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驼子父女和魔刀崔平等人都默然停下了脚步。
金克用环顾四周,肃容道:“金某承诸位抬爱,公推主持寻宝的事,诸位若仍本初衷,就请听金某一句忠言,不然,大家就从此拆伙,各奔前程。”
魔刀崔平道:“咱们当然听金庄主的。”
韩驼子没有开口,却低下了头,也表示默认。
金克用道:“如今宝藏虽在眼前,外有强敌窥伺,大伙儿和衷共济,能否顺利取得宝藏,尚难确定,诸位怎能为些许小事,便争执不让?再说,凡是参与寻宝的,无论身份尊卑,名望高低,都是同道,取得宝藏之后,人人有份,又岂能为了区区劳逸不均,就翻脸成仇,兵戎相见。”
魔刀崔平道:“若像金庄主这样大公无私,再辛劳些咱们也心甘情愿,但要是自持身份,盛气凌人,却令人不服。”
金克用道:“好了,话不说不明,金某相信韩寨主绝无恶意,既然话已说开,就该消除误解,不必再为一言一字耿耿于怀。现在时间已不早了,大家先用些干粮,开始轮流守夜,除了两位姑娘家不必参加,其余一律分为两批,分别担任上半夜和下半夜防守……”
韩驼子突然岔口道:“金兄请勿将小弟计算在内。”
金克用道:“为什么?”
韩驼子道:“小女有个习惯,不愿与许多人共宿一处,反正这营帐也稍小一些,小弟的意思,我们父女自去附近另立一座帐幕,不劳诸位替我们守夜,我们也不参与轮守。”
金克用笑道:“韩兄,这样一来,岂不分散实力,徒予白莲宫可乘之机?”
韩驼子道:“这是小女一向的习惯,小弟也无法勉强,我们自会提防白莲宫,诸位少了我们父女,相信也不致有多大影响。”
金克用知道他是为刚才的事余忿未消,无法相劝,只得叹了一口气,道:“也罢,韩兄既然坚持这样,谅难勉强,只盼韩兄以大局为重,加意小心,不要距离咱们太远,万一有事,彼此也好呼应。”
韩驼子一拱手,道:“金兄放心,我们就在近处。”
说完,取了随身行囊,当先走出营帐。
韩素琴也向外走,到了营帐门口,忽然回头道:“如冰,跟我走!”
沙如冰望望自己父亲,又望望金克用众人,迟疑道:“我……我……”
韩素琴喝道:“你敢不去?”
沙如冰急忙起身,道:“谁说不去了,这不就来了吗?”
带着满脸尴尬,低头随韩素琴而去。
众人想笑,碍于沙镇山兄弟在场,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一个个紧抿着嘴,都在肚里暗笑。
金克用道:“韩寨主正在负气,咱们却不可意气用事,夜晚轮值守夜的人,务必要多多留意他们的安全。”
于是,开始进食干粮,分派人手。
韩驼子父女带着沙如冰负气离开营帐,并没有另立帐幕过夜,三人沿着斜坡走出六七丈,就在山壁下找个石穴停了下来。
韩素琴皱着眉头道:“爹,这地方怎么能过夜嘛,连个遮挡东西全没有,多不方便。”
韩驼子道:“咱们只是歇脚,根本不在这里过夜。”
“那要到什么地方去过夜?”
“进谷里去!”
“哦?”韩素琴大感意外,急问道:“爹的意思是——”
韩驼子冷笑道:“财帛无主,捷足者先得。他姓金的能掘宝藏,难道咱们就不能自己去挖掘。”
韩素琴道:“可是,咱们手里没有秘图,不知道宝藏埋在何处。”
韩驼子道:“反正只在这座山谷内,咱们已到了谷口,还用得着什么秘图。”
韩素琴又道:“这谷中浓雾密布,如何着手寻觅宝藏呢?”
韩驼子道:“不妨,咱们趁早先进谷去,纵或寻不着宝藏,至少先将谷中形势摸熟,隐伏暗处,等他们明日掘出宝藏,那时以逸待劳,突起发难,还怕宝藏会飞上天去不成。”
又对沙如冰道:“孩子,我韩家寨只有素琴一个独生女儿,你既是韩家的女婿,就等于我的亲儿子一样,这件事,我本想招呼你爹和两位叔父一齐行动,他们正捧着姓金的,未必肯点头,且等到宝藏出土,正面交锋的时候,你可要说服你爹跟咱们站在一条线上!”
沙如冰不敢不答应,只得点头道:“间不疏亲,到时候爹他们自然不会反助外人,不过,那黑凤凰武功高强,咱们恐怕都不是她的敌手……”
他话还没有说完,韩素琴已经沉下脸来,哼了一声,说道:“去他娘的黑凤凰、白凤凰,你心跟里只想着那臭娘们儿,以为她真是天下无敌了么?”
