眼赶到山坡上,一眼望去,果见有一男一女正在林下游步,双方剑拔弓张,眼看就要动上手了。

那个女的,赫然正是卖花女!

她左手挽着花篮,右手握着「慧星宝剑」,看她的步法,不是个行家,而且还是个高手!

那个男的,是个白面书生,手上拿着一把摺扇,态度很轻浮,但看其步法架式,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再定睛一看,不对!卖花女的对手不止那个叫「白鼻狐」的白面书生,另外还有两个男子站在一旁,亦对卖花女虎视眈眈!

茅大宝一看就知那三个男的不是善类,心里暗暗称快,思忖道:「丫头,这下妳有苦头吃了,活该妳倒霉啦!」

他悄悄的弯身行近,躱在一棵树身后面。

这时,那叫「白鼻狐」的白面书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冷笑一声,摺扇一挥,欺身攻上,直取卖花女胸上双拳。

出招极快,但很下流。

卖花女「哼!」了一声,撑身向左横出一步,手中长剑「呼!」的横扫白面青年的腰部,出剑亦非常快速凌厉!

白面青年「哈!」的一笑,身子跳起寻丈高,空中双脚连扬,猛踢卖花女的双肩。

卖花女娇躯一伏,长剑向上挥砍。

「拍!」

摺扇和长剑交击,白面青年借力一个鹞子翻身,掠出二三丈,落到地上。

卖花女趁势追击,飞扑向前,长剑连施绝招,又将白面青年迫退数步。

茅大宝看到这里,心中暗暗喝采道:「看不出这丫头居然有一身高明的剑法,不知她是谁家女儿,竟以『卖花女』的姿态行走江湖?」

正思忖间,白面青年和卖花女已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鬥!

双方剑来扇往,越打越快。

卖花女的剑法轻灵而诡奇,但是白面青年的摺扇更是诡谲莫测,而且招招往卖花女的「要害」上攻击……

茅大宝一见大怒,暗骂道:「下作胚子,出手这样下流,一定不是好东西!」

转瞬间,两人已打了五六十招,竟然势均力敌,难分强弱。

这时候,旁观的两男之一忽然开口道:「西门兄,要不要小弟帮忙啊?」

白面青年一面打鬥一面笑道:「不必,这丫头身手虽然不弱,但力气有限,我多跟她玩几招,她就娇喘吁吁啦!」

那两个男子哈哈笑了起来。

又打了几十招,卖花女果然已露出后力不继的现象,剑招已不大灵活,反被白面青年节节迫退了。

茅大宝虽然气卖花女强取自己的宝剑,但他天生对女人有好感,这时见她已现不支,便準备支援她,从地上检起一颗卵石来。

就在此时,蓦听得白面青年大叫一声「撤手!」,继闻「拍!」的一响,卖花女的长剑已被白面青年的摺扇打出手,飞上空中!

茅大宝吃了一惊,他正要打出卵石之际——

「哇!」

白面青年忽然狂叫一声,掩面仓皇急退,鲜血从面上湧出来!

原来,他面上中了一朶鲜花,鲜花嵌入了他的鼻樑,痛得他一连退出十几步,蹲在地上鬼叫起来。

茅大宝一见之下,不禁大为惊愕,暗叫道:「我的天,这丫头竟有摘花飞叶伤人之能!」

思忖未了,那两个旁观的男子已一齐纵出,各以手上的武器——一柄如意和一把鲁班尺——栏住卖花女,不让她再伤白面青年。

卖花女手上没了宝剑,竟无一丝畏惧,巧笑倩兮道:「花脸太岁,百步毒蛇,你们也想买朶花儿欣赏欣赏不成?」

那手拿如意的是「花脸太岁」,他满睑麻子,模样非常难看,他嘿嘿狞笑道:「小妖女,妳别得意,大爷我今天收拾不了妳,就不姓翟!」

那个「百步毒蛇」十分有趣,接口笑道:「成小娟,妳有多少尺寸,我先量量看!」

说毕,就用手上的鲁班尺遥遥对着卖花女量起来。

卖花女吃吃一笑道:「怎么样啊?」

百步毒蛇叫道:「哎呀!不好,妳身高四尺八寸,主离,离者死别、退财、离鄕、失脱是也!看起来妳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卖花女啐了一口骂道:「放你娘的臭屁!」

