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院的大门虚掩着,唐豪一推就开。他跨过天井,进入小厅,只见有一个人伏在几上打盹,走过去一看,那人竟是菱姑。
「菱姑!醒醒。」唐豪轻轻地摇撼着她身子。
菱姑醒了过来,揉揉眼皮,欣喜地道:「哦!小滚龙!你回来了!」
「樊大哥他们呢?」
「睡了。」
「不行。我还要和他喝几杯,我去叫醒他。」
菱姑抢着去闩上大门,走回来拦住唐豪,道:「樊掌柜和小虎子等你等到二更天,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所以才开始喝庆功酒。口里一直喊着『小滚龙』干杯,现在已是烂醉如泥,只怕打雷也惊不醒他们。」
「妳为什么不睡?」
「我怕你回来叫不开门,所以到前面来等,我……宁可等到天亮。」
「菱姑!」唐豪拉起她的手。「妳眞好!」
菱姑羞涩地将手抽回来,轻声道:「我在火炉上温着水,快去洗个澡。」
唐豪感到无比的温馥,有生以来,他还没有尝到过女人的温柔体贴。
浴罢,他躺上了那张宽大的床榻,菱姑站在床前,低声道:「小滚龙!你要我……一起睡么?」
唐豪笑道:「上床来吧!我可不忍心教妳睡踏板哩!」
菱姑笑了,很满足的笑,她开始解褪罗衫。
唐豪连忙喝阻道:「菱姑!不要脱衣服。」
「怎么了?」她一颗火热的心又冷了下来。
唐豪一本正经地说道:「菱姑!我们今天才相识,就是和衣躺在一起,已经太过份了,妳怎么可以……」
菱姑道:「你是嫌弃我。」
「不!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菱姑和衣在他身边躺下,以背对着他,喃喃道:「我这不洁之身是不配和你同床共枕的,即使和衣而眠,我已很满足了。若是你眞的不嫌弃,我愿意为你作一辈子的奴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鼻息声,翻过身子一看,原来唐豪已经睡着了。
菱姑伸过手臂轻轻地搂着他那粗壮的腰,逐渐进入了甜蜜的梦鄕。
翌日,唐豪从睡鄕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连忙披衣起床,在梳洗时,菱姑侍候得他无微不至,像个柔顺的妻子。
「菱姑!」唐豪见她那般温柔体贴,不禁赞道:「谁要是娶了妳,可眞有福气哩!」
菱姑笑了笑,低下头,轻声道:「樊掌柜敎我从今天起不再侍候客人了。」
「哦?」他不禁感到一楞。
「虽然你昨晚没有要我,我总是和你同过杨共过枕,所以我要守点规矩。」
「菱姑!妳不侍候客人,妳和妳的假母靠什么过活?」
「樊掌柜说过了,你为他每月省下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只要拿一小部份出来我和假母就够用。」
唐豪默然无语,半晌,才道:「妳和假母的用度不能让樊大哥出,由我来负责好了。」
樊魁哈哈大笑从屋外走进来,道:「小滚龙!你和我还要分得那麽淸楚吗?」
「大哥!你……」
樊魁截口道:「别说了!刚才欧阳道亲自为你送了新衣裳来,还说午初要派大车来接你。」
「大哥!」唐豪皱起了眉头。「想不到我会突然干起了『双蛇会』的总管,我也不知道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樊魁沉吟了一阵,说道:「很难说!黑道并不一定是一条坏道,但看你如何闯法。」
「这还要向大哥请敎。」
「凭你的机智、胆识,以及卓越的武功,不愁不能扬名立万,不过,大哥要送你一句话,美人与财富都可以要,但是不能昧良心。」
「我会记住,」唐豪指指菱姑,「大哥!菱姑心地纯良,你以后要多照顾。」