沙如冰苦笑道:“我不是想她,我是吃过她的亏,连我三叔也接不下她一掌。”
韩素琴道:“那是你们沙家堡没本事,姑奶奶却不服这口气,真要动起手来,姑奶奶就不信她的手掌比铁骨神功更硬。”
韩驼子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吃些干粮,赶紧收拾动身吧!”
三人饱餐了一顿,结扎停当,悄悄离开石穴,向峡谷走去……
就在韩驼子三人潜入峡谷的同时,飞狐白风正气急败坏赶到谷口营帐,带来一个人人震惊的消息——威宁侯府的人马到了。
金克用急问:“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飞狐白风喘息着道:”在下奉命回营地传讯,险些落在黑骑队武士手中,如今威宁侯府的人马就驻扎在咱们留守的营地内,八名堡丁,和全部马匹物件,已经统统被威宁侯府掳去了。”
金克用听了,脸上神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来。
沙镇山吃惊道:“失去马匹物件倒是小事,咱们的退路断绝,这可怎么办?”
金克用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乱,蹙眉沉吟了一阵,问道:“威宁侯府共来了多少人马?”
飞狐白风答道:“不少,大约总有三四十骑。”
金克用又问:“是由何人率领?”
飞狐白风道:“花翎兄妹亲自率领。”
“白兄没有认错?”
“绝不会,在下曾在太原府东门外见过他们。”
“铁羽有没有同来?”
“这倒没看见。在下抵达的时候,花翎兄妹正指挥武士们卸鞍改换轻装,显然也是想将马匹留下,徒步赶来,内中却未看见铁羽。”
金克用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狞笑,道:“这就不用担心了。”
沙镇山道:“威宁侯府人多势众,即使没有铁羽,也很难应付,金兄怎说不用担心?”
金克用道:“咱们斗不过他,至少总躲得过他。”
沙镇山愕然道:“躲他?”
金克用道:“不错,如今白莲宫匿伏暗处,威宁侯府又蹑踪追到,咱们若跟威宁侯府冲突起来,无论谁胜谁败,都对白莲宫最有利,可是,咱们若化明为暗,也隐藏起来,威宁侯府必然会抢先入谷,白莲宫也必然会不甘袖手,双方一旦遭遇,无论胜负,却对咱们最为有利。”
沙镇海道:“万一威宁侯府不肯率先入谷呢?”
金克用笑道:“铁羽未见同行,表示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威宁侯府的人马若不肯入谷涉险,绝对无法在此地久留,花贞贞惦念铁羽,势将退去,等他们一走,宝藏仍然在咱们掌握之中。”
众人都极口称赞道:“金庄主思想周详,妙算无遗,的确令人佩服。”
金克用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拆除营帐,湮灭痕迹,退往谷口两侧隐藏。哪一位去知会韩寨主他们一声……”
正说着,却见魔刀崔平,匆匆奔了进来,道:“韩驼子父女和沙少堡主已经偷进峡谷去了。”
沙家兄弟骇然道:“去了多久?”
魔刀崔平道:“约有一盏茶工夫,小弟接获消息,亲自赶去他们落脚的洞穴查看,果然只留下笨重的行囊,人已不见踪影。”
沙镇山顿脚道:“老韩太意气用事了,这是什么时候,还如此任性!”
沙镇海道:“如冰这孩子太不中用,为什么不回来告诉一声。”
沙镇山道:“金兄,他们三人离队入谷,八成难逃白莲宫的毒手,咱们总不能坐视不救啊!”
金克用冷冷摇头道:“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咱们也不能为了他们三人改变全盘计划,是祸是福,只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举手一挥,众人立即动手拆除营帐,准备撤离谷口。
沙镇山抱拳道:“金兄,咱们沙家三房兄弟,就只得如冰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不能眼看他去送死,请恕我兄弟暂且告退。”
金克用道:”三位是想赶去拦阻他们?还是准备就此跟咱们大伙分道扬镳?”
沙镇山道:“我兄弟追随金兄,别无异心,自然是希望拦阻他们涉险。”
金克用道:“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事实上,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峡谷,追已无及,三位若跟着进去,只怕就不易再退出来了。”
沙镇海道:“峡谷中除了浓雾迷漫,难道真的隐伏着什么凶险?”