她忽然一纵身,跳起两丈来高,空中一抖手,打出两朶鲜花,分别向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的头上打去。

两朶鲜花,其疾如矢,原来不是真正的鲜花,而是用铁打造而成,再塗上颜色的一种暗器!

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不敢去接,疾速跃开,卖花女趁机掠下,要检掉在数丈外的那把慧星宝剑,百步毒蛇尖笑一声道:「看尺!」

手中鲁班尺随着扑出之势,向卖花女的腰上疾点过去!

卖花女来不及检取地上宝剑,只得转身应战,娇叱一声,抬脚侧踢百步毒蛇的右太阳穴!

花脸太岁笑道:「好一条玉腿!」

玉如意打横里直敲而下!

卖花女急缩脚,娇躯一蹲,挽在左臂上的花篮「呼!」的扫出,反攻击花脸太岁的面部!

那只花篮,敢情也不是藤竹编成之物,而是用铁丝编成的。

花脸太岁疾退一步,但就在此际,百步毒蛇的鲁班尺又到了卖花女的身后,直奔她背心点去。

卖花女身形一扫,滑步倾向一边,同时挽高花篮,反手扫出……

两男一女,就这样又在山坡上大打出手,那个叫「白鼻狐」的白面青年因鼻上中了一朶「铁花」,剧痛难当,倒在一旁发抖呻吟。

双方搏鬥了将近一刻时之久,卖花女毕竟是个姑娘家,敌不住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的夹击猛攻,一个失神,肩上和腰上同时被玉如意和鲁班尺打中,一声惨叫,登时倒地不起!

花脸太岁一脚踩住她的身子,咧嘴直笑道:「卖花女,大爷今日要买妳这朶鲜花啦!」

谁知二言甫毕,蓦地「拍!拍!」两响,两颗卵石如电而至,一颗击中他的膝盖,一颗打中百步毒蛇的右大腿!

打中膝盖,膝盖碎了。

打中大腿,大腿洞穿了。

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惨叫一声,仰身倒下,一个抱着烂膝盖号叫,一个按着大腿狂呼。

茅大宝现身走了过去。

这时,白鼻狐一见二同伴受到重创,又见出现了一个青年,因惊而忘了痛苦,勉强站起喝道:「喂,你是何方朋友?」

茅大宝微笑道:「我叫『武林少爷』,绝对不是你的朋友!」

白鼻狐面上满是鲜血,因此看不出他面上的变化,只见他两眼一直,瞪得像两颗死鱼眼,颤声道:「什么?你是……『武林少爷』?」

茅大宝点点头。

白鼻狐好像软了半边,吓得傻住了。

茅大宝道:「你叫西门什么?」

白鼻狐口吃道:「西门……西门……西门隆!」

茅大宝道:「白鼻狐西门隆?」

白鼻狐道:「是的,是的。」

茅大宝道:「该不该死?」

白鼻狐惊得跪下,连连磕头道:「少爷!武林少爷!请您网开一面,饶我一条狗命吧!」

茅大宝一笑道:「你为什么这样怕我呢?」

白鼻狐磕头不止,道:「我的少爷,您的大名已在武林中传开,您杀人取脑就像探囊取物一样俐落,这这叫小子的怎能不怕?」

茅大宝道:「跪着等发落!」

说着,转头去看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却见他们二人已静静的躺在地上,寂然不动,不禁一怔道:「咦,就这样昏死过去了?」

