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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口舌招横祸 风流受折磨

作者:高庸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8:43

没等沙如冰话说完,姓李名叫李如堂的突然发现了桌上的纸牌,一把抓起来看了看,说道:“小沙,瞧这个,麒麟山庄的名号你听没听过。”

沙如冰接过纸牌,端详了一会,沉吟道:“麒麟山庄……唔!好像听我老头子提起过……但不在太原,据说远在甘肃一带,倒颇有点名气……”

陈如刚道:“既然远在甘肃,怎么会跑到太原府来订酒席,一定是有人冒名。”

李如堂接口道:“不错,麒麟山庄如有人到太原府来,应该先到沙家堡拜会,小沙,你说是不是?”

沙如冰扬扬眉毛,道:“那当然,凡是江湖道上人物经过太原府,谁敢不去拜候我家老头子,除非他不想在江湖中混了。”

李如堂道:“由此看来,这小子八成是假冒的,等一会他若真的来了,咱们拿住他先揍一顿,再押去沙家堡,治他一个假冒招摇的罪名。”

何掌柜忙道:“公子们千万鲁莽不得,小老儿认识这位客人,的确就是麒麟山庄的庄主,金老爷子本人。”

沙如冰沉着脸道:“你怎么知道是他本人?难道他脸上刻了字?”

何掌柜道:“不瞒公子说,金老爷子从前来过大原府,而且,这次是他庄中总管预先来订的客房,绝对不会错的……”

李如堂喝道:“去他娘的金老爷子,咱们不认识他,他就是假冒的。”

说着,将纸牌扯碎,掷在地上。

陈如刚用力拍着桌子,吼叫道:“拿酒莱上来,这张桌子咱们坐定了,他要敢不服气,老子就叫他——”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没有了声音,张口蹬目望着楼梯口,就像傻了似的。

大伙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个全都傻了。

楼梯口,站着金克用和黑凤凰。

金克用面带冷笑,一只手提着长袍的下摆,一只手搀扶着全身新衣盛装的黑凤凰,目光缓缓扫视了全楼一遍,最后才落在太原五公子身上。

沙如冰等五个人十只眼睛,却不约而同投注在黑凤凰脸上,如醉如痴,霎也不霎。

不仅他们五人,全楼食客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目不转瞬地望着楼梯口。

甚至正在传酒送菜的酒保伙计,也都忘了工作,有的双手托着许多盘碟,人已呆了,有的正在替客人斟酒,酒液溢出流了一桌子,斟酒的和喝酒的都没有发觉。

今夜的黑凤凰不但美,而且美得令人目眩,因为她的美,绝不同于一般娇弱女子,她美在刚健,但刚健中不失婀娜妩媚,就像一粒光芒四射黑珍珠,别有一番震荡人心的吸引力。

那黝黑的肤色,显示着她的健壮,那略带畏怯的眼波,流露出女性柔美的本能,她站在那儿,简直就是一只英挺高贵的凤凰,而不是一只娇弱可怜的云雀。

人们见惯了云雀,但从未见过凤凰。

当凤凰出现,云雀势将为之黠然失色。

金克用暗暗得意,挽着黑凤凰向正中席位一步一步走过去。

何掌柜慌忙迎上来,低声道:“老爷子,真正对不起,原来替你留的桌子……”

金克用摆了摆手,道:“不要紧,我知道你们生意人的难处,咱们就跟这几位公子同席挤一挤好了。”

太原五公子不约而同,一齐站了起来。

沙如冰抢着抱拳行礼道:“这位就是麒麟山庄的金伯父吧?小侄沙如冰,家父便是沙家堡堡主,无敌神拳沙镇山。”

金克用笑笑道:“原来是少堡主,老朽久仰令尊盛名,可惜无缘一会,更想不到沙家堡有这么一位英俊的少堡主,实在孤陋寡闻,惭愧得很。”

沙如冰忙道:“金伯父太客气,小侄常听家父说起,麒麟山庄在西北一带威名远播。”

金克用道:“是吗?令尊既然知道贱名,金某人大约不能算是假冒招摇了吧?”

沙如冰立刻红了脸,连道:“不敢,不敢!刚才小侄不知道是金伯父,失礼!失礼!”

金克用又笑了笑,道:“刚才好像有哪一位朋友在发话,如果金某人不服气,就叫我怎样?”

沙如冰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急道:“那是小侄的几位朋友在说玩笑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多包涵。”

回头对陈如刚一瞪眼,说道:“小陈,都是你口没遮拦,胡说八道,还不快向金伯父赔罪!”