金克用尚未回答,突听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的方向,正是来自峡谷谷口。
沙镇山吃惊道:“是如冰——”转身便想奔出营帐。
金克用伸手拦住道:“沙兄,不要冲动,咱们大伙儿同去看看。”
众人涌出营帐外,遥望峡谷,却只见黑沉沉一片寂静,再不闻第二声呼叫。
沙镇山焦急地道:“金兄,对不起,小弟只此一子,非进谷去看看不可……”
金克用道:“好吧,咱们协力同心,理当祸福相共,崔兄请带着大伙先退往谷壁两侧隐藏,凤凰和我陪三位同去谷口查看一下。”
黑凤凰却摇头说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金克用一怔,道:“凤凰,你又是为了什么?”
黑凤凰道:“白玉莲是我们的仇人,我正愁无处找她,为何反要躲避。”
金克用道:“但现在白玉莲藏身暗处,不会轻易露面,威宁侯府却为了宝藏的事,不肯与我们甘休,我们若跟威宁侯府正面冲突,岂不正中白玉莲的下怀。”
黑凤凰固执地道:“我不管什么宝藏,我只在这儿等白玉莲出面,威宁侯府不惹我,我也不惹他们,若惹了我,我也不怕。”
金克用顿足道:“凤凰,你要明白,现在情势很复杂,不仅是我们的私仇,也关系大伙儿的安全,一旦引起了混战,那是对我们最为不利……”
黑凤凰道:“你们尽管躲你们的,反正我是决定等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金克用虽然着急,却拿她没辙。
魔刀崔平低声道:“金堡主,依在下愚见,凤凰姑娘武功高强,足可自保,若能留姑娘在此互为犄角之势,使威宁侯府不明我方虚实,未尝不是一条妙计。”
飞狐白风道:“对!凤凰姑娘掌伤铁羽,威宁侯府业已胆寒,咱们索性在营帐外遍插火炬故布疑阵,花贞贞见了绝不敢轻举妄动。”
魔刀崔平又道:“此处距谷口不远,就算威宁侯府敢动手,咱们暗蹑其后,两下夹攻,准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解决了威宁侯府,白莲宫也不足畏了。”
金克用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就请崔兄立刻布置吧。”
又走近黑凤凰身边,压低声音道:“孩子,白莲宫和威宁侯府都是阴险奸诈之辈,千万记住少跟他们交谈,出手不要留情,伯父跟大伙儿会在暗中随时给你支援。”
黑凤凰点点头道:“我知道。”
这时,魔刀崔平等人已在营帐内外,点燃了二三十支火炬,照耀得附近数丈内一片通明,宛如白昼。
金克用吩咐众人先退去山壁两侧埋伏,自己陪着沙家三兄弟直趋谷口。
荒山峡谷本无路径,可是,当他们行近谷口,却发现脚下十分平坦,杂草乱石全被清除,露出一条宽约五尺的通路,地上铺着柔软的细砂……
这些,显然都是白莲宫留下的痕迹。
白莲宫既已找到宝藏地点,何以不将宝藏运走,却故作玄虚,在附近逗留不肯离去?
是时间来不及?或是遭遇某种无法克服的困难,宝藏尚未到手?
金克用心中转念,举步格外谨慎,才进入谷口,突见左首山壁上,写着两行醒目的大红字:
“谷中风光,任君遨游;
宝藏无主,见者有份。”
这当然又是白莲宫的杰作。
沙镇山念子心切,迈步就向谷内冲去……
“且慢。”金克用伸手拦住道:“白莲宫处心积虑希望咱们快些进谷里去,谷中必然有凶险,咱们最多走完这条山壁夹峙的通道,绝不能再往里深入。”
沙镇山道:“但如冰已经入谷,咱们不进去,怎能救他?”
金克用道:“如果他业已入谷遇险,咱们纵然进去,也于事无补,请三位务必以大局为重,多加忍耐。”
沙镇海道:“大哥,金庄主说得对,你瞧这山谷雾气迷漫,伸手难辨五指,黑夜之际冒险入谷,只怕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踪影。”
金克用又道:“事已至此,急也不在一时,今夜若找不到他们,且等明天日出以后,雾气消散,那时大伙儿再一同进去,就安全得多了。”
沙镇山顿足长叹道:“唉!如冰这孩子真糊涂,偏偏竟畏妻如虎,他若有三长两短,咱们沙家岂不就此绝了后代,唉——”
沙镇岳道:“大哥先不要难过,就等走完这条通道再说吧!”
