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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伪捐私欲念 暂结同心盟

作者:高庸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8:43

自从铁羽在营帐门口出现,小薇就一直畏缩地靠在黑凤凰怀里,睁着两只乌黑浑圆的大眼睛,倾听他们的谈话。

她似乎没有想到金克用竟然会跟自己父亲化敌为友,原以为即将爆发的一场生死决战,竟然在一番交谈之后消弭于无形,是以颇有惊异的感觉,听见铁羽叫她,才迟迟疑疑地望着黑凤凰,好像害怕黑凤凰不会放她回去模样。

黑凤凰对她微微一笑,道:“去吧!小薇,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过来跟我玩。”

小薇回顾铁羽道:“爹,我还可以再来这儿玩吗?”

铁羽笑道:“当然可以。你若喜欢这位凤凰阿姨,也可以请她去咱们那边玩玩。”

小薇大喜道:“真的?”

铁羽道:“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薇反身抱住黑凤凰,道:“阿姨,现在你就跟咱们一块过去好不好?”

“这……”

黑凤凰正犹豫间,金克用急忙拦阻道:“凤凰,咱们还有事情要商量,让孩子早些回去吧。”

铁羽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牵着小薇出帐而去。

夏老爹也紧随铁羽之后,告辞离去。

等他们一走,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密议对策。

魔刀崔平道:“铁羽的话,只怕有诈,他八成是为了救回女儿,故意弄了个人来唬咱们的。”

众人也纷纷附合道:“不错,咱们一路寻来这座山谷,从未遇见居民,他一来,偏偏就遇见了姓夏的老头,世上哪有这种巧事。”

金克用却含笑不语,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点点头道:“我也同样不相信那夏老头的话,但如今咱们腹背受敌,形势最为不利,他既然有意示好,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魔刀崔平道:“果真如此,刚才就不该轻易放回他的女儿。”

金克用笑道:“留下一个小孩子,对咱们并无多大益处,何况,据我所知,那小女孩根本就不是铁羽的女儿,她只是白玉莲企图笼络铁羽的工具而已。”

众人听了这话,只不过大感意外,黑凤凰却骇然一惊,猛可站了起来,急道:“真的么?小薇真的不是铁羽的女儿?”

金克用道:“这是白玉莲施展的手段,不知从何处找来个女孩子,冒认是当年跟铁羽仳离后生下的女儿,对于这件事,铁羽迄今犹在存疑之中,只是,那孩子的年龄相符,面貌又十分酷肖,若无反证,只好权且暂当女儿看待罢了。”

于是,就将铁小薇进入威宁侯府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黑凤凰全神倾听,脸上流露着无限兴奋,不停地道:“太好了,太好了!早知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她回去……”

金克用道:“凤凰,你真的很喜欢那女孩子?”

黑凤凰连连点头道:“是的,我一见她就觉得好喜欢,将来真想带她一块儿回木屋过一辈子。”

金克用道:“你若真想得到那女孩子,现在千万别揭破这桩秘密,等取得宝藏,擒获了白玉莲,那时咱们再当着天下群雄拆穿这件冒认的阴谋,伯父保证那孩子永远跟你作伴。”

黑凤凰道:“伯父有什么办法证明小薇不是铁羽的女儿?”

金克用笑道:“你别心急,只要照我的话去做,我自有办法证明这件事,而且要铁羽和白玉莲也心服口服。”

接着,又对魔刀崔平等人道:“时候不早了,大伙儿且休息一会,铁羽的话是否可信,只要日出之后便可证实。”

众人都应诺四散,各自觅地调息。

唯有黑凤凰独自跌坐在营帐一角,却毫无睡意,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小薇那天真无邪的笑脸,久久不能忘怀。

不知道为什么,仅只一面,她竟然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子产生了浓厚的情感。是缘份?还是心灵太寂寞?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天色渐渐转明,营帐外已透进曙光。

黑凤凰略作调息,轻轻起身,走出帐外。

从斜坡上望过去,左边是山谷入口,右后方却是威宁侯府的蒙古包,谷中浓雾和威宁侯府扼守栏栅的黑骑队武士都清楚可见。

黑凤凰仰面深吸了一口气,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向威宁侯府所筑栏栅。

她没有想到要去什么地方,只是随便走走,借以排遣内心的烦闷,及至将近栏栅,才发现对面小坡上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黑凤凰一抬头,恰好跟那双炯炯迫人的目光相对,想不到竟是铁羽。

铁羽向她含笑颔首,客气地问:“姑娘愿意过来坐坐吗?”

黑凤凰忙道:“不!我只是随便走走,现在正要回去了……”

一面说,一面便想转身。

铁羽笑道:“在下正替金庄主送干粮过去,姑娘若不嫌弃,正好同行。”

黑凤凰站住脚,果见铁羽身后跟着一名武士,手上捧了两大包干粮,迟疑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不必劳动你送去,交给我,让我带回去就行了。”

铁羽道:“怎好劳累姑娘?”