卖花女道:「他们一听你是『武林少爷』,就吓死过去啦!」

她受伤不轻,倒在地上起不来。

茅大宝问道:「他们三个人是何许人物?」

卖花女道:「横行太湖的『三条蛇』,专干姦淫烧杀的勾当!」

茅大宝道:「为何找上妳?」

卖花女答道:「因为他们看我长得漂亮呀!」

茅大宝道:「妳虽然不难看,但也不怎么漂亮啊。」

卖花女听了大怒道:「你说什么?」茅大宝笑了笑,回对白鼻狐喝道:「西门隆,你起来!」

白鼻狐惊得直哆嗦,又连连磕头道:「少爷!武林少爷,小的下次不敢了,请您饶小的这一趟吧?下次犯在您手里,再杀头好么?」

茅大宝道:「不撒谎?」

白鼻狐连声道:「不撒!不撒!小的可以指天发誓,小的下次再犯,叫我死在太湖餵鱼!」

茅大宝道:「也罢,把他们两人一起带走,滚蛋去吧!」

白鼻狐大喜,连忙爬起来,去拉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叫道:「别装死了,快起来!人家『武林少爷』不杀我们啦!」

花脸太岁和百步毒蛇听到这话,顿时「活」了起来,忙不迭的爬起来,一拐一跳,拖着伤脚,与白鼻狐一起抱头鼠窜而去。

茅大宝看着他们走下山坡后,才走去检起自己的「慧星宝剑」和剑鞘,纳剑归鞘,转身便走。

卖花女见他不理自己,急了,叫道:「大宝!」

茅大宝微微一笑,停步回头,故意扳下脸孔道:「大宝两字也是妳叫的么?」

卖花女一噘嘴唇道:「不叫大宝,叫什么?」

茅大宝道:「武林少爷。」

卖花女道:「我偏要叫你大宝!」

茅大宝举步走向山坡下。

卖花女气得大叫道:「武林少爷,你是什么东西,这样骄傲!」

茅大宝转身走回,笑道:「丫头,妳竟敢骂我,难道不怕我杀了妳?」

卖花女忽然俏皮一笑道:「不怕!」

茅大宝道:「为什么?」

卖花女答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茅大宝道:「别拍马屁。」

卖花女道:「武林大元帅茅兆霖的儿子若是个坏蛋,那怎么得了啊!」

茅大宝吃了一惊道:「妳怎知我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

卖花女道:「早先在馆子里,你不是告诉堂倌你叫茅大宝?」

茅大宝道:「不错,但『武林大元帅』的儿子叫茅玉麟。」

卖花女道:「茅玉麟的乳名就是叫大宝。」

茅大宝皱皱眉道:「妳这是怎么知道的?」

卖花女道:「我爹告诉我的。」

茅大宝问道:「令尊是谁?」

卖花女道:「等一会再告诉你。」

茅大宝道:「为什么要等一会?」

卖花女道:「因为我现在肩上和腰上痛死了。」

茅大宝道:「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子,动手便欲解开卖花女的上衣,卖花女急红了脸,道:「不成,你不能看!」

茅大宝一怔道:「为什么?」

卖花女羞答答道:「因为……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呀!」

茅大宝笑道:「在我们家里,我和姑娘丫头们都不重视这些的,妳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妳伤的怎样?」

