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一面拚命地狂奔着,一面不时囘过头去朝后看,那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妖魔鬼怪般惊恐骇然。
这时候却是白天,相信任何人也没有听闻过白天见鬼这种怪事吧?那麽,唐肃这样惊恐狂奔,到底为了什么?
唐肃在江湖上有一个外号——胆大包天,听到这个外号,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如今却连这位胆量大到可以包天的人也惊骇成这种样子,在拚命狂奔,在他后面追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狂奔中的唐肃蓦地就像猝然撞到一堵墙壁上般,倏然窒停下来,由于收势太猛,身形剧幌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更加骇怖,一连退了两步。
「唐肃,任你有孙悟空的本领,也逃不出本姑娘的五指山!」说话的是一位娇滴滴的美艶少女,看年纪只不过二十出头,就像从空气中幻现出来般,忽然间就现身在唐肃的面前,刚才,唐肃若不是收势得快,怕不会一头撞在这位少女的身上。
看情形,唐肃之所以这样惊恐骇怖,正是因为眼前这位娇美的少女。
难道这样的一位少女会吃人不成?
唐肃定下神来,喘口气,又再退了一步,才惶然地道:「妖女,你眞的非杀我不可?」
原来这位少女要杀他,难怪他那样惊骇狂奔了。
只是,胆大包天的唐肃也不是省油灯,莫非眼前这位少女比他还厉害?
「格格」娇笑两声,少女带笑道:「若非要杀你,我巴巴地找上你干么?与你上床睡觉?」
瞧不出这样娇美的少女,说出来的话竟声这样粗俗,而且一点尴尬之色也没有,这眞是令人难以相信。
唐肃对于眼前这位少女,就像遇到蛇蝎般骇怕,他平素的胆量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骇得再退一步,呐呐地道:「妳要杀我,总要说出个理由来,我与妳无怨无仇,妳不会无缘无故杀我吧?」
少女脸容一冷,寒声道:「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知,我才没有兴趣平白无故地杀你,好了,不管你想得起还是想不起,你若不想束手待毙,那就动手吧!」
少女说时,脸上已是杀气严霜,与刚才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唐肃的神情猛地一震,忍不住又再退一步,目光闪动了数下,猛咬牙,哈然拔去了腰间那柄只有二尺八寸,刀背特厚的短刀来。
那知他的刀才出鞘,眼前寒光一闪,也不见那少女是如何拔剑的,森寒的剑尖已直指唐肃的眉心。
唐肃眼色骤变,厚背短刀急截,那知却截空,心头一骇,身形急退!
原来少女指向他眉心的一剑在唐肃短刀截击的刹那,蓦地挫腕沉剑,改刺他的小腹,他若不是退得快,长剑已穿透了他的小腹!
少女却是如影随形,剑尖始终离唐肃小腹三四寸左右距离。
唐肃只好再退,目中驻怖之色更浓。
少女一招之间便将唐肃迫得只有闪退的份儿,难怪唐肃封她这样骇怕了。
唐肃飞退十丈过外,依然摆脱不了少女的逼迫,心头懔骇之下,也兴起了拚命之心,胆量随之大起来,猛地暴喝一声,身形一窒的刹那,厚背短刀骇电奔雷般笔直斩劈向少女!
这一刀之威,倒也势道不凡。
所谓一夫拚命,万夫莫敌,少女果然被唐肃那拚命的一刀逼得身形闪退开去。
唐肃不由暗中松了口气,岂料少女一退即进,那份快法简直就像没有退过那样,长剑飞刺向唐肃啲咽喉。
唐肃刀势已老,回刀封挡已不及,眼色再变,只好再次闪退。
可是这一次已退不及了。
少女的身法剑势实在是太快了,一噗」地一下轻响,剑尖已刺入了唐肃的咽喉内。
唐肃的一切动作刹那停顿下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骇然之色,哑闷地道:「我实在想不起妳为何要杀我!」
这时候少女刺入唐肃咽喉的剑尖仍未抽出来,所以唐肃没有立刻死去,仍能说话。
「你既然想不起,那何不到了枉死城中去问问阎王老子,相信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唐肃闷吼一声:「好——」厚背短刀急劈少女。
少女却在这刹那倏地将剑抽囘,剑出血标,唐肃霎时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般,力气与生命随之从身体内溅了出来,那一刀才劈出,但却已无力劈下去,整个人就像消溶的雪人般萎顿在地上,一双眼仍然睁得大大的,血,仍然从他喉头汨汨流出,他却已变成了一个死人。
少女冷寒如冰雪般的眼睛只瞥了唐肃一眼,便将剑尖上的血渍抖落,看来,她的剑是一柄上好的利剑。
接着,少女从怀中掏出一块长条形的白丝布块来,展开,放在唐肃的左臂下压着,这样,就不会被风吹走,因这里是旷野,风特别大。
那少女接转身飞掠而去,旷野上就只留下唐肃的尸体,他左臂下压着的白丝布条上赫然写着四个血红的草字——在劫难逃!