黑凤凰道:“不要紧,我还能拿得动。”

铁羽微笑道:“这样太失礼了,不如仍由这位侯府武士将干粮送过去,趁此清晨闲暇,在下想跟姑娘请教一件事。”

不待黑凤凰推辞,挥挥手,那名武士捧着干粮径自去了。

黑凤凰忽然有些心慌的感觉,呐呐道:“你要问我什么事?”

铁羽笑着摆手道:“一件可能跟姑娘师门有关的事,咱们边走边谈如何。”

黑凤凰怔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的师门?”

铁羽没有回答,缓步顺着山坡向谷口走去,一面反问道:“听说姑娘的绝世掌力,名叫‘摧心蚀骨掌’,乃贵门三大神功之一,不知可对?”

黑凤凰吃惊道:“不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铁羽仍不回答,又问道:“姑娘可认识一个人,现年大约五旬以上,左手生一根枝指,眉心有一粒痣……”

话犹未完,黑凤凰突然停步,沉声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师父?”

铁羽道:“姑娘的令师现在何处?”

黑凤凰道:“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容貌?”

铁羽不答,却从颈上解下那条金钱项链,递给黑凤凰,说道:“逍遥宫中日月长,如意金钱分阴阳,姑娘的令师想必是姓赵了?”

黑凤凰目睹那半枚金钱,忙用自己颈上的半枚相合,竟然分毫不差,恰好并成一枚完整的金钱。

可是,她却显然听不懂那两句隐诗的意义,只惊奇万分的捧着那枚金钱道:“这两半怎么会这样相符?莫非是同一枚钱切开的?”

铁羽道:“不错,它们本就是同一枚钱切开的,姑娘可知道这枚金钱的来历?”

黑凤凰道:“我这半枚是师父留下来,你这半枚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铁羽道:“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朋友?”黑凤凰诧道:“你那位朋友是谁?他一定也认识我师父。”

铁羽道:“令师可是姓赵?”

黑凤凰沉吟了一会,说道:“我记得师父说过她是姓赵,可是,伯父又说那不是她的本姓。”

铁羽道:“你口里的伯父,就是金庄主金克用?”

黑凤凰道:“是的,据他说,师父本姓金,因为被白玉莲的父亲所害,羞愤离家,才改姓赵的。”

铁羽仰面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

黑凤凰正想再问下去,却听金克用的声音叫道:“凤凰,一大清早害伯父哪儿没找遍,原来却在这儿跟铁大侠聊天,究竟聊些什么?也告诉伯父听听。”

铁羽闻声回头,见金克用已到近前,只得含笑拱手道:“金兄好精神,时间还早,怎不多睡一会儿。”

金克用笑道:“我是想多睡一会,可是我这侄女儿天性纯真,不识江湖奸诈,教人放心不下。”

铁羽大笑道:“凤凰姑娘的确是一片纯真,但有你这位老江湖的伯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金克用道:“有我在,当然不用担心,只怕我不在她身边时,难免有人趁机施展花言巧语引诱诓骗,这就不能不防了。”

回头见黑凤凰手中拿着两半枚金钱,心里不禁暗吃一惊,急道:“这半枚金钱是哪儿来的,倒仿造得很像,给伯父瞧瞧。”

黑凤凰将金钱交给了金克用,说道:“伯父请看,这不仅是像,简直就是一枚钱从中切开来的,我正不懂,为什么一半会在师父手中,另一半却落在铁大侠的朋友手中?”

金克用越看越吃惊,心念疾转,侧目问道:“铁老弟,你这半枚金钱是从何处得来?”

铁羽道:“是一位朋友送的。”

金克用说道:“能告诉咱们,令友的姓名吗?”

铁羽摇头道:“不能,在未得他本人同意之前,我不能说出他的姓名。”

金克用冷冷一笑,道:“这么看来,令友倒是位有心人了,他既然能将这东西赠送给你,却不愿别人知道他的姓名,这种怪异行径,倒真不多见。”

铁羽笑道:“凡人皆有隐私,你金兄又何尝例外。”

金克用轻哼了一声,道:“区区半枚金钱,也算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铁大侠纵然不说,金某也能猜到它的来历……”

黑凤凰急道:“伯父,你真的知道它的来历?”

金克用扬眉道:“这点小小秘密,瞒不了伯父,咱们回去再详谈。”

说着,将半枚金钱项链仍旧还给铁羽,拱手道:“多承借拨干粮,请替咱们谢谢威宁侯府了。”

带领黑凤凰转身而去。

铁羽紧紧捏着那半枚金钱,目送金克用远去的背影,喃喃切齿道:“好个卑鄙无耻的东西,你纵能诓骗一时,总有一天会拆穿谎言,那时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回到营帐,黑凤凰迫不及待又追问那半枚金钱的来历,金克用且不置答,反问道:“你先说说看,铁羽给你金钱的时候,告诉过你什么话?”

