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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凤凰乍展翅 群鸟纷惊投

作者:高庸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8:43

韩素琴道:“不!这礼是一定要受的,公公是长辈,媳妇是晚辈,咱们武林中人虽然不拘小节,礼貌还是要顾到。”

沙家兄弟推辞不过,只得勉强受了半礼。

韩素琴这才扯开喉咙喊道:“爹!该下轿了,主人都出来接咱们啦!”

轿帘打起,韩天寿好像元宝似的滚了出来,遥遥一抱拳,笑道:“亲家翁,有劳远迎,这怎么敢当!”

沙镇山道:“韩兄弟远道莅临,沙家堡真是蓬筚生辉。”

韩驼子哈哈大笑,说道:“亲家翁太客气了。”

金克用冷眼旁观,见这韩家父女貌虽丑陋,双目精光闪烁,言笑间,语声铿锵,中气十足,内功已晋上乘境界,不觉暗暗颔首。

两家人略事寒暄,沙镇山便道:“亲家,我来替你引介两位高人,这位就是名震甘陕,在西北道上顶顶有名的麒麟山庄庄主,金克用金兄,这位姑娘,闺名凤凰,是金庄主的侄女儿。”

韩驼子忙道:“久仰金兄盛名,今日何幸得见高人。”

金克用也笑着道:“边荒草莽,不敢当韩兄谬誉。”

大家客套了几句,彼此都在暗中打量对方,默察虚实,表面看来,却显得十分亲热。

韩素琴更把一对金鱼眼睛,向黑凤凰瞟来瞟去,忽然咧嘴笑道:“这位凤凰妹妹生得好标致,只可惜肤色黑了些,不然,倒真是一位大美人。”

黑凤凰不懂话中明褒暗贬的含意,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沙如冰却在一边说道:“乌鸦笑猪黑,自丑不觉得……”

幸亏韩素琴正注意着黑凤凰,没有听见。沙镇岳却恰好就在旁边,忙用手肘撞了沙如冰一下,狠狠瞪他一眼,接着,便大声笑道:“金兄和韩兄是英雄惜英雄,今日沙家堡可说是群英会,大家不要客套,请入堡畅饮几盅。”

众人同入大厅,顷刻间,重整酒筵,相偕入席。

酒筵上,金克用不待沙家兄弟开口,便主动提到太行宝藏的事,邀韩驼子参加。

韩驼子父女都是贪财好货的人,自然满口答应。

那韩素琴更是眉飞色舞地道:“其实,咱们韩家寨虽然说不上富甲天下,倒并不在意宝藏财物,听说白莲宫宫主,乃是当年有名的美女,我就不服这口气,非斗斗她不可。”

金克用笑道:“不仅白玉莲,还有威宁侯府的郡主花贞贞,也自认貌美,不可一世,韩姑娘若是遇见她,可得好好煞煞她的气焰。”

韩素琴撇着嘴道:“哼,谅她一个蒙古婆娘,能美到哪儿去,还不是大脚丫子水桶腰,只配挑水打柴。”

金克用道:“她们只是庸俗脂粉,自然不配跟韩姑娘相比,不过,威宁侯府和白莲宫都是人多势众,一旦遭遇,难免有场恶战,届时还须仰仗韩姑娘大力相助。”

韩素琴把胸膛拍得蓬蓬直响,道:“金庄主,你放心,牛大压不死虱子,人多有个屁用,交手过招,全凭功夫,到时候你瞧我韩素琴的。”

金克用故意激将,道:“金某久仰韩家寨独门铁骨神功,天下无双,但白莲宫也颇有能人,倒也不可过于轻敌。”

韩素琴道:“你且说说看,白莲宫有些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金克用道:“譬如昔年著名的巫山二怪,都被白玉莲网罗,其中,那个郭石头,就练成一身铁布衫外门硬功,的确已到刀枪不入的火候。”

韩素琴仰面大笑,道:“金钟罩、铁布衫算得了什么惊人功夫,它最多是块石头而已,怎及得铁骨神功使人练成铜皮铁骨,休说刀砍枪刺,连斧头劈也劈不伤。”

金克用故作吃惊道:“铁骨神功真有如此厉害吗?”

韩素琴道:“你不相信?”

金克用道:“韩姑娘若愿显露两手,使在座诸位开开眼界,正是求之不得。”

韩素琴道:“好!我就献丑了……如冰,你们家有铁锤没有,叫人取一柄来,越重的越好。”

韩驼子皱眉道:“素琴,金庄主是长辈,逗着你玩笑的,你真的要班门弄斧?”

韩素琴道:“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家的铁骨神功货真价实,又不是说来唬人的,尽喝闷酒无聊,就当练功助酒兴吧!”