卖花女愁眉苦脸道:「可是,我们刚刚认识,我怎能让你看我的身子呢?」

茅大宝道:「事急从权,岂不闻所谓嫂溺叔援之以手乎?」

卖花女有些为难地道:「你不会到处去告诉人吧?」

茅大宝笑道:「怎么会,妳是谁,我都还不知道,再说此处又别无他,我不救妳,谁救妳?」

卖花女沉吟道:「好吧,不过你不可以有一点点的歪念头,你如果敢欺负我,我……」

茅大宝不等她说完,就动手解开她上衣的扣子,脱下她的上衣。

上衣一除,便露出了贴身的抹胸,她虽然长得不很美,但身材却极美好,粉颈雪肩,又细又嫩令人忍不住想咬它一口。

茅大宝此刻倒没有一点绮思邪念,他见她左肩上肿起一大块,有瘀血的现象,当即替她活开各处的血脉,轻轻的推拿起来。

卖花女脸红的问道:「要不要紧?」

茅大宝道:「不要紧。」

卖花女道:「那太湖三条蛇很不是东西,你为什么要放他们逃去?」

茅大宝道:「我对他们不太了解,不能就这样杀了他们。」

卖花女道:「我听说你曾经杀了很多人。」

茅大宝道:「那是因为……因为我查明那些人怙恶不俊,确实该死,所以我才杀的。」

卖花女道:「你还生我的气么?」

茅大宝道:「不。」

卖花女道:「你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为什么身无分文?」

茅大宝道:「我去拜访一个朋友,把银子遗忘在那朋友的家里了。」

卖花女道:「我拿你的宝剑,只不过想跟你开开玩笑而已。」

茅大宝道:「哦?」

卖花女道:「真的,我料定你会走这条路,所以在此等你来,谁知却碰上那太湖三条蛇」

茅大宝问道:「刚才我听他们叫妳成什么?」

卖花女道:「成小娟。」

茅大宝道:「妳武功不弱。」

卖花女笑道:「一对一,我可以收拾他们,一对二就不行啦!」

她肩上的瘀血在茅大宝的推拿之下,已然渐渐消散,茅大宝转而翻看她的腰伤,发现情况与肩伤相同,於是又替她推拿起来。

她脸上更红,掩脸叫道:「羞死人了,都被你看去啦!」

茅大宝笑道:「我只不过看看而已,妳要是落到那三人手里,只怕更糟呢。」

成小娟恨声道:「有机会,我要找他们算帐去!」

茅大宝道:「何必呢!他们已落得终生残废,今后大槪不敢为恶了——对了,妳还没告诉我妳是谁家的女儿?」

成小娟道:「我爹叫成凯。」

茅大宝一惊道:「神偸成凯?」

成小娟道:「是啊!」

茅大宝道:「怪不得……」

成小娟道:「怪不得什么?」

茅大宝笑道:「没什么,现在痛好些了吧?」

成小娟道:「好些了。」

茅大宝停止推拿,道:「那么,快把衣服穿起来。」

成小娟穿上衣服,羞涩一笑道:「谢谢你了。」

茅大宝道:「别客气,妳一个人在江湖上跑?」

成小娟道:「嗯。」

茅大宝道:「令尊不管妳?」

成小娟道:「他管得我太严,所以我才偸偸溜出来的。」

茅大宝发现她的花篮里确有真的鲜花,笑问道:「妳以卖花为生?」

成小娟道:「是啊,我又不会偸,只好卖花为生了。好苦!」

茅大宝微笑道:「花从哪里来?」

成小娟道:「我自己种的。」

茅大宝道:「花圃在哪里?」

成小娟道:「在……在……」

茅大宝笑道:「我很喜欢看花,带我到妳的花圃去看看如何?」

成小娟道:「不行,太远了,要赶几百里路哩!」

茅大宝哈哈笑道:「赶几百里路来此卖花,花竟不谢,妳的花必是铁花!」

成小娟脸色一红道:「哎,你这个人真是的!好吧,我老实告诉你……」

说到这里,低声道:「我的花是偸来的。」

茅大宝笑道:「偸花贼!」

成小娟瞪他一眼道:「什么偸花贼?说得这样难听干么?」

茅大宝站起道:「好了,不跟妳胡扯了,我要走啦!」

成小娟慌了,扯住他的衣袖道:「你哪里去?」

茅大宝道:「回家去。」

成小娟道:「我还走不动,你送我一程好么?」

茅大宝道:「妳要去何处?」

成小娟道:「随便,我跟你回去也可以。」

茅大宝摇头道:「不行,我有事,须急着赶路——对了,不要告诉人『武林少爷』就是我茅大宝,懂不懂?」

成小娟道:「不懂!」

茅大宝一怔道:「怎么呢?」

