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姑临时将唐豪的伤口缚扎妥当之后,连忙去找樊魁,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大惊,赶紧去找了一个熟识的伤科大夫,乘坐大车来到了菱姑家。
这时,唐豪已然昏迷不省了。
伤科大夫为他把了一阵脉,口中连连叹气,脑袋一直摇。
摇得菱姑一颗芳心七上八下,忍不住问道:「大夫!是不是伤得很重?」
大夫道:「本来这是只伤皮肉,不损筋骨的小伤,上了药,三两天就能复原如初。但他受伤之后,又拔足狂奔,失血过多,心脉虚弱,不但要大补元气,恐怕还得躺上个十天半月才能复原。」
菱姑不禁心花怒放,道:「十天半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医好将息个一年半载也算不了什么?」
伤科大夫细心地在箭创处上了药,包 妥当,又开了一张药方子,嘱咐道:「早、午、晚三回,揑着鼻子,挠开嘴,灌下去。三两天他就会清醒,那时我再来瞧瞧,给他另开一补药。」
樊魁吩咐驾车前来的小虎子送伤科大夫回去,顺便去抓药,回到屋里,向菱姑打趣道:「菱姑!我看妳和小滚龙眞有缘份。」
菱姑幽幽道:「樊掌柜!昨儿早上我为了面子说了假话,其实,前儿夜里,小滚龙没有要我。」
「哦?」
「他没有拿我当窰姐儿看待。我明白,他不对我轻薄,是因为看得起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他。」
樊魁吁了口气,喃喃地道:「菱姑!妳突然变了。」
「我变了。」
「嗯!变得好懂事。」
「眞的?」
樊魁很认眞地点点头,道:「菱姑!咱们相处了半年,妳该知道我是不胡乱捧人的。」
突然,菱姑的假母在门口露了脸,向她招招手,道:「菱姑!妳出来一下。」
菱姑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完全变了様。
樊魁情知有异,连忙间道:「菱姑!怎么?」
菱姑嗫嚅一阵,才低声道:「假母听说,有人出一千两银子的赏格,寻找小滚龙。」
「哦?」樊魁不禁一楞。轻声道:「菱姑!我问一句话,妳千万别见怪,假母会动心吗?」
菱姑皱紧了眉头,道:「穷了一辈子,那里见过一千两银子?我眞担心!」
樊魁沉吟了一阵,道:「小滚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不能见危袖手。菱姑!去请妳的假母进来一下。」
菱姑愕然道:「樊掌柜!你……?」
樊魁截口道:「快去!我有要紧话跟
她说。」
菱姑只得将她的假母找进房来。
老妇人含笑道:「樊掌柜,找我有什么事?」
樊魁和颜悦色地道:「听说有人出一千两银子找寻小滚龙?」
「是啊!不过」
「妳老人家穷了一辈子,照说该发点儿小财,偏巧小滚龙又是我的好朋友。这样吧,一千两银子由我出,我打张银票给妳。」
也不知是眞心,还是假意,老妇人竟然推让道:「使不得!使不得!」
菱姑也急了,一连声道:「不行!不行!这样作,我怎么对得起小滚龙……」
樊魁向她打了个眼色,制止她说下去。方才大夫开药方的笔墨还在,他就掏出银票,写上一千两的数目,交给老妇人,道:「这是『宝庆银号』的票子,在南城永和坊,妳去兑银子吧!」
老妇人想要又不敢要,半推半就地道:「这……这使不得啊!」
樊魁道:「菱姑在留香院也为我赚了不少银子,就算我孝敬妳的吧!」
老妇人这才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等到假母离去,菱姑不禁落下了泪珠,哽咽道:「樊掌柜!你敎我拿什么脸见小滚龙啊!」
「菱姑!快不要如此说了。赏格一定是黄烈堂悬出来的,万一妳假母贪财吿密,小滚龙便休想活命。」
「唉!我真是难过死了。」
「菱姑!妳好生照顾小滚龙,趁假母到银号去兑银子的这个空档我得赶紧去通知郑琦梅一声。」
菱姑一把拉住他,疾声道:「樊掌柜!你为什么要去通知郑琦梅?」
「小滚龙在咱们手里不安全,咱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他。」