说着话间,沙如冰已亲自提了一柄大铁锤来。

他是存心出气,惟恐便宜了这位未婚“娇妻”,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这柄铁锤,少估些,也有六七十斤。

韩素琴推席而起,扯起裙角,将满头珠翠饰物都摘了下来,走到厅外空地上,骑马裆一站,双手叉腰,大声道:“来吧!”

沙如冰道:“怎么来?”

韩素琴指指自己的脑袋,道:“照这里用劲打,试试看是铁锤硬还是姑奶奶的头硬。”

好家伙,她居然要人用六七十斤的大铁锤锤她的头,单凭这份狠劲,已令人咋舌。

众人都惊疑参半,连黑凤凰也大感好奇,大伙儿纷纷离席出厅观看。

沙如冰道:“这可是铁铸的,你不怕脑袋开花?”

韩素琴笑道:“打破一片油皮,姑奶奶有赏。”

沙如冰回头望望父亲,竟不敢动手。

韩素琴催促道:“等什么,快打呀,尽管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打得越重越过瘾。”

沙如冰心里暗道:这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老子就算打不破你的头,也要将它打进脖子里去……

吐一口唾沫,在掌心上擦了擦,提足真气,双臂一用力,高高举起了大铁锤。

韩素琴也运气行功,两只好像牛眼似的眼睛,瞬也不瞬直瞪着沙如冰……

就为了这双恶狠狠的眼睛,沙如冰真恨不得一锤把她打个稀烂。

铁锤击在头顶上,发出一声震耳脆响,也同时引起一片惊呼声。

韩素琴仍旧原式不动的站在那儿,果然连油皮也没有损伤分毫。

沙如冰却被反震之力,撞得向后踉跄倒退了四五步,险些一跤摔倒地上。

韩素琴咧嘴笑道:“如冰,别心疼舍不得下重手,重新来过,多用一点力气!”

沙如冰换了一口气,突然把心一横,大步上前,提起铁锤暴雨般一阵狠打……

对这位“娇妻”,他是又恨又怕,满肚子怨气都发泄在铁锤上,这一刹那,他已经不是花花太岁沙如冰,简直就变成了“沙铁匠”。

这一轮铁锤,只打得火星迸射,其声震耳,就算是打一根铁桩,也该打进地底去了。

谁知韩素琴的头竟比铁桩更结实,挺着脖子昂着脸,一口气挨了不下二十余锤,仍然纹风不动,毫发未损。

众人直看得心惊肉跳,紧捏着两手冷汗。

“当”!

沙如冰全身力气都耗尽了,终于一松手,铁锤落地,张大嘴巴嗬嗬地直喘气。

全场爆起热烈的掌声、彩声,经久不息。

甚至金克用和黑凤凰也由衷地鼓掌称赞,叹为观止。

韩素琴向众人裣衽答礼,然后笑嘻嘻问沙如冰道:“你服气了吗?”

沙如冰点点头,喘息着道:“我总算开了眼界头,你这颗头,真是世上最硬的头。”

韩素琴将铁锤拾起,塞在沙如冰手中,得意地笑道:“既然服气,以后就要多听话,如果敢胆再在外面拈花惹草,你最好先估量估量,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铁锤硬?”

经她提到,众人才发现那铁锤竟然已经变了形,本来像鼓状的铁锤,现在却扁扁凹凹的,好像一把铁汤匙。

众人称贺声中,重又入席,飞觞言欢。

席间,韩家父女不免都有骄矜之色,沙家堡的父子和兄弟,却心情不一。

沙镇山和沙镇海瞻顾大局,深恐韩家父女占尽了光彩,将来尾大不掉,难以善后。

沙镇岳只求韩素琴能把黑凤凰比下去,替自己出一口气,因此颇有得色。

只有沙如冰垂头丧气,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想到今后的淫威和屈辱,真是欲哭无泪。

金克用默察形势,暗自冷笑,心中早已作好了另一种安排,表面却谈笑风生,丝毫不露声色。

这一席酒,直到入夜才散。沙镇山特地拨出一座独院,安顿韩家寨的人马,却使韩家父女和金克用的住处之间,隔着好几重院落。

如此安排,自然是不让他们双方有私下交往的机会,以防金克用和韩家寨互相勾结,反而对沙家堡不利。

对沙家兄弟这种安排,金克用并不放在心上,他所耿耿于怀的,是韩素琴那惊人的“铁骨神功”,因此,回房之后,便密谓黑凤凰道:“今日席间你看了韩家铁骨神功,心里有什么感想?”

黑凤凰道:“很厉害嘛,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硬的骨头,若非亲眼目睹,简直不敢相信。”

金克用道:“如果你用摧心蚀骨掌力跟她的铁骨功较量,你有把握能胜她吗?”