成小娟扭扭嘴唇道:「你不送我,我就到处去说,说『武林少爷』即是『武林大元帅』的儿子!」

茅大宝愠然道:「岂有此理,妳要恩将仇报?」

成小娟脸露俏皮之色,一付耍赖的模样。

茅大宝很怕被父亲知道自己干的事,当下正色说道:「成小娟,我听说令尊虽是个偸儿,但人还不坏,妳是他的女儿,可要讲点义气呀!」

成小娟道:「你送我一程,我就不说了!」

茅大宝道:「送妳去哪里呢?」

成小娟道:「随便你送,你去那里,我就跟到那里,直到我的伤痊癒为止。」

茅大宝道:「痊癒了,你便离开?」

成小娟道:「那时便不要你护送,我高兴去那里是我自己的事!」

茅大宝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妳起来。」

成小娟试着欲站起,可是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她叫道:「不成,我站不起来呀。」

茅大宝把花篮交到她手里,然后伸出双臂,将她抱了起来!

成小娟头一次被男人抱在懐中,不免羞得脸色通红,心头鹿撞,在他怀中缩成了一团,羞不可抑地道:「你……你要这样抱着人家上路?」

茅大宝道:「是啊。」

成小娟道:「不成,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茅大宝笑道:「妳旣不能走,我只好抱着妳走,要不然怎么办呢?」

一面说,一面举步便走。

成小娟羞涩地道:「你不是有一匹白马?」

茅大宝道:「卖掉了。」

成小娟仰起玉脸,讶然道:「是真的吗?」

茅大宝道:「没有钱,寸步难行,只好卖啦。」

成小娟问道:「卖了几两钱子?」

茅大宝道:「三两。」

成小娟叫道:「什么?只卖三两银子?那样漂亮的一匹白马只卖了三两银子?你一定是疯了,快告诉我你卖给谁?我去讨牠回来。」

茅大宝道:「算了,卖都卖了,怎能讨回来?反正一匹马値不了几个钱,我不在乎的。」

成小娟衝口道:「你不在乎,我可在乎。」

茅大宝微笑道:「哦,妳在乎?妳是我什么人?」

成小娟登时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道:「你这混球,我不理你了。」

茅大宝哈哈笑了起来!

走到山坡下,成小娟一见白马好好的拴在树下,才知茅大宝撒谎骗自己,一不禁气得搥了他一拳,再在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不是东西。」

茅大宝把她放上马鞍上,解开马索,随即一跃上马,驰上官道,向西疾驰!

成小娟紧紧抱着他的腰干,赶了一段路后,到底沉不住气,问道:「大宝,你要带我去何处?」

茅大宝道:「妳别管。」

成小娟叫道:「什么话?我又不是一件东西,可以任你带来带去,我怎能不管呢?」

茅大宝道:「妳自己说的,我去那里,妳就跟我去那里,旣是如此,又何必多问?」

成小娟有些气苦,道:「哎,气死我了,说说有什么关係嘛。」

茅大宝道:「回家。」

成小娟道:「你家在那里?」

茅大宝道:「妳不知道?」

成小娟道:「我只知『元帅府』在江都,却不知江都的什么地方。」

茅大宝道:「就在城中。」

成小娟道:「扬州城中?」

茅大宝道:「是的。」

成小娟叫道:「哇!那是好地方,扬州繁华甲天下,我正想去玩玩呢。」

茅大宝道:「对不起,我说的『家』却不是指扬州的『元帅府』,而是属於我自己的另一个家。」

成小娟一呆道:「你有自己的家?」

茅大宝道:「是的。」

成小娟变了脸色道:「你……你成家了?」

茅大宝摇头道:「不,我的家是书院,我在那里读书。」

成小娟这才缓过气来,展颜一笑道:「哦!你还读书呀?」

茅大宝道:「当然。」

成小娟道:「读圣贤书为何事?」

茅大宝正要回答,但一想起自己杀死了一百个人,登时为之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第二天下午,茅大宝带着成小娟回到了枫林书院!