「难道郑琦梅就能保护他?」
「当然。『双蛇会』实力雄厚……」
菱姑沉声截口道:「小滚龙身受箭伤,被人追杀,完全是那个姓郑的丫头害了他。」
樊魁讶然说道:「菱姑!妳怎么如此说?」
「本来就是这样,姓郑的贱人只是要小滚龙为她卖命而已。」
「可是现在……」
「樊掌柜!」菱姑竟然跪下了。「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去通知郑琦梅,我们可以保护他。」
樊魁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菱姑!那是不行的。」
菱姑语气坚定地道:「行!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任何人也别想碰他一下。」
樊魁不禁楞住了,许久之后,才喃喃道:「菱姑!妳想拴住这条龙吗?」
菱姑螓首低垂,喃喃道:「我知道我不配,不过,我也不希望他去为别的女人卖命。」
樊魁喟叹了一声,道:「菱姑!妳如果眞想拴住这条龙,只怕有苦吃了。」
「我心甘情愿为他吃任何苦。」
樊魁默然无语,他情知此刻不管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XXX
眞是巧极,菱姑的假母兴致勃勃地要去兑银子,刚一出巷口就遇上了郑琦梅。
郑琦梅正是根据各种迹象走到了这里,立刻拦住那老妇人,低声道:「老婆婆!早上有一个被歹徒击伤的人在这一带失去了下落,妳知道他是被谁救去了吗?」
老妇人先是一惊,抬头一看,对方只是几个文静的少女,方又放宽了心,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
「老婆婆!我是好人,那个受伤的人,是我的朋友,妳若是吿诉我,他下落何处,我一定重重谢妳。」
「姑娘!我眞的不知道。」因为她表情自然,郑琦梅竟然被她瞒过去了。
菱姑的假母摆脱了郑琦梅,又走她的路,才不过走了几十步,又敎一伙人拦住了。这回是三个横眉竖眼的大汉,不禁使她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姚斌就在这三人之中,他恶声恶气地道:「老婆婆!知道一个腿上中了箭的人躱在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
「妳是眞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姚斌掏出一张银票在她面前扬了扬,低声道:「这是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说出那个受伤的人在那一家,立刻赏给妳。要不然,妳不但发不了财,可能还有点小小的麻烦。」
「我……眞不知道啊!」她还力图否认。
姚斌是何等人物?他虽然不敢肯定这老婆子一定知道唐豪的下落,但是这老婆子的神态却有几分令人生疑,因此进一步威胁道:「想死?还是想发一笔小财?」
菱姑的假母即使动了贪念,也不至于说,先拿了樊魁的一千两银票,还要再得一份。但是面对死亡的威胁,却使她犹疑起来。
姚斌抓起她的手,将银票塞在她手心里,道:「给妳,前面带路吧!」
菱姑的假母不知道对方是软硬兼施,连哄带诈,以为对方已经完全知情,只得哆哆嗦嗦地道:「我带你们去……去……是可以,可不能说……是我老婆子吿诉你们的。」
姚斌乐得心花怒放,他只是胡乱在下注,却想不到被他押中了。连连挥手,道:「快些带路,我绝不向任何人说。」
郑琦梅在老妇人处没有问出名堂,只好带着沈雪钗另外几个女继续捜寻,却和从另一个向方捜寻过来的蔡无双碰上了。
蔡无双疾声道:「郑姑姑!我有了发现。」
「哦?」
蔡无双招招手,说道:「妳们快跟我来。」
来到一座井边,蔡无双指指点点地道:「血渍到那边突然消失,这附近又没有人家,而且这一段路,又特别干净,一定是有人用水冲洗了路上的血渍。」
「对!」沈雪钗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后门,道:「唐豪极可能在那间屋子里。」