陈如刚几个人的家里虽然有钱有势,却不是江湖中人,平时全仗沙家堡的名号逞威风,现在见沙如冰先矮了半截,只得依言低头……

金克用却哈哈一笑,伸手拦住道:“既是少堡主的朋友,就用不着客气了,坐下来!今天算老朽做个小东道,大伙儿好好喝一杯。”

沙如冰大感振奋,忙道:“金伯父远来是客理应由小侄先尽地主之谊,伯父请上坐。”

一面介绍陈如刚几个,异口同声,都称伯父,一面吩咐快上酒菜,自己却紧挨着黑凤凰身边坐下。

金克用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也不说破。

沙如冰终于忍不住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金克用轻哦了一声,道:“我忘记替你们介绍了,她是我的侄女儿,名叫金凤凰。”

沙如冰夸赞道:“好美的名字,真正是人如其名,来!凤凰妹妹,小兄敬你和金伯父一杯!”

黑凤凰皱皱眉头,不言不动,生像是没有听见。

金克用举杯一饮而尽,笑道:“凤凰不会喝酒,老朽替她喝了吧。”

沙如冰有些失望,忙又用筷子夹了一块熏鸡,放在黑凤凰的碟子里,笑着道:“凤凰妹妹,你来尝尝看,这是此地鸿宾楼最有名的熏鸡,味道与别处大不相同。”

黑凤凰仍然没有理睬,但脸上已有怒色。

沙如冰还不识趣,接着更说了一句下流的粗话:“凤凰妹妹,你就吃一块鸡吧……”

黑凤凰不懂那最后两个字,是另一件东西的谐音,谁知陈如刚几个人却哄堂大笑起来。

金克用自然听得懂,顿时脸色一沉。

黑凤凰道:“伯父,他们笑什么?”

金克用道:“没有什么,只是说说笑话而已。”

目光一转,沉着脸对沙如冰道:“少堡主,我这侄女儿的脾气不太好,玩笑最好适可而止,如果太过分太下流,那就不配称为世家子弟了。”

沙如冰若就此收敛,也不会出事,偏偏这小子还自命风流机变,故作不解道:“这话是从哪儿说起,我敬凤凰妹妹吃菜,并没有失礼的地方呀!”

陈如刚等人立刻接腔,纷纷道:“对啊,主人敬客,难道还敬错了?”

金克用冷冷一笑,道:“没有错最好,反正我金某人招呼已经打在前头,万一有什么不愉快后果,可别怪我言之不预。”

沙如冰嘻皮笑脸道:“金伯父,你尽管放心,本少堡主别的事不敢吹,唯独对侍候女孩子这点功夫,敢说在太原府算是首屈一指,只要你金伯父不扯腿,我包管侍候得凤凰妹妹舒舒服服,愉快得一塌糊涂。”

陈如刚抢着道:“一点也不错,咱们五兄弟别无所长,潘、驴、邓、小、闲五个字,却是一字不缺的。”

李如堂道:“金伯父,可能你远在甘肃,不知道太原府的情形,咱们五兄弟可不是没有来历的,就拿小沙家里来说吧,沙家堡是太原第一大豪,你今天结识了咱们五公子,以后在太原府就有得混的了。”

五个人互相吹嘘,越说越得意,竟把金克用看成乡下土佬进城,却不知道死在眼前。

金克用有心要让黑凤凰露脸闯名号,以利图谋,难得碰上这几个色中饿鬼般的纨挎子弟自己找来垫脚,心里暗笑,也就假装聋哑,不再从旁拦阻了。

沙如冰几个见金克用不再多嘴,以为已被自己唬住了,越发肆无顾忌起来。

五个人中,沙如冰的家势最大,又坐得离黑凤凰最近,另几个却怂恿他出头,企图一亲芳泽。

陈如刚偷偷撞了沙如冰一下,邪笑道:“小沙,看出来没有,还是个原封货哩,加紧些,上啊!”

沙如冰早已心痒难抓,低声说道:“可是,这雏儿是根四季豆,不进油盐,叫人无从下手。”

陈如刚道:“你平时的本领都到哪里去了,趁老头儿不敢多嘴,还不快些!”

旁边的李如堂等人也道:“小沙,放大胆子,错过了可惜,常言道:黄松黑紧……”

沙如冰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情,仗着几分酒意,突然一把握住了黑凤凰的手,吃吃笑道:“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黑凤凰沉声道:“放开手!”

沙如冰醉眼乜斜,涎着脸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手。”

黑凤凰脸上陡现杀机,冷冷道:“叫你放手,你听见没有?”

沙如冰道:“那我问你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陈如刚接口道:“是啊,你得告诉咱们,今年多少岁了,要不然,就罚你吃杯酒…”

话犹未完,黑凤凰一声低喝道:“去你的!”手臂一挥,沙如冰已像鼻涕般被甩了出去。

这一挥之力,竟将沙如冰甩过三张桌子,撞向楼梯左侧的角落里。

那儿堆放着二三十坛酒,沙如冰一头撞上,登时破裂,人与酒坛齐滚,酒与鲜血同流。

满楼食客哗然惊呼,都站了起来,胆大些的急往后让,胆小些的忙不迭脚底抹油。

只有金克用端坐不动,恍如不见。

陈如刚等人齐都跳起身来,大叫道:“大家说说笑话,你这丫头怎么出手打人?”

