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金柱岭约一百二十里外的独柱峯上,有一座十分古旧的寺院。
这座寺院相传建于汉唐之间,寺院建在距峯顶还有五十多丈的落鹰坪上,寺院内僧人不多,连方丈带火工只有十六个。
时候已经是二更将尽,三更快到时分,寺院内外已经沉寂一片,独有方丈室内,仍然透出灯光及肩人语声传出来。
「甘……半泉大师,幸得你及时出手解救了咱们,朱某谨此致谢。」说话的是朱亮!
而方丈室内,坐着的除了方丈大师外,其余四人赫然是朱、董、高、张四人!
那位端坐在蒲团上的方丈,年纪大约只有五十多岁,方脸大耳,脸色红润,双目间神光隐现,显然内家修为高深,这时扬眉道:「朱施主,是老衲来迟了,致令四位施主受创不轻,老衲罪过。」
「大师,你是怎会知道咱四人会在那谷口拼斗,及时赶来救了咱四人的?」张冀一脸恭敬之色,而他的气色看来好了很多,伤口也已扎好,其余三人的伤口也包扎妥当。
方丈念了一声佛号,才道:「四位,老衲虽则身在三界外,无奈尘缘未了,初时唐、李、鱼三位施主被杀,老衲仍不知情,直到谈施主被杀,庄院被烧毁,老衲才从几位上山游玩的江湖客口中,知悉始末,那应该是五日前的事了,当时老衲惊震之下,已想到事有蹊跷,可能事关到昔年与诸位联手殖杀天煞堡羣凶之事有关连,老衲便立刻赶下山来,欲找寻几位询问一下,不意走到金峯岭脚下,听到喊杀及呼喝之声,老衲一时心动好奇之下,绕过来一看,发现与那一男一女拼斗的竟是四位,而且形势危殆,情急之下,因不知对方来历,更不想再惹上尘俗之仇怨,故此只好现身出手……以后的四位皆知道了,只不知那男女两人是何来历?为何要与四位拚命?」
「大师,你眞的不知那两人是谁?」高孤鸿问。
「老衲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两位施主,怎会知道他们是谁?」方丈闲闲地说道。
「大师,说出来只怕你会吃一惊,那一男一女,正是先后将唐六弟,李四哥杀死,伏击鱼七弟,令他伤重而亡,接以调虎离山之计,撃杀大哥,并将庄子烧毁的两名凶徒!」董一淸说完,吁了口气。
「原来就是他们,眞是想不到!」方丈目中神光暴闪。
「方丈大师,更有令你想不到的消息!」董一淸长吸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激动。「那年轻的女子正是天狼煞戴连云的女儿戴若茹!」
「啊!」方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啊。「戴连云何来一个女儿?他死时不是仍未娶妻的么?」
「甘……大师,据那丫头说,她乃是戴连云的私生女儿!」朱亮补充说。
「大师,这还不算惊奇,还有令你更惊奇的。」张冀急口接道:「大师觉不觉得郡相貌丑陋如鬼的人身材有点眼熟?」
方丈蹙着眉想了一下,双目霍然一睁,疾声道:「如今想来,有点像死去的戴连云!」
「方丈,他正是咱们当年以为杀死了的戴连云!」董一淸再也忍不住,一口说出来!
「怎会是他?」方丈耸然动容,身躯震了一下,这消息确实太惊人,难怪连方丈这样修为有素的方外之人,在听闻这种匪夷所思的消息后,禁不住也震动起来。
「大师,他确实就是戴连云,这是他亲口承认的,若不是咱大哥在死前认出他来,留字相吿,咱们作梦也想不到他仍未死,至于他是怎样活过来的,只有他才淸楚了!」高孤鸿说时亦忍不住连连吸气。
「这眞是匪夷所思之事,当年谈施主一拳将他左胸肩击塌,老衲一掌插入他的小腹内,各位也在他身上留下十多道伤痕,老衲还怕他死不了,还亲自摸过他的腕脉,探过他的鼻息,确定了他已死,才罢手的,就算他仍未死,还有那一把火,他根本就无法逃出来,而他居然死不了,活了下来,若非是四位所说,老衲死后就算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也不相信!」方丈越说越激动,语声也急激起来。
「但那确是戴连云!」董一淸吐口气道:「天狼棒乃是他的独门兵器,这是错不了的!」
「大师,听他的口气,他最终的目的,是找你一雪当年之恨!」朱亮说时脸色也变了一下。
「他既然未死,以他的心性为人,他又怎会不想找老衲以雪恨恚,若他不找老衲,那反而不是戴连云了!」方丈大师毕竟是修为有素的方外之人,这时神色已平复下来,回复恬淡安详之态。
「大师……」董一淸欲言又止。