樊魁拍着胸脯,道:「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菱姑有些魂不守舍地道:「小滚龙!你当了『双蛇会』的总管?」
唐豪点点头,道:「是的。菱姑!妳好像不大高兴的様子。」
菱姑勉强笑道:「我……很高兴,只是,以后恐怕很难得见到你了。」
唐豪轻柔地摸抚着她的肩头,说道:「菱姑!我会经常到这里来看你们,这儿可以算是我家。」
樊魁暗暗皱紧眉头,他看得出来,在风尘中滚了半年的菱姑已经对唐豪一见倾心,但他却深深了解,以她的柔情是绝不可能将唐豪那股野性绍住。
晌午,一辆华丽无比的双峦套车将唐豪送到一座深宅大院的门前。若是唐豪不知底细,一定会以为这儿是那位达官显贵的府邸。
郑琦梅盛粧华服,在大厅里候着,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绿衣丽人,一身短装,显得刚健多姿,颇有巾帼气槪。
那绿衣丽人一见面就说道:「总管!我叫沈雪钗。」
唐豪落座,瞥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下次不要喊我总管,我喜欢别人叫我小滚龙。」
「唐豪!」郑琦梅缓缓说道:「雪钗是你的副手,她帮你管理万胜楼。她有一身绝佳轻功,和二十四支无声无息的袖箭。也是一个御车好手,一切她都听你指使。如你夜晚寂寞,她也是你的好伴侣。」
唐豪不禁暗暗皱眉,看来这位「双蛇会」的女头目只不过看中了他的武功和胆识,别无其它。不然,她就不可能让另外一个女人和他接近了。
见他无言,郑埼梅又冷冷道:「不满意吗?」
唐豪轻描淡写地道:「这好像是一个日夜寸步不离的安排。」
郑琦梅点点头道:「不错。你不但是初临洛阳,也是初履黑道,你需要一个好副手,沈雪钗是本会不可多见的精锐。」
唐豪冷笑道:「但愿不是妳派来监视我的。」
「我用不着监视你,」郑琦梅一双目光如利刀般盯在他的脸上。「因为我从来不怕我的手下反叛我。」
唐豪自然听得出她的话中有威胁的成份,也软中带硬地说道:「郑姑娘!我的脾气几乎和妳一様,我不愿干的事,我一定当面拒绝。绝不会阳奉阴违。」
郑琦梅道:「有这句话就行了。现在你和雪钗到北城的『锦春园』去吃晌午,那儿的羊肉包子是全洛阳最出名的。」
唐豪笑道:「这顿晌午想必有什么作用。」
郑琦梅投以一个嘉许的目光,道:「你的确极富机智,我要你利用这顿晌午饭的时间将『锦春园』的情况了解一下,以便傍晚时召集本会所有门人下达命令。」
唐豪楞了一楞,问道:「下达什么命令?」
郑琦梅道:「我安排了一个使你表现才能的机会。」
唐豪欣然道:「这是我高兴的事,不过你得先让我了解一下情况。」
「那是当然。」郑琦梅点点头,缓缓道:「锦春园的大掌柜黄烈堂原是『五魁帮』的舵把子,当年和咱们『双蛇会』一在北城,一在南城,分庭抗礼,互相对峙。后来本会遭受官府的淸剿,『五魁帮』也就见机烟消云散,且一直没有东山再起。去年甚至将他们的垛子审加以翻修,规规矩矩作起买卖来,是不是有些古怪?」
唐豪微一沉吟,说道:「也许黄烈堂洗手收山了。」
「哼!」郑埼梅冷笑了一声,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哦?」
「去年春天有一批库银,全是百两重一枚的金锭子,在沧州道被劫,冬天又有三十万白银在关洛道上不见了踪影。今年春天又是一批库银被盗,约莫有五万多两黄澄澄的金砖。」
唐豪讶然道:「怎么?是黄烈堂干的么?』
郑琦梅摇摇头,道:「不是他干的,他还没有那个胆子,劫库银另有绿林道上的大盗,黄烈堂只管收赃。」
「收赃?」
「嗯!他以半价收进,金锭子改铸成一两、五两、十两重的元宝,官银也重新铸造过,然后再出手。」
唐豪喃喃道:「数目不小,他如何出手?」
郑琦梅道:「锦春园和咱们的万胜楼一样,也有赌枱,有多少金银也出去。」
「熔金要有熔炉,熔炉在那里?」
「在锦春园里。」
「猜测么?」