黑凤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试过。”

金克用沉吟道:“不错,咱们必须找个机会试一试,但又不能正面动手较量,那样会暴露虚实……”

黑凤凰不解地道:“为什么要试呢?韩家寨跟咱们不是朋友吗?”

金克用道:“孩子,你不懂其中原故,咱们跟韩家寨和沙家堡目前虽是朋友,总有一天,会变成仇敌。”

黑凤凰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金克用道:“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吗,咱们为了引诱你师父的仇家露面,才假称太行山有宝藏,沙家堡和韩家寨都是为了贪图宝藏,才肯帮助咱们,跟咱们做朋友,有一天,宝藏的谜揭穿,他们一定会恼羞成怒,跟咱们翻脸成仇。”

黑凤凰吃惊道:“这么说,他们都是见利忘义的坏人了?”

金克用道:“当然是坏人。你没看见韩家寨那种豪强霸道的样子?还有沙如冰仗势欺人,当众调戏良家妇女,何曾有半分正道人物的作为。”

黑凤凰道:“既知道他们是坏人,咱们就快些离开这儿吧……”

金克用道:“不!咱们要想替你师父报仇雪恨,就得暂时委屈求全,利用他们的力量,替咱们搜查仇家行踪,目前一切以报仇为重,其余的只好不去计较了。”

黑凤凰皱眉道:“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难道没有他们帮助就不能替师父报仇了么?”

金克用道:“孩子,你太年轻,不知道事情的艰难,你以为咱们仇家是那样容易对付的?白莲宫不仅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行踪更神秘莫测,报仇若真容易,伯父也不至空等了这许多年。”

黑凤凰想想自己在荒山绝岭长大,毫无江湖经验,伯父的话可能确是实情,便默默不再争论了。

金克用又道:“报仇的事,伯父自会安排,你不要烦心,唯有那韩素琴武功高强,实出人意外,你要对她特别留意,如有机会……”

正说到这里,忽然听见屋外有人低声道:“庄主安歇了没有?”

金克用急忙顿住话题,沉声问道:“什么人?”

屋外答道:“属下吴涛,有急事陈报。”

金克用眉锋一皱,对黑凤凰道:“你去园子里替伯父守望一下,吴涛在这时候赶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黑凤凰点头答应,开门走了出去,金克用立刻吹灭了灯火。

吴涛闪身进入卧室,犹在咻咻喘气,分明刚由城中赶到不久。

金克用道:“你怎么这样大胆,竟然偷进花园中来,倘若被人发现岂不坏事?”

吴涛喘息着道:“属下有紧急消息陈报,无法等到午夜以后,见庄主房中亮着灯光,才硬着头皮进来……”

金克用道:“好了,不用多解释。先说究竟有什么紧急事故?”

吴涛道:“属下在傍晚时分,发现了威宁侯府的人马。”

金克用一惊,道:“在什么地方?来了多少人?”

吴涛道:“起初只发现黑骑队安达,带着两名卫队在城中采购粮食,属下暗中尾随他们,才发现威宁侯府的大队人马,都住在北门外一座寺庙里,大约有四五十名之多。”

金克用轻哦了一声,道:“可曾见到铁羽和花贞贞兄妹?”

吴涛道:“没有。他们可能在庙内没有出来。”

金克用沉吟道:“奇怪,白莲宫迄今不见动静,威宁侯府的人马怎么反而先到了?”

吴涛道:“属下也觉得奇怪,在威宁府争夺藏宝图时,白莲宫尽占了上风,铁羽且曾身受重伤,如今却比白莲宫先到,实在叫人想不透其中缘故。”

金克用心中微动,道:“会不会是铁羽伤势未愈,又怕白莲宫得去宝藏,才派出黑骑卫队,先来刺探消息?”

吴涛道:“也有此可能。”

金克用道:“果真如此,咱们倒不能暴露了形迹,最好等他们鹬蚌相争,再坐收渔人之利。”

吴涛却摇头道:“庄主,只怕情势已不容许咱们等下去了。”

金克用诧道:“哦?为什么?”

吴涛道:“从今天午后开始,太原城中陆续赶到好几批武林人物,看样子,好像都是为了太行藏宝而来的……”

金克用道:“这怎么会?太行藏宝的事并未泄漏,外人从何知道?”

吴涛道:“属下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这半天之内,太原府突然高手云集,谣传纷纭,好像都跟太行藏宝有关。”

金克用想了想,道:“如果消息泄漏,毛病一定出在韩家寨,这样也好,索性大干一场,且看最后鹿死谁手……”

微顿,向屋外呶呶嘴,道:“昨夜在果林会面的事,已经被她发现了,今后可以不必再避她,但太行藏宝的真象,仍然不能让她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涛点头道:“属下领会得。”

“好!”金克用一挥手,说道:“你且去堡外等候,我还得费点口舌说服她,今天晚上,咱们同去那座寺庙,先给威宁侯府一个下马威。”

吴涛应诺退出屋外,却见黑凤凰远远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正以手支颐,望着水池里的游鱼发呆。

她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对金克用和吴涛在房中密谈全未留意,不过,吴涛从屋里出来,仍然惊动了她。

吴涛也有意要跟她打个招呼,恭谨地欠身施礼,道:“属下见过侄小姐。”

黑凤凰急忙站起来,微笑道:“你们谈完啦?”