金克用接口说道:“金某当先,三位请随我来。”
这条两山夹峙的通道,足有半里多深长,左右峭壁千仞,高不可测,人行其中,但觉阴寒刺骨,恍如置身冰窟。
四人鱼贯而行,走不到二十多步,金克用忽然蹲下身子,低声说道:“三位请向两边让一让。”
沙家兄弟急忙闪开身体,借着谷外透射进来的火光,只见砂地上赫然有一连串殷红的血渍。
金克用以手沾血,略一舐试,竟是人血。
沙镇山立刻激动起来,颤声道:“这一定是如冰的血,如冰!如冰……”
刹那间,他再无法控制自己,飞身越过金克用,急急向谷内奔去。
金克用闪电般直追而上,一把扣住他的肩头,沉声道:“沙兄,你想干什么……”
沙镇山状如疯狂,回手一拳,捣向金克用前胸,大吼道:“放开我!”
金克用左腕一翻,格开拳势,右手疾落,在他背部“风府穴”上重重拍了一掌。
沙镇山身躯微震,四肢突然僵硬,无法动弹!竟“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沙镇海和沙镇岳疾步赶到,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金克用道:“让他哭吧,他内心悲急,哭一场反能安静些。”
沙镇海叹道:“沙家三房单传,只此一子,无怪大哥会如此悲恸。鲁莽之处,金庄主休怪。”
金克用点头道:“我了解。父子连心,这是人之常情。可惜咱们没有时间慢慢劝解他,只好使用非常手段了。”
果然,沙镇山在痛哭发泄之后,声音渐低,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金克用替他解开穴道,柔声劝慰道:“沙兄,这血迹很可能是白莲宫故布的疑阵,咱们的时间不多,一切要沉着应付,你可万万不可再这样激动了。”
沙镇山含泪点头,默然无语。
四个人循着血迹继续向谷内走,不多久,山壁夹道走完,却被一片白茫茫的浓雾挡住去路。
这浓雾好奇怪,翻翻滚滚,就像一锅煮沸的稠粥,迷漫全谷,伸手难辨五指,但仅在谷中充斥,丝毫不见外溢,山壁夹道,却没有雾气。
侧耳倾听,雾中寂静如死,不闻声息。整座峡谷,仿佛是另外一个死寂、神秘,充满杀机的世界。
沙镇山对着浓雾,高声呼喊沙如冰的名字,连喊数声,毫无回应。
沙镇海又呼叫韩驼子父女,也同样不见回答。
金克用道:“咱们只能到此为止了,威宁侯府的人马随时会到,必须尽快退出谷外……”
沙镇山哽声说道:“不!金庄主,你们三人出去吧,让我留在这儿,求你们不要勉强我走。”
金克用道:“谷中大雾充斥,目不能见,你留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沙镇山摇头道:“我一定要等到如冰出来,人在见人,人死见尸,否则,宁死绝不离开此地。”
金克用眉头微皱,目视沙镇海和沙镇岳,便准备用强挟持……
谁知沙镇山早已防备,脚下一转,背贴着山壁,同时将随身长剑撤出鞘来,沉声道:“求你们不要逼我,如果你们用强,我就立即横剑自绝。”
金克用苦笑道:“沙兄,这是何苦,你纵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该为那即将到手的宝藏着想。”
沙镇山道:“如冰若有意外,沙家香火从此断绝,纵然富甲天下,又有何用。”
金克用见他语气坚决,情知无法勉强,长叹一声道:“既然沙兄决心要查出爱子的下落,金某倒有个主意可以试试,但沙兄必须先答应,这一次若是仍无结果,绝不能够再固执己见了。”
沙镇山道:“请说说看。”
金克用道:“此谷诡秘凶险,隐伏杀机,以咱们四人之力,今夜绝难搜遍全谷,何况,咱们也绝不能四人一同进谷搜寻,必须留人在浓雾之外,以备随时接应才行……”
沙镇山颔首道:“不错。”
金克用道:“所以,咱们只能选派一个人进入雾中搜索,却以长绳系在他身上,搜索的范围,以绳长为限,如有变故,雾外的人就可以立即收回长绳,将他营救出来……”
话还没有完,沙镇山已经欣然道:“好主意,我去!我去!”
沙镇海道:“可惜咱们身边未带绳索。”
沙镇山道:“不妨,咱们可以撕裂外衣,结成长绳。”
一面说,一面就脱下外衣,撕成一条条搓结起来。
山壁夹道内本已阴寒刺骨,沙镇山救子心切,竟然忘了寒冷,唯恐绳子不够长,将身上衣服尽量脱下来使用,仅留亵衣蔽体。
金克用摇手道:“咱们三人都可以入谷搜索,唯独沙兄你不能去。”
沙镇山道:“为什么?”