郑琦梅语气肯定地道:「有凭据。」
「说说看。」
「锦春园一天约莫宰一头牛,杀五口猪,九头羊,和一百只鸡鸭,米面约莫消耗五百斤,但是他们一天却要烧掉六十担柴火。一担一百二十斤,六十担是七千二百斤,是不是太多了?」
唐豪转头向沈雪钗问道:「咱们万胜楼一天要用多少柴火?」
一直沉静寡言的沈雪钗,这时才开口答道:「咱们一天要用一千五百斤之谱,只少不多。」
郑琦梅道:「那些柴火毫无疑问是烧熔炉用的,而且在他们柜上出来的金银,都是亮闪闪的新货,我的猜测,绝对错不了。」
沈雪钗接道:「昨天临黑到子夜,樵夫不停地进出锦春园,我派人去查暗暗过,一共挑进了三百七十担之多。」
郑琦梅道:「夏天是没有人屯柴火的,显然他们又要烧炉熔金了。」
唐豪沉静地问道:「妳打算如何?」
郑琦梅冷道:「咱们要来一招『黑吃黑』。」
「是巧取?还是豪夺?」
「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你在吃这顿晌午饭时就要决定。」
唐豪沉吟了一阵,道:「只怕时间太急迫。」
郑琦梅道:「我知道。但是今晚非动手不可,不然错过这次良机,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好!」唐豪毅然起身离了座。「我和雪钗该到锦春园去。郑姑娘!妳怎么不和咱们一起去?」
「只怕『五魁帮』的老人会认识我。你和雪钗都是生面孔,不会有人生疑。」
锦春园位于洛阳北城,虽不是高楼,却非常宽阔,园中花木扶疏,极具雅趣。饱食一顿后,还可以在庭园中信步走走。
唐豪和沈雪钗饱餐一顿之后,携手漫步庭园,男的风流个傥,女的艶光照人,倒像是一对新婚夫妇。
二人来到园中一座凉停坐下,唐豪缓缓道:「从昨夜到此刻,我突然发现了一椿怪事。」
「什么怪事?」
「怎么会有那么多年轻标致的女人抛头露面地到赌枱来博彩?」
沈雪钗没有回答他,却噗哧一声笑。
唐豪楞了一楞,道:「是我的想法太迂腐?还是我问错了?」
沈雪钗低声道:「我告诉你吧,到赌枱来博彩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是不正经。」
「哦?」
「她们要不是有钱人家养的外室,就一定是勾栏院粉头。愈是不正经的女人手头上愈有银子。」
唐豪笑道:「雪钗!妳这句话倒很有意思,愈是不正经的女人手头上愈有银子,嗯!对极了!男人呢!」
「也是一样,常言道得好,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
「对!对!」唐豪突然压低了声音,不怀好意地笑道:「雪钗!方才咱们的头儿说,如果夜来寂寞,妳可以作我的伴侣,可是当眞?」
沈雪钗落落大方地点点头,道:「是的。你这个人,正事没有办好,倒想到邪事上头去了。」
唐豪兴致勃勃地道:「咱们的头目说,今年春天被刻的库银全是黄澄澄的金砖,今夜咱们就用金碑砌床,在那张金光闪闪的床上顚鸾倒凤。」
沈雪钗抿着嘴笑道:「小滚龙!你想得倒好,你连金光都没有见到哩!」
唐豪放低了声音说道:「我已经找到熔金之处了。」
「哦?在那儿?」
「雪钗!别指手划脚,妳先看看厨房上面那根烟卤,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雪钗凝视一阵,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出来。」
「妳不觉得那根烟卤又粗又高?」
「嗯!是的。」
「烟卤里冒出来的烟呢?」
「格外浓。」
「对了!格外浓,因为熔炉的烟也从那里冒出来。」
沈雪钗楞了一楞,道:「你是说,熔炉设在厨房里面?」
唐豪摇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熔炉不在厨房里,浓烟怎会从厨房里的烟卤冒出来?」