吴涛道:“是的,庄主请侄小姐进去有要事相谈,属下留此不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再度躬身,然后才离开了后园。

黑凤凰整一整身上衣衫,向金克用的卧室走去,刚到廊下,金克用已重新点好灯,正对她招手。

入屋坐下,金克用便用兴奋的语气道:“孩子,你的运气真不错,有好消息了。”

黑凤凰茫然道:“什么好消息?”

金克用道:“当然是关于仇家的消息,这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咱们的计划总算没有落空……你赶快收拾一下,跟伯父进城去……”

黑凤凰越听越糊涂,道:“进城?进城去干什么?”

金克用正要激起她的好奇心,这才故意压低嗓音道:“伯父不是告诉过你吗,咱们用太行山藏宝为饵,目的就是要引诱那姓白的仇家现身,刚才吴涛来报告的,正是仇家行踪的消息。”

黑凤凰一震,说道:“姓白的已经来了太原?”

金克用道:“姓白的还没有来,可是她的丈夫已经先到了。”

黑凤凰道:“她的丈夫是谁?”

金克用道:“孩子,你且别性急,让我慢慢告诉你。白玉莲丈夫姓铁,名叫铁羽,原本是汉人,因为见蒙古人势力大,竟厚颜无耻地跟蒙古人作儿子,他们夫妻两个,狼狈为奸,一个玩弄男人,一个欺侮女人,那铁羽平时的行径,就跟白玉莲的父亲当年欺侮你的师父一模一样,仗着满口甜言蜜语,专门欺骗女人……”

黑凤凰对这种男人最痛恨,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生出怒火,脸上已流露出杀机。

金克用暗暗高兴,接着又道:“现在太行山藏宝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那铁羽为了贪图宝藏,特地从威宁侯府勾引来蒙古人的骑兵马队。据说正住在太原北门外一座寺庙中,咱们今夜先给他一点颜色,一则替天下女人出口气,二则等于给姓白的一个警告,她若听说丈夫吃了亏,必然会更快赶来。那时,咱们以逸待劳,就在太原府报了仇,根本勿须再去太行山了。”

黑凤凰愤愤地道:“伯父可知道那寺庙的位置?”

金克用道:“我已命吴总管打探确实,稍等他会领咱们前去,不过,有件事我得先叮嘱你……”

黑凤凰道:“什么事?”

金克用道:“那铁羽不但武功高强,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死人也能说活,你若跟他见面,最好立即出手,别听他的花言巧语。”

黑凤凰点头道:“我会记住。”

“还有。”

金克用道:“那铁羽天性狡诈,颇有些鬼聪明,你没有跟他正面交手过,并无把握绝对能胜他。所以,等一会咱们抵达那座寺庙,由你一人指名索战,伯父和吴总管都不能露面……”

黑凤凰诧道:“为什么?”

金克用低声道:“孩子,这道理你也不懂?那铁羽认识伯父和吴总管,咱们一露面,他必然就会想到咱们是为了报仇而来,万一咱们不能一击成功,被他脱身逃了,岂不等于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黑凤凰想想道:“可是,我不知道谁是铁羽,会不会杀错人?”

金克用道:“绝对不会,你面貌陌生,铁羽不会提防,一定会出来跟你见面。否则,你就当场先杀几个蒙古人施威,也能逼迫他出面,那些蒙古骑兵平日也不知蹂躏多少妇女百姓,杀他几个,决不算错。”

黑凤凰点点头,道:“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金克用道:“当然现在就走,越快越好。这件事还得瞒着沙家和韩家的人。”

两人吹灭灯火,越墙而出,由果林方向潜出沙家堡。

他们的行动已算得十分小心谨慎,果林方向,也是沙家堡最偏僻的路径,却仍然没有瞒过黑暗中那四只眼睛。

那是两对金鱼似的鼓眼珠子,闪着碧绿色的冷光,除了韩驼子父女,别人绝对没有如此怪异的眼睛。

韩驼子蹲在果林墙角,整个身子都被乱草遮蔽。

他女儿韩素琴却高坐在一株龙眼树上,全身皆被树叶笼罩。

金克用和黑凤凰由果林穿过,韩素琴也从树上飘落地上,向韩驼子扬扬眉头,道:“爹,你现在相信了吧?”