方丈淡然一笑,喧声佛号道:「董施主,要来的终需会来,就算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仍然躱避不了,这件事又岂是人力所能阻止得了的?老衲虽已跳出是非圏外,但是非既已找上身来,说不得只好再入世一次了!」
「大师,那恶魔未必找得到来……」高孤鸿说。
方丈一声佛号,截断高孤鸿的话。喟然道:「此事既然关连老衲与四位施主昔年与那魔头的一段怨仇,终须有个了断,就算他不来找老衲,老衲也会去找他!」
四人立刻抢着道:「大师,咱们也豁出去了,岂能让大师一人独力承当?」
方丈喧声佛号道:「四位施主,老衲明白你们的心意,奈何这件事只有老衲或可力拼那恶魔,何况我佛慈悲,老衲怎忍心看着四位伤在那恶魔的手下?」
四人还要再说,方丈已摆手道:「四位不用说了,夜已深,何况四位身上又受了伤,还是早些安歇吧,老衲也要调息一下,说不定那恶魔随时会找上来。」
四人听方丈这样说,心知这一次若是戴连云找上来,那确是非要分出生死不可,四人虽则不怕死,但却不能妨碍方丈大师的打坐吐纳调息,这可是关系到正与邪之战,也关系到五人的生死,甚至寺院中十五名僧人的安危,要知道以戴连云之凶残暴戾,说不定会怒及寺中的无辜僧人,有见及此,四人只好退出了方丈室,好让方丈有足够的时间吐纳运息。
四人自有站在方丈室外的小沙弥带到客舍安歇。
一夜无事,令到不曾好好睡过的四人松了一口气。
这时经已是鸡鸣三唱时候,天色经已大白,做早课的和尙那种悠扬有致的诵经声,隐隐传来,四人听在耳中。但觉心緖一片宁静,竟在木鱼与诵唱声中,蒙胧睡去。
直到那名伺侍方丈的小沙弥前来敲门时,他们才霍然而醒,却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四人匆匆梳洗已毕,随着小沙弥来到方丈室前,见到方丈半泉大师端坐蒲团之上,听到脚步声,微阖的双眼一睁,射出两道神光,一声佛号随口而出。「阿弥陀佛,四位施主昨晚好睡?」
四人进入方丈室内,小沙弥退出,随即将门关上,四人朝方丈抱拳一礼,董一淸道:「大师关怀,昨晚一夜无事。」
「只怕今天有事!」半泉大师说着又低喃一声佛号。
四人闻言,神情一震,张冀口快,脱口道:「大师,可是有所发现?」
方丈半泉大师摇摇头道:「昨晚寺内平安无事,是老衲适才蓦觉心緖不宁,于是起了一课,主凶,是以老衲才对四位说今日可能有事。」
「莫非那魔头这样快就找到来了。」高孤鸿语声有点迟疑。
「老衲请四位来,是想请四位暂避一下,那恶魔找到来,老衲自信足以应付,四位无谓犠牲。」方丈半泉大师一副入地狱的勇毅神态。
「大师,咱们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此事也牵连到咱们四人,咱们怎可以置之不理,就算明知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也要与他拼个生死!」朱亮激昂地说。
「四位施主,老衲知四位是热血勇毅之士,只是,我佛慈悲,四位留有用之身,造福江湖,胜过作无谓的犠牲,四位还是听老衲之言吧。」方丈半泉大师恳切地对四人说。
张冀却握拳慨然道:「大师,此事咱们心意已决,俗谓生死有命,若是天理仍在,这一次那恶魔必然授首,否则,只怕咱们走到天涯海角,那恶魔也会追杀咱们,与其这样,何不与他拼个分明!」
方丈半泉大师听得目中神光连闪,喟然叹道:「既然四位施主心意已决,老衲再勉强,就是矫情了。」
话才说完,室外响起小沙弥的语声:「方丈,是用膳时候了。」
半泉大师展露出一丝笑容道:「四位想必也肚饿了,请随老衲来。」说着从蒲团上站起来。
四人于是亦站起来,随在半泉大师之后,走出方丈室,直往食堂那间走去。
四人也确实饿了,虽不至狼吞虎咽,但也有点风卷残云的样子,吃的虽是斋菜,但也一连扒了三碗饭。
忽地,一个年靑僧人仓皇地跌跌撞撞奔进食堂,一下子冲到半泉大师的座前。慌急地道:「方丈,寺门外来了一男一女,那男的满脸瘢疤,红眼皮,相貌比厉鬼还要难看,直往寺内闯进,在山门前被广法师兄所阻,那人竟然二话不说,一出手就将广法师兄击毙,接一扬袖,甩出一幅布条来,落在广法师兄的身上,其上写着四个字——在劫难逃!弟子正欲上前与他理论,那人却喝道:『快去叫那秃驴出来,否则,老子杀淸寺内僧人,再放把火将这鸟寺烧了』!弟子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理论不了,便立即奔来飞报方丈。」
半泉大师听了,神态却是异常平静,朱、高、董、张四人却已霍然动容,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董一淸疾声道:「他果然找上来了!」