黑凤凰冷冷道:“打了人便怎样?”

李如堂道:“你不要恃强逞凶,太原府可是有王法的地方,你伤了沙家堡少堡主,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五人中除沙如冰以外,就数陈如刚个头儿最高大,练过武功,当下掳起袖子,上前一把,抓住了黑凤凰的衣领,大声道:“来人呀,先把这丫头捆起来。”

李如堂和另外两人立刻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拉胳膊的拉胳膊,有的更存心趁机施以轻薄……

黑凤凰叱道:“放开手!”

陈如刚等依仗人多势众,冷笑道:“休想,你打伤了人,咱们抓你去沙家堡——”

黑凤凰一声娇叱,双掌齐扬。

只听砰蓬连响,陈如刚等人应声由四个方向飞了出去。

摧心蚀骨掌下,四个人当场气绝,变成了四团软绵绵的肉堆。

食客们惊呼狂叫,纷纷夺路奔逃,刹那间,桌翻椅倒,全楼大乱。

何掌柜见出了人命,吓得浑身颤抖,脸色发白,靠在柜台边就像一截木头。

这时,沙如冰已从破酒坛里爬出来,目睹四人死状,心胆俱裂,巍颤颤指着何掌柜道:“好好看守住杀人的凶手,我回去叫人来,凶手跑了,就拿你顶罪。”

一面说着,一面就向楼梯口跑。

黑凤凰沉声道:“站住,你还想逃?”身子一闪,已挡在了楼梯口。

金克用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楼梯口,伸手拦住黑凤凰道:“不要杀他,伯父还有话对他说。”

沙如冰道:“你们最好多想一想,杀了他们四个还不打紧,我爹同胞三兄弟,只有我这一个独子,你们敢伤我一根毛发,沙家堡跟你们没得完。”

金克用冷笑道:“我们若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只是,杀你这种人,反污了我们的手。”

沙如冰道:“你们有种就放我回去,咱们约一个地点,再决胜负。”

金克用道:“何必另约时地,我们现在就跟你一同到沙家堡去,问你父亲一个纵子为恶的罪名。”

沙如冰冷声道:“你们真敢跟我同去沙家堡?”

金克用道:“有何不敢。”

回头对何掌柜道:“掌柜的不用害怕,好汉做事好汉当,人是我们杀的,决不会连累你,请你借几只麻袋,将这四具尸体装了,再借一根扁担,咱们自去沙家堡了结这件事。”

何掌柜只要能脱开牵连,自是千恩万谢,急忙吩咐伙计依言遵办。

四具尸体,分别装入四只麻袋,扁担也取到备用。

金克用道:“沙少堡主,这四人都是你的朋友,就烦你挑起这副担子吧。”

沙如冰怪叫道:“什么?你要我亲自挑运死尸?”

何掌柜连忙说道:“由敝店的伙计送去好了。”

“不必。”金克用摇摇手,对沙如冰道:“你们五人生前称兄道弟,狼狈为奸,现在他们先你而死了,你这后死者理当尽尽朋友义气。快些挑起来。”

沙如冰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杀了我吧,我决不受这种侮辱。”

金克用冷冷一笑,说道:“你当真不怕死么?”

沙如冰道:“当然不怕。”

“好!”金克用点了点头,冷声说道:“你既然决定要死,我们也只好成全你的一番心愿了——凤凰!”

黑凤凰应声道:“在。”

金克用缓缓道:“刚才这位沙少堡主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见了。”

“此人对你无礼,实属罪魁祸首,死有余辜,他既然态度还如此顽强,伯父也不愿再拦阻,你就——”

话还没有说完,沙如冰连忙拾起了扁担,道:“挑就挑好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沙某人认栽就是。”

平时横行无忌,目空一切的沙家堡少堡主,终于改行当了“人肉贩子”,可怜他自出娘胎,何尝受过这份委屈,人肉担子挑在肩上,一步一踉跄,只差没有哭出来。

这时候,他真恨陈如刚几个,干嘛平时吃得那样好,长了这一堆肥肉,好沉重……

沙家堡在太原府东门外,靠近罕山山麓,正当通往太行山娘子关的要道。

论形势,这儿不如麒麟山庄雄伟,论建筑,这儿不如威宁侯府有气派,但是,太原沙家堡在冀晋一带,颇有几分名气,那是因为沙家一门三杰,手底下的确不含糊,沙家的无敌神掌,当年也曾很露过几次脸,尤其是大堡主沙镇山在少林俗家弟子中,算是修为最深厚,首屈一指的人物。

二堡主沙镇海和三堡主沙镇岳,全部出身少林,练的是外门硬功夫,不好女色,虽已娶妻成家,膝下犹虚,因此,三房人只有沙如冰这一个独生儿子,难免娇纵了些,更因为沙镇山的母亲现仍健在,沙家兄弟又都是极孝顺的人,祖母疼孙儿,做父亲的为了承欢,对沙如冰这位宝贝儿子,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沙如冰挑着人肉担子,满头是血的走到堡门,看见门口四名持红缨枪守卫的堡丁,立刻抛下担子,放声大哭起来。

四名堡丁急忙迎上来问:“少堡主,发生了什么事?”