白布红字,份外醒目,再加上唐肃的尸体,那就份外恐怖了。
李重天打从起床那一刻起,便一直觉得心跳不安,但又不知道是那里不妥,总之是惴惴然坐立不安。
凭他在江湖上走动多年的经验,他预测到必有事故发生了,虽则他近年来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这种特有的感应,多年来一直没有减退。
他如今已是天阳庄的庄主,自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江湖上闯荡了,而且,他还是凤阳一带颇为出名的人物。
这都是他用血与汗,甚至生命挣得来的。
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才喝了一口茶,他便再也坐不住,心情烦乱地站起来,负手踱到厅前,站在阶前,长长地吸了口气,但仍然压抑不下心中的烦乱。
「呀」厅前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不知怎的竟栖了一只老鸦,发出难听的叫声。
李重天被那老鸦一叫,心緖有如海潮般翻涌起来,只觉浑身不自在,目光一远,落在那一只老鸦的身上,霎时目中煞光一闪。
「呀——」老鸦又发出了一声叫,振翅欲飞,李重天也就在这刹那右手疾扬,一点白光如电闪般飞射而出,那头牢鸦翅膀才张,便猝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惨鸣声,两翅一歛,一头从树上那根横极上摔坠落地。
「讨厌的扁毛畜牲!」李重天低骂出声,接长吐一口气,正想跋囘厅内,半转的身形却倏地又撑转同去,目光焖焖地射向直通厅前的碎石小径。
一名身穿灰衣的汉了恰好从那边的月洞门中奔出来,直向这边走去。
李重天的暗器工夫观诸他击毙老鸦,足已显出高明。而他的听觉更是灵敏,远在十数丈外,他也可以听到有人走来,确不简单。
由此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浪得虚名之辈。
他的目光一直没停盯着那奔来的灰衣汉子身上,而那灰衣汉子看到他之后,奔行更急。
那汉子奔到厅前阶下,才停下来,李重天便疾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从那汉子惊惶的神色中看出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才脱口问出的。
那汉子被他这一问问得怔了一下,也顾不了喘气,急急道:「囘庄主,确实发生了事」
「什么事?快说!」李重天忍不住踏下石阶一步。
「庄主,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汉子显然不是一个善于辞令的人,不能一下就说出事情的紧要处。
「是谁?」李重天紧张地打断了汉子的话。
「是唐肃唐大侠!」
李重天一听,心神猛震了一下,疾声道:「在城外那处?」
「城西郊一处叫落虎坡的旷野上!」
「是甚么人最先发现的?」
「一名路过的樵夫。」
「尸体还在么?你可有去看过?」李重天一叠声问,神情显得很凝重。
「弟了经已去看过了,尸体仍在,致命伤是咽喉被刺穿了。」那汉了原来是李重天新收的唯一弟了,年纪大约只有二十四五,姓赵,名新阳。
「一剑穿喉……」李重天嘟喃一声,脚步随之急走下阶,同时道:「快带我去看一下。」
李重天站在唐肃的尸体前,脸上的神色既复杂又难看。
他已看清楚唐肃咽喉上的伤口,凭他的经验,他看出是利剑造成的,而他也看到了唐肃左臂下压着的那幅布条上写的四个红字——在劫难逃,也所以他的神情才那样复杂。
赵新阳一直站着,偷眼瞥到师傅那种神情,心中虽则有很多疑问,却不敢出声问,静静地站着。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唐肃又是被什么人所杀的?」李重天嘟喃着,脸上神色变化不定,蓦地,他的神情猛地震了一下,脱口低声叫出:「莫非……」
下面的话倏地打住了,他虽然是在震惊之下,但仍然很快便警觉到下面的话不宜被赵新阳听到,虽则他是他的徒弟,但毕竟不是一条心的,有些事,就是妻子儿女也不能说的。
赵新阳看到也听到,但他仍然没有出声,这就显出他不是一个浮躁的人。
李重天蹲下来,将那幅白丝布条抽出来,折叠好,收在怀中,对赵新阳道:「新阳,你到附近找辆有篷的马车来,越快越好。」
赵新阳应了一声,转身急驰而去。
李重天看着赵新阳远去的身形,目光重又落在唐肃那业已凝结的咽喉上的伤口上,就像要从那伤口中找出杀死唐肃的凶手一般。