食堂内其他的僧人眼见耳听,虽则也惊慌地窃窃议论着,但却没有慌乱,可见这些僧人平素可能受过半泉大师的指点敎诲。
董一淸目注半泉大师道:「大师,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吧,否则,那魔头说不定又开杀戒了。」
半泉大师平静地点点头。「当年仇怨,想不到十六年后仍要了断。」
说着站了起来,当先走了出去。
四人紧随其后。
寺院山门前,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几名僧人正与一男一女僵持着。
半泉大师率先缓步而来,那四名僧人一见,左右让开,对着方丈合什一礼。
半泉大师停下脚步来。垂下的眼险倏地一掀,射出两道湛湛神光,射在那一男一女的身上。
那一男一女正是戴连云与戴若茹父女两人。
瞧半泉大师的模样,似乎对戴连云眼生得紧。反而对戴若茹频频打量着。
反而是戴连云一见到半泉大师,刹时目中厉芒暴射,脸上的神色变动不已,瞧他的神情,恨不得将半泉大师一口吞下肚去。
朱、高四人这时左右站在半泉大师身后,怒视着戴连云。
戴连云却根本就不瞧四人,只是注意在半泉大师的身上。「甘冷泉,你以为剃光了头,出家做了和尙。昔年的仇怨就一了百了?嘿嘿,老子不是找上来了么?」
半泉大师原来就是昔年名震江湖的冷泉堡堡主甘冷泉,自从他在十六年前那一次与朱、高等八友联袂共闯天煞堡,将天狼煞戴连云一众煞星凶徒歼杀之后,便在江湖上失了踪,谁也不知他的踪迹何在,却原来他出了家。
半泉大师唸一声佛号。「施主眞的是戴连云?」
戴连云嘿嘿厉笑道:「甘冷泉,想不到吧?老子居然在那种情形之下,仍然死不了,这是天意!」
半泉大师目光开阖,神光闪射,平静地道:「戴连云,想不到你大难不死,却仍然勘不破情仇恩怨,你真是枉『生』一次了!」
「秃驴,你瞧瞧老子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正是你们将我弄成这样的!老子虽然死里逃生,但却足足隐迹了十二年,功力才复,此仇此恨,怎能忘得了!」戴连云语声有如狼嚎鬼泣。
「戴连云,你明明死了,怎会活下来的?」董一淸实在想弄淸楚戴连云是怎会逃出生天的?
戴连云笑得比哭还难听,切齿道:「想当年,谈庆绍一拳击塌老子的左胸肩,秃驴一掌插在老子的小腹上,你们几个也在老子的身上留下十几道伤痕,老子当时确是晕迷过去。也乘机闭住了气息,也幸亏老子秘习得龟息大法,才能够瞒得过你们的法眼;这也是老子死里逃生的秘密,你们确是心狠手辣,杀了人后,还放火烧堡,也幸亏那一把火将我从晕迷中烧醒过来。才得逃出生天,但老子这张脸却被烧到这个鬼样子……十六年了,也应该了结了!」
「是应该了结了。」半泉大师低诵一声佛号。
原来,昔年半泉大师身为冷泉堡堡主时,便与天煞堡的羣煞凶徒之首天狼煞戴连云势不两立,事因冷泉堡与天煞堡代表黑白两股势力,自然是水火不相容,那一年甘冷泉因事远赴关外,戴连云却乘这时机,尽出天煞堡中羣煞高手,突袭冷泉堡,致令冷泉堡毁于一旦,堡中数十口人,尽皆丧亡,单只走脱了一名奶妈与甘冷泉的一名年仅两岁的女儿,但在旬日之后,那名奶妈及那名女孩也被追杀死于一条荒村的屋内,当时,甘冷泉的女儿仍是被摔破脑袋,死得颇为悽惨,连面目也仅可辨认而已。
甘冷泉自关外回来,堡毁人亡,惊震得他手足冰冷,差点没有晕死过去,跟着他又寻到那荒村,看到那奶妈及女儿的尸体,这一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当时恰好号称江淮八友的谈庆绍,朱亮等八人联袂专诚到冷泉堡拜访,对着被烧成废墟的冷泉堡不禁呆怔住了,当年八人年轻气盛,一腔热血,侠义满怀,愤于冷泉堡被天煞堡所毁,不但不立刻返回江淮,反而找上甘冷泉,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联同甘冷泉勇闯天煞堡,说起来,可说是甘冷泉他们的运气,天煞堡一众五十多名凶煞,占了绝大部份烂醉如泥,其余的也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这当然抵挡不了战意如虹,敌忾同仇的九人联手夹击,轻易地解决了大部份人,最后,终于也将戴连云击杀,事后还放了一把火,将天煞堡给烧毁了,那知道戴连云这样命大,居然死不了,留得一命。
想不到这条祸根在十六年后才找上他们!