金克用道:“所谓:当局者迷,沙兄关切爱子安危,难免会心气浮躁,这样,非但搜索无法严密,更可能发生其他事故,令人难以放心。”
他虽然没有指明何种“其他事故”,言外之音,自是担心沙镇山搜索落空,可能一去不返。
沙镇岳立即接口道:“金庄主的顾虑很对,还是由小弟去的好。”
沙镇海也道:“大哥放心,让三弟去,就跟大哥亲自去是一样的。”
沙镇山想了想,倒没有再坚持,只叮嘱沙镇岳务必仔细搜索,不可疏忽。
沙家三兄弟的外衣撕开连结起来,结成一条长约二十丈的布绳,一端由沙镇山握持,一端系在沙镇岳腰际,就像放鱼饵一样,延伸入浓雾之中。
谷静如死,雾浓如汤。
沙镇岳的身子走出三四步,就已经消失在雾中。
布绳延伸的速度很缓慢,并且不时左右摆动,这表示沙镇岳正小心翼翼向前搜索。
沙镇山的一颗心,几乎提到喉咙里,夹道中气温虽然寒冷,他的额上和双手却已渗出汗珠。
金克用和沙镇海也同样紧张,全神注视着布绳,凝听雾中动静。
布绳缓缓放出,将及一半,也就是说,沙镇岳已经深入雾中约达十丈……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
金克用三个人同吃一惊,急忙全力收扯布绳。
绳端垂地,显得十分沉重,不问可知,沙镇岳分明已经遇险昏倒了。
可是,当他们七手八脚收回了布绳,却发现绳端系着的人竟然不是沙镇岳。
那人上半身赤裸,奄奄一息,肌肤已冻成紫酱色,也跟吴涛的死状相似,胸前被利刃刻划了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人为财死,死而无怨。”
沙镇山看清那人的面貌,不觉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哭喊失声道:“如冰!我可怜的孩子……”
进去的是沙镇岳,怎会忽然变了沙如冰?
沙如冰已是如此,那沙镇岳当然也吉少凶多……
沙镇海想到这里,顿时机伶伶打个寒噤,一跃而起,向浓雾中冲去!
幸亏金克用眼明手快,及时探手将他拉住,沉声道:“二堡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白白送死,有何裨益。”
沙镇海哽咽道:“可是,三弟他……”
金克用道:“他已经失陷,咱们就不能再涉险了,我看如冰这孩子尚有气息,应该设法先救人才是正理。”
一句话提醒了沙家兄弟,仔细查看,沙如冰果然尚未断气。
沙镇山急忙把身上仅有的一件内衣也脱了下来,裹住沙如冰的身体,同时点闭胸前四处穴道,使心脉余气不致中断。
金克用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退出去吧!”
三人匆匆循原路退出夹道,刚到谷口,正遇着飞狐白风。
飞狐白风遥指谷外一列正迅速移近的火把,低声催促道:“金庄主,快离开谷口,威宁侯府的人马已经到了!”
金克用挥挥手,立刻带着沙家兄弟由山壁脚下折入乱草丛中……
威宁侯府的黑骑队武士都已弃马步行,来势仍然十分快速,不多一会,已到谷口外。
这些久经训练的蒙古武士,个个精悍健壮,反应敏捷,才接近斜坡上的营帐,便纷纷拔出长刀,雁翅般向左右展开,严密戒备,却并不妄动。
营账内外火炬通明,静悄悄不闻人声。
花贞贞一手按着刀柄,一手牵着小薇,凝目向营帐打量了半晌,冷笑道:“金克用,你不必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你若自认还是个人物,就站出来说话。”
帐内静静,毫无回应。
花翎大声道:“姓金的,你已经无路可退,别以为装聋扮哑就能骗过我们,大不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鬼帐篷,你要不要试试?”
连叫数声,仍然无人回答。
花翎举手一挥,喝道:“准备火箭,给我射——”
花贞贞低声道:“且慢,这营帐分明是空的,可能金克用已经进谷中去了?”
花翎道:“不可能。如果他们已经入谷,又何须搭建空帐篷,故意遍插火炬,我猜那老匹夫八成有什么诡计。”
花贞贞道:“就算是计,这区区一座营帐也唬不了人。来!你小心护守着小薇,我去看看。”
花翎道:“妹妹,当心有诈。”
花贞贞点头道:“我会应付,你只管保护小薇,别让孩子受到惊吓就行了。”
小薇仰起脸蛋,央求道:“阿姨,我要跟你一起去。”
花贞贞笑道:“傻孩子,阿姨是去打架,你跟去做什么?”
小薇道:“我要去问问金克用,他跟爹是朋友,阿姨和叔叔待他也不错,他为什么跟咱们作对,把爹打伤?”