黑凤凰道:“他好像念了两句词儿,说是‘逍遥宫中日月长,如意金钱分阴阳’。”

金克用问道:“你听得懂这两句话的含意吗?”

黑凤凰道:“不太懂,我猜这是指金钱原有两半,一半是阴,一半是阳,合起来就成了一枚。”

金克用冷笑道:“不错,他正是这个意思,伯父不是早告诉过你么,铁羽最擅用花言巧语,勾引良家妇女,他因为上次被你伤了一掌,自忖武功不是你的敌手,才想出用这个无耻的方法,对你施展诱惑。”

黑凤凰疑惑不解,道:“他想诱惑我做什么?”

金克用道:“傻孩子,你连这个都不懂,他的意思分明是指你有半枚金钱,他也有半枚金钱,双钱相合,即是阴阳相配,也就表示你和他有夫妻之份。”

黑凤凰顿时红了脸,忿然道:“他竟敢这样无耻大胆!”

金克用道:“姓铁的天生就是个无耻大胆的狂徒,所以伯父才一再告诉你多加提防,如今咱们迫于形势,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你可要千万记住,别再和他单独相处了。”

黑凤凰想了想,道:“伯父,我还是不懂,他那半枚金钱是从何处得来,怎会跟我这半枚完全相符?而且,他还知道我师父姓赵,这是什么缘故?”

金克用道:“这有什么难懂,我且问你,你这半枚金钱可是你师父遗留下来的不是?”

黑凤凰点点头。

金克用又道:“对这半枚金钱的来历,你师父从未向你提过,可对?”

黑凤凰又点点头。

金克用道:“这不就明白了么?如意金钱当年本是一枚,白玉莲的父亲有意将它切分两半,一半交给你师父,一半留给自己,以作彼此的信物,后来跟你师父分开了,他那半枚当然就被白玉莲得去,铁羽是白玉莲的丈夫,自是见过那半枚金钱,必定是他上次在沙家堡发现你颈上悬着另外半枚,才特地向白玉莲讨来骗你,所以咱们问他金钱来处,他就吞吞吐吐答不出来了。”

这番话,推断入情合理,竟无丝毫破绽。

黑凤凰听得怒从心起,一把摘下项链金钱,重重摔在地上,气呼呼道:“我再也不要戴这肮脏东西,早知是这样,刚才就该把姓铁的一掌劈死……”

金克用急忙将项链拾起,正色道:“傻孩子,这东西再不好,总是你师父的遗物,怎么能随便抛弃呢,伯父暂且替你收着,等咱们报了仇,再将它祭奠你师父。”

黑凤凰余怒未消,恨恨道:“伯父,咱们为什么还不杀他替师父报仇,却要什么宝藏财物,反跟他做朋友……”

金克用低声道:“孩子,你又不明白了,你当伯父真的想什么宝藏财物,那只是一个饵,咱们一面稳住铁羽,一面要诱白玉莲现身,目前只能忍耐,等大仇得报,即使掘出了宝藏,伯父也分毫不取,情愿全部分给各位协助咱们的朋友,你一定要体谅伯父这番苦心。”

他故意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这番话被附近的沙家兄弟和魔刀崔平等人听见,不仅安抚了黑凤凰,也同时激起了众人效命之心。

营帐内顿时群情振奋,人人对金克用这番“苦心”,莫不深怀感激。

这时候,如果要他们去跟威宁侯府决战,必然以一当十,士气如虹。

可惜就在这时候,飞狐白风匆匆奔进营帐,带来一个令人泄气的消息——太阳已经升起,谷中浓雾却依然如故,毫无消散的迹象。

金克用不肯相信,亲自带领众人出帐观看,果然证实铁羽的警告并非虚语。

魔刀崔平道:“虽然谷中浓雾不散,我仍不相信铁羽是真心跟咱们联盟,这三日之内,必然另有诡计。”

金克用摇摇头,道:“无论他有什么诡计,咱们只以不变应万变,在宝藏未出土之前,必须虚与委蛇,尤其是凤凰,这三天内务必要多忍耐,最好不要再跟铁羽见面,以免言语间露出忿恨,反使他起了戒心。”

正说着,忽见小薇从对面山坡上,跳跳蹦蹦地跑来,老远就挥着手高叫道:“阿姨!我来啦!”