「好了,甘冷泉,如今你甚么也明白了,应是了断的时候了!」戴连云狼嗥般叫着,已然将他的成名兵刃天狼棒亮出来,咔一下轻响,将两截棒身接合在一起。
甘冷泉——半泉大师口中连诵佛号,腾地跨上一步。「罪过,罪过,老衲虽已出家多年,又不沾血腥,你既已找上来,说不得只好超渡你了!」
接一摆手中禅杖,随随便便地亮出一个门户来。
「大师,笨鸟先飞,还是由咱们四人打头阵!」
张冀说时,已闪身扑出来,手执一柄戒刀,扑斩向戴连云的腰股!
朱亮、董一淸、高孤鸿三人恐防张冀有失,亦闪身扑出,扑攻向戴连云。
戴连云目中凶芒连闪,狼嗥一声,天狼棒横扫直砸斜荡,人影翻飞中,硬是将张翼震翻开去;朱亮、高孤鸿、董一淸三人攻势亦被阻住。
刹那之间,四人斗作一团,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旁观的僧人看得胆跳心惊,他们几曾看过这样凶险激烈的搏斗?一个个满脸惊容地瞪大了眼。
只有半泉大师暂时不理会五人的搏斗,一双目光注意在戴若茹的身上,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古怪。
戴若茹在张冀四人扑向戴连云时,早就想动手了,但她被半泉大师这一望,却像着了魔般,竟然站着不动,心中却起了一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半泉大师也是,只是他没有诅出口来,双眼连连眨动着,只觉眼前这少女的脸影有点像他那死去的女儿。这刹那间,他的心潮如浪,眼前一花,仿佛又看到他死了的女儿就站在他的面前。
不过,他毕竟修为有素,吸口淸气,立时将如潮心緖放下。语声平静异常地道:「姑娘,妳眞的是戴连云的女儿?」
戴若茹但觉半泉大师会使她忍不住生出孺慕之情,这使她惊诧不已,不明白为何会对这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和尙生出这种感情,听了半泉大师那句话,心中气恼,想到父亲那张脸就是毁在这和尙与那四人之手上,怒气陡生,不由叱道:「和尙!亏你还是出家人,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也不怕死后拔舌地狱?」
半泉大师怔了一下,不由苦笑道:「姑娘,妳误会了,老衲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昔年戴连云乃孤家寡人一名,他怎会有一个女儿?
戴若茹不知怎的,竟然心生歉意,语声一缓,悻然道:「本姑娘乃是家父私生女儿,若不是这样,只怕十六年前,早被你们杀了除根,活不到现在了!」
半泉大师听得连连眨眼,露出一种半信半疑的神色,说实在的,眼前的人越看越像他当年死去的女儿,而他从来就未曾听说过戴连云有女儿,当年,戴连云确是孤家寡人一个,至于他有没有在外面收藏起女人,他则不知道了,所以他仍是半信半疑。
当年,他若不是目睹女儿惨死的形状,他也不会在殖杀天煞堡以戴连云为首的凶煞后,万念俱灰,顿萌遁世之念,而在这独柱峯飞云寺落发出家了。
既然连妻子儿女也死淸光了,尘世间,还有甚么値得他留恋的?
「和尙,若不是你们,家父的容貌怎会变得这样难看?简直连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忍多看一眼,你们倒是心狠手辣得很啊!」戴若茹的神情激动起来。
「姑娘,妳可又知道,令尊当年乘老衲远出,率众将冷泉堡一擧夷为平地,堡中上至拙荆,下至丫头仆妇。男女老幼六七十口,悉数杀死,最后,连老衲逃出虎口的稚龄女儿也不放过,杀死于距敝堡约二十多里外的荒村中,哎,若老衲的女儿不死,也应该与妳年纪相差不远,说起来,妳比她幸运多了。」半泉大师越说越不像一个出家人了。
戴若茹听了这番话,心中的怒气没来由地消褪得乾乾净停,只觉眼前的和尙一下子仿佛变老了很多,也变得很可怜了。
刹时间,两人皆默然不语。
这时候,激斗中的戴连云五人却起了变化,但听戴连云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吼喝声,随之响起一连串金铁震鸣声及闷哼声,但见人影翻飞错闪,张冀第一个像断线风筝般向后飞摔出来,恰好飞撞向半泉大师,半泉大师一眼瞥到,吃惊之下,双手疾伸,一把将张冀的身形接住,张冀却已昏厥过去,满咀血渍,脸如金纸,显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同时间,朱亮也像滚地葫芦般直飞出来,直飞出丈许远,才能停下来,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勉强站起来,但却摇摇欲堕。
高孤鸿的情形也不比朱亮好,身形飞摔出丈许两丈过外,一头摔跌在地上,却还能站得住,咀角溢血,胸脯急剧起伏不已。
董一淸的情形与张冀差不多,若不是两名僧人及时飞身上前将他扶住,他早已重重地飞摔在地上不可,胸前衣衫被血喷红了一大片,右手虎口也震裂了,想挣扎着站起来,却是力不从心。
观诸戴连云,就在人影翻飞的刹那,他亦腾腾腾一连跄退五六步,身躯晃动着,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幸得惊得飞身掠到的戴若茹及时伸手将他扶住,他才没有跌在地上,一张脸有如咙血般,气息急促,胸膛鼓动不已。
看来,这一次他也吃了亏。
原来,适才朱、董四人明知不是戴连云的敌手,久战之下,必会先后伤在对方的天狼棒之下,于是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四人以前与死去的谈庆绍等合作已惯,立时明白对方的意思,觑准一个机会,四人各自运上全身功劲,作出孤注一击,希望能将对方重创,就算不可能,也可能将对方震伤,这样,轮到半泉大师动手时,就有希望将对方击杀于杖下了。
四人这合力一击之下,戴连云不得不全力挡拒,结果,就弄出这种结果。
合四人之力,仍然被震伤内腑,元气大伤,很难动手了,而戴连云显然在接下四人合力一击后,也受到震动,损耗了不少眞力,功力肯定打了个折扣!