莺莺和燕燕正在草坪上追扑一只蝴蝶,一见茅大宝回来,假装很高兴,一齐奔过来,大叫道:「少爷,你真把项姑娘迎娶回来了?」

为什么说她们「假装很高兴」呢?

原来,那天茅大宝开车上路之后,她们也随后动身跟下,一路尾随在马车后面,茅大宝在路上碰上的那些事,她们都在暗中看得很清楚,只因茅大宝每遇事均能迎刃而解,因此她们也就没有露面。

今天,她们只不过早茅大宝一步赶回枫林书院而已。是故她们早已知道茅大宝带着成小娟回来(她们唯一不知道的事是茅大宝进入豹庄的始末与结果),为了隐瞒她们曾经跟踪,因此这时看见茅大宝回来,必须假装高兴。

她们奔至马前,在看见马上的成小娟时,还假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少爷,这位姑娘……她好像不是项人凤嘛?」

茅大宝一跳下马,笑道:「莺莺,燕燕,我来给妳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成姑娘成小娟。」

二女二幅道:「成姑娘好。」

茅大宝接着回对成小娟道:「她们二人便是我跟妳说起的莺莺燕燕。」

成小娟含笑向莺莺燕燕点点头。

莺莺佯装迷惑道:「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呀?」

茅大宝道:「这位成姑娘是我在路上邂逅的,她被三个歹徒围攻受伤,我把她带回来。」

燕燕问道:「那项姑娘事呢?」

茅大宝向她们使了个眼色,才答道:「那件事还没办成,等一会再告诉妳们好了。」

当下,牵马走到书院前,搀扶成小娟下马,再扶她进入自己的书房,让她在床榻上躺下来。

他命莺莺倒了一杯茶给成小娟解渴,成小娟喝了一口就皱眉头,说道:「这茶已变味,好像是几天前冲泡的……」

莺莺忙道:「不,是今早冲泡的,成姑娘要喝热茶,我这就去生火烧开水。」

说着,假装要去烧开水!

成小娟道:「不必了,我并不渴。」

茅大宝便说道:「那么,妳好好在这里歇一歇,我和莺莺燕燕出去说些话,一会再来看妳。」

说罢,便与莺莺燕燕一起退出,来到前面的厅上。

主婢三人在厅上坐下,茅大宝才将前往豹庄的一切经过说出,莺莺燕燕听完他与「小拳王刁天英」所发生的事,大为惊讶道:「怎的这么巧,竟同时冒出了那个『小拳王刁天英』?」

茅大宝耸耸肩道:「造化弄人,如之奈何?」

莺莺问道:「你打算怎样?」

茅大宝道:「当然要跟他竞争到底,我茅大宝总不能输给他刁天英,妳们说是不是?」

莺莺沉吟道:「依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里面只怕……」

茅大宝道:「不,我绝不放弃。」

燕燕道:「那位姑娘……」

茅大宝道:「她是武林赫赫有名的『神偸成凯』的女儿,我跟她没有什么。」

燕燕道:「那为何带她回来?」

茅大宝道:「因为她受伤不能行走,我怕她再落入歹徒手里,便带她来此养伤,她伤癒之后便会自动离去的。」

莺莺又问道:「五台之行,要何时动身?」

茅大宝道:「那刁天英已赶在我前面了,我不能耽搁太久,妳们替我打点一下,我马上就走。」

莺莺道:「少爷,此去五台山太远,可不是三两天就可回来,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茅大宝道:「不成,我一个人行动较方便,去偸人家的东西还带着女婢,这算什么?」

莺莺道:「万一老爷来看你,怎么办,呢?」

茅大宝道:「妳就说我出去访友就是了。」

莺莺颦眉道:「我的小祖宗,你不怕祸越闯越大么?」

茅大宝道:「不会,我自有分寸,妳快去替我準备一包银子,我立刻就走!」

莺莺怏怏的起身出去!