「李庄主,你很喜欢看死人的么?」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娇笑。
李匿天心神一震,却没有立时囘转身来,而且连目光也没有从唐肃咽喉上的伤口杀移,不过,他已暗中运起内劲,整个人就像处于戒备状态中的刺猬般,稍有异动,便会一触即发。
凭他过人的听觉,竟然觉察不到有人掩到他背后,单星这一点,他已猜到来人有一身很高明的轻功。
也所以他心头震骇不已。
因为他已从声音听出背后那人是个女子,而且年纪不大,语声那样娇脆的女子,应该不是年纪太大的女子发出的。
「谁?」他全身有如一张紧绷的弓弦般,一动也没有动。
「你又不是唐肃,你不会转过身来看一下的么?」背后那女子娇声说。
李重天长吸了一口气,右手暗暗扣了满把的暗器,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一眼看到背后那女子,一颗紧缩的心不由放松了不少。
眼前的人可以说是一位年纪很轻的少女,那种矫滴滴的美态,任厚谁也不会对她怀有敌意,虽然她的身上带着剑,而轻功也很高明,但李重天却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少女虽则轻功造诣高明,但身手不会强到那里去。
凭他的经验,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算身手不凡,也不会强到那里去,因为武功不是一蹴可就的,非要浸淫上相当年月,才见火候,他自己就是一个例子,他初出道时与现在的身手,相差何异数倍。
只不过,世间上有些事是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若是他知道眼前这位娇俏的少女正是杀死唐肃的凶手,相信他一定会吃惊不已。
「姑娘怎样称呼?」李重天虽则放松不少,但却仍然不敢大意,右手仍然扣了满把的暗器。
少女轻笑道:「说出来李庄主也未必听闻过,不说也吧。」
李重天目光瞬也不瞬,逼视着那少女。「姑娘既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姑娘好高明的轻功,妳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的吧?」
「我来这里当然是有目的的。」少女眼眸一转,「你一定很想知道了?」
「想,而且非常之想!」李重天冷沉地说。
「那我就吿诉你吧!」少女故意拖长了语声,目中闪现出捉狭之意。「我是来杀你的!」
李重天听了,心神震动了一下,目光在少女的脸上身上扫了一遍,倏地神色一凝,吸口气,道:「看来妳不像是说笑,嗯,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口气出奇地平静,下面的话却故意不说下去。
少女却接口道:「你是已经知道我就是杀死唐肃的人,是么?」
李重天心中又是一震,点点头道:「难道不是妳么?」
少女直认道:「唐肃确是我杀的。」
李重天暗吸一口气,目光军新打量了少女一眼,问道:「妳为何要杀他?」
少女嫣然笑道:「难道你不知道?」
李重天眼睁转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又不是他,怎会知道?」
「那你到了枉死城之后,相信唐肃一定问过了阎王老子,他一定会告诉你!」
少女的笑脸一下子变得冷寒如冰。
李天心头一凛,全身又像紧绷的弓弦般。「那幅白丝布条是妳放在唐肃的手臂下的么?」
少女冷然道:「是的,你身上也会有一幅的!」
李重天听如不闻,再问:「在劫难逃,是甚么意思?」
少女冷叱道:「你比唐肃要囉嗦多了,不怕下地狱后会被拔掉舌头?其实,你自己应该心中有数!」
说着,也不见她如何作势拔剑,总之,她的身形一动的刹那,剑已出鞘,一剑刺向李重天的眉心!
李重天偏身跨步,早已扣满了暗器的右手随之疾扬,满把的暗器像飞蝗般激射向那少女的全身上下。
李重天外号天罗地网,那是形容他的暗器若一发出,就像天罗地网般,当者无人可以脱出的暗器罗网之下。可见他的暗器功夫之高明。
也所以他从来也不带兵器的。
但这一次却出了意外。
那少女像是早就猜到他会偏身跨步发出暗器般,笔直刺去的一剑半途中倏地随着偏旋的身形斜削而下,其变招之快,身形变化之速,就像她原本就是偏旋斜削一样,李重天扬起的手臂也变成自动送上了她的剑锋,但见剑光一闪,李重天发出一声嚎叫,血光暴现中,右臂断坠落地!