沙如冰回头用手指着金克用和黑凤凰,哭道:“快替我把这两个人围起来……快去通报老夫人和堡主,这两个人要杀我……”

堡丁们吃了一惊,齐声呐喊,挺枪围住了金克用和黑凤凰,同时分出人手,敲起警锣。

堡门口警锣一起,全堡呼应,响起一片紧急锣声。

金克用笑道:“别这样大惊小怪,尽管派人进堡去通报,就说甘肃麒麟山庄金克用在此,叫你们三位堡主出来答话。”

不等堡丁通报,沙镇山兄弟三人已经闻警赶来堡门,沙家堡堡丁也潮水般涌到,为数不下百名,灯球火把,亮起一片。

红缨枪,鬼头刀,长剑,钢鞭……各式兵刃,排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金克用两人困在核心。

沙如冰仗着人多,胆量也壮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向父亲和叔父们哭诉道:“爹,二叔,三叔,你们三位老人家要替孩儿出气,千万不能放过这两个家伙……”

沙镇山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许哭,好好的说。”

沙如冰哽咽着道:“孩儿和几位朋友去鸿宾楼吃晚饭,无意中碰见这两个人,孩儿好心请他们喝酒,谁知他们却逞凶伤人,把孩儿的四位朋友全给打死了……”

沙镇山喝道:“逞凶杀人,总有起因,你们是为什么引起冲突的?”

沙如冰道:“是为了……为了……”

沙镇山道:“为了什么,快说!”

沙如冰道:“为了大伙儿敬他们酒,他们不肯喝。”

沙镇山道:“敬酒是雅事,怎么会翻脸成仇?”

沙如冰低下了头,呐呐说不出个理由来。

旁边的二堡主沙镇海轻轻推了兄长一下,向堡门外呶呶嘴。

沙镇山抬头向人圈中一望,神色微变,心中恍然领悟,低声骂道:“不成器的畜牲,为父不知告诫过你多少次,今天终于惹祸上门了吧!”

沙如冰垂着头道:“并不是孩儿招惹他们,都怪陈如刚四个,跟他们开了个小玩笑,那女的就恼了。”

沙镇山冷哼道:“你还敢推诿?陈如刚那些人,还不是跟着你起哄,事情一定是你领的头,你当我真是聋子瞎子!”

沙如冰道:“这次真的不是孩儿领头,不然,他们为什么杀了陈如刚几个,却没有杀孩儿……”

沙镇山叱道:“畜牲,你还敢狡辩?”

三堡主沙镇岳道:“大哥,事已如此,先别只顾责备孩子,咱们应该怎样处置那两名凶手。”

沙镇山皱皱眉头,低声问沙如冰道:“你可知道那两人的来历?”

沙如冰道:“那老头儿自称姓金,来自甘肃麒麟山庄,那女的是他侄女儿……”

沙镇山三兄弟骇然变色,不约而同道:“麒麟山庄庄主金三太爷?”

沙如冰道:“可是,他没有带一个随从,分明是冒充的——”

拍!

沙镇山狠狠一巴掌打过去,跺脚道:“该死的东西,你知道个屁!”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沙如冰被打得像风车般转了四五个转身,左边半个脸颊顿时肿起老高。

沙镇岳道:“咱们沙家堡跟麒麟山庄井水不犯河水,小孩子纵有失礼,也就是了,像这样出手就连伤四条人命,而且将尸体达到沙家堡来,未免欺人太甚,大哥,咱们不能就这样任人欺侮。”

沙如冰捧着脸,哭道:“他还说了许多看不起咱们沙家堡的话,孩儿气不过,才跟他们翻脸的,三叔,你要替侄儿作主啊!”

沙镇岳重重哼了一声,道:“打狗须看主人面,我沙老三倒要会一会他金三太爷。”

说着,排众而出,大步走进包围圈中。

沙镇山和沙镇海恐他有失,也急急追上前去。

三位堡主一露面,四周堡丁们齐声呐喊助威,纷纷摇枪挥刀,向前逼近。

沙镇山举起右手,沉声道:“不许喧哗,退开去!”

一声令下,全场立刻肃静下来,只听脚步声沙沙轻响,堡丁们各自收兵刃,向后退去。

兵刃收回,却添了十几支火把,使堡门外这片场子,照耀如同白昼。

金克用以手抚须,微微点头道:“不错,这样还算得上是个有规矩的地方。”

沙镇山一抱拳,道:“请恕沙某人眼拙,阁下可就是麒麟山庄金庄主?”