凭半泉大师的功力,在这种情形下,肯定可以将戴连云收拾,这正是四人企求的,所以,四人虽然身受重伤,却一点痛苦也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显得甚是欣慰。
戴连云一双凶眼乱闪着,沙哑地吼道:「甘……秃驴,你现在尽可以检便宜,动手吧!」
半泉大师不屑地道:「戴连云,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尽管坐下来调息,老衲还不至无胆到在这个时间向你出手!」
戴连云要的是这句话,说值的,若是现在半泉大师与他动手,他眞不知是否接得下对方五十招。
当下他宽心大放,就在地上坐了下来,运气调息起来。
戴若茹也就站在乃父的身前,为他护法。
半泉大师没有再看一眼戴连云,忙着将张冀放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倾出五粒丹丸,纳入张冀的口中,然后吩咐随侍在一旁的小沙弥,将瓶中的丹丸分给朱、高、董三人吞服,他自己已蹲下来,一掌抵在张冀的背心大穴上,将本身的眞元之气,输入张冀体内,助他疗伤。
朱亮三人这时已吞下丹丸,各自在地上坐下来,纳气运息起来。
那些僧人各自手执戒刀,戒备着。
这时候的情形,那里像生死拚搏的塲面,倒像一个个在诚心念佛打坐的情景。
天上,日华璀灿,寺院恍如罩在一层金光中,显得辉煌肃穆。
约有两袋烟功夫,戴连云首先从地上挺站起来,脸色已恢复如常,一双凶芒闪闪的眼睛,扫瞥了一下对面地上正在调息的各,人及运气替张冀疗伤的半泉大师。那瘢疤密布的脸上丑恶地牵动扭扯着,一步步向半泉大师走去!
那些僧人一见,立时闪身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爹!」戴若茹忍不住呼叫一声;显然,她出不大赞成戴连云这时候向半泉大师动手。
戴连云扭头凶厉地横了女儿一眼,后者立刻骇凛地将咀巴闭上,目光垂下。
狞笑一声,戴连云凶残地扫了阻挡住他的三名僧人一眼,手中天狼棒便欲劈砸而出!
那三名僧人却栗然不怯,站立不动,但又如何抵挡得了戴连云那一击?
这时,传来半泉大师的一声低喝:「退下!」
三名僧人一声:「是,方丈。」左右退了开去。
半泉大师这时已收回抵在张冀背上右掌,原本红润的脸上,这时白多于红,明显的,他已耗去了不少眞元内力,这时挺站起来,只是闲闲一跨步,已来到戴连云面前,气度仍是那样从容沉实。
「戴连云,你想动手,就只管施展出来!」
戴连云聒不知耻地嘿嘿笑道:「秃驴,你倒想得周到,利用他们来打头阵,损耗老子的内力,嘿嘿,你以为老子是个傻瓜,看不出你的奸谋,如今你为张冀疗伤,正好也耗损了一部份内力,咱们彼此亿是扯平了,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这时候动手最公平了!」
说完,扭头朝戴若茹道:「孩子,且替为父掠阵!」说时向女儿打个眼色。
戴若茹有点不情愿地微微点了一下头,一掠上前,站了一个有利的位置,紧执长剑,替乃父掠阵。
这时朱亮四人虽则内伤未愈,但已纷纷站起来,关注地注视着半泉大师。
半泉大师却气定神闲,岳峙渊停,襌杖一横,鎮定地道:「请!」
戴连云猛吸一口气,暴喝出声,天狼棒挟奔雷骇电之势,暴劈向半泉大师的上半身。
半泉大师低诵一声佛号,脚步微移,毫不示弱地亦挥杖而上!
杖棒交击,发出震人心神的金铁大震声,两人接着同时叱喝一声,毫不退让,各自挥动兵器,攻向对方。
两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昔年亦功力悉敌,这时候也无法看得出刚才的一击谁占了上风,这次再度接触,但见两人身形交错腾跃,棒影杖势一触即分,看花了那些僧人的双眼,只有朱亮四人看出,两人还未尽全力,只是互相以快招来缠住对方,看来,一时间两人不可能分出胜负生死来。
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快到连朱亮四人也分不淸楚两人的身形来,更遑论那些僧人了;只见一波接一波排荡而出的劲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旋飘在半空中,落下时尸成片片粉碎,可见两人亦运上了内家眞力!