郑琦梅默然无声地向蔡无双摆摆头。
蔡无双会意,立刻悄然无声地跃过矮墙,打开了后门,让她们进去。
从后院通往屋内的门紧紧关着,屋内静寂无声,沈雪钗突然低呼一声,道:「看……」
大伙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院子角落里放着一只破缸缸里有两截血渍斑斑的裤管,上面爬满了飞蝇。
「这家人隐藏唐豪的动机是好是坏,在咱们没有弄淸楚之前,千万不可妄动。」说到这儿,郑琦梅向蔡无双挥挥手,道:「你去连络咱们的大车,停到巷子口等着。雪钗带人守在这里,在敌友未分之前绝对要沉住气,我绕到前面去敲门。」
蔡无双受命去连络了车,郑琦梅就往前门绕过去。
眞所谓寃家路窄,郑琦梅还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打老远就看见有一伙人迎面走来。她连忙贴壁藏身,凝神屛息。原来这一伙人当中有两个是她所认识的:一个是「五魁帮」的管总姚斌,另一个则是她方才探问唐豪音讯的老妇人。
菱姑的假母指明了方向,立刻转身开溜。郑琦梅迎面赶上,一把揪住她的领口,低叱道:「不要喊叫!」
老妇人已然作了亏心事,暗怀鬼胎,一见这个文静的姑娘,此刻已凶得像个母夜久,不由自主地就要张口大叫。
郑琦梅却以为她要向姚斌等人告警,腰中软剑猝然出鞘,闪电般穿心而过,这个老妇人手里心就揑着两张永不能兑现的银票魂归西天了。
姚斌那边业已破门而入,他万万料不到前门来了狼,后门却进了虎,而且是几头尖齿利牙的母老虎。
在姚斌破门而入时,卧房中的樊魁和菱姑惊惶万分,他们不知道是如何走漏风声的。菱姑疾声道:「樊掌柜!你顶住房门,我将爹留下的几把飞刀找出来,我的功夫虽然不行,说不定可吓吓他们。」
就在这千钓一发之际,一条人影电也似地闪进了前院,来人正是郑琦梅,刷地一鞭,姚斌手里一把短剑立刻脱手而飞。
另外两个壮汉纷纷想掏家伙,郑琦梅皮鞭抽个不住,抽得他们双手皮开肉绽。
姚斌作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片子皮鞭上的功夫如此到家,连忙高叫道:「伙计们!风紧!扯活!」
三个人立刻向后院逸去。
郑琦梅唯恐埋伏在后院的沈雪钗横身截杀而节外生枝,连忙扬声叫道:「雪钗!不要拦,让他们逃。」
房中的樊魁闻声,立刻问道:「外面是郑姑娘么?」
「嗯!你是谁?」
卧房门打开,樊魁道:「是我。」
「哦!原是樊掌柜,唐豪怎么様?」
「双腿中了五箭,失血过多目前正在昏睡。」
郑琦梅摸摸唐豪的额头,埋怨地道:「哦!好烫人,樊掌柜,怎不早些通知我呢?」
樊魁瞥了菱姑一眼,掩饰地道:「这里要人照顾,一时走不开……」
突然,蔡无双带着两个大汉赶了进来,疾声道:「郑姑娘!大车来了。」
郑琦梅挥手,道:「快将唐总管抬上车,送到我家里去。」
一直在旁发楞的菱姑想要冲过去拦阻,樊魁一把将她拉住,低声沉叱道:「菱姑……」
樊魁的腕力并不一定能够制止菱姑的冲动,但是他那严厉的目光却使她不敢动。她知道樊魁每一个行动都是有道理的。
菱姑伤心绝望地看着唐豪被抬走了,而她也深深了解凭借自己的微力是不足以保护他的。
唐豪被抬走之后,郑琦梅也命令手下快速撤走,临走时,她向樊魁嘱咐道:「樊掌柜!麻烦你一椿事,有一个向『五魁帮』通风报信的老婆子在巷口被我杀死了,衙门的公人可能会来査问,请不要提我。」
「哦——」菱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呼。
郑琦梅并不知道方才所杀死的老妇人就是菱姑的假母,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姑娘!请不必吃惊,凡是想出卖小滚龙的人都该死,何况小滚龙又在受伤昏迷危急的情况中,那就更该杀了。是她带领『五魁帮』歹徒到这儿来的,当我们跟进来时,她还想喊叫示警。在那种情况之下,即使我想饶她一命也办不到。」
樊魁喃喃道:「已经死了么?」
「一剑穿心,当塲死命。樊掌柜!费神了,不是我怕事,只怕衙门追査起来会牵累小滚龙。我走了。」郑琦梅掉头离去,步履轻松,她是胜利者,不管是情塲,还是战塲。
樊魁双手轻抚菱姑的肩头,轻声道:「菱姑!不要难过。」