金克用皱眉道:“这小丫头很可能是受铁羽指使而来,还是别跟她啰嗦的好。”

黑凤凰见了小薇,怒气竟早消了,笑笑道:“一个小孩子,何须顾忌,再说,她并不是铁羽的亲生女儿……”

说着,小薇已奔到近前,气咻咻拉着黑凤凰的手,笑道:“阿姨,你们今天不进谷里去了吧?”

黑凤凰道:“不去又怎样?”

小薇道:“如果阿姨没有别的事,咱们俩去那边山上摘花玩好不好?”

黑凤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左边山后,有一片灿烂的花树林,位置恰好与威宁侯府的蒙古包相近,距谷口和营帐约二三里,看来确是个风景绮丽的所在。

她心里正感烦闷,不禁欣然颔首道:“好!我们去摘些花朵,阿姨教你编花冠玩。”

金克用突然亲切地挽着小薇问道:“你爹可在家中?”

小薇道:“在家,爹正和花叔叔他们在商议派人回太原去呢。”

金克用不禁一怔,问道:“派人去太原干什么?”

小薇道:“去找侯府总管哈图爷爷,听说哈图爷爷独个儿赶来见花叔叔,可是到现在还没见来,爹怕他途中出事,正准备派人回头去寻找。”

金克用轻哦一声,向魔刀崔平笑道:“咱们承威宁侯府拨赠干粮,理该过去致谢一声才是。”

魔刀崔平道:“正是,崔某随金庄主去走一遭。”

金克用点点头,又对黑凤凰和小薇道:“你们只在附近玩玩,千万别跑远了,早些去早些回来。”

黑凤凰答应着,带了小薇往山后而去。

金克用向飞狐白风一呶嘴,低声道:“跟下去,提防那小丫头片子在捣什么鬼。”

白风领命,转身去了。

金克用这才整整衣衫,和魔刀崔平往威宁侯府的蒙古包行去。

他当然不是真去致谢,而是借此套住铁羽,不让铁羽有机会跟黑凤凰单独晤面,同时,也趁机探听威宁侯府的虚实动静。

黑凤凰和小薇手牵着手,一路说说笑笑向那片花树林走,没多久,就到了树林边。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小薇在一起,黑凤凰心情就自然开朗起来,她自幼独居荒山,受够了孤寂,而小薇却正像一朵解语花,那娇憨,那笑颜,使她忘掉寂寞,忘掉烦闷,从心底引发了抑制已久的欢笑和活力。

两个人就像一对蝴蝶般奔向花树林,极目望去,繁花似海,连绵无尽,那不知名的树,不知名的花,令人心旷神怡,笑逐颜开。

小薇拍着手叫道:“阿姨,快替我编花冠,我要好大好大的花冠,还要用花做一件衣服,你说好不好?”

黑凤凰笑道:“当然好。但我们别忙摘花,先去林子里瞧瞧,说不定里边还有更大更美的花。”

小薇高声欢呼,早已笑着冲进树林里。

黑凤凰紧跟着也进了林子,初时还看见小薇在花树间奔驰,传来阵阵笑声,过了一会,却突然听不到声音了。

林子很密,黑凤凰只当她已深入林中,一时迷路,谁知呼唤了几声,竟不闻回应,这才发觉情形有些不对,连忙加快步子,穿林直入,一面大声叫着小薇的名字。

不知不觉,已到密林深处,突然,林中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异样声响。

黑凤凰久居深山,耳目最灵,立刻就听出那是人类的呼吸声,而且至少有三人以上……

心头暗惊,急忙停步喝问道:“什么人躲在林子里?”

回答是一阵脚步声,花树林中缓缓走出来四个人。

四个女人,有老有小。

黑凤凰只认识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那就是铁小薇。

另外三人,一个是手提拐杖的老婆子,一个是皮肤黝黑侍女,衣上都绣着一朵白莲花。

还有一个浑身白衣的美艳少妇,一手提着长裙裙裾,一手牵着小薇,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凝注着黑凤凰,眼光中孕育着无比温柔,无限亲切。

黑凤凰诧异地道:“小薇,她们是——”

小薇指着那白衣美妇道:“这就是我娘,她们两个是夏姥姥和黑妞,都是我娘的贴身婢女。”

黑凤凰心中吃了一惊,失声道:“白莲宫主?”