这时,就连朱亮四人也瞧得紧张起来,差点连大气也透不过来。
那些僧人更是瞧得目瞪口呆。
至于戴若茹,亦是瞧得目光发直,眼皮眨也不眨,神态既专注又紧张。
半泉大师与戴连云激斗了约有半盏茶时分,两人交缠的身形忽地分开来,旁观的朱亮等人还看不淸楚两人为何要分开来,两人已同时大喝一声,身形腾掠起来,凌空一翻,各自揄动杖棒,拼尽全力砸向对方!
瞧到这里,朱亮四人皆紧张得忍不住发出一声「啊」来!
他们是看出两人这一次乃是一分生死之击!
果然,棒杖交击,发出二下震天价响的呜声,两条人影各自倒翻出去,但接着又翻掠扑向对方,人影交错中,又发出一下金铁大震,如是者三次,两人的身形这一次各自翻腾向对方那面。
朱亮四人瞧到这里,忍不住长吐一口气,凝重的脸上也有了一抹欢容。
因为这一次他们已看出两人已分出胜负来。
不过却不是分出生死!
他们都看到,半泉大师的身形在最后那一击中,身形被震得翻腾而起,向对方那面翻去,却只是翻滚了两次,身形便自飘而下;反观戴连云,身形被震翻腾起,向对方那面翻去,一连四五滚,才能将身形控制住,飘堕向地上,但已看出身法已不大灵活。
可是,也就在这瞬息万变之间,令到朱亮四人及众僧惊骇得心胆俱裂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条苗条矫捷的身形曳着一道剑光,有如激光般腾射向正自飘堕而下的半泉大师!
这一下意外,不但旁观的朱亮四人意料不到,就是连半泉大师本人亦是意料不到!
朱亮四人不要说是身受内伤,眞气不能妄动,就算是似曾受伤,也不可能抢救阻截得了!
那些僧人更是只有惊骇得发出惊叫的份儿!
就是朱亮四人,也无不脸色遽变,心胆俱裂!因为,凭他们的经验,已看出半泉大师根本无法闪避得了那条突而射起的身形的袭击!
巢然,半泉大师惊觉时,凭着本身精深的修为,在那刹那身形硬生生撑开少许,但还是被那条人影曳射的剑光再射入左胁内!
瞧到这里,就连朱亮四人也震骇得全身僵木了。
可是半泉大师不愧是修为精深的一代有数高手,无论在内功修为上,招式之精妙上,以及处事应变上,皆是高明得很;就在他身遭突袭的刹那,右手松杖,反手一掌,拍在那条身形的背心上,只听那条身形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有如断线风筝般,翻翻滚滚地横飞出三四丈外,重重地撞在地上,便寂然不动了!
这时半泉大师亦重重地堕落在地上,连站也站不稳,左臂上的那道伤口喷溅出来的血箭,不但射洒到地上,也染红了他的半边衣服,一张脸灰白无光,连连喰咳不已!
朱亮四人立时惊呼着,挣扎着扑向半泉大师那边!
那些僧人更是魄散魂飞,慌乱地呼叫着:「方丈!」一拥扑过去,要将半泉大师扶起来。
半泉大师却在众人扑到身前时,左手以杖拄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却一连呛咳出四口血来,神色显得异常萎顿!
看来,那一剑伤得他很重,可能已伤入腑脏!
而那猝然飞袭半泉大师的人,赫然正是戴连云的女儿戴若茹!
朱亮最先扑到,一把扶住半泉大师,急切地道:「大师,你怎样了?」
半泉大师粗喘一口气,手伸向怀中,一旁的董一淸立时抢先替他自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来,揭开瓶塞,将瓶中的丹丸倾出大半来,纳入半泉大师的口中。
半泉大师立时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闭上。
那些僧人则七手八脚地撕下自己的僧袍,快手快脚地给半泉大师将臂下那道伤口包扎起来,不让伤口继续渗血!
这时候,他们根本就忘记了天狼煞戴连云的存在!
其实,他们若不是太过关心半泉大师的生死,在这时候应该有机会将戴连云击杀!
因为戴连云可能受了不轻的内伤,他飘堕落地时,虽然极力想站着不使自己跌倒下来,但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形,重重地跌在地上,咀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比纸还白,胸膛起伏得有如鼓动的风箱般,几经挣扎,才能够以手中的天狼棒撑起身来。
戴连云这种情形,只怕已很难再动手了,这时候若是朱亮等人向他动手,肯定可以杀了他!
可惜,他们皆忘记了他,而只关心半泉大师!
戴连云在落下地时,确是很害怕朱亮四人或是那些僧人一拥而上,向他下手,因为他有自知之明,那最后的三击,被半泉大师杖上传来的强大内劲震得内腑差点离了位,这是他意料不到的,半泉大师的内劲就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自己仍然差了对方一筹,这或许是半泉大师自出家之后,心无杂念,是以久日苦修之下,功力大进!