而布的臂断的刹那,亦是他的暗器发出之时,他的臂一断,掌上的力道便失,发出的暗器在劲道骤失的情形下,就像一个初学撒网的渔夫将渔网撒出般,才撒出,网便折沉下去,无法完全撒开般,所以那少女没有被李重天撒出的「网」罩住。
李重天发梦也料不到少女的身手剑法这样灵捷诡变,一招便断臂,这无异就将一只螃蟹被折去了一只蟹钳般。
断臂处血如喷泉般喷溅出来,李重天痛得全身抽搐着,那张脸变得灰白一片,扭曲得不成脸形,头上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
若非是他功力浑厚,早已支持不住而晕倒过去了。
少女却对他毫不放松,一招得手之后,身形疾欺,长剑急削李重于左臂。
她的用意很明显,是想封住李重天的左手,不让他有发出暗器的机会。
看来,这位少女在行动之前,对唐肃与李重天下过一番调查的功夫,否则,不可能这样轻易就重创了李重天!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李重天吃亏在不知少女的底细,才会一交手便吃了大亏。
李重天强忍着椎心刺骨的难忍剧痛,正欲以左手发出暗器,不想已被少女的剑势迫得施展不开,只好横闪开去,希望脱出少女的剑势,那就有机会发出暗器,扳囘劣势,甚至将少女置诸死地。
可是少女却不让他如愿得偿,身形跟着紧逼过去,剑势一划,依然封住了李电天的左手。
李重天断臂血流不止,这对他是极为不利的,重创之下,他的身形已变得迟滞起来,勉强又再闪避过少女那一剑,蓦地他一脚飞踢向少女的小腹,硬是将少女的身形逼得窒停下来。
这一来,他就争取到了发射暗器的机会了。
他甚至连气也不敢喘一下,便以第一时间抖动左手,将一蓬暗器射向那少女。
暗器射出,有如一面网般罩射向那少女,天罗地网之名,李电天的确是名不虚传!
若是那少女在他的「网」罩范围之内,肯定脱不出去,也不可能将那面「网」一擧击破,少女就会尝试到暗器射入体内的滋味了。
可是,李重天的暗器射出,那少女却像幻影般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所以那张网也就罩了个空,或者说只是将空气罩住了。
李重天一眼瞥到,惊异得整个人呆住了,他闯荡江湖差不多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遭遇到这样诡异奇幻快捷的身法。
因为他绝不相信那位少女能够在空气中消散。
那只有一个解释,少女在他发出暗器的刹那,已然电闪般闪掠了出去。
他立时警觉到不妙,但已经太迟了。
背心上蓦然一痛,他立刻就看到一小截剑尖从他的胸前透突出来,这一次他却没有发出惨叫,只是透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瞪大一双眼睛看着那截带有血的剑尖,然后沙哑干涩地道:「妳适才施展的,是否已失传多年的『惊鸿一瞥』身法?」
少女在他身后平静地道:「不错。」
「这就难怪你能够在千钧一发间,避得开我的暗器了。」李重天说完,急促地喘息着,咀角也喷出血来。
少女没有出声,也没有将剑立刻抽出来,所以,李重天仍没有咽气。
「妳到底为何要杀我?」李重天很辛苦地说道:「难道妳这样狠心,死也不让我死个清楚明白?」
少女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你眞的这样善忘?十六年前的事,难道你就能够忘记得干干净净?」
「妳……原来就……是……呃——」李重天语声陡住,身形挺搐了一下,便无力地摔倒落地上,血箭自前后心标射出,不但染红了他的前后衣衫,也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原来那少女忽然间抽囘了剑锋,所以李重天立刻便咽了气。
少女的目光正望向远处扬起的尘烟,手却伸入怀中,将一幅白丝布条展开来,其上也赫然写着四个血红的字——在劫难逃!
她匆匆地将布条压在李重天的左臂之下,接从李重天的身上掏出那卷白布条来,一抖展开,重新压在唐肃的左臂下,接匆匆张望了一下逐渐移近的尘烟,身形一弓,飞快地朝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瞬眼间,便消失在不远处的草树间。
少女的身形才隐没不久,一辆有篷马车便疾驰而来,赶车的正是李重天的弟子赵新阳。
赵新阳离开老远便望不到他的师傅,正奇怪师傅去了那里,随着马车的驰近,他终于望到地上躺了两具尸体,他的心神剧震了一下,虽则他看不大清楚地上的两具尸体,是否有一具是师傅的,但他也感到不妙了。
马车驰近,他终于看清楚躺在唐肃尸体丈许两丈外的另一具尸体,正是他的师傅。
这一惊眞是非同小可,他连挥两鞭,马车疾驰到两具尸体之前,他勒停了马车,一跃从车上掠下来,首先掠到李重天的尸体之前,随之蹲了下来,脱口叫了一声:「师博——」
李重天已死,自然不会应他,他查看了一下李重天身上的致命伤——胸前对穿的血洞。
但他却看不出甚么来,虽则他对李重天的死感到震惊及骇怕,但他却没有慌乱,对于压在李重天左臂下的那条布条,只看了一下,便将之放在怀中,接将李重天的尸体抱上马车,再将唐肃的尸体也抱上马车,并排放好,也将压在唐肃臂下的白丝布放在怀中,然后跳上马车,驱车驰囘天阳庄。