白玉莲含笑颔首,道:“不错,我正是白玉莲,听说姑娘急于要会我,特地恭候此地,愿与姑娘一晤。”

说着,向夏姥姥一摆手,道:“替凤凰姑娘设座。”

夏姥姥躬身应诺,由一株树干背后搬出两张可以叠合的小布椅,黑妞立刻在椅上铺了软垫,安放妥当。

白玉莲笑着肃容道:“姑娘请坐啊,荒山野地,苦无陈设,幸亏此地上有百花覆盖,下有绿茵铺地,虽嫌简慢,风光倒还不俗,咱们就在这花树簇绕中,好好谈谈。”

黑凤凰屹立不动,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白玉莲笑容可掬地道:“正因为我对姑娘的来历已略知一二,才特意安排这次机会,得跟姑娘坦诚的谈一谈,姑娘请看,我徒手相候,仅带了两名贴身婢女随行,应该相信我对姑娘绝无敌意。”

黑凤凰道:“你对我有无敌意,那是你的事,我对你却仇深似海,誓不两立。”

白玉莲点头道:“无论姑娘怎样对我,咱们先坐下谈谈总无妨碍,如果咱们谈过话,姑娘仍然要跟我誓不两立,那时,再报仇也不为迟。”

黑凤凰想了想,道:“谈就谈,我怕什么。”踏前一步,在布椅上坐了下来。

白玉莲笑笑,也在对面布椅坐下,对夏姥姥和黑妞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去吧,这儿没你们的事了。”

夏姥姥和黑妞欠身退去,隐入花树丛中。

白玉莲将小薇亲热的拥在怀里,顺手拾起地上落花,替她插在鬓脚,似欲借这些动作,镇静情绪,思索应该如何开口措词。

黑凤凰只用敌视的目光瞪着她,一时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白玉莲才轻吁一口气,徐徐道:“听说姑娘的令师是西方魔教中高人?”

黑凤凰道:“是又怎样?”

白玉莲淡淡一笑,道:“我还听说金克用自称是令师的同胞兄长,可有这件事?”

黑凤凰沉声道:“不是‘自称’,他本来就是我师父的兄长。”

白玉莲道:“姑娘怎么会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黑凤凰道:“因为他从未见过我师父,却知道师父身体的特征,一切都很相符!”

白玉莲道:“他还告诉姑娘说,令师是被我父亲所害,才羞愤离家,投入西方魔教,是吗?”

黑凤凰道:“正是,所以我要替师父报仇,跟你势不两立。”

白玉莲笑笑道:“我再请教姑娘,令师是什么时候投入魔教,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收养姑娘?共在深山中隐居了多少年?”

黑凤凰沉吟了一下,说道:“师父何时入教,何时离教,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老人家从我在襁褓时便收养了我,在山中大约住了二十年。”

白玉莲道:“那么,令师去世时,有多大年纪?”

黑凤凰道:“五十多岁。”

白玉莲默算了一阵,道:“这样说来,令师脱离魔教时,大约只有三十岁,咱们姑且算她在魔教中习艺十年,由此推算,令师跟家父相识至少应该在三十年以前了?”

黑凤凰道:“不错。”

白玉莲仰面笑道:“这就不对啦,三十年前,我已幼龄,而我父亲却在我出世前已经亡故,难道我父亲竟跟令师相识在先?”

黑凤凰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玉莲道:“可是,姑娘,你知不知道西方魔教的入教禁例。”

“什么禁例?”

“魔教教内弟子虽不禁男女之欲,但为了防止外教人蒙混入教,却严格限制男女弟子入教时必须童身,令师若受过我父亲的欺骗,她怎能加入魔教?”

这番话,顿时将黑凤凰问住了。

她不知道魔教是不是真有这项禁例,听白玉莲的口气,却不像是假,如果禁例属实,金克用的话岂非全系虚构,然而,金克用从未跟师父见过面,他怎会知道师父的特征?怎会样样描述都相符呢?

黑凤凰摇摇头,道:“你不是魔教的人,怎知魔教有这种禁例,我不相信。”

白玉莲道:“咱们姑且不谈魔教,我对金克用的事,总比你知道得多,据我所知,金克用仅有兄弟三人,以他的年纪最小,两位兄长都已故世多年,他根本就没有姊妹,这一点,你总该相信了吧。”

黑凤凰道:“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世?”

白玉莲道:“我跟他相识多年,麒麟山庄一直在白莲宫势力范围下,我不仅知道他的身世,而且知道他并不姓金。”

黑凤凰吃惊道:“他不姓金?那么他姓什么?”

白玉莲神情肃然地道:“这是金克用最大的秘密,我本不想在此时拆穿它,为了要你相信,只好据实告诉你了……”

说到这里,拍拍小薇的头,道:“这些事,小孩子最好别听,去找黑妞她们玩去。”

小薇正听得入神,哪肯离去,扭着身子道:“娘,让我听听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白玉莲脸色一沉,道:“你又不听娘的话了?”

小薇对白玉莲显然颇畏惧,不敢再纠缠,默默低头走了开去。

白玉莲轻吁一口气,道:“凤凰姑娘,在我说出金克用这个秘密以前,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你是否相信,都请务必代为守密,绝不可再转告第三者知道,也暂时不要去问金克用。”

黑凤凰道:“为什么?”

