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董一清才长吁一口气,仰首望天,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终于收囘目光,囘首朝董同道:「走,咱们到鎮上找个地方歇一下,再找人来清理一下这里。」
原来董一清性喜清静,所以在距官涌鎮约里许的一处坡脚下,建了座宅院,也所以,他这里起了火,由于距离鎮上太远,鎮上的人就算望到,也赶不及来救火。
晚上,两人在客栈的房中坐着,两人皆显得很疲累,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吐了口气,董一清压低声音道:「八弟,你觉不觉得奇怪?」
董同怔了一下,亦压低声音道:「五哥,小弟不明白你的意思。」
原来董同是张冀易容改扮的,因为他的身材很像董同,所以才着他改扮随同董一清赶囘来,这是他们在谈家庄合计好的主意,对方说既然想逼他们出来,他们于是将计就计,照他们的估计,对方就算不在途中对他们下手,也会在客栈或是对方认为有利的地方向他们下手,这样「董同」这支伏兵就派上用塲了,在意外之下,合两人之力,或许可以将对方的人击杀或是活擒到手。
但路上及在屋宅的废墟前,均没有发生意外,这就令到董一清大感奇怪及意外了。
「八弟,你想一下,咱们一路赶囘来,沿路最少有三处地方是利于设伏截撃的,他们皆放弃了,在屋宅的废墟及鎮上,也毫无异动,你说奇怪不奇怪?难道他们打消了原意不成?」董一清皱着双眉,困惑地思索着。
「五哥,大概他们也料到咱们在路上必会加倍小心,这才放弃了在路上截击咱们,依小弟看来,他们极有可能在咱们苦思不解他们为何还不对咱们动手,终于放松警惕之心时,才骤然向咱们下手也说不定。」张冀说出来的话,比在谈家庄时,有条理得多了。
大概他自知随时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发生,所以也动上了脑筋,那自然显得比较冷静及理智了。
「八弟,你说得有道理,他们可能在咱们最不耐烦,因而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下手,不过,咱们今晩还是要小心点的好,不要睡得太死!」
「五哥,这是生死攸关的事,不用吩咐,小弟也自会小心提防。」张冀说时,打了个呵欠。
「不知朱二哥他们有没有遭遇到意外?」董一清担心地说。
「有高三哥与朱二哥在一起,就算遇到截击,相信他们也应付得来,五哥,担心也是没有用的,咱们还是睡吧。」张冀说时又打了个呵欠。
「那你先睡吧,下半夜我叫醒你。」董一清说着坐到靠宪的一张椅上。「咱们这样疲累,若是一齐睡,只怕一睡就不易醒过来,所以还是轮流睡比较好。」
张冀点点头,倒身床上,一会,便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来。
董一清坐在椅上运气调息起来。
一夜平安无事,两人起床后,仍是主仆的关系,忙着料理被毁的屋宅及被杀后烧成焦炭的男女人丁的后事。
这一日没有什么事发生,夜间也是,两人仍然轮流睡觉。
一连三日,皆一点异动也没有,这就令到两人既困惑又不解了。
这天午饭过后,两人坐在房中,董一清首先开口道:「他们到底在弄什么花样?一直不向咱们下手,莫非他们看出了破绽不成?」
「不大可能吧?」张冀迟疑着道:「大哥的易容术,乃是一绝,咱们行动又没有露出马脚来,对方怎会看出破绽而不敢动手呢?」
「那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董一清困恼地道:「这几天以来,咱们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他们若在鎮上或是附近窥伺咱们,不可能不露出形迹的,我实在想不通!」
张冀搔搔头皮,皱眉道:「五哥,连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弟更加如瞎子行夜路了。」
董一清苦苦地思索着,好一会,蓦地霍然道:「会不会他们的目标是朱二哥?所以才放过咱们?」
张冀一听,耸然动容道:「横竖这里的事已料理妥当,咱们何不赶到朱二哥处看看?」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赶去!」董一清「虎」地站了起来,却停步道:「八弟,对方奸猾异常,说不定他们正是想咱们疑念丛生,心神不定时,在去朱二哥的路上才截击咱们也说不定,路上咱们要加倍小心才好。」
张冀迫不及待地边走向房门口边道:「五哥,小弟理会得。」
两人心急如焚地纵骑赶到二道鎮时,已是入黑时分。