这一天晚饭过后,谈庆绍才坐在内章的太师椅上喝了一口浓浓的岩茶,管家丁泉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地急行入来。
谈庆绍一眼看到,便知道丁泉必有紧要的事,才会在这个时候破例来找他。
他自从在八年前染上了饭后喝一壶浓浓的上好岩茶后,便不准任何人在这段时间内打扰他,除非是发生了甚么严重的事,这八年来,丁泉在这个时候破例来找他,这一次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重阳后的那天,一名他在昔年行走江湖时结下了梁子的厉害对头竟然找上了门来,那时候正是他饭后喝茶的时间,结果,他只好在庄前与那位仇家一决生死。
加今他仍然好端端地坐着喝茶,那一战当然是他胜了,而那位仇家在与他拼斗了百十招后,死在他的独门兵器蛇舌剑之下。
谈庆绍原本倚在椅背上的身躯挺直起来,望着匆匆走进来的丁泉。
丁泉在内堂口停下,垂手躬身道:「禀庄主,天阳庄主的弟子赵新阳赶着一辆马车来到庄前,声言有急事要见庄主。」
谈庆绍听了,有点不悦地望着丁泉。「是甚么紧要的事?你没有问他么?」
丁泉惶声道:「囘庄主,他只说车上载了唐大侠及李庄主的尸体,小的也看过了,他说一切要向庄主面禀。」
谈庆绍一听,神色倏变,虎地坐了起来,一声:「你怎不早说!」人已像一阵风般向外冲了出去。
外堂内,光如白昼,谈庆绍坐在堂中主位上,赵新阳则坐在客位上。
谈庆绍早已看过了唐肃与李重天的尸体,也验看过两人的伤口,之后,赵新阳也将发生的事对谈庆绍说了一遍,并且将那两幅白丝布条拿出来,给谈庆绍看过,谈庆绍看过之后,却是不解其中的意思,但他对于唐、李之死,却感到惊震不已。
「谈庄主,晩辈之所以将家师与唐前辈的尸体送来贵庄,乃是遵照家师生前之意,将之送来的,万请谈庄主勿怪。」
谈庆绍神色凝重地道:「赵贤姪,我与令师情如手足,这既是令师生前之意,我又怎会怪你,你没有做错。」
一顿接道:「你根本就没有见到杀害令师的凶手?」
赵新阳肯定地摇摇头道:「晩辈赶囘那里的时候,家师已被害,凶手也不知所踪,不过,晩辈发觉家师的遗体仍然温软,足证家师被杀害的时间不会太久。」
「令师看到那幅布条时,他的神色如何?」谈庆绍问。
「家师的神情有点古怪,并且喃喃道:『一剑穿喉,一剑穿喉』,又说:『在劫难逃,在劫难逃……莫非……』下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晚辈心中虽则感到奇怪,但却不敢问。」
谈庆绍听完之后,凝眸不语,脸上却神色数变,赵新阳看在眼内,却不敢出声,呆坐着。
好一会,谈庆绍才神情震动了一下,嘟喃道:「莫非眞的是……」
倏地惊觉而住口不语,神色也变得很复杂,看了赵新阳一眼,吐了口气道:「赵贤姪,令师及唐大侠的遗体我自会着人置放好,你赶了二日一夜的路,也很疲累了,你还是先去吃一顿饭,然后歇息一下吧。」
赵新阳也确实疲态毕呈,应了一声,谈庆绍接一拍手掌,从外面走进一名汉子,垂手躬身道:「庄主有何吩咐?」
谈庆绍道:「带赵少侠到客房,并着厨房送一份饭菜到赵少侠的房中。」
汉子恭应一声,赵新阳即时从椅上站起来,朝谈庆绍抱拳恭身道:「谈庄主,晩辈告退。」
谈庆绍欠身道:「贤侄好好休息一下吧。」
于是,赵新阳跟着那汉子走了出去。
谈庆绍坐在书房内,但却像屁股上生了疮般,怎也坐不下去,在书房内不断地走动着。
倏地,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神情也微震了一下,自语道:「莫非十六年前那件事还有人活着下来?」
接又摇摇头道:「不可能,这是绝不可能的,当年明明干净俐落,事后还一把火烧了个清光,相信就是连一只蚁也逃不出来,怎可能还有人活下来,而且在十六年之后才采取行动?」
接着他又踱起步来,双眉皱在一起,苦思不已。
踱到窓前,望着窓外深沉的夜色,他长吐了口气,忍不住又嘟喃出声:「但唐弟与李四弟的同时被杀,又怎样解释?他两人绝不可能同时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仇家,而同遭毒手,那只有……」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声来,好一会,他又喃喃有声:「不论究竟是怎么囘事,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还是派人去通知他们几位赶来这里商议一下的好,俗谓: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
他说到就做,立刻走到书案后,坐下来,提笔醮墨,展开信笺,笔走龙蛇般疾书起来。
他一口气共写了五封信。
将五张信笺折叠好,分别放在五只信封内,再在信封卜写上姓名和地址,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放松地倚坐在椅上,这时候,他觉得心緖平静了很多!
