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大都久闻得“神手铁羽”的名号,听金克用这么说,不觉怦然心动,当时就有几个人攘臂而起,附合道:“对!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结仇,索性先下手为强,把姓铁的干了以免后患。”
金克用道:“事不宜迟,诸位要下手就得快,老朽在此地坐候佳音。”
武林中十之八九受不得激,经不起怂恿,何况大家正图巴结金克用,以便分享太行宝藏,于是,当场合集了十余人,由一个名叫魔刀崔平的为首,各执兵刃,蜂拥涌着,追出沙家堡去……
铁羽几乎是俯伏在马背上,一任那匹蒙古健马驮着他信蹄前驰。
离开沙家堡的时候,他仍然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现在却再也支持不住了,在马背上一连吐了两口血,浑身骨骼仿佛要松散崩裂,如果不是马匹走得还算平稳,随时都可能从鞍上摔下来。
那是一匹受过严格训练的蒙古良驹,好像知道主人已经身受重伤,因此不敢放蹄奔驰。
铁羽无力控缰,只能从迎面照射过来的阳光推测,马儿正带着他向西走,正是返回太原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的体力还能支持多久,是否还能回到青龙寺,死,他并不怕。但是,在未见到花翎兄妹之前,他决不能死。
因为,他一旦死在途中,花翎兄妹必然会率领黑骑队杀上沙家堡,花翎兄妹的武功,决非黑凤凰敌手,那样一来,威宁侯府势将全军覆灭。
不能死!不能死,无论如何一定要支撑下去……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持着他,使他突然从马背上挺坐起来——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由远而近,十余骑快马风驰电奔般追了上来。
铁羽一收缰绳,勒住坐骑。
魔刀崔平和十余名武林高手,途中曾发现铁羽的咯血,又望见铁羽伏鞍而行,分明伤势极重,故尔放心大胆,驱马直追。
谁知到了近前,却见铁羽从鞍上奋然挺身坐起,伤势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严重。
十几个人心里都暗暗吃惊,不敢过分逼近,急忙圈马散开,团团围住。
铁羽环顾了众人一眼,冷冷道:“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魔刀崔平拱手道:“没有什么意思,我等见铁大侠负伤离堡,不知伤势是否严重,特地赶来看看。”
铁羽道:“现在你们已经看到了,又待如何?”
魔刀崔平连忙陪笑道:“既然铁大侠受伤并不重,咱们就放心了。”
铁羽冷笑一声,道:“铁某虽然受伤,自信还不把那些想落井下石的小人放在心上,诸位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魔刀崔平连声道:“是……是……”
铁羽一抖丝缰,向前行去。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魔刀崔平等人震于神手铁羽的威名,竟然不敢冒然出手拦阻,反而纷纷勒马让路。
眼看着铁羽单骑直透重围,十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人低声道:“咱们在金庄主面前夸下海口,难道就这样回去了?”
也有人道:“不这样回去又能如何,谁想得到姓铁的受伤根本不重,咱们这些人还不够人家一巴掌……”
“咦!你们瞧!”
众人一齐回头,却见铁羽的背影在马上左右摇晃,眼看就要坠倒。
魔刀崔平道:“咱们险些被他唬住了!”
话未毕,铁羽已“扑通”一声,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那空马引颈长嘶,其声悲惨,突然放开四蹄,向西疾奔而去。
魔刀崔平等人,却喜出望外,纷纷催马追上。
铁羽奋力挣扎着,想再站起来,无奈竟力不从心,几次坐起,又跌倒地上。
魔刀崔平拔出长刀,闪身下马,冷笑道:“铁大侠,这只能怪你运气太坏,咱们今天若放过你,将来你也不会放过咱们,你就认命了吧!”
一面说,一面缓缓举起长刀。
其余众人也不甘落后,各取兵刃,翻身离鞍……
突然,蹄声如雷,尘土冲天,大队人马由西方官道飞奔而来。
最前面,正是铁羽的那匹空马。
魔刀崔平骇然变色,失声道:“戚宁侯府的黑骑队!”