茅大宝忽又把她叫回,说道:「记住,此事千万不要让那成姑娘知道,也不可告诉她我要离开,知道么?」

莺莺道:「为什么呢?」

茅大宝道:「因为她有些缠夹。」

莺莺噗哧一笑道:「我头一次听到你怕姑娘纠缠,稀奇稀奇!」

快马加鞭,一路直扑西北。

这是一场长程的,艰苦的,也是险恶的竞争,他估计已落后「小拳王刁天英」五、六百里之遥,必须连程疾赶一两天才能追上他……

第一个夜晚来临时,他赶到凤阳,人马在城中停歇飮食,个把时辰后,即连夜继续上路!

第二天晌午,抵达豫东鹿邑,他找到一家客栈,把坐骑交给店小二去料理,自己叫来一碗大滷麵吃下,便上床睡觉。

他打算睡到天黑起床,夜间赶路较凉快!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他睁眼一看窗外,天色已然入暮,当即下床问道:「是谁呀?」

「砰砰砰!」

回答的,是三下拍门声!

茅大宝有些不高兴,沉声道:「什么人?」

「砰砰砰!」

又是三下拍门声。

茅大宝顿感蹊跷,便取剑在手,悄然走到门前,迅速的将房门打开!

一看,登时怔住!

你道拍门是谁?

是卖花女!

她手上挽着花篮,笑靥如花地道:「大爷,买朶花儿好么?」

茅大宝为之气结道:「妳……」

成小娟摘了一朶红玫瑰往他胸襟一插,笑道:「送你一朶玫瑰花,又美又香的玫瑰花。」

茅大宝扳着面孔道:「妳是怎么跟上来的?」

成小娟俏皮的一扭嘴道:「跟?谁说我是跟你来的?我在枫林书院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肩上和腰上的伤已不痛了,她们告诉我你已走了,因此我也就离开了那里,我想去遊万里长城,就往这条路走,不想刚才投入这家客栈时,窗外的发现了你的那匹白马……」

茅大宝道:「妳撒谎。」

成小娟不高兴的一嗽唇道:「哎呀!你凶什么嘛?反正我已不需要你保护,你能走的路,我为什么不能走呢?」

茅大宝道:「妳要不是跟着我,怎会跑得这样快,一天一夜赶了七八百里?」

成小娟道:「这因为我是『神偸成凯』的女儿呀,我爹夜走千家盗百户,靠的就是轻功高明,我一天一夜赶个七八百里,算什么稀奇呀!」

说毕,忽然疲倦毕露,乏力的靠上门框,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

茅大宝连忙搀扶她入房,接过她的花篮放在地上,扶她上床坐下。

可是,成小娟一上了床,就一头倒下,侧身而卧,三不管的就要睡觉了!

茅大宝又气又急,在房中搓手踱步,抱怨道:「妳这个小姑娘真是不懂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不能跟妳在一起啊!」

成小娟静卧不答。

茅大宝继续搓手踱步,又道:「我告诉妳,我还有一千多里路要赶,而且必须连程疾赶,因此妳绝对不能跟着我,懂不懂?」

成小娟仍不答腔。

茅大宝「唉!」了一声道:「我再告诉妳,我所要办的事情非常危险,妳若跟着我,只怕会遭池鱼之殃,所以……喂!成小娟,妳有没有在听我的话呀?」

成小娟依然不言不动!

茅大宝趋前一看,发现她竟已睡得很甜,不禁大为气苦,叫道:「唉唉!妳……真真岂有此理。」

他伸手想摇醒她,但见她睡得那么甜,又觉不忍而缩回了手,急得在房中团团转!

不成,绝对不能让她跟着。

但是,她现在已经跟上来了,怎么办呢?

我能弃她而去么?

对了,这里是客栈,不是荒郊野外,我只要叮嘱店小二一声,就可以悄悄的离开!