金克用道:“正是老朽。”

沙镇岳接口道:“咱们沙家堡一向跟金庄主无怨无仇,彼此井河不犯,就算是小孩子无知,开罪了金庄主,咱们兄弟总还是懂事知礼的人,金庄主不依江湖规矩,出手连伤四命,押尸上门,未免太不将我兄弟放在眼中了。”

金克用笑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沙镇岳洪声道:“在下沙镇岳,沙家堡中排行第三,怎么?金庄主没听人提到过吧?”

金克用拱拱手,道:“久仰!久仰!原来是三堡主,请教三堡主,可曾知道今日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沙镇岳道:“略知一二。”

金克用道:“那就对了。以事件起因而论,令侄应属罪魁祸首,沙家堡享誉武林,亦应知道武林同道最戒一个色字,今日令侄不但结党横行,更当众调戏良家妇女,出言粗鄙下流,如果金某人不依江湖规矩,未将沙家堡看在眼中,今天第一个死在鸿宾楼上的,只怕就是令侄……”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环顾,语声突转冷厉,接道:“以令侄的行径,百死而有余辜,金某人杀他不过举手之劳,为什么没有下毒手?正是因为念在沙家堡诸位昆仲份上,顾全武林同道的道义,金某人要他亲身挑送尸体,就是仅给以薄惩,三堡主若仍然认为金某人这样处置未讲情面,那金某人就无话可说了。”

沙镇山兄弟听了这一番话,都不禁耸然动容。

金克用又指着身边的黑凤凰道:“在鸿宾楼上受辱的是我这位侄女儿,忿怒出手的也是她,现在我也把她带来了,三堡主若认定她有错,金某人决不循私护短,我一定将她交给三堡主处置,不过,金某人必须事先申明一句话,我这位侄女儿年轻气盛,脾气可不大好,如果对三堡主有什么冲撞失礼的地方,那时还得请三堡主多包涵。”

沙镇岳怒喝道:“好!金庄主既然这样说,我就替你管教管教她——”

沙镇山急忙拦阻道:“三弟,不要鲁莽,咱们自己理屈,何苦逞一时意气,跟一个晚辈一般见识。”

金克用笑道:“堡主无须顾虑,咱们久闻沙家堡无敌神拳的威名,趁此机会,让她们年轻人向前辈讨教几招,也是应该的。”

沙镇岳忿然道:“大哥听见了么,姓金的口气,好像咱们真的没有本事教训那丫头了,小弟非会会她不行。”

沙镇海道:“那女娃儿年纪虽轻,目光却冷厉慑人,必然有特殊武功……”

沙如冰接口道:“不错,那丫头出手古怪得很,掌力打中人,竟能将整个人打成一团肉堆,连骨头全打碎了,三叔千万要当心。”

沙镇岳是个天性容易冲动的人,最受不得激,大喝一声,振臂而出,戟指着黑凤凰道:“来!丫头,咱们较量较量,你究竟有多少本领,尽管使出来。”

黑凤凰看看金克用,道:“伯父,这人该不该杀?”

金克用低声道:“他不是坏人,不可杀他,你只能用三成功力,给他一点教训就够。”

黑凤凰点点头,缓步迎上前去。

沙家堡的堡丁还怕光线不够,急忙又添了十几支火把,四周人数逾百,却静得听不见一丝人语。

只有火把上跳跃的火花,照着一张张神情冷漠紧张的脸。

沙镇山向金克用拱拱手,道:“以武会友,不在争胜败存亡,希望彼此点到为止。”

金克用含笑道:“正是,舍侄女年幼无知,还望三堡主手下留情。”

这边在说着客气话,沙镇岳和黑凤凰已正面相对,彼此都用冷酷的眼光注视着对方。

沙镇岳只觉这女娃儿的目光中,有一股隐隐的杀气,不敢大意,一面提聚功力,一面缓缓说道:“你出手吧!”

黑凤凰道:“伯父说你不是坏人,我不想杀你,让你先出手。”

她说的是老实话,谁知沙镇岳却忿然大怒喝道:“你有多大本领,竟敢藐视老夫。”

黑凤凰道:“我不是藐视你,如果我先出手,只怕会失手杀了你。”

沙镇岳简直差点把肺气炸,咬牙切齿道:“好!这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老夫,以大欺小。”

说着,左脚猛然前进一大步,右拳一式直捣黄龙,当胸捣了过去。

沙家堡无敌神拳全是刚猛路子,拳起处,掌风劲生,威猛无匹,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一堵墙也能打穿一个窟窿。

黑凤凰右足斜退,抬左臂,扬左掌,身子微微一拧,竟然用左手掌部将拳势硬架开去。

沙镇岳一拳走空,立刻蹲马沉桩,喝道:“好丫头,你再接老夫三拳!”