花贞贞不禁苦笑道:“你年纪还小,这些道理你不会懂,你乖乖跟叔叔在一起,阿姨会替你问他。”
将小薇交给花翎,整一整双刀,大步向营帐走去。
行到营帐门口,就看见了盘膝在帐中的黑凤凰。
花贞贞霍然停步,手按刀柄,诧异地打量着这位肤色黝黑,满脸稚气未脱的陌生女孩子;恰好黑凤凰正也闪着乌溜溜的眸子,好奇的注视着她,两人心里竟然泛起相同的感觉——这人好面熟?
其实,她们以前绝未见过面,只不过早已不止一次听人描述对方的模样,遽然相遇,才有似曾相识之感。
花贞贞首先开口,道:“你就是自称黑凤凰的人?”
黑凤凰既不承认,也没否认,微微一笑道:“你想必就是威宁侯府的花贞贞郡主了?”
花贞贞道:“不错,我正要找你。”
黑凤凰道:“我也正想见见你,请进来谈谈如何?”
花贞贞哼道:“你以为我不敢!”
手按刀柄,迈步进了营帐。
黑凤凰礼貌的欠欠身子,道:“请坐。”
花贞贞没有坐下,却飞快地扫视帐中一眼,沉声道:“金克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黑凤凰摇头道:“他不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
花贞贞道:“你是金克用的什么人?能替他作主出头?”
“金伯父是先师的兄长,我自然能替他作得主。”
“好!我问你,来青龙寺挑衅,伤我黑骑队两名武士,是你干的?”
“是我。”
花贞贞道:“在沙家堡掌伤我铁大哥的,也是你?”
“正是。”
“咱们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你这样屡次寻衅伤人,是何用心?”
“不错,威宁侯府跟我并无仇怨,但铁羽却是我不共戴天的仇家,此事全为了铁羽而起,怨不得我伤人。”
“哦?你跟铁大哥究竟有何仇何恨?”
“说来话长,我也没有必要对你详细解释。总之,这事跟威宁侯府本无干系,希望你置身事外,不必强替铁羽出头……”
“哼!你倒说得好轻松。”花贞贞沉下脸来,道:“铁大哥是我爹的义子,他的事,就是威宁侯府的事,他的仇人,也就是威宁侯府的仇人,无论你跟铁大哥之间有什么仇恨,威宁侯府都不会置身事外。”
黑凤凰耸一耸肩,说道:“你们一定要管上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替你们觉得不值。”
“有什么不值得?”
“铁羽本是汉人,他之所以托庇威宁侯府,不过是想倚仗你们蒙古人的势力,欺压自己同胞,何况,他已有妻子,却惯以甜言蜜语诱惑妇女,像这种卑鄙无耻的色狼,你又何必定要袒护于他……”
“住口!”花贞贞喝道:“你再用这些肮脏词句侮辱铁大哥,我就先割下你的舌头。”
黑凤凰轻哂道:“如果你想试试,我也不反对。”
花贞贞重重哼了一声,道:“黑凤凰,我看你年纪轻轻,不像是混迹江湖的女人,才愿意跟你坦诚交谈,希望你不要受奸徒挑拨,仗着一身武功,逞强肆虐,助纣为恶,你可别以为自己真是天下无敌了。”
黑凤凰笑笑道:“我也正是因为你身为郡主,何等高贵,不愿你被花言巧语迷惑,做出身败名裂的傻事,所以好心相劝。”
花贞贞道:“你很倔强,不煞煞你的骄气,你永远不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黑凤凰道:“看来,我们是非打一架不可了!”
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花贞贞脚下斜退半步,寒光展现,双刀出鞘,沉声道:“请亮兵刃!”
黑凤凰两手一摊,笑道:“我这一双手掌,就是兵刃,你尽管进招吧。”
花贞贞一声冷笑,双腕翻动,还刀入鞘,傲然道:“听说你掌上功夫很了得,能隔肉碎骨,无人能敌,花贞贞今天,就空手领教你几招。”
黑凤凰道:“你还是用刀的好,空手较量,你恐怕不会是我的对手。”
花贞贞怒叱道:“好狂妄的丫头,你敢藐视我?接招!”
话落,掌出,迎面一掌,直劈黑凤凰的前胸。
黑凤凰闪身让开,又道:“我说的是真话,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废话少说,看掌!”
花贞贞已被激怒,双掌翻飞,连环劈出,一口气攻出三掌两拳,招招指向要害。
黑凤凰一味的闪避,连退了四五步,不禁怒道:“我跟你无怨无仇,本不想伤你,你可不要逼人太甚了!”