韩驼子道:“他们深夜外出,或许有什么事故,这并不能证明他们真想开溜逃走……”

韩素琴冷哼道:“他们为什么早没有事,晚没事,偏在咱们到了之后就有事故?即使真有事,也不必趁深夜偷偷去办,这不是心虚情怯,企图开溜是什么?”

韩驼子道:“麒麟山庄并非无名之辈,我不信会是骗子。”

韩素琴道:“麒麟山庄虽然有名,咱们并不认识谁是金克用。再说,金克用如果真像沙家说的那样厉害,他们尽可自己去夺宝藏,何必邀沙家参加?依我看,这几个家伙准是冒名招摇骗子,咱们和沙家堡都受骗了。”

韩驼子道:“那他们就再也不会逃了!”

韩素琴道:“他们是看了今天下午的铁骨神功表演,自忖不是咱们的对手,只好脱身为妙了。”

韩驼子道:“咱们现在先别下定论,且跟下去看看再说,走!”

一挥手,父女两人同时飞身掠起,投入夜幕中。

别瞧他们父女身裁不怎么轻巧,这纵身飞掠的功夫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父女俩,就像两只夜枭凌空拔起,转瞬不见踪影……

韩家父女刚走,堡墙上又出现三条身影。

这三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紧跟着也越出墙堡,追蹑在韩家父女身后。

从他们的衣着状貌,以及对堡中地形的熟悉,不问可知,必是沙家堡三位堡主……

太原府北门外,只有一座青龙寺,而且早已颓废荒芜。

据说,这座青龙寺本是少林旁支,前朝时香火极盛,后来元兵入侵,寺中和尚藏匿抗元志士,被元兵搜获,全寺遭毁,才荒芜了下来。但从残余的寺基殿堂,仍可依稀看出当年的规模。

威宁侯府的黑骑队,就驻扎在废寺土岗上,整整齐齐搭建着五座蒙古包,虽是深夜,仍然是灯光通明,巡逻不绝。

黑凤凰从未见过军队,第一次目睹这种门卫森严的景象,不禁有些迟疑。

金克用道:“别害怕,这些蒙古鞑子兵只会欺侮善良百姓,其实不堪一击,尽管大胆过去,指名铁羽出来受死,伯父会在暗中指点你该怎么做。”

黑凤凰低声道:“伯父,你不和我一块儿去?”

金克用道:“伯父不是告诉过你吗?在你没有绝对把握收拾铁羽之前,我和吴总管都不宜露面,否则,一击不成,势必打草惊蛇……”

“侄小姐!”

吴涛也在一旁帮着解释:“那铁羽狡猾得很,威宁侯府的人都认识庄主和我,咱们一露面,白玉莲自然不会再来太原,所以,等一会侄小姐若见铁羽,也不可提到跟庄主的关系。”

黑凤凰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吴涛道:“什么也别说,只要问明他的确是铁羽本人,侄小姐便尽管出手便对了。”

黑凤凰道:“可是,我总不能一见面就杀人呀!”

吴涛道:“如果一定要找借口,侄小姐可以指责他身为汉人,却为蒙古鞑子做鹰犬,欺压同胞……或者随便找个理由都成,只暂时别提麒麟山庄。”

金克用含笑轻拍她的肩头,道:“孩子,伯父要看看你在深山苦练多年的神功,是不是有足够的力量替师父报仇雪恨,希望你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黑凤凰在二人的怂恿鼓动之下,举步走向土岗……

土岗上,威宁侯府的黑骑队戒备森严,老远就发现了黑凤凰,两名蒙古武士手按刀柄拦住去路,喝问道:“来的什么人?”

黑凤凰应道:“是我。”

口里应着,脚下未停,笔直到了两名武士面前。

两位武士刀同时出鞘,沉声道:“站住,你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容得你乱闯吗?”

黑凤凰问道:“你们可是塞外侯府的人?”

武士道:“不错。”

黑凤凰道:“这就对了,你两个赶快去叫铁羽出来,省得我打进去,多杀无辜。”

两名武士吃惊道:“你是谁?要找铁公子何事?”

黑凤凰道:“别问这些,只要叫铁羽快些出来,就没有你们的事,否则,我就拿你们这些鞑子兵开刀,一路杀上去。”

两名武士怒喝道:“好大胆的丫头,你既然知道威宁侯府的名字,还敢在这儿口出狂言,自寻死路!”

黑凤凰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若不相信,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两名武士都勃然大怒,其中一人横刀当胸,道:“丫头,当心夜风闪了你的舌头,你要想见铁羽公子,得先过我这一关。”

黑凤凰斜目而视,冷声道:“你要跟我动手?”

那武士道:“不错,我要教你知道威宁侯府的黑骑队不是吓唬得住的。”

“好!”

黑凤凰微微一笑,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你出手吧!”

那武士斩马长刀一抡动,霍霍生风,喝道:“丫头,亮兵刃!”