而他自己则虽也苦练多年,但却有太多的怨恨与挥不去的杂念,所以在修为上远及不上半泉大师,至有此败。
待到他堕摔落地,发觉到他们都没有看他一眼,慌乱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一下,急忙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瓶塞拔掉,接将瓶中的药丸全数倒在口内,「骨嘟」吞下肚中,然后深深地吸了口长气。
只不过转眼之间,他的脸色便没有那样苍白,有了一点血色,他接连再长吸了几口气,目光闪动着瞥向半泉大师那边,看到半泉大师那种萎顿的样子,咀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比狼还要狡猾的笑意,然后身手不大灵活地掠向倒地不起的女儿那边。
看起来,戴若茹有可能已经被半泉大师一掌击毙了,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声息全无!
戴连云扑到女儿身前,只是看了女儿一眼,他已在心中肯定女儿已经气绝身亡,但他仍俯下身来,伸手欲探一下女儿的鼻息,脸上这时候也露出阴狠凶残的笑意来。
眼见女儿九死一生,难为他仍然笑得出来,眞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戴连云,张八爷与你拼了!」一声暴喝传来,震得戴连云神情一震,急不迭缩回伸向女儿鼻前的手,霍地转过身来,横棒以待。
张冀这时已扑到戴连云身前,须发俱张,神态悍猛,双拳直击向戴连云的胸膛小腹!
张冀虽则内伤未愈,但这两拳之势道却是有声有色,不比等闲!
看来,他确是「拼」出去了!
戴连云在那刹那间,猛吸一口气,竟然弃棒不用,亦疾出双拳,迎向张冀的双拳!
四拳相击,发出两下沉实的暴响声,张冀口喷鲜血,被震击得身形有如皮球般一直倒滚向半泉大师他们那边。
戴连云也一连退了两步,才能拿桩站稳,立时深深地呼吸起来。
高孤鸿抢前一把接住张冀,张冀却已经昏死过去,气若游丝了!
高孤鸿再也蹩不住了,怒喝一声,将张冀交给朱亮,便要冲向前去与戴连云拚命!
但却给半泉大师沙哑的语声止住了。「高施主,不可逞意气之勇。」
高孤鸿只好强忍下那口气。「是,大师。」
这时候半泉大师的脸色已不像刚才那样难看了,也不需扶持,左手虚垂着。好明显,左胁那一剑,伤得他不轻!
戴连云接连呼吸之下,也不知他方才吃的是什么药,这时脸色越来越红,黯淡的目光也渐厉亮起来,陡地,他大步逼上前来,仰天狂笑起来,笑声有如狼嚎鬼哭,听得人一阵心寒。
「甘冷泉,让老子吿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知道方才差一点没有将你刺死的丫头是谁?」
董一淸听得心中一惊,喝道:「她不是你的女儿么?」
「嘎嘎嘎」戴连云枭鸣般狂笑不止。「她从来就不是老子的女儿,老子之所以对她说她是老子的女儿,纯是为了适才演出的那幕伦常惨剧!」
一丝阴毒残酷的狞容,展现在他那丑恶得令人呕心的脸上。
「啊!」朱亮,高孤鸿听得脱口叫出,董一淸却全身一冷,一颗心抽搐了一下,已想到是怎么回事,惊声道:「你是说,她是大师的女儿?」
「一点也不错!」戴连云目中闪射出阴狠之光,一字字说出来。「你们大槪没有看出她像极了甘冷泉的妻子,相信他一定看得出来!」
甘冷泉听到这里,脸色惨白得怕人,全身震颤着,连语声也颤抖起来。「戴连云,怎会这样的?她不会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戴连云却又狂笑起来。「甘冷泉,你的女儿没有死,当年死的那个,只是一个无辜村民的女儿,是老子一时想到了一个主意,杀了那个女孩,故意砸碎了她的半边脑袋,令到你不可能完全认出她的面目来,你果然上当了,以假为眞,老子却将你的女儿藏起来,交托给一个奶娘抚养,哈哈哈,想不到十六年后,演出这一幕女弑父,父杀女的好戏来,老子可眞开心死了!」
朱亮等人听了,心中一阵阵发冷,戴连云说的若是眞的,这未免太残酷了,也太令人震惊,抵受不了!