茅大宝主意一定,便从床上轻轻的拿起自己的包袱,提轻脚步便欲出房——

不料就在此际,床上的成小娟忽然开腔了,带着哭泣的声音道:「茅大宝,你……你是个笨蛋。」

茅大宝吃了一惊,只得站住,窘迫一笑道:「我怎么是笨蛋呢?」

成小娟双肩颤动,抽咽着道:「你难道不明白……人家已经喜观上你了?」

茅大宝呆了呆,暗忖道:「糟了,这丫头对我生了情了,这如何使得?我怎么可以接受她的情?不成,不成,赶快跟她说清楚,叫她断了这念头。」

当下,正色道:「成姑娘,妳听我说,这是不可以的,我已经……已经有了……有了……」

忽然发觉成小娟好像仍在沉睡中,走近床边一看,果然不错,成小娟仍在睡梦中,刚才那两句话,敢情是梦呓呀!

茅大宝哑然一笑,举步向房门走去!

但走到房门口,他的心头忽然起了一阵不妥,不觉刹住脚步,暗暗思量道:「茅大宝,你怎可这样狠心一走了之,你应该等她醒来,坦白的跟她说明白,然后才可走啊!」

越想越觉应该如此,因此打消了乘机溜走的念头,转回房中,掩上房门,放下包袱!

适於此时,有个店小二来到房门外道:「客官,客官」

茅大宝开门道:「什么事?」

店小二抬目看看房内床上,笑道:「对不起,那位姑娘是……」

茅大宝道:「她是我妹妹,我有事要去太原,原不让她跟来,可是她竟追上来了。」

店小二道:「瞰,是是。」

茅大宝道:「她赶路疲倦,已经睡着了,你去吧,有事自会叫你。」

店小二唯唯应是,退了下去。

茅大宝关上房门,再走近床边看看成小娟,见她沉唾不醒,心中很是着急,暗忖道:「她这一睡,只怕要明天早上才会醒来,这样一来,岂不耽误了我几百里的路程?」

又想伸手去摇醒她,终又不忍的缩回了手。

她睡得那样酣,那样安泰,我怎好叫醒她呢?

唉,让她睡吧!反正「小拳王刁天英」纵然赶在我之前到达五台山,也不定当天就能窃得那座「珍珠宝塔」,菩萨顶真容院乃黄衣僧人的佛门重地,那里的喇嘛个个都不是好吃果子,打头阵的人说不定反会吃大亏哩!

这样一想,心下便稍为安定,他呆呆的望着成小娟的睡姿,不禁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成小娟并不是个出色的美女,什至她的姿色都比不上莺莺和燕燕,但是她另有一种纯真的气质,叫人越看越喜欢。

茅大宝一生别无所好,只爱跟女人鬼混,他认为女人是集天地间之清明灵秀所造成者,能经常和她们在一起,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天下除了女人,其馀都是俗不可耐矣!

在家里,或在枫林书院,他一日不和女人嬉戏便觉不快乐,他最欣赏汉武帝的「人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女」以及隋炀帝的「秀色可餐,如美人者,真可疗饥也」两句话。

不过,他虽然喜欢女人,虽然时常「吃」女人的嘴,直到现在却仍未及於乱。

此刻,面对着成小娟令人着迷的睡姿,他儘管有些把持不住,却没有动淫的慾望,他只是痴痴的欣赏着,像欣赏一幅令他百看不厌的画。

他看了好一会,便在床沿坐下,背靠床头,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

成小娟一觉睡到半夜,才悠悠而醒,一看茅大宝靠在床头上睡着,连忙拉过棉被,轻轻的盖在茅大宝身上。

虽然她的动作很轻,茅大宝仍立刻惊醒过来,向她微微一笑道:「妳醒了?」

成小娟有些难为情,笑笑道:「嗯,我不知怎的忽然就睡着了。」

茅大宝道:「昨夜妳没睡?」

成小娟道:「没有。」

茅大宝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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