黑凤凰道:“我不用兵刃,只凭这双手,就能杀你。”

那武士厉声道:“狂妄丫头,看刀!”

喝声中,刀光疾闪,斩马刀,当头直劈下来。

黑凤凰一侧身,让过刀势,左手微抬,掌心已拍中那武士的右肘。

只是那么轻轻一拍,“当”的一声响,斩马刀已脱手落地。

那名武士踉跄连步退了三四步,直疼得开牙咧嘴,满头冷汗,整条右臂竟变成软绵绵的腊肠,臂骨尽成碎粉。

另一名武士大惊失色,急问道:“阿帖木,伤得很重吗?”

那武士忍痛点了点头,颤声道:“快……快些传警报讯……这丫头……不……不是好对付的……”

嘟!

嘟嘟嘟……

土岗上立即响起一片急促的号角声。

搭建在青龙寺废墟上的五座蒙古包顿时沸腾起来。

人声,火把,刀光……

像汹涌的潮水般向土岗前汇集。

转眼间,数十名剽悍的蒙古武士长刀出鞘,将黑凤凰团团围住。

黑凤凰昂首站在包围圈中,嘴角含着一丝轻藐的冷笑。

刚才一击得手,使她增加了无比的信心,如今,她已经不再畏惧这些声势汹汹的蒙士,只静等着铁羽出面。

她并不喜欢多杀人,除非这些鞑子兵自己找死,但是,如果见到铁羽,她绝不轻饶。

因为铁羽是白玉莲的丈夫,白玉莲却是师父仇人的女儿,对待仇人是不必留情的。

何况,据伯父说,铁羽又是那么卑劣下流,专以欺骗女人为能,对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处置,那就是——

杀!

四周人声渐渐静下来,火光中,出现一老一少两个蒙古装束的人。

年老的一身锦衣,年轻的满脸络腮胡须,两人间略询问了受伤武士几名,便大步向黑凤凰走过来。

黑凤凰吸了一口气,双掌虚合,微微上提,凝神蓄势而待。

她想:这两人中不知谁是铁羽?

据想象铁羽年纪不会那么老,但也没听说有一脸络腮胡须,这倒令人难以分辨了。

黑凤凰在打量那老少二人,那老少二人也在打量黑凤凰,彼此都觉得非常陌生,心里都暗暗纳闷。

年老锦衣人先开口,道:“请恕老朽眼拙,好像从未跟姑娘见面过。”

黑凤凰道:“不错,是没有见过。”

锦衣老人道:“那么,姑娘深夜到这里来,出手伤我府中武士,究竟为了什么?”

黑凤凰道:“我是来找铁羽的,他们不肯传话,这可怪不得我。”

锦衣老人道:“姑娘认识铁公子?”

黑凤凰摇头道:“不认识。”

锦衣老人道:“那么,姑娘要见铁公子何事?”

黑凤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叫铁羽出来见我就行了。”

锦衣老人道:“听口气,姑娘跟铁公子有仇?”

黑凤凰道:“你要这样说也可以,反正我找的是他,跟别人无关,你们如果不想替他出头,就叫他快些出来。”

锦衣老人道:“可惜姑娘来的不是时候,铁公子因有事耽搁,要稍候几日才能到,姑娘若要见他,还得耐心再等几天。”

黑凤凰道:“他真的还没有到?”

锦衣老人道:“自然是真的。”

黑凤凰想了想,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锦衣老人道:“老朽哈图,是威宁侯府总管,他名叫安达,是侯府黑骑队队长。”

黑凤凰望着那满脸络腮胡须的安达队长,点头道:“好!既然你们不是铁羽,我不为难你们,等铁羽来了,我自会再来找他。”

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

一直没有开口的安达突然沉声喝道:“你深夜闯我阵地,出手伤人,连个姓名也没留下,就想一走了之了吗?”

黑凤凰道:“你要怎么样?”

安达冷笑道:“很简单,你不是要见铁公子吗,那就留在这儿别走,等铁公子到了,再看你的造化。”

黑凤凰道:“你想把我留在青龙寺?”

安达道:“不错,听说你的武功很厉害,安达还想领教你几招。”

脚下斜退半步,“呛”一声响,长刀出鞘,凌空挽个刀花,竖立在胸前。

黑凤凰摇头笑笑,道:“我不想杀你,你也用不着一定要自寻死路,留着你这条命替我传话给铁羽,叫他老老实实的等死!”

她说完又转身,安达已抢先拦住了去路,怒叱道:“好个大言不惭的丫头,你若胜不了我手中钢刀,今晚休想离开青龙寺。”

黑凤凰仍然平静地道:“你真的要跟我动手?”