脚下前弓后箭,稳如山岳峙立,双拳却左出右收,右出左缩,一口气接连擂出三拳。

这三拳他至少用了八成力道,拳势快如电击,带起一片强劲的风雷声。

拳风呼啸中,又见黑凤凰的身子晃如风中芦苇般前合后仰,左右摇摆,仿佛已无法站稳脚步。

四周庄丁们都忍不住齐声喝采,以为这一次黑丫头万万逃不过沙家威震天下的无敌神拳了。

谁知三拳过后,劲风敛止,黑凤凰竟站在原地寸步未移,丝毫没有受伤。

沙镇岳不禁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在场观战的人,莫不愣住——这是什么武功,居然能在近身数尺范围内,不避不架,将石破天惊的无敌神拳消弥于无形?

就在众人惊愕的刹那,黑凤凰突然一迈步,已欺近沙镇岳左侧,闪电般扬掌亮拳……

沙镇山急叫道:“姑娘掌下留情!”

呼叫出口,沙镇岳已经闷哼一声,跌出两丈多远。

庄丁们连忙扶起,但见沙镇岳浑身软绵绵的,业已无法站立。

沙镇海急问道:“老三,感觉如何?”

沙镇岳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全身骨节好像松了似的,提不起力气。”

沙镇海脸上变色,回顾道:“大哥请替我掠阵,我去会会她。”

沙镇山低声道:“不行,这女娃儿的武功邪门得很,咱们不能意气用事,折损了一世英名。”

于是,亲自举步而出,向黑凤凰拱手道:“承姑娘掌下留情,感同身受,请恕沙某人冒昧问一句,姑娘的师门是——”

黑凤凰道:“我只有师父,没有师门。”

沙镇山道:“那么,姑娘的令师是谁?”

黑凤凰回头望望金克用道:“他问这些干什么?”

金克用笑笑,缓步走了过来,举手轻轻揽住黑凤凰的肩头,说道:“她是在下胞妹的义女,也是师徒,一向隐居深山,并无门派,沙堡主动问她的师承,不知有何见教?”

沙镇山道:“见教不敢当,我只是深感金姑娘的武功高明,想必是出身名门大派,不愿因为些许小事,引出大误会来。”

金克用笑道:“沙堡主太客气了,令郎若也像堡主如此谦虚,彼此不就成了朋友么。”

沙镇山欠身道:“若蒙金兄不弃,沙某愿代劣子赔罪,高攀结交。”

金克用哈哈大笑道:“好说,这叫做不打不相识,堡主不计前嫌,咱们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沙镇山喜道:“既如此,请二位屈驾入座,容沙某兄弟水酒谢罪。”

金克用拱手道:“谈不上谢罪二字,咱们就叨扰贤昆仲了。”

“请!”

沙镇山躬身肃容,堡丁们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大路。

黑凤凰不解,低声问道:“伯父,咱们刚才还跟人家打架,现在为什么做朋友了。”

金克用微笑着拍拍她的肩,也压低声音回答道:“孩子,你不懂,你师父仇家的势力太大,咱们要替她报仇就得多结交几个朋友。”

黑凤凰道:“可是,他的儿子,不是好东西……”

金克用道:“今天他已经受了教训,以后决不敢再无礼了。孩子,你应该相信伯父的话,来,咱们进去吧。”

沙家堡中大排盛宴。

一个是倾心结交,一个是心存利用。这顿酒,喝得十分融洽,唯一遗憾的是沙镇岳被“摧心蚀骨掌”所伤,卧床调养,没有参加。

宴后已是深夜,沙镇山坚意留客,特别拨出后园一栋跨院作为客房,殷勤招待金克用和黑风凰住下。

第二天,又亲自赴陈如刚等人家中,软硬兼施,把命案的事摆平,坚留金克用两人在堡中盘桓,待如上宾。

金克用见他执意诚恳,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安顿好黑凤凰,却跟沙家兄弟进入秘室密谈。

到室中坐下,金克用便取出两份藏宝图,将太行藏宝的事大略说了一遍,邀沙家兄弟参加争夺宝藏。

同时,他对太行藏宝的由来,说词也跟当初告诉铁羽的一样,坚称宝藏原属金家祖产,被蒙古人所掠劫,若能夺回,愿与沙家兄弟共同分享。

沙家兄弟怦然心动,不过,他们也耳闻白莲宫的势力庞大,尤其事涉威宁侯府和铁羽,唯恐力有不逮。

老二沙镇海沉吟了一阵,问道:“金兄说藏宝全图共分为四份,现在白莲宫和威宁侯府都已经获得全图,咱们却仅有其中两份,如何能确定宝藏的位置呢?”