「妳所看见的烟卤只是伸出地面的半截,另外半截是可以拐弯的。」
沈雪钗喃喃道:「我被你的话弄糊涂了。」
唐豪的脚尖轻轻在地上顿了几下,道:「熔炉设在地里。」
「地下?」沈雪钗摇摇头。「太不可能,想想熔炉有多热,干活儿的人谁也受不了。」
「雪钗!慢慢转头……」他等她将头缓缓转到某一个方向时,才接道:「看见了么?那是什么怪物?」
「好像是一座碉楼没有加顶,也好像是……」
唐豪截口道:「什么都不是,那是一个通气的口,这样,在地窖里干活儿的人才不会热得熬不住。」
沈雪钗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像亲眼看见一样,我眞想腾身上去看看。」
唐豪冷冷道:「咱们头儿说,妳有一身绝佳轻功,可惜这时用不上。」
沈雪钗道:「小滚龙!你的猜想也许对,但是凡事要证实之后才靠得住。」
唐豪站起来,道:「妳随我来吧!」
二人踱出凉亭向前行去。
唐豪所说的「怪物」是用方砖砌起来的,方方正正,每边宽约八尺,高达三丈有余,矗立在花木扶疏的庭园当中。
来到近处,唐豪拾起一颗石子,道:「雪钗!妳仔细听听,这颗石子落地的声音」
话声未落,他手中的石子直线抛起,凌空一折,向那「怪物」的中间落下,但是沈雪钗久久也没有听到石子落地响声。
「嗯!」沈雪钗低声道:「只怕被你说对。」
唐豪笑笑,又带着她向别处走去。来到一座假山前,他突然停下脚来,低声道:「雪钗!在这儿多站一会儿,别动。」
沈雪钗没有多问,站了一阵之后,突然说道:「脚底下好热。」
唐豪诡谲笑道:「妳瞧!这园中到处都是奇花异木,唯独这儿是块不毛之地。明白了吧!地底下有火,花草活不了。」
沈雪钗投以钦敬的目光,低声说道:「熔炉果然在地下,我们最好将出口也找到。」
唐豪摇摇头,道:「不必了。在沁阳我是有名的猎人,我只嗅野兽的气息,却不一定要找到野兽藏身的洞穴,因为牠们自己会跑出洞来。咱们回去吧!」
沈雪钗一点异议也没有,因为她对唐豪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在回到「万胜楼」去的路上,唐豪又问道:「雪钗!黄烈堂是不是还有别的买卖?」
「在钟楼附近还有一家迎春阁招商客店。」
「大么?」
「不小。厢房有七、八十间,店堂里也有百来副座头。」
「咱们头儿怎么没有打主意?」
「那儿不出什么油水。」
唐豪嘿嘿笑道:「那家招商客店今天对我可大有用处了。」
沈雪钗讶然道:「你的主意已经想好了?」
「嗯!」
「是巧取?还是豪夺?」
「双管齐下。」
黄烈堂虽然已是半百老人,身体却十分健壮,须发一根也不见白。他喜欢在夏日睡个晌午,『觉醒来,已是酉初光景。他先看看窗外的夕照,然后扬声叫道:「银子!银子!」
「来啦!」一个面目娇娆,态体婀娜的少女飞也似地奔了进来。「大爷!你醒了!」
敢情她就是银子,一身夏布褂裤,将浑身绷得紧紧的,短袖子露出两截雪也似的粉臂,眞像是白银般打造的闪亮。
黄烈堂笑瞇瞇道:「来!银子!给我捶腿。」
也不知是他爱好这个调调儿,还是眞的感觉老腿酸痛。银子却是唯命是从,搬一张锦櫈在榻前坐下,扬起粉拳在他腿上轻打细敲起来。
黄烈堂老不正经地在银子身上揑揑搯搯,银子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娇笑连连。
一个老不知耻,一个少不识羞,正在那里打情骂俏,搅和到热呼劲儿上,忽然门外有个急促的声音,道:「启禀帮主,有重要事情向您报吿。」
黄烈堂霍地坐了起来,叱喝道:「姚斌你这个混账东西,是吃饱了胀得慌?还是?」
「帮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哦?」黄烈堂下床跛了鞋。「快进来。」
