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彤云刹那间变成厚厚的乌云。
芜湖城外,四处无人,独一落魄中年文士急步而行。
远看,此人身材颀长,行动俐落,临至眼前才看到他两鬓已灰白,神情忧郁,面部皮肤干枯凹凸,好像风干橘皮。
瘦削的双颊衬得两颧分外突出,最令人感到遣憾的是一脸麻皮又大又密。
中年文士抬头望一望天色,嘟嚷几声,环视了周围一下,大槪因为不见人迹,竟然施展轻功急驰。瘦如竹竿的身躯不断摇幌,不但没有减低速度,相反越跑越快,眨眼已驰了大半里。
天色一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看来有塲大雨将临,果然,一声闷雷隐隐传来,低沉的雷声,好像狮子低吼,声虽不大却极具威势。
倏地,一声震耳欲裂的霹雳,自天上打下,声震四野,大地山岳都为之一摇。
雷声过了之后,万籁无声,气氛令人窒息。
紧接着银蛇飞舞,好似要撕裂黑暗的苍穹,光如白昼。
再一响闷雷劈下,刹那乱雨如注,倾盆而下。雨水敲打在身上竟使人生痛。中年文士双眉一皱,双眼射出一道凌厉的神光,在黑暗中闪闪生光。
只见他猛吸一目气,去势更疾,眞个是快逾奔马,眨眼间芜湖城经已在望。
中年文士神态顿时一歛,逐渐放慢速度,终于与常人无异。入了城,双脚更如千斤重般,慢慢移动。
倾盆大雨之下,衣衫鬓发全湿,际此天地发怒之间,更显得无助与落魄。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栋大屋,气势虽非绝大,但任谁亦看得出是大富之家。
中年文士略一寻思,毅然上前敲门。过了好一阵,门才打开,一个老家丁穿着蓑衣,戴着一顶笠帽,对他全身上下望了一眼。
中年文士带着几分羞愧低声道:「不才探亲不遇,又囊空如洗……咳……望老人家方便一下!」
老家丁又拿眼看了他一眼,不由生了同情心,道:「先生要借宿一宵这倒无妨,反正我家老爷及夫人是芜湖城的大善人,平日若有游云和尙及道长经过……嘿嘿,咳,你瞧我,年纪一大就囉吓,说了一大堆废话,倒让你站着白白淋了一阵雨,嗯,快请进来!」
中年文士忙谢了一声,擧步入屋,老家丁闩了门,领着他内进。
入门是个大庭院,老家丁带他入了间厢房。「这是老奴的住所,如今夜了,不好打扰他人,你若不嫌弃的,今晚便在老奴处睡一晚,反正这里有两副床舖。」
「不才能有一个歇脚之处于愿已足,岂敢奢求,只是打扰了大叔,心中颇为不安。」
老家丁呵呵笑道:「老奴自小便卖与苏家为奴,府中大小都叫我福伯,你若不嫌我倚老卖老,不妨也叫我福伯。」
中年文士忙行了一礼,亲切地叫了声福伯。
福伯大乐,忙替他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又去厨房捧来了一大碗汤面。
中年文士早已肚饿,老实不客气地把面吃个精光。
福伯收拾好一切,见他坐在桌边望着油灯发呆,不禁一怔。「你还不睡?」
中年文士长长叹了一口气,喟然道:「前途茫茫,岂睡得着?」
「莫非你未有打算?又没有去处?」
中年文士苦笑一声,缓缓点点头。
「咳,你看我眞是老糊涂,咱俩相识也有个多时辰了,竟尙未请敎先生你贵姓高名,仙鄕何处?」
「在下姓齐,贱名恩重,乃豫南人氏,素在鄕间敎书糊口,只因闻姑母病重,乃赴至南昌看望之,不料到得姑母家门,已是来迟一步,姑母已仙去多日。」
齐恩重一顿,又叹息一声。「表弟与在下又不大和睦,齐某住了几天,只得辞别北上。齐某离家时已辞去敎席,此去只怕……」
「齐老弟,你宝眷在家鄕?」
齐恩重赧然道:「齐某至今尙孑然一身。」
福伯心中叹了一声,暗道:「想不到他还不如我这个当奴才的。」隔了一会,忍不住又问道:「家中尚有何人?」
齐恩重摇一摇头。
福伯道:「齐老弟,我与你虽然萍水相逢,但相见便是有缘,如今有一条路,未知你有否信心一试?」
齐恩重大喜,连忙询之。
福伯道:「我家老爷有一子,由于是独子,难免过纵,自小十分顽劣,先后请了七八位敎书先生,都只是敎了三几个月便受不住气吿退。你如不怕受气的话,明日我替你到老爷处说说看。」
齐恩重大喜,连忙拜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