金克用道:“他们事先早已将秘图复制,才能凑足全图,威宁侯府有没有复制,我不知道,但白莲宫已获全图,这是可以确定的,他们仗着人多势大,必然会前来太行山掘宝,咱们只须监视各处入山道路,暗中尾随,等他们抵达藏宝地点,甚至在他们掘出藏宝后,再出手拦截,就可以以逸待劳了。”

沙镇山道:“太行绵延数百里,出入的途径太多,恐怕很难一一监视。”

金克用道:“这很容易,你们看这两份图上的形势,虽然无法确定藏宝所在,但由图上文字推测,藏宝处必在太行南端,大约已可辨认。何况,白莲宫若来掘宝,一定大队出动,极易打听,咱们要分别派人守住龙泉关以南隘口,就不怕他们飞过去。”

沙家兄弟都不认识蒙古文,对着两份地图瞧了许久,也瞧不出一点门径,只好点点头:“咱们立刻派人分头出发,一有消息,随时用飞鸽传报,金兄只管坐镇堡中指挥全局。”

金克用笑道:“我也不会在此空等,到太原之前,业已派人刺探白莲宫动静,算时间,也快要有回报来了。”

沙镇海道:“我觉得刺探消息倒不难,要顾忌的是白莲宫高手众多,咱们是否力量太单薄,需不需要再多约几位高人帮助?”

金克用立刻摇头拒绝,道:“不必,人多口杂,反易坏事,白莲宫虽然有几名高手,由我这位侄女一人对付已经足够了。”

沙镇山讶然道:“凤凰姑娘真有这么大本领?”

金克用傲然道:“白玉莲手下最厉害的,不过是巫山二怪,我这侄女正是他们的克星,一旦照面交手,十个巫山二怪也是白饶,到时候,你们等着瞧吧!”

沙镇山试探着道:“据我看,凤凰姑娘的武功,好像不是中原一般门派的路数。”

金克用笑道:“不错,她在深山苦练将近二十年,三大魔功都已有九成以上功力,岂是中原一般武功可比……”

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忙又接道:“我是对诸位推心置腹,才告诉你们,这话可千万别传到外人耳中,以免白莲宫的人,先有了准备。”

沙家兄弟这才知道黑凤凰原来出身魔教,心中骇然,连忙唯唯应诺。

事后,三兄弟私下密议道:“魔教嗜杀,此女一入江湖,将来必定掀起无边杀劫,咱们沙家堡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沙镇岳余恨未消,忿忿地道:“我看姓金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分明想利用藏宝为饵,要咱们替他卖命对付白莲宫。”

沙镇海道:“事到如今,咱们已经上了贼船,千万不能露出丝毫不满,否则,金克用一定不会放过咱们。”

沙镇山沉吟良久,道:“这件事虽说是被形势所逼,也怪我一念之差,引狼入室,现在后悔已经无补于实际了,咱们只有暗地约请几位同道赶来相助,进可以不受他的胁迫,分享藏宝财物,退可以抗命保身,不惧他加害。”

沙镇海点头道:“这是上上之策,但咱们所认识的友好中,恐怕无人是金克用那侄女的敌手。”

兄弟三人沉思良久,的确想不出一个足堪倚重的帮手来。

好半晌,沙镇山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想起一个人,只是,他未必肯跟咱们祸福相共。”

沙镇海忙问:“是谁?”

沙镇山道:“若是武功堪与金凤凰匹敌,除非是天门韩家的铁骨神功。”

沙镇海道:“你是说韩驼子?”

沙镇岳奋然道:“对!那金凤凰的怪异掌力专伤人骨骼,韩驼子的独门铁骨功,正好跟她相克。”

沙镇海摇摇头,道:“大哥顾忌得对,韩驼子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人物,未必肯跟咱们共祸福,何况,上次他托媒来为女儿求亲,被大哥一口拒绝,必然还怀恨在心,临危相求,徒招其耻笑。”

沙镇岳道:“其实,若以家世名声而论,天门韩家跟咱们沙家堡倒正是门当户对,上次大哥拒绝他的求婚,只是耳闻他女儿韩素琴面貌丑陋,怕委屈了如冰……”

沙镇山道:“不,那韩素琴容貌奇丑,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绝非仅系耳闻传说,而且,我上次拒婚,也并不全为了他女儿貌丑,韩驼子为人贪鄙,也是主要原因。”

沙镇岳道:“正因他为人贪鄙,又看中了咱们家如冰,小弟认为他一定会赶来相助。”

沙镇海沉吟道:“可是,咱们上次拒绝了他,现在又怎好反去求他?”

沙镇岳笑道:“这还不容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如冰亲自去一趟天门,小弟保证韩家父女一定兼程赶来。”

沙镇山面有难色,道:“如冰只怕不会肯去。”

沙镇岳拍拍胸口,道:“由我来跟他说,他一定肯去。大哥,你请回避一下,去绊住金克用,这件事交给我和二哥来安排。”

沙镇山无奈,只得同意,临去却叮嘱道:“如冰那孩子不是个成器的胚子,此事又非同儿戏,你们千万谨慎,别弄得画虎不成,反类其犬,那时就难收拾了。”

沙镇岳极口答应,待老大去后,便着人将沙如冰找了来。

果不出沙镇山所料,沙如冰听了二位叔父的述说,把一颗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连声道:“不干,不干,杀了我也不干。二叔,三叔,你二位老人家还是另请高明吧!”