翌日,五骑快马从谈家庄内飞驰出来,一出庄,五骑人马便分向五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只留下五缕嬝嬝飘散的尘烟。
鱼得水一骑如飞,沿着一道河堤策骑飞驰着。
他自接到谈庆绍飞骑送来的信后,便立刻离家策骑赶往凤阳谈家庄。
他住的地方离凤阳足有七百里,他虽然从信中不太清楚唐肃李重天被杀的详细情形,但却知道事态严重,否则,谈庆绍也不会派人飞马传书,这是他们在十年前分散开来之后,约定下来的,除非遇有紧急情形,才可以飞马传书,召集其余的几人。
这时候正是涨潮的时候,河水差不多浸上了堤岸,河水清淡,鱼得水眞想一头跃入河中,畅畅快快地在河中游个够。
原来他的水性极精,也很喜欢在水中泅流,而他的家就在渭水之滨,他从来也不用鱼竿钓鱼的,他要吃鱼,就跳到河中潜入水中去捉,每一次,他都吃不了从河水捉上来的鱼。
他可说是个无水不欢的人。
如今有急事在身,他只好忍下那股冲动之意,冒着阴冷的春风,继续急赶他的路。
蓦地,他忽然将奔马勒得奔势骤缓下来,令到坐骑昂首扬颈,发出「唏聿聿」的嘶哑声。
飞奔的坐骑变成了缓跑,终于停了下来。
鱼得水端坐在马上,双目焖焖地望着马前不到三丈外的堤岸上蜷缩着身体的一具女体。
那具女体在阴冷的寒风中不断抖颤着,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脸上肩上背上,那具女体是背向着鱼得水这边的,所以一任鱼得水的目光怎样锐利,也无法看到那女子的眞面目。
不过,他从那女子的体态及露出单薄的衣服外的颈脖及手腕足踝的滑腻,他猜测这蜷缩倒卧在堤岸上的女子,年纪不会太大。
若是在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走上前去看个究竟,但自从知道唐肃李重天被杀之后,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心中总是惴惴然,无形中也提高了警觉,所以他没有立刻下马前去察看。
那女子在寒风中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声,接着在地上蠕动着,似乎想从地上挣扎起来。
鱼得水仍然勒马看着,直到那女子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他才迟疑着跳下马来,牵马走到那女子身前五六尺外站住,再打量了那蜷缩成虾米般,看样子就快昏死过去的女子一会,直到看不出那女子有可能伤害得了他,他才松开疆绳,走到那女子身前,轻叫道:「喂,妳怎么了?」
代替囘答的是那女子的一声呻吟声。
鱼得水禁不住弯下腰来,伸手扳动着那女子的肩头,欲看看她是病了还是冻坏了。
那知道他的手在触在那女孑的肩膀上,那女子却像触电般陡地自行翻转身体来,随着他翻转之势,手臂猛挥,鱼得水但见一道闪光挥斩而至,大吃一惊,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向后弹退开去。
那知道他在仓促之下,自然快不过对方蓄意而发的一击,剑光在他的身上一闪而过,血光随之暴现,他弹退开的身形变成了向后重重摔倒!
那女子一击得手,身形立时从地上弹跃起来,剑随身进,一剑刺向摔倒在地,肩胸处血流如注的鱼得水。
鱼得水痛得吡牙裂嘴,心中既惊骇又悔恨,一眼瞥到那女子披头散发,就像厉鬼一样扑来,欲抽出兵器封挡已无及,只好咬牙侧身一滚,横闪开去!
那少女的剑亦在那刹那改刺为划,其剑法之诡奇变幻,连鱼得水瞧到,也倒吸了口气。
因为鱼得水知道自己怎也避不开那一剑,果然,剑光闪划中,他的大腿上又现出了一道血口来,深入肌骨,痛得他全身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叫,靑光一闪,他还是以第一时间抽出了他的双鱼刺!
双鱼刺乃是他的独门兵刃,刺身狭长,有三条凹槽,把手乃是鱼形,故称为双鱼刺。
鱼得水双刺一出,分取那女子的咽喉及心胸,虽则身受两剑,但刺势之劲疾,快逾骇电乍闪!
那女子眼见双刺刺来,上身微仰的同时,剑一抹,「叮叮」两下脆响,封住了鱼得水的双刺,接剑势突变,弧划而下,划削向鱼得水的颈脖!
鱼得水躺在地上,上身半挺,这时候只好落囘地上,双刺贴地刺向那女子的足踝。
那女子被逼跳开一步!