这句话刚出口,对面马队已到,刹时间,弓弦连响,箭如飞蝗,骤雨般直射过来。
十余人中,当场被射倒四五个,其余的见势不妙,急忙上马御敌。
二十骑黑骑队武士,都是威宁侯府精选,装备又全属长枪硬弩,最适于冲阵厮杀,双方一接触,魔刀崔平的人又伤了六七个。
剩下来的,哪还敢恋战,急急催马逃命。
花贞贞鞭梢一指,喝道:“追下去,统统给我杀光,一个也不许放走!”
花翎比较冷静,忙拦住道:“妹妹,穷寇莫追,先护送铁大哥离开此地要紧。”
花贞贞一拧腰,飞跃落马,俯身抱起铁羽,热泪已夺眶而出。
花翎急道:“伤得可重?”
花贞贞硬咽不能成声,只知道紧抱着铁羽,泪如雨下。
花翎平时懦弱,此时却表现了出奇的镇静,伸手按一按铁羽的脉息,道:“铁大哥内腑受伤,必须立刻救治,妹妹,你别尽管着哭,快把疗伤的药找出来。”
一言提醒梦中人,花贞贞急忙放下铁羽,取出丹药,匆匆给铁羽服下。
花翎道:“此地距沙家堡太近,不宜多留,咱们先护送铁大哥回青龙寺去。”
花贞贞忿然道:“不!你送铁大哥回去,我带黑骑队杀上沙家堡,替铁大哥报仇。”
花翎道:“妹妹,你要冷静点,报仇不急在一时,救人却是刻不容缓,再说,铁大哥究竟是被谁所伤,咱们至少得先弄清楚才谈得上报仇……”
说话间,铁羽突然睁开眼睛,喘息道:“贞贞……听话……快回青龙寺……”
花贞贞连忙含泪点头,道:“好,我们立刻就回去,你刚服过药,不要开口分神。”
花翎吩咐伐树裂衣,草草扎成一架软轿,将铁羽移放软轿上,由两匹空马驮载,二十名黑骑队武士前后保护,绕道奔回青龙寺。
抵达之后,立即下令加强戒备,巡哨武士直派到土岗以下,并且增添暗桩,箭不离弦,刀不离手,如临大敌。
铁羽自从服药后,一直昏睡不醒,气息低微,若断若续,仿佛已到油枯灯灭的境界。
花贞贞急得只有哭,早已乱了方寸。
营中所携带的疗伤药物,几乎都用尽了,铁羽仍然毫无起色。
老哈图和花翎也愁眉深锁,苦无良策,蒙古包中泪眼相对,一片惨雾愁云。
阴霾四合,时已深夜,铁羽竟昏睡了将近五个时辰,连眼皮也没有睁开一下。
老哈图道:“侯爷,郡主,这样耽误下去,时间越久,只怕希望越渺茫,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花贞贞哭道:“能用的药都用过了,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哈图,你说该怎么办?”
哈图沉吟道:“以老奴愚见,总不能眼看他束手待毙,为了救人,说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委屈求全……”
花贞贞道:“有什么主意你快说,只要能救铁大哥,天大的委屈我都愿意承受。”
哈图叹口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恐怕只有去求金克用了。”
花翎兄妹齐吃一惊,异口同声道:“金克用?”
哈图点点头道:“看铁公子的伤势情形,八成也是伤在那自称黑凤凰的女子手中,那女子武功诡异,中人无救,或许她自己备有独门解药,能够治好铁公子的内伤。”
花翎眼中一亮,道:“对!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花贞贞却摇头道:“那黑凤凰不知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跟铁大哥有什么仇恨,就算她有独门解药,也一定不会送给我们,我看这事行不通。”
哈图道:“可是,黑凤凰是受金克用指使,金克用的目的,不外想夺取太行山宝藏,我们若用宝藏秘图跟他交换解药,金克用一定会答应。”
花贞贞道:“宝藏图给了他,难道我们就不替爹爹洗刷恶名了?”
哈图低声道:“郡主,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而已,宝藏秘图原图已落入白莲宫手中,何在乎让金克用分一杯羹,我们上次已经复制过一份,又何在乎再复制一份?反正太行藏宝地点已不是绝对秘密,以图换药,对我们有何损失?”