花贞贞喝道:“我就是要逼你出手,好替铁大哥报仇。”
她口里喝骂,手上片刻未停,忽拳忽掌,着着进逼,拳掌带起的劲风,使营帐内的火炬几乎熄灭了一半。
黑凤凰已经退无可退,突然一低头,由满天掌影中穿过,反手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显然并未存心伤人,只是想以攻代守,逼开花贞贞,以便自己能由营帐角落脱身出来,抢占比较利于施展的方位,因此只用了二成力道。
谁知花贞贞却早就存了拼命的念头,同时也料到她必然会临危反噬,暗暗已提聚功力准备。
就在黑凤凰矮身低头的时候,花贞贞的身子也紧跟着一个飞旋,娇叱道:“接掌!”
她已将十二成功力提聚到双掌之上,更借着旋身、扭腰的力道,掌势横推,恰好迎上黑凤凰的掌心。
掌力相接,“蓬”然大震,黑凤凰当场被震退了五六步。
一个蓄势已久,一个猝不及防,又是双掌对单掌,黑凤凰自然吃亏,只觉身体摇摇幌幌,险些摔倒。
花贞贞却也没占到多大便宜,震退黑凤凰之后,忽感内腑气血浮动,两只手腕关节隐隐作痛!竟无力继续追击。
这时,她才真正领略到对方掌上的功力,果然惊人,自己若徒手相拼,绝对不是人家的敌手。
黑凤凰瞪着眼睛注视花贞贞,一字一字道:“我不想伤你,你倒想置我于死地?”
花贞贞昂然道:“我本来就是想置你于死地,这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黑凤凰点点头道:“好!来吧。你也接我一掌。”
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右臂。
花贞贞不敢轻敌,忙也将全身功力运集在双掌上,凝神蓄势而待。
刚才以十二成功力仍未使对方受伤,花贞贞已经知道自己掌力决非黑凤凰之敌,但她相信,黑凤凰除了掌力诡异之外,其他武功未必样样精通,只要趋避得法,不再跟黑凤凰硬拼,还是有制胜的希望。
所以,她一面提聚功力全神待敌,一面暗暗扶正刀柄,准备在危急时出刀应战。
两人对面相峙,花贞贞本是背门而立,因为方才交手时互换了位置,现在变成面对营帐门口。
营帐里的火炬多被掌风扫灭,内暗外明,花贞贞的目力被营外火光照射,注视黑凤凰比较吃力,而黑凤凰背向强光,却能清晰的看见花贞贞。
花贞贞想移动一下方位,以避火光直射,脚下刚要探出,黑凤凰的掌势,已闪电般疾劈过来。
看她出手时轻飘飘似乎并无多大功劲,掌未近身,一股奇寒之气,已经汹涌而至。
花贞贞骇然暗惊,急忙侧身、跨步,身形疾转,双刀一齐出鞘……
就在这石火电光般一瞬之间,突出一条人影,从营帐门口直奔进来,叫道:“阿姨!阿姨——”
听声音,竟是小薇,而且,她乍由亮处奔入暗处,一时辨认不清,却把黑凤凰误认为是花贞贞,张着手臂向黑凤凰扑抱过去。
黑凤凰掌力甫发,真气遍布全身;花贞贞也正全力出刀,锋刃恰好指向黑凤凰。
双方正当生死拼搏的刹那,小薇无论撞上任何一方,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花贞贞已顾不得自己的安危,惊呼声中,急急挫腕收刀……
黑凤凰的掌势本已发出,也硬生生撤回了掌力,身子侧闪,左臂反伸,拦腰一把抱起了小薇。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放弃了攻敌的机会,也不约而同都为小薇捏了一把冷汗。
等到花贞贞惊魂甫定,黑凤凰已将小薇放落地上,正轻轻摸着小薇的头顶,又怜又爱地问:“你是谁家孩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小薇仰面望着她,反问道:“你……就是黑凤凰吗?”
黑凤凰诧异道:“不错,你认识我?”
小薇道:“我不认识你,可是,我正要找你。”
“哦?找我干什么?”
“我要问你,为什么打伤我爹?”
“你爹是——”
小薇道:“我爹就是神手铁羽,我名字叫铁小薇。”
“哦……”
黑凤凰又是惊异,又是意外,竟呐呐答不出来。
花贞贞沉声道:“小薇,不要无礼,先向这位阿姨道谢!”
小薇道:“为什么要谢她?”
花贞贞道:“刚才若不是这位阿姨手下留情,你早就活不成了。”
小薇说道:“可是,她打伤了我爹,现在,又……”
花贞贞道:“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不要胡乱多嘴。快说谢谢阿姨!”
小薇还想分辩,终于忍住,低声道:“谢谢阿姨。”
黑凤凰不知为什么原因,竟好像对小薇特别喜爱,笑着揽住她的肩头,一手托起她的下巴,迎着火光,仔细端详。
这时,花翎已赶到营帐门外,目睹小薇站在黑凤凰身边,只得驻足等候,不敢妄动。
花贞贞也暗暗着急,一面对小薇施眼色,一面假意喝道:“小薇,不许在这儿多事,快出去!”