菱姑面色苍白,沉声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菱姑!冷静一点,我出去看看。」樊魁疾步向外跑去。
不旋踵间,他去而复回,手里拿着两张银票。道:「菱姑!妳看,妳的假母也太不应该了,已然得了我的银子,怎么又可以……?」
菱姑嘶吼道:「不管,我一定要报仇。姓郑的臭丫头霸占了小滚龙,还要杀死我的假母,我绝对饶了不她。」
「菱姑!不要胡来!」
「我不胡来,我要到衙门去吿她。」
「那様作,就会连累小滚龙了。」樊魁语重心长地道:「菱姑!倘若妳眞的喜欢小滚龙,妳就要为他忍,忍受任何痛苦,忍受任何闲气!忍受……」
菱姑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悲恸的情緖,扑进樊魁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一塲剑拔弩张的紧急局面,就因为唐豪安然无恙而松弛下来。「五魁帮」方面因为一再损兵折将,不敢再向郑琦梅谈起索金的事;而「双蛇会」由于唐豪前创未愈,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整个局面看上去是异常平静。
光阴也就在这平静无波的情况下悄悄溜走,转眼又是半月。
唐豪也完全康复了,年轻、体壮,再加上郑琦梅衣不解带地殷勤侍候,使他健壮得像头小牛,只不过在他的小腿肚上留下了五个伤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五个晨昏的耳鬓厮磨,使唐豪和郑琦梅之间的感情逐日加深,达到了水乳相融的程度。
然而,在唐豪心中仍有另一个影在浮动,那就是菱姑。
菱姑虽然是唐豪此生中第一个接触的女人,却因为来去匆匆,惊鸿一瞥,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刻。由于他负伤后再度相遇,印象就加深了许多,使得唐豪一时无法将她忘怀。
在病榻上,唐豪也曾数度向郑琦梅提起菱姑,后者都是轻描淡写地一言带过。因为她在事后已知道自己所杀的老妇人就是菱姑的假母,为了不使唐豪滋生误会,只得加以掩饰。
这天,郑琦梅到万胜楼去了。唐豪趁此机会,来到了留香院。
樊魁见到他,差一点喜极而泣,拍着他的肩膀道:「小滚龙!伤完全好了!」
「没事!要不要试试我拳头上的劲儿!」唐豪口里说,一拳已向樊魁的胸膛捣去。
樊魁飞快闪让,笑道:「大哥老了!经不起你的铁拳啊!」
「哈哈……」唐豪纵情而笑,突然神色一正,低声问道:「菱姑呢?」
樊魁的神情立刻变了,但他转机很快,随又笑道:「小滚龙!你到底是来瞧瞧大哥?还是来探望菱姑的?」
「看大哥,也要看看菱姑。」
「她……她好久没有来了。」
「哦?」唐豪顿时有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大哥!带我到菱姑家里去,我要看看她。」
「她搬走了。」
「搬到那里去了?」
「不知道。」
「菱姑事先没有吿诉大哥?」
「没有。」
「怪事!」唐豪不禁喃喃称奇。
樊魁说的都是实话,菱姑将假母的丧事料理完毕之后,将他那张一千两的银票送了回来,就没有再来过。樊魁去探视她,却发现人去屋空;至于迁居何处,左右隣居皆不知情,他只得废然而返。
之后,樊魁唯恐菱姑自暴自弃,又去追逐灯红酒丝的生活,他曾跑遍了洛阳每一家勾栏,都没见到菱姑的影子。不过,樊魁却将麦姑假母被杀的眞象隐瞒了,因为在唐豪未到之前,郑埼梅已经来过,请求他不要提起这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倒不是因为他畏惧「双蛇会」的势力,只是他认为那个老婆子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而且,菱姑无端失去踪影,必然和她假母被杀有莫大关联。如果将眞象揭露,不但会使唐豪感受刺激,说不定还会兴起风波。为此,他只得隐瞒了。
当然,唐豪并不了解这情况。他默默无言,从此芳踪渺渺,天涯陌路,怎不使他暗生惆怅呢?