白玉莲道:“因为此事关系峡谷中宝藏,揭露太早,势将影响大局,姑娘一定要答应了我才能说。”

黑凤凰道:“好,我答应你。”

白玉莲这才放低声音道:“金克用并不姓金,更不是汉人,他本姓爱新觉罗,这四字是满文,意思就是金子。金克用的父亲,原是当年大金国的摄政王,后来大金国被蒙古铁骑攻破,金克用的父兄都被屠杀,仅剩下他一个人逃匿江湖,隐姓埋名,才以金为姓,假冒是汉人……”

黑凤凰对史实一无所知,却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口道:“摄政王是什么?是不是跟戚宁侯府一样有钱有势?”

白玉莲道:“摄政王比侯府的势力更大,但大金国没有蒙古兵强盛,次年攻破大金国国都的,就是从前的威宁侯府老侯爷花不拉汗,也就是花翎兄妹的父亲,当时花不拉汗将大金国的财宝掠取一空,就偷偷埋藏在这座峡谷中,所以金克用才千方百计想把宝藏夺回来。”

黑凤凰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他就是宝藏的主人,你们为什么跟他争夺呢?”

白玉莲道:“不!大金国的财宝,原是从咱们汉人百姓身上搜刮去的,后来既已被蒙古铁骑掠夺,财宝已不属金国,理当分还给咱们汉人才对。”

黑凤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宝藏应该归谁,反正我也不想得什么宝藏,我只关心师父的仇人究竟是谁。”

白玉莲道:“金克用既不姓金,足证他自称是令师胞兄全属谎话,你应该相信我白玉莲跟你并无仇恨了。”

黑凤凰道:“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这些话就是真的呢?”

白玉莲道:“我有绝对可靠的证据,证明这些话并非我凭空捏造。”

黑凤凰道:“什么证据?”

白玉莲说道:“目前,我不能够告诉你,等宝藏出土以后,我愿意亲自跟金克用当面对质。”

黑凤凰道:“为什么现在不能对质,一定要等到宝藏出土以后?”

白玉莲叹口气,道:“姑娘,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这项秘密目前还不能揭穿,否则,将会影响大局。”

黑凤凰道:“我不懂这跟大局有什么影响,我只知道,你若不敢立刻当面对质,我就不能相信你的话。”

白玉莲道:“我并不期望你现在就相信我的话,只希望你也暂时别相信金克用,一切等待宝藏出土以后求证实,你意下如何?”

黑凤凰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妨碍了你夺取宝藏的计划,希望我置身事外,对吗?”

白玉莲并不否认,只笑笑道:“这样对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好,姑娘尽可放心,宝藏未出土以前,白莲宫的人绝不会离开,咱们对谷中宝藏志在必得,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黑凤凰道:“你对争夺宝藏,好像很有把握?”

白玉莲对黑凤凰所说的话,居然也不否认,点头道:“只要姑娘不插手,宝藏绝不会被金克用得去。”

黑凤凰道:“可是,你别忘了,还有威宁侯府也将参加争夺。”

白玉莲道:“他们志不在宝藏,目的只在澄清花不拉汗的名誉,即使参加争夺,白莲宫也不会畏惧。”

话说到这里,白玉莲的用心已经十分明显,对于争夺谷中宝藏,她已作了万全的布置,唯一顾忌,只是担心黑凤凰会从中作梗,才特地安排了这次晤谈。

黑凤凰蹙眉沉吟,竟无法决定是否该答应她的要求。

事情演变到现在,金克用和白玉莲的说词好像都言之成理,究竟谁说的是真话,却令人难以辨别。

如果答应她的要求,似乎有些于心不甘,如果拒绝,万一她说的真是实情,岂不铸成大错。

沉吟了许久,黑凤凰终于想到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办法,说道:“我可以答应等宝藏出土以后再对质,但金伯父不一定会同意,除非你们都依我一件事。”

白玉莲连忙问道:“什么事?姑娘且说说看。”

黑凤凰道:“你和金伯父都急于想得到宝藏,威宁侯府也同样不肯放手,倒不如大家暂时把恩怨搁在一边,三天之后,一同进山谷去寻宝藏,等宝藏出土,再三头对面,当面对质解决恩怨,最后证实谁说的真话,谁就是宝藏的得主。”

“这——”白玉莲眼珠子一转,欣然道:“好!我同意姑娘的办法,只不知道金克用和威宁侯府是否也同意。”

黑凤凰道:“金伯父这边由我负责,威宁侯府已经跟金伯父说好要一同行动,自然也会同意。”

白玉莲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恭候姑娘的回音了。”

黑凤凰站起身道:“今天入夜以前,我会再到这儿来给你回话,希望你言而有信,不可反悔,更不要节外生枝,施展诡计。”

白玉莲笑笑道:“姑娘放心吧,我白玉莲自问无愧于心,真金不怕火,根本没有施展诡计的必要。”

说着,举掌轻拍三下,不片刻,夏姥姥和黑妞带着小薇,从花树丛中走了进来。

小薇头上戴着个大花冠,双手还捧着许多鲜艳灿烂的花朵,笑嘻嘻问道:“阿姨,你看我这花冠漂亮不漂亮?是我自己编的哩!”