鱼得水身形接滚,双刺如黄蜂针般追刺向那女子,攻的仍是足踝部位。
那女子因为受攻击的部位太低,封挡不易,只好连连闪跳开去。
鱼得水却在这瞬间身形像鱼跃龙门般弹跳起来,接横身斜掠向兀自低头啃着草的坐骑。
那女子既然全心要杀他,怎能让他掠上坐骑,娇叱一声,却不去截人,身形横掠中,一剑削斩向那匹马的右腿!
那知道鱼得水这一着只是虚招,横掠的身形条地一个翻跃,接腰身一躬,侧身飞投向河水,虽则身受重伤,姿势仍然很美。
「噗通」一下轻响,鱼得水轻巧地投入水中,水面只是微起涟漪,可见他水性之精!
那女子料不到鱼得水势式变得这样快,由于隔着一匹马,令到她身形受阻,待到她硬生生收住剑势,以剑尖点在地上,身形腾跃起,有如燕子掠空般越过马背,燕子掠波般投入水中,鱼得水却已不知所踪。
女子的水性似乎也很好,落入水中时只是微溅水花,没入水中之后,久久不见她冒出水面,显然,她正在水底下搜寻鱼得水!
「花」地一下乍响,紧贴堤岸的水面蓦地绽漾开来,一条湿淋淋的身形飞鱼般从水中标射起来,腰一折,投射向堤岸上仍在悠然自得地啃着草的马匹。
这人身上洒落的水点,竟然染有血色,这人应该是鱼得水无疑。
果然正是他,原来他投入水中之后,立刻潜到河底,既不逆流而上也不顺流而下,却潜到河堤边,接升起数尺,就利用河堤岸边丛生的水草将身形遮蔽起来,虽则阴冷的河水浸入伤口中奇痛澈骨,他仍然忍受着。
这是关系到他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说什么也只好受下去!
若是那女子不立刻跟着跳下河水中,鱼得水在这样的情形下,肯定忍受不了多久,那时,她就可以轻而易擧地将鱼得水击杀在河中!
看来,那女子仍是经验少了点,也太性急了一点。
鱼得水是在听到那女子跃入河水,看着那女子的身形像鱼一般在水中游动搜寻他,直到她游得比较远,才从水中射出来的。
身形才落在马背上,一阵寒风吹来,加上伤口刺骨的奇痛,令到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冷颤,双脚急踢马腹,坐骑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也就在这时,水面一开,冒出一颗湿淋淋的脑袋来,目光一扫,瞥到狂奔飞驰的马上正驮着鱼得水,立时急怒得她双臂一振,拍落水面上,水花激溅中,藉那一拍之力,从水中腾射起来,折腰急翻,双臂一振,洒落一大蓬水滴,斜掠过河面,追掠向飞驰的人马。
可是,马匹在鱼得水的连连催策之下,奔势如电,那女子轻功再高明,加上又落后了一大截,如何追得上?
眨眼间鱼得水一骑人马便绝尘而去,先是一点,继则消失在那女子的眼帘内。
那女子眼见追之不及,只好停下身形,悔恨急怒地怔怔注视着那依然在空中飘散的尘烟,好一会,才将一头水湿的长发一甩,甩出一片珠串也似的水珠。
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的脸容了,却原来正是杀死唐肃李重天的那位少女!
寒风阵阵中,那一身水湿的薄衣紧贴在她的胴体上,清楚地勾划出她那曲线美好的体态来,猛地打了个冷颤,身形一动,斜掠下堤岸,瞬间消失了身形。
谈家庄这两天以来,一直戒备森严,连庄门前也加派了四名带刀壮汉。
书房前,在各个紧要的地方,也看到两个一组的壮汉在守衞着,不论是任何人,甚至是一只苍蝇,也逃不过那些担任守衞的壮汉的眼睛。
书房门紧紧地关着,甚至连所有的意了也关上了,房内却坐了五个人,一个个的脸上皆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
坐在书案后的正是主人谈庆绍。
坐在左右两排套了布垫的椅子上的,是四名年纪相差不大的锦袍人。
这四人正是谈庆绍在六日前飞马传书邀约的五人中的四个,这四人皆是在昨天及今天早上快马赶到的。
坐在右首椅上的一人年约四十许,相貌清癯,一双眼灼亮如电,颔下留着短髯,此人在江湖上大有名头,只要一提起神目朱亮,江湖上没有听闻过其人的相信没有几个。
「谈兄,你可有派人赶下去接应鱼老弟?」朱亮双目开阖间闪闪有光,望着谈庆绍。
谈庆绍微吸一口气道:「朱二弟,昨天鱼老弟本该赶来的了,却不见他到来,昨晚我已派出两名庄汉飞骑迎了上去,至今仍不见囘来,不知鱼老弟是否……」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朱亮四人皆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个心头倶是颤动了一下。