安达吼道:“谁跟你说着好玩不成。”

黑凤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似乎已被激怒,缓缓说道:“就算你想死,也不必急在今天今晚,让你多活几天,难道竟如此的迫不及待?”

安达双手捧刀,用刀尖遥指着黑凤凰的脸,切齿作声道:“丫头,你听清楚,十招之内,我要割掉你的舌头。”

话落,刀出,寒光闪处,锋镝已抵黑凤凰胸前。

他一出手便由正面进招,完全是凶猛凌厉的打法,对方若不敢硬接,就只有闪避,必然失去先机,绝对难抵挡他连发出的煞着。

黑凤凰手无寸铁,果然无法硬接,一旋身,闪避开去。

安达抢得先机,精神倍增,一声大喝,斩马刀左劈右砍,一口气连劈三刀。

这三刀连环出手,出招虽有先后,看来就像一气呵成,在方圆五尺范围内撒下了一片刀网。

然而,网虽撤下,鱼却不见了。

黑凤凰不知何时已转到安达身后,正扬掌向他背心拍落。

老哈图大吃一惊,急叫道:“安达,当心背后!”

就在出声呼叫的刹那,黑凤凰的手掌距安达背心门死穴已不足半尺。

安达闻声警觉,闪电般旋身,刀锋划起半个弧形,反手向后挥出……

幸亏他应变迅捷,黑凤凰那一掌仅擦身而过,没有拍中他的后背心。

即使如此,安达已感到肩头一阵剧痛,刀势才挥出一半,斩马刀已经脱手,身子也一个翻滚,跌出去一丈多远。

他奋力挣扎着想站起来,才发现左臂肩骨业已碎裂,再也无法举起来了。

数十名黑骑队武土,目睹安达在一个照面下便负重伤,都惊得目蹬口呆,心胆俱裂。

黑凤凰举手理了理鬓发,冷笑道:“今天算你运气,下次再落在我手中,就没有这样便宜了。”

安达强忍痛楚,恨恨道:“丫头,你留个名号下来,威宁侯府不会饶你的。”

黑凤凰道:“我也一样饶不过你们,你不妨告诉铁羽,就说黑凤凰会再来找他,叫他等着吧!”

说完,昂然向外走去。

四周武士纷纷移动,犹欲出手拦截,却被老哈图传令阻止,道:“让她走,只要有名字,就不怕她飞上天去。”

黑凤凰赤手空拳,独闯青龙寺,竟在威宁侯府数十名黑骑武士虎视耽耽下,从容离去。

步下土岗,金克用和吴涛连忙迎过来,极口夸赞道:“痛快!痛快!威宁侯府一向跋扈横行何曾受过这种挫折,今夜的事,真是大快人心!”

黑凤凰道:“可惜那个铁羽不在,空来一趟。”

金克用连声道:“没关系,他虽然不在,就跟在场目睹并无两样,威宁侯府的黑骑队武士,一向自命不凡,这一来,让他们知道汉人不好欺侮,铁羽也必然闻风丧胆了。”

黑凤凰道:“伯父要我杀几名蒙古武士施威,可是,他们当时除了顽强跋扈些,并没有太过分无礼,所以我也只伤了两人,未下杀手,我这样处置不知道对不对?”

金克用一叠声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目的只是铁羽和白玉莲,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物,给他们一点教训已经很够了,凤凰,你今夜的做法,伯父一百个一千个赞成,从今以后,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用不着伯父再为你担心啦!”

黑凤凰毕竟年轻好胜,听了这些赞扬的话,不禁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途中,吴涛告辞离去。

金克用和黑凤凰回到沙家堡,却见堡门大开,灯火通明,沙镇山兄弟和韩家父女都在堡外含笑迎接。

尤其驼子父女的态度,由傲慢一变而为奉迎恭顺,老远就打着哈哈道:“金庄主,凤凰姑娘,今天夜里真是替咱们武林同道扬眉吐气,酒宴已备,特地为两位庆功贺喜。”

金克用笑道:“诸位的消息好快!”

沙镇山道:“咱们也是晚上才得到消息,威宁侯府的人马午后刚到,正想转报金兄,不料金兄已经先赶去青龙寺了。”

韩驼子接口道:“大伙儿本要跟去替金兄助威,是我拦住大家,我就知道,有凤凰姑娘出马,威宁侯府一定会灰头土脸,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吧!”