半泉大师脸色灰败如死,一下子变得像个垂死的老人般,错乱地道:「不……不是,不会的,这是不可能的……我已儿女尽丧,我怎会有一个女儿,你骗我,你骗我的……」
董一淸这时反而冷静下来,问道:「你当时想到了一个什么好主意,不杀甘……大师的女儿?」
「嘿嘿,老子本不想说出来的,为了让他死也死得眼闭,老子就说出来吧!」戴连云嘎声道:「当年,老子之所以不杀那丫头,是想用那丫头来要胁甘冷泉就范,老子知道,一日不杀甘冷泉,终于不能安枕,有那丫头在手,就不怕他不俯首待缚了,老子之所以用了那个替身。是想甘冷泉在万念俱灰之下,乍闻还有一个女儿未死,惊喜之下,必然就范,那知老子还未用上那一招杀手钢,他已率同你们江淮八友,夜闯天煞堡,差点连老子也一命归天……后来老子逃出来后,痛恨之下,又被老子想到了这个女弑父,父杀女的绝妙主意,于是,老子干脆连那个奶娘也给杀了,却对她说是甘冷泉杀的,还杀了她的娘,将老子这位假老子弄成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每天皆对她说一遍。
「这样,就令到她深信不疑,甘冷泉就是她的不共戴天仇人,也让她相信老子就是她的老子,直到老子自信功力已经足以对付你们时,才先派她出头,先后击杀唐肃等人,令你们惊疑不已,惊疑之下,必然追查究竟……哈哈……你们说,老子这个主意绝不绝?」
朱亮四人听了,只觉浑身冰冷,他们确实作梦也想不到,戴连云会如此阴毒凶残。
「你……你……胡说,你不是人……」半泉大师语声越说越微弱,神情萎顿不堪,这个打击,实在不是常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试想想,一个本来已以为世上已一个亲人也没有的孤独老人,乍闻自己亲手杀了唯一的女儿,任何人也会惊震悔恨,恨不得一头撞死,不疯不癫,已经算是好的了!
戴连云沙哑地狞笑着。「甘冷泉,其实你心里已承认了她是你的女儿?你口上说不是,老子要你连口也闭上,秃驴,你女儿的左腿肚是否有一块铜钱般大小红痣呢?」
甘冷泉——半泉大师一听,神情猛震,竟不由自主点了一下头。
戴连云嘿嘿狞笑道:「那老子就让你看淸楚,这丫头的左腿肚上,是否有一块红痣。」
说着,他退到戴若茹的身前,俯下身来,以一只手卷起戴若茹的左脚裤管。
只见戴若茹的小腿肚上,果然有一块红痣!
「玉如——」半泉大师目光落在那块红痣上,神淸猛震之下,一双眼瞪得像龙眼般大,嘶声裂肺般狂叫一声,猛然冲扑前去!
朱亮四人自然也看到,心中一阵绞痛,这眞是惨绝人寰,忙与董一淸左右扯住了半泉大师,心中却升起熊熊怒火,打定了主意,就算挫骨扬灰,也要拼杀戴连云这个魔鬼!
高孤鸿早已气怒塡胸,怒吼一声,不要命般猛扑向戴连云。
戴连云一声狞喝:「找死!」双掌一翻,暴劈而出!
「啪啪」两下暴响,四掌拍实,高孤鸿就像一只折了双翼的雁般,向后直飞了出去!
戴连云亦腾地退了一大步,仰首狂笑道:「痛快,眞痛快,老子这十六年来,今天是最痛快的了,哈哈,女弑父,父杀女,老子眞高兴死了,老子今日要一个个杀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杀他娘个痛痛快快的!」
这时候的他,简直比厉鬼魔怪还要丑恶凶暴,简直已不是一个人!
「好,老衲与你拼了!」半泉大师不愧修为精深,这时已回复过来,「呼」地挥动禅杖,便扑向戴连云。
朱亮与董一淸却死命扯住了他。
因为他们已看出,半泉大师无异是去送死。
戴连云目光一厉,狞声道:「秃驴,老子成全你……呃——」
就在戴连云蓦然痛「呃」出声的刹那,朱亮董一淸半泉大师等人偕目光二儿,神情振奋,惊喜莫可名状!
因为,他们都看到,看来已经死了的戴若茹,不,现在应该说是甘玉如了,蓦地从地上飞射起来,曳着一道剑光,飞射向戴连云的背心!
戴连云作梦也料不到「死」了的甘玉如会「翻生」,待到他惊觉时,剑光已射入他的背心上,「卜」一响,一截剑尖自他心窝处突出来,腥红夺目。
随着他发出的那声痛呃,他的身形也被那一剑飞射之力,撞得向前扑跌出去,重重地跌出六七尺外的地上,将他钉在地上,手脚搐动了一下,便寂然不动,结束了他凶残恶毒的一生!
甘玉如在剑刺入戴连云的背心上时,亦力尽坠落在地上!
说起来,甘玉如能够不死,那是异数,同样,半泉大师亦是!
本来,父女两人是死定了的,若不是甘玉如在剑刺入半泉大师胁下的刹那,心头没来由地一动,刺入的剑便一慢,适时半泉大师一掌拍在她的背心上,在拍实的刹那,亦是心头一动,将掌上九成的力道卸去近半,一掌将她劈飞,也就令到她的剑来不及刺入他的心脏部检,否则,他是死定了!
同样,半泉大师掌力骤减,才不致将女儿一掌震碎肺腑而亡,这,或许可以说是天有眼吧,否则,那种惨绝人寰的悲剧就难免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