黑凤凰道:“原来你自己会编花冠?”

小薇笑道:“我骗你的,是黑妞姐姐教我编的。”

白玉莲轻叱道:“这孩子,总是这样顽皮,对阿姨说话怎能这么没大没小。”

接着,又向黑凤凰含笑欠身,才率领着夏姥姥和黑妞退入花丛中。

黑凤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白玉莲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淫荡凶残,倒感觉她言谈诚恳,待人也很和霭可亲,甚至连她的随身侍女,都那么进退有礼,讨人欢心,谁能相信白莲宫是个狠毒残暴的组织?

黑凤凰是女人,自幼又饱受仇视男人的熏陶,对白玉莲,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亲切之感。

如果不是金克用那番说词先入为主,在她脑中印象太深,她真可能被白玉莲一席话说动,从此反助了白莲宫……

金克用已经接到飞狐白风的密报,正在营帐中负手徘徊,等待佳音。

飞狐白风只看见黑凤凰进入花树林,本想跟进去,却发现树林中有白莲宫的人隐伏,便匆匆回来报信,是以,金克用并不知道黑凤凰已跟白玉莲晤面,更不知她们谈了些什么话。

据金克用推想,黑凤凰对白玉莲仇恨已深,两人一旦晤面,少不了有一场生死存亡的血战,若能一举除去白玉莲,自是最好不过,纵或杀不了白玉莲,能将白莲宫高手铲除几个,对争夺宝藏也大有帮助,所以,他决定暂不出面,只在营帐内坐候好消息。

谁知事情出乎意外,黑凤凰跟白玉莲非仅没有动手,反而带回来一个叫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协议,竟然要跟白莲宫和威宁侯府一同入谷寻觅宝藏。

合作寻宝,金克用并不反对,可是,当他听说宝藏出土以后再三头当面对质,却不由得心惊胆颤。

然而,他又不能公然反对,显露出自己心虚,只得避重就轻道:“孩子,你上了白玉莲的当了,她因为畏惧你的武功,故而用了这招缓兵之计,白莲宫人多势众,等宝藏出土,那时谁能拦得住他们。”

黑凤凰道:“我也想到她是缓兵之计,而且已有万全的对策。”

金克用道:“你又如何对付?”

黑凤凰道:“这山谷形势险恶,只有一条出路,伯父尽管放心和他们一同去寻觅宝藏,我却守在谷口,任凭她人多势众,也休想走脱一个。”

金克用苦笑道:“孩子,你再强只有一个人,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白玉莲那女人阴险狡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黑凤凰道:“这也不难,我处处当心一些就是了。”

金克用摇头长叹,说道:“真想不到,你连伯父的话都不相信,竟去相信那婆娘的花言巧语,放着师门血仇不报,反而跟仇人合作……唉……”

黑凤凰是个胸无城府的人,冲口道:“白玉莲的话也有可信之处。”

金克用道:“她说了什么?”

黑凤凰道:“她说:你和师父并不是兄妹,而且你本来不姓金,也不是汉人。”

金克用听了这话,骇然变色,急道:“她……她凭什么这样含血喷人?她有什么证据?”

黑凤凰道:“她说有证据,但现在不能公开宣布,必须等宝藏出土后才能当面对质。”

金克用大声道:“你相信她这些谎话?”

黑凤凰道:“我不信,可是,我想看看她的证据是什么,这对报仇的事并没有多大妨碍呀!”

金克用始而惊,继而怒,怒极反笑,仰面打个哈哈,道:“好个狡猾的白玉莲,真亏她想得出这种无中生有的故事,教人不能不佩服,我若拒绝,倒显得是我情虚了。凤凰,你去告诉她,咱们照她的要求,三天后在谷口会面,一同入谷寻宝,待宝藏出土以后,她要是拿不出确实证据,我和她两人之中,必然有一个要横尸谷内。”

黑凤凰道:“到时候她若拿不出证据,我也绝不饶她。”

飞狐白风低声道:“金庄主,这件事是否应该先跟威宁侯府商议一下?”