旁边一个粗眉环眼的大汉抢着道:“威宁侯府虎视塞外,从未将咱们汉人看在眼中,金庄主今晚不仅替武林同道扬眉吐气,也替咱们汉人出了多年怨气,今后,金庄主就是咱们公推拥戴的明主。”

金克用见那人面目陌生,同时,人丛中还有十余人也未见过,忙拱手道:“恕金某眼拙,这几位是——”

韩驼子大笑道:“他们都是仰慕金兄盛名,从各地赶来的同道高人,我来替金兄引介引介。”

于是,彼此寒喧,互道仰慕,大伙儿簇拥着金克用和黑凤凰入堡,大厅上,早已排好盛宴……

黑凤凰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女,一夜间名满江湖,金克用也摇身一变,俨然成为领袖武林的盟主。

由于沙家堡和韩家寨的依附,各地武林高手纷纷投效,金克用的身价,一夜间飞黄腾达,压倒了威宁侯府,也压倒了白莲宫,比当初的麒麟山庄,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当然,这些都是因黑凤凰一人而起。

大家并不知道黑凤凰的来历,仅仅知道她是金克用的侄女儿,一切以金克用之命是听,因此,金克用便成了众人拥戴的对象。

沙家堡成了第二个麒麟山庄,中原一带的武林豪雄,都成了沙家堡的座上客,太行藏宝的消息不仅泄漏,而且已喧腾江湖,尽人皆知了……

铁羽本是跟威宁侯府黑骑队人马一同入关的,因为花翎兄妹是第一次到中原,久慕咸阳古都的风光,缠着铁羽要去丽山游览,才命老哈图率领黑骑队先赴太原。

花翎兄妹和小薇,加上铁羽共是五个人,在华清池等地畅游了三天,然后穿过潼关东上,甫入晋地,就已经闻风金克用在沙家堡聚众设盟的消息,一路行来,凡是武林中人,莫不谈论着金克用和太行山宝藏的种种传说。

铁羽的心情顿感沉重,叹息道:“我早料到金克用对太行宝藏决不肯罢休,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大张旗鼓,如此一来,势必引起群雄争夺,不知道又将有多少性命要丧送太行山了。”

花翎道:“不管怎么样,在宝藏的主人无法确定以前,咱们威宁侯府决定全力以赴,绝不让宝藏落入金克用手中。”

铁羽摇摇头,说道:“话虽如此,咱们却不能先和金克用正面冲突,那样只有便宜了白莲宫。”

一句话勾起了花贞贞的心事,道:“太行宝藏四份秘图,白莲宫已经全部到手,可是,现在金克用都公然露面了,白莲宫却丝毫不见动静,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花翎道:“我也觉得奇怪,白莲宫如此讳莫如深,只怕不是好兆头。”

铁羽道:“据秘图中指示.宝藏地点在太行山南端,太原府是必经之路,金克用啸聚沙家堡,分明也意在监视白莲宫行动。我担心的是,老哈图率领黑骑队先赴太原,会不会已经和金克用冲突起来。”

花贞贞颇有信心的道:“冲突也不要紧,黑骑队是我亲自挑选训练的,安达也能独当一面,不会吃亏。”

铁羽却道:“这不是吃亏不吃亏的事,我是不愿鹬蚌相争,让白莲宫坐收渔利,看来咱们得兼程赶路,早些抵达太原才好。”

花贞贞道:“我们可以赶路,珍珠和小薇不能骑马,怎么跟得上?”

花翎道:“这样吧,你带着珍珠和小薇坐车,我和铁大哥骑马先走。”

花贞贞不悦道:“我们三个女人,没有男人照顾,路又不熟,多不方便,应该你带着她们慢慢来,我和铁大哥先走。”

花翎道:“我是个男人,跟女人同行,岂非更不方便……”

兄妹俩,都想跟铁羽同行,竟为此争执起来。

铁羽道:“你们不用争执,索性还是大家辛苦些,路上多走少停,加快行程,两三天内就可赶到太原。”

商议定妥,一行五人在潼关渡风陵渡,雇了一辆轻便马车,由珍珠和小薇乘坐。

铁羽和花翎兄妹都骑马赶路,日夜兼程奔向太原。

第二天,途经秦王岭附近,却跟一名快马驰行的黑骑队武士迎面相遇。

那武士见到车马,如释重负,忙将青龙寺发生变故的经过匆匆说了一遍,道:“现在安达队长和阿帖木都受了重伤,哈图总管怕那女孩子再来寻衅,特命属下飞骑前来报讯,请铁公子尽快赴青龙寺商议对策。”

铁羽大吃一惊,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武士道:“是前天深夜发生的,那女子离去以后,检视伤者,安达队长和阿帖木的肩骨都已碎裂,竟不知道是被那女子用什么武功打伤的。”

花贞贞道:“那女子临去时,可曾留下姓名?”

武士道:“没有,她只是自称黑凤凰,还说一二日内会再来。”

“黑凤凰?”

花贞贞喃喃地念了两遍,道:“这好像是个外号,不像是姓名。铁大哥,你认识这外号黑凤凰的女人么?”

铁羽道:“从未听过。”

武士道:“可是,那女孩子好像跟铁公子有仇,一来指名要找铁公子。”

铁羽皱眉道:“她有多大年纪,长得像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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