「咱们四个皆平安无事地赶到来,照说,鱼七哥不会在途中出事的吧?」说话的是坐在左边第二张椅了上的锦衣人,此人在五人中的年纪最轻,生得脸膛紫黑,浓眉大眼阔口,狮了鼻,身材壮健,说话时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相貌甚是威猛。
「张八弟,别忘记唐六弟与李四哥皆是被那不知身份的神秘凶手逐一杀害的。咱们四个平安赶到,独有鱼七弟迟迟未到,这才値得担心。」设话的是坐在右边第二张椅了上的锦衣人,此人脸白无须,书巻气颇重,望之绝不似江湖中人,反而更似一个饱学之士。
此人在江湖上的名头也不弱,有个外号叫书剑双绝,姓董,名一清。
至于那位被董一清称为张八弟的紫黑脸膛汉子,在江湖上也有一个外号——猛将,姓张,名冀。
坐在猛将张冀上首的锦衣这时也开口了。「董五弟顾虑得极是,鱼老弟若是今天仍不赶到来一,只怕……」
「高三弟,别说下去了。」谈庆绍叹口气,打断了那位叫高三弟的话。
一时间,五人皆沉默下来。
那位被谈庆绍称为高三弟的锦衣人叫高孤鸿,外号一飞冲天,轻功造诣最高。
这四人来到之后,皆已从谈庆绍的口中知道了唐肃李重天被杀的情形,也看过两人的尸体,更看过那两幅写上「在劫难逃」四个字的白布条,四个人均对唐、李之死感到震惊,却不明白唐、李两人为何忽然会被杀,对那布条上的四个字更是百思不解。
好一会儿,谈庆绍才吁口气,扫了四人一眼,唏嘘地道:「但愿鱼七弟只是在路途上有所耽搁,一时间赶不及来来就好了。」
朱亮四人明知谈庆绍那是自慰之言,但沉重的心情仍然为之一轻,董一清轻咳一声,正想说话,外面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谈庆绍目光紧紧地望着书房门。
「囘庄主,属下丁泉有事禀告。」原来在外面来的是总管丁泉。
「什么事?快进来说!」谈庆绍说时,已欠起身来。
丁泉在外面应了一声,推门而进,躬身道:「禀庄主,鱼大侠已赶到了……」
五人一听,俱不由喜形于色,性子最急的张冀急不及待地打断了丁泉的话,嚷嚷道:「丁总管,你怎不将他带到这里来呢?」
「还不快去请鱼七爷来?」谈庆绍紧接一句。
丁泉急急道:「禀庄主,鱼大侠身受重伤,赶到庄门前便已昏了过去……」
五人一听,脸色全变,几乎是同时霍地从椅了上站起来,七嘴八舌地疾声道:「快带咱们去看他!」
丁泉不敢怠慢,急应一声,转身当先急走出去,五人亦像一阵风般抢了出去。
鱼得水在经过谈庆绍等五人的推拿活血,输送眞气之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终于苏醒过来。
睁开一双光采全无的眼睛,看到五人之后,眼中立时闪起一抹光彩来,只可惜很快便消失。
「鱼七弟,是谁将你伤成这样?」谈庆绍擧袖抹去头上的汗水。
鱼得水咀唇嚼合了一下,发出低沉而又沙涩的语声:「一个女子,一个很年轻的女子……」
喘了口气,接道:「就在大靑河的堤岸上,那女子倒在路上,装成又饿又冷的样子,我已经加了小心,却看不出有异,便下马察看一下,那知……」
五个人静静地听着鱼得水断断绩续地将他遇袭受伤,及使计逃走的经过说了一遍。
鱼得水说完时,神情萎靡不堪,就像油尽灯枯般,三人皆难过地看着鱼得水的样子,心中有如刀割一样。
他们五人昔年与鱼得水及死去的唐、李两人同闯江湖,虽未结为兄弟,但却情逾手足,后来为了一件事才分散开来,各自择地而居,自此,他们便很少涉足江湖,但每年重阳之日,必然轮流聚集到其中一人的住处,畅聚旬日,十几年来,一直没有特别的事故发生,想不到今年却在旬日之间,两死一伤,所谓雁行折翼,怎不令他们感到悲痛。
眼前的鱼得水他们皆很清楚,由于他一失血过多,又没有及时敷治伤口,便不要命地赶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挨受不了,若不是有一个意念在支持住他,他们都相信鱼得水不可能活着赶到来。
鱼得水确是不顾身上的创伤飞马赶来的,他由于恐怕会在途中又被截撃,故此他绕路而奔,也所以迟了一夜半日才赶到来。
他是在遇袭之后,猛省到袭击自己的女子就是杀死唐肃李重天的神秘凶手,这才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一路急赶而来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必须要赶到谈家庄,将自己遇袭的事说给谈庆绍及其余的弟兄听,好敎他们知所防范,不用再坠在五里雾中,连凶手也不知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