沙镇岳道:“为什么不干?是为了那韩素琴容貌生得丑陋?”

沙如冰作恶道:“岂止是丑陋,那婆娘还出了名的凶悍风骚,听说他老子宠着她,在家里已经养过两个私孩子,每天夜晚都得有男人陪着,今年都快三十岁了,别说出嫁,白送人也没人敢要……三叔,你就算开恩积德,饶了侄儿吧!”

沙镇海不禁好笑,道:“你不是喜欢整天在外面寻花问柳吗?正该给你娶这样一个老婆,好好管束你。”

沙如冰哭丧着脸道:“我的好二叔,你真要这样做,不如杀了我还痛快些。我宁可去庙里出家做和尚,甚至进宫里做太监,一辈子也不近女色,也决不娶这种母夜叉的老婆。”

沙镇岳正色道:“但现在是为了解救咱们一家的急难,就算死,你也得去!”

沙如冰突然跪了下来,道:“三叔,你老人家平时都很疼爱冰儿,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去跳火坑呢?”

沙镇岳道:“这桩祸患,全因你招惹来的,你当然有责任替沙家堡解除危难,何况,要你去天门韩家,只不过一时权宜之计,事后,三叔保证不会叫你真正娶她过门。有什么可怕的?”

沙如冰半信半疑的道:“三叔,真的只是一条计,你没有骗我?”

沙镇岳道:“三叔说话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不但是计,而且不必你开口求他们,三叔教你一套说词,包准韩驼子会自告奋勇,跟你同来沙家堡。”

沙如冰道:“怎么一套说词?三叔你先教教我。”

沙镇岳道:“你去天门的时候,要装得规矩老实一些,到了韩家,先别提正事,再设法让韩素琴跟你见见面,然后故作悔恨的样子,自称无福,竟无法娶到像她那样贤淑的女子为妻……”

沙如冰尖叫了起来,道:“我的妈呀,那婆娘又恶又淫,又偷人又养私孩子,还配称贤淑?”

沙镇岳忍不住笑道:“这只是恭维话,自然不当真的,大凡丑人都喜欢作怪,总觉自己并不丑,只要打扮打扮,并不比别人差,你要抓住这一点,送她几顶高帽子,那韩素琴一高兴,必定向你表示亲热,那时候,你要故作怕羞的样子,欲拒还迎……”

沙如冰简直要呕吐出来,连连摇头叹气,道:“我这是作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活罪。”

沙镇岳道:“你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干过一件正事,这次前往天门韩家,就算是受罪也好,做戏也好,一定得把事情办成功,圆满回来,所以必须委屈求全,先讨对方的欢心,然后提到正事,韩家父女一个为财,一个为欲,没有不中计入彀的。”

略停了停,又接道:“还告诉你一点极重要的关键:讨韩素琴欢心时,不一定让韩驼子看见,但跟韩驼子谈正事的时候,一定要当着韩素琴在场,却又故意不愿她参与密谈,这样才容易成功。”

沙如冰诧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沙镇岳笑笑道:“这叫欲擒先纵,那韩素琴一向娇宠任性,越不叫她参与,她必然越要参与,而女人大都只贪近利,不会冷静先想后果,只要韩素琴肯了,她爹想不肯也不行。”

沙如冰钦佩地道:“三叔,你老人家既然想得这么周到,索性请你亲自去趟天门韩家吧,三叔看来并不显老,或许那韩素琴会……”

沙镇岳一瞪眼,喝道:“胡说,快去收拾一下,即刻就动身上路。”

沙如冰虽不情愿,不敢多辩,只好愁眉苦脸的去了。

沙镇海注视着沙镇岳,意味深长的笑道:“老三,真想不到,你对女人竟然如此了解,是从哪儿学来的经验?”

沙镇岳拱手道:“不敢,小弟所言所行,还不都是受了二位兄长的熏陶教诲。”

沙镇海拊掌大笑。

几天来,沙家兄弟心情都很沉重,现在总算稍感轻松了些——韩驼子父女虽然未必可靠,总比毫无帮手好。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奉派把守各处入山隘口的人,已携带信鸽分头出发,沙如冰也兼程赶往天门韩家寨。

沙如冰是秘密动身的,除了沙镇山兄弟以外,连老太太也不知道,金克用和黑凤凰住在后园,当然更不会注意到这位花花太岁已经离开了沙家堡。

三位堡主每天陪伴着金克用,日日盛宴,夜夜笙歌,极尽巴结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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