幸好路上没有发生意外,所以两人在鎮口勒停坐骑时,不由长长地吐了口气。
翻身下马,两人牵马走入镇内,直往朱亮业已被烧毁的家走去。
来到那业已变成废墟的屋宅前,却找不到朱亮的影踪,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才牵马走向大街。
两人纵骑飞驰了半日,早已又渴又饿,只想找个地方歇一下,塡饱肚子,顺便打听一下朱亮二人的下落。
来到大街上,一眼看到街那头有一座大酒楼,两人便不约而同,牵马向那边走去。
站在门前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自然急巴巴上前招呼,将他们让进店堂中,又亲自将两匹马拉到后院马拴起来。
两人见楼下店堂内人多嘈杂,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楼上的食客不多,清静多了,两人才上到去,目光一扫之下,刹时惊喜地脱口叫道:「朱二哥,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朱亮就与「朱二」坐在临街靠窓的一副座头上。
朱亮与朱二正在吃喝着,所以看不到两人走上来,闻声之下,目光一抬,见是董一清与「董同」两人,喜得他忙站起来叫道:「五弟,你怎会在这里的?快过来坐下。」
董一清当先急急走了过去,张冀现在是下人身份,只好跟在后面。
坐下来之后,叫来小二摆上杯筷,再点了几个菜,扫了一眼周围的食客,见没有可疑的人,这才边吃喝,边低声交谈起来。
「五弟,你怎会与八弟赶来这里的?」这一次说话的是「朱二」。
董一清低声道:「高二哥,小弟与八弟一直不见对方有丝毫下手的迹像,思疑之下,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道理,同时又恐怕他们这次要对付的是朱二哥,又不知你们有没有遭到意外,故此小弟与八弟商量之下,赶来这里看看你与朱二哥有没有出事。」
原来「朱二」是高孤鸿易容改扮的。
朱亮喝口酒道:「我正与高三弟说起,不知你们两人有否遭到意外,你们就来了,很奇怪,我与高三弟也没有遭遇到意外,令到我与高三弟困惑不解,对方既然想逼我们分别赶囘去,如今机会来了,他们却不动手,眞不知他们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
「会不会被他们看出了破绽,所以他们改变了主意,不向咱们下手?」高孤鸿道。
「这不大可能,」董一清接道:「八弟也曾经这样怀疑过,但大哥的易容术乃是一绝,而且知道他精擅易容的在江湖上也寥寥无几,而且这件事只有咱们五人知道,绝不可能泄漏出去,故此不能在这方面露出马脚来。」
「但别忘了,咱们曾怀疑过,庄内可能有内奸,这就有可能将咱们的计策泄漏出去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张冀忽然出声提醒三人。
三人听得心中一凛,高孤鸿疾声道:「咱们怎么没有想到这方面?」
「这样看来,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否则,咱们故意制造了让他们有下手的机会,他们断无放过的道理!」朱亮说着不由将左手紧紧握起来。
一直皱眉苦思着的董一清这时霍地疾声道:「不好!咱们只怕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朱亮一二人听得一震,高孤鸿疾声道:「五弟此话怎说?」
「这只是小弟的猜想,试想一下,他们的目的若是想将咱们逼出来下手杀之,那么,他们断无不乘机下手截击之理,但如今咱们两拨人皆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将咱们引出去,却乘机向大哥下手!」
朱亮三人一听,神情大震,吃惊不已,张冀道:「咱们虽然被『引』了出来,但他们又怎知小弟与高三哥也出来了呢?他们不会冒这种险吧?」
表面上是这样,正如你刚才所说的,若是庄内有内奸,而他又恰好侦知咱们的计策,那就有可能他们也来个将计就计,对大哥下手了!」董一清越说,神态越沉肃。
「那咱们怎办?」张冀焦急地问。
「但愿我猜错了。」董一清语声沉重,「不过,无论如何,咱们也要簧夜赶囘去!」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上路!」高孤鸿霍地站起来,手一翻,「啪」一声,放下一块碎银。
「但愿大哥他没有事!」朱亮话声未了,已推椅而起。
四人像一阵风般冲下酒楼,未几,四骑快马有如雷鸣般冲出了二道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