小薇应了一声,正想离去,却被黑凤凰一伸手,轻轻搂进怀里。
花翎兄妹同吃一惊,花贞贞紧握着双刀,沉声道:“黑凤凰,你也是女人,小孩子无辜,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黑凤凰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想问一句话。”
花贞贞道:“你要问什么?”
黑凤凰道:“这孩子真是铁羽的女儿?”
“当然是真的。”
“是你跟铁羽生的?”
“这……”
花贞贞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怒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铁大哥的妻子是白玉莲,小薇自然是白玉莲生的。”
黑凤凰轻哦一声,道:“这就好,我正要找白玉莲,孩子既然是她亲生的,就暂时留在我这儿,你们可以转告白玉莲,叫她来向我要人。”
花贞贞怒道:“你竟然想挟持一个无辜小孩子?”
黑凤凰道:“这不是挟持,我只是希望白玉莲能及早出面跟我一会,孩子既非你所生,跟不跟你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这样着急。”
花贞贞道:“你——”双刀一摆,便想冲上前去。
“住手!”黑凤凰左臂一收,将小薇抱了起来,低喝道:“我不会伤害孩子,也希望你不要再跟我纠缠动手,反正白玉莲就在附近,只要她出来跟我见面,我保证孩子绝不损伤一根毫发,你们若逞强动手,误伤了孩子,那可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花贞贞果然不敢轻举妄动,恨恨地一顿脚,收了双刀。
花翎道:“黑凤凰,你可知道这孩子虽是白玉莲所生,如今白玉莲和铁大哥业已反目分手,孩子已归铁大哥抚养,你这样做,叫我兄妹如何向铁大哥交待?”
黑凤凰道:“这还不容易吗,你们只要把我的话转告铁羽就行了。”
花翎又道:“你既然知道白玉莲就在附近,尽可自己去找她,为什么要以无辜的孩子作要胁?”
黑凤凰笑道:“我当然也会找她,但有你们威宁侯府帮我去找,一定更容易找到。我再告诉你一遍,孩子在我这儿,绝不会受到伤害,你们尽可以放心。”
花翎道:“你能保证金克用他们也不会伤害孩子?”
黑凤凰毫不迟疑道:“任何人都不敢伤害她,我绝对可以保证。”
花翎拱手道:“好,但愿你言而有信,我们就暂时把孩子交给你了。”
转顾花贞贞道:“妹妹,走吧。”
花贞贞实在不甘心,无奈迫于形势,不得不忍气低头,临去时,指着黑凤凰恨恨说道:“你若让孩子损伤了一肌一发,威宁侯府誓不与你干休。”
兄妹俩退出营帐,立即下令武士们在距离谷口百丈外,也搭起两座蒙古包,地势比黑凤凰的营帐略高,牢牢扼守住峡谷出路。
只要小薇仍在黑凤凰掌握中,威宁侯府就绝不放任何人离开这座峡谷。
花贞贞还不放心,又命伐木垒石,在当路处筑下一道坚固的栏栅,同时,更对花翎未能护守好小薇,连声抱怨不已。
花翎劝慰道:“妹妹不必过分焦急,依我看,那黑凤凰绝不会伤害小薇。”
花贞贞道:“你怎么敢断言不会?”
花翎道:“我看得出,黑凤凰不像是长于心机的人,她对小薇只是很喜爱,并无半点恶意,而且……”
花贞贞道:“而且什么?”
花翎道:“妹妹难道你没有注意,小薇那孩子对黑凤凰也好像很喜爱,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样子。”
花贞贞轻哦了一声,沉吟道:“唔!不错,她被黑凤凰抱在怀里,的确没有惊怕的神色,眼看着我们离开,竟然也没有哭喊呼叫……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花翎道:“不管它是什么缘故,孩子能跟她相处,总是好现象,至少,我们可以暂时不必为孩子的安全担心了。”
花贞贞道:“但我们也不能就让小薇留在她手中,总得想法把孩子救回来。”
花翎道:“如今迫于形势,只有暂时忍耐。按地图所示,藏宝处就在这座峡谷内,我们只要紧守住谷口,使金克用不敢贸然入谷取宝,白玉莲迟早会现身露面,况且,金克用后援已断,绝难支持长久,等到他们干粮用罄的时候,形势就对我们有利了。”
正商议间,一名武士突然飞奔进来报道:“铁爷到了!”
花贞贞惊问道:“哪一个铁爷?”
“就是铁羽铁公子!”
花贞贞筒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跌坐,几疑身在梦中。
花翎急忙跳起身来,连声道:“快请……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