金克用道:“当然要告诉他们,但威宁侯府目的就在证实有无宝藏,他们绝不反对。”

黑凤凰见金克用和白玉莲都料定威宁侯府不致反对,便欣然自去花树林找白玉莲回话去了。

她一走,魔刀崔平等人立刻围了过来,纷纷道:“金庄主,咱们不能答应跟白莲宫合作,这明明是白玉莲的诡计,等宝藏出土,白莲宫必然仗着人多势众出手抢夺,迟早是一场血战,咱们为什么现在就听她摆布。”

金克用摇头苦笑道:“我何尝不明白这道理,但你们也都看见了,凤凰已受白玉莲的蛊惑,居然怀疑我不是她的伯父,叫我如何再反对。”

魔刀崔平道:“凤凰姑娘也真是,俗话说:疏不间亲。她怎能听信外人的话,连尊长都怀疑起来。”

金克用叹道:“这倒不能怪她,她从小跟我妹妹在深山中长大,没有见过我的面,再加上白玉莲那妖妇居心卑劣,竟想出这种无耻下流的奸计,以致受了蒙蔽……”

说到这里,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金某人虽然说不上富豪,对宝藏财物并未在意,我只是不甘心被白玉莲那妖妇捡这份便宜,无奈凤凰这孩子听信谗言,诸位又恐怕不能破除私见,同心协力跟白莲宫决一死战……”

魔刀崔平等人异口同声道:“咱们都愿追随金庄主跟白莲宫一拼,何曾有什么私见?”

金克用目视沙镇山兄弟,徐徐道:“白莲宫高手如云,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却连遭挫折,只怕很难齐心赴敌。”

沙镇山慨然道:“金庄主不须顾虑,犬子这条性命全靠金庄主救回来,若有差遣,在下兄弟二人愿意舍命报效,绝不畏缩。”

金克用等的就是这句话,微微一笑,道:“诸位既然都有同仇敌忾之心,咱们今夜就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给那白玉莲一个以牙还牙……”

众人都道:“那要如何下手?”

金克用招招手,将众人唤到近前,低声道:“据我料想,白玉莲为了防备宝藏被人捷足先得,定已派遣高手隐匿在谷中,她本人却藏身在那片花树林内,今天夜晚,由我设法稳住凤凰,诸位趁夜出动,一鼓作气猛攻那花树林,打它个措手不及,必获全胜。”

魔刀崔平道:“但不知那白玉莲手下还有些什么高人?”

金克用道:“白莲宫中顶尖人物,要数巫山二大怪最难斗,如今巫山二怪很可能隐身谷中,不在白玉莲身边,另外两名擅长御毒的昆仑奴,八成也去了谷内,今夜动手的时候,只要由沙兄贤昆仲联手缠住白玉莲,其余的人就不足道了。”

沙镇海突然问道:“金兄何以不出面赴敌呢?”

金克用道:“我不出面,有两样好处,一则可稳住凤凰,不让她插手多事,二则可免去她的疑心,以为是我情虚,指使你们去杀白玉莲灭口。”

沙镇海道:“但事后若凤凰询问咱们何以食言无信,咱们又如何回答?”

金克用笑道:“这还不容易么,你们也可借口替韩寨主父女和沙镇岳报仇,激于一时义愤,跟白莲宫发生冲突,本是情理中的事,加上我从旁转圜,自然轻易就搪塞过去了。”

魔刀崔平道:“这件事,咱们要不要知会威宁侯府一声,约他们一起行动?”

金克用连忙摇手道:“不!千万不能泄漏风声,铁羽跟白玉莲毕竟曾是夫妻,万一他旧情难忘,暗助白玉莲一臂之力,那时反倒弄巧成拙。”

大伙儿密议妥当,表面都不露声色,各自散去,暗暗却磨拳擦掌,准备夜晚厮杀。

直到傍晚时分,黑凤凰才从花树林回来,手里挽着一只竹篮子,笑嘻嘻道:“我已经跟白玉莲约好,后天午夜,大家在谷口见面,一块儿进谷里去,这段时间内,彼此要信守承诺,谁也不许暗施袭击。”

金克用冷冷地道:“咱们自然能守信,只怕她口不应心,另怀鬼胎。”

黑凤凰道:“不会的,你瞧!白玉莲为了表示诚意,还特别送了咱们一份礼物呢。”

打开竹篮,里面是三四十支又像蜡烛,又像爆竹的东西,每支有酒杯口粗细,长约尺余,下端装着把手。

黑凤凰道:“这是白莲宫特制的火炬,名叫‘千里火筒’,一支可燃一个时辰,比普通火把又亮又持久,后天深夜进谷里去,正用得着这东西。”

金克用淡然应道:“哦?她倒想得真周到,也真够慷慨,一送就是许多支。”

黑凤凰道:“她叫咱们留下一半,另一半转送给威宁侯府。伯父,咱们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好吗?”

若在平时,金克用一定会反对,现在为了支开黑凤凰,竟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承他们分赠干粮,正该回报,伯父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临行,暗向魔刀崔平等人使个眼色,又道:“咱们可能在对面耽搁一会儿,诸位该做什么尽请自便,不必等侯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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