樊魁见他满面惆怅之色,连忙岔开话题,道:「老弟,还要在黑道上混吗?」
这一句话,扫尽了唐豪满面戚容,勾起他的勃勃野心,豪迈地笑道:「怎么不?这才是开头哩!一箭之仇使人废寝忘餐,何况我身负五箭之仇。」
樊魁漫应了一声,未表示意见,随又问道:「你觉得郑姑娘这个人怎么样?」
唐豪不觉有些忸怩,含糊其辞地道:「大哥!这句话可有些难以回答哩!」
樊魁正色道:「我看得出来,郑姑娘对你是一往情深。」
「我知道。」唐豪似乎存心要躱避这个问题,走到门边,扬声高叫道:「小虎子!」
小虎子应声而进,笑呵呵地道:「小滚龙!有何吩咐?」
唐豪从腰间取出一封沉甸甸的银子交到小虎子手里道:「这点线子你拿着。」
小虎子楞了,连连推辞道:「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唐豪一本正经地道:「小虎子!我要托你一件事,帮我找找菱姑,银子拿去作用度。若是找到了,我还要重重谢你。」
樊魁向小虎子使了个眼色,道:「拿着吧!认眞点去找菱姑。」小虎子连连点头,道:「我尽力!我尽力!」
樊魁道问:「小滚龙!你非要找菱姑么?」
「大哥!」唐豪腼腼地道:「若是不见她一面,我总觉得不安心。」
樊魁道:「只怕找到了菱姑之后,你就麻烦了。」
「为什么?」
樊魁吁叹了一声,道:「菱姑虽然不幸溷落风尘,却是一个很痴情的女子,她这回悄然隐去,也许就是想逃避这份近乎奢望的感情。」
唐豪怔神良久,才作了一个不可理解的苦笑。其实,他此刻的心情如何连他自己也捉摸不定。
辞别了樊魁,唐豪又来到了万胜楼。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人声喧嚷地叫道:「小滚龙来了!小滚龙来了!」
好像每一个人都在等他似的。
唐豪正在莫名所以,郑埼梅已迎了过来,埋怨道:「你到那里去了!害得我派人到处的找你。」
唐豪笑道:「出去走走,舒舒腿筋嘛,又有事了?」
「哼!黄烈堂又出了花样啦!」郑埼梅向他摆摆头。「走!我们到沈雪钗屋里去。」
半月不见,沈雪钗似乎瘦了许多,一见唐豪的面,就福了一福,道:「小滚龙!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受箭创……」
「别提啦!」唐豪摆了摆手,神色一正,道:「黄烈堂又出了什么花样?」
「你看吧!」沈雪钗递给他封函柬。
唐豪抽出雪白的宣笺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黄烈堂书拜唐豪阁下:半月之前,因彼此小有误会,竟而双方损兵折将,喧腾市廛,惊动官府,更连累阁下受创将息,连绵床榻。长此以往,断非善策。况『五魁帮』,『双蛇会』本为旧好。为财伤和,势将贻笑江湖。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化对立为联手,共展前程。往者已矣,値兹阁下康复之期,烈堂凝于八月十七日酉正亲携三牲礼品登门恭贺,并负荆请罪,望勿见却是幸。」
情文并茂的辞意恳切,黄烈堂怎会如此低头?
见他看完,郑琦梅冷笑道:「可别当眞,黄烈堂这老猾头我对他淸楚得很。」
沈雪钗说道:「他一定是在玩什么花
様。」
唐豪默然无语,半晌,才问道:「八月十七是那一天?」
连绵病榻半月,他竟然不知今夕何日了。
沈雪钗道:「就是明天。」
唐豪道:「雪钗!回一封书,派人送去,就说我明日酉正在离胜楼恭候他的大驾。」
看他的神态,似乎已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