一个三十来岁,双目锐利的汉子走了进来,疾声道:「方才『迎宾阁』那边来了人,说是『双蛇会』的人占据了店堂内所有的座头,好像要阑事的样子。」
黄烈堂楞了一楞道:「有这种事?」
「我怕来人误报,特地骑快马去了一趟,冯雷和蔡无双那两个小子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对街停着一辆套车,车上坐着『双蛇会』的总管欧阳道。」
「问问他们什么意思?」
「怎么问?他们一个人占一副座头,各要一盘花生,二两白干,咱们开的是酒楼啊!」
黄烈堂沉吟了一阵,道:「姚斌!你看对方的用意何在?」
姚斌神色凝重地道:「最近『双蛇会』东山再起,不到一个月,已经席卷了南城,看様子他们是想在北城伸展势力,就拿『迎宾阁』开头刀。」
黄烈堂沉声道:「哼!当年郑耀鹏在世时,也只有在南城耍威风,『双蛇会』的门人没有一个敢在北城摇幌,我不相信那个小丫头片子,比她老子还狠。」
姚斌附合着说道:「帮主!那丫头可能是想探探咱们的动静,若是咱们太软弱,只怕日后就要骑到咱们脖子来撒尿!」
「混账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我还要骑到那丫头片子的腰眼上撒尿哩!」
银子想笑,却不敢笑,拚命地用门牙咬紧下唇。
姚斌更是不敢笑,低着头,道:「请示帮主,咱们该如何应付?」
黄烈堂道:「咱们所有的人都全部出动,同样在每副座头上坐一个人,将对方软贴上,另外备二辆大车,咱们各人分乘一辆,将欧阳道的套车夹住,看他耍什么狠劲儿。」
姚斌连连点头道:「好!我立刻就去备车。」
黄烈堂道:「我随后就来。」
夕阳已沉,暮霭渐合,「迎宾阁」门里门外都已点上了灯。黄烈堂所派出的增援人马也已到达,在店堂内一对一,二对二地相峙住了。
这时,突有二辆双辔套车疾驰而来,一左一右地将欧阳道那辆车夹住了。
黄烈堂从车内探头而出,沉声道:「欧阳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欧阳道哈哈笑道:「原来是黄帮主,久违!久违?」
黄烈堂沉声道:「少给我打哈哈,我在问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欧阳道神色正经道:「操练阵式。」
黄烈堂楞了一楞,道:「操练阵式?你在玩什么鬼花様?」
「嘿嘿!」欧阳道故意讳莫如深地干笑着。「不瞒黄帮主说,咱们几年不动,弟兄们对阵仗都已生疏,咱们最近打算拿下南城一家酒楼,和这儿规模差不多,所以先藉这儿演练一番。」
黄烈堂冷冷道:「欧阳道!别以为黄某人不明白你心里头的鬼主意。」
「明白就好。」
「欧阳道!我不是什么帮主,『五魁帮』早已烟销云散了,我如今是『迎春阁』的大掌柜,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如果你们敢胡来,我就上衙门击鼓告状。」
欧阳道连声冷笑,说道:「黄大掌柜!话可要说淸楚。你作买卖,咱们作客人,喝酒付酒钱,吃饭付饭钱,这怎么算胡来?」
黄烈堂一时哑目无言,低下头,连连地轻咳了几声。
这是暗号,他手下的得力健将姚斌立刻从车后绕过来,上了他这辆大车。
黄烈堂低声道:「姚斌!里面的情况如何?」
姚斌道:「双方实力相等,我还特别派了几个管用的看住了冯雷和蔡无双。」
黄烈堂道:「就这样办,咱们看住欧阳道那个老混蛋,看他能够耍出什么花样来。」
姚斌道:「锦春园那边我有两只快马来回联系,若有情况最多顿饭光景咱们就可以得到消息。」
黄烈堂低叱道:「姚斌!你办事始终不俐落,『双蛇会』的总管事在这儿,他手下二名大将冯雷和蔡无双也在这里,闹事的地方当然在这里了。吩咐弟兄们,沉住气,他们不动,咱们也不动。」
姚斌恭声应是,然后下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