花贞贞不禁心动,沉吟道:“这样做法,只怕铁大哥不肯同意。”
花翎道:“救人要紧,目下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快去取地图来,我亲自到沙家堡去见金克用。”
花贞贞一摆手,道:“不!要去也该我去,我非得当面会一会那位黑凤凰才甘心。”
花翎轻叹一声,道:“妹妹,这是去委屈求全,并不是去拼命,你还是留下来照顾铁大哥要紧……”
哈图道:“侯爷,郡主都不要争了,金克用老奸巨猾,不是易与之辈,郡主请备妥地图,还是由老奴去一趟吧。”
花贞贞虽然不情愿,为了救铁羽,只得同意,忙取出宝藏地图,临时描绘了一份,交给哈图,并且另派五名黑骑队武士随行护送。
一行六骑离开青龙寺不到半个时辰,岗下突然传来警讯。
警讯是由山岗下的明哨暗桩一层层转报上来,详情不甚了然,只知道山下发现可疑人物逡巡窥伺,来意不明。
花翎道:“妹妹,你守护着铁大哥,我去看看。”
花贞贞道:“你要多多小心,现在老哈图尚未回来,铁大哥和安达都受了伤,可不能再出事了。”
花翎点头答应,束扎佩刀,带着两名武士赶到山下,查问敌踪所在。
巡哨武士遥指十余丈外一片竹林道:“刚才有辆马车在山下徘徊,后来驶进那座竹林内,一直未看见再出来。”
花翎凝目望去,只见那竹林内黑漆无光,除了夜风摇曳枝叶,再没有其他动静。
“你们可曾去林中查看过?”
“属下奉命以这条土石小路为界,不能擅离岗哨,所以未敢去林中查看。”
“嗯!”花翎点点头,又问:“那是辆什么样的马车?”
武士道:“是一辆双套篷车,窗帘低垂,车辕上没有人。”
花翎一怔,问道:“你是说,那是一辆空车?”
武士道:“属下没有看见驾车的人,车内有没有人,却不知道。”
“有这种怪事!”
花翎向两名随行武士一抬手,又道:“你们跟我去竹林里看看。”
两名武士拔出长刀,紧随在花翎身后。
横过小径,进入竹林,果然,林子里停着一辆双套马车。
一切都和那武士形容的相符,车窗紧闭,帘幔低垂,车辕上空无人影,看来的确是辆没有人的空车。
花翎刀藏肘后,缓步逼近,直到五丈距离内,那马车仍旧纹风不动停在原地,不见丝毫反应。
一辆空马车,怎么会自己驶到青龙寺来?
两名随行武士,都不禁心里发毛,低声说道:“侯爷,这马车有点古怪,千万别太靠近了。”
花翎道:“你们站在这儿替我掩护,我要打开车门,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两名武士连忙阻止道:“侯爷,使不得,郡主叮嘱,凡事要多小心谨慎,万一车内有人隐伏……”
花翎道:“纵然有人又如何,堂堂威宁侯府,总不能被一辆空车吓跑了。”
话未毕,人已欺身而上,一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垂着厚而轻柔的鹅黄色帘幔,隐隐透出淡淡的光亮,静悄悄毫无异状。
花翎用刀尖轻轻挑起垂帘,不觉一怔——
这马车好古怪,整个车厢就像一间豪华而舒适的卧房,有床、有桌,车板上铺着软绵绵的地毯,车顶上悬着七彩琉璃吊灯,四周锦帐围绕,陈设华丽,不亚于帝王宫室。
那七彩琉璃吊灯所发出的光亮,并非灯蕊,而是嵌镶在琉璃罩中的七彩夜明珠。
花翎虽然出身侯门,也被这些富丽堂皇的装饰,看花了眼睛,竟未注意到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五色缤纷的彩衣,斜倚床头,拥被而坐,人在帐幔暗影中,看不清他的面貌,而他却正在目光炯炯打量着花翎。
车厢中,除了这彩衣人之外,再未看见别的人。
琉璃灯的光亮突然由暗转明,那彩衣人也同时吃吃笑道:“侯爷,你瞧区区这间卧室,还堪与富甲天下的威宁侯府比拟吗?”
花翎吃了一惊,沉声道:“你是谁,怎会认识我?”
彩衣人低笑道:“我不仅认识你,而且是专程拜访你来的,侯爷何不收好兵刃,请进室内来谈谈!”
花翎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彩衣人道:“一个无名无姓,也没有丝毫恶意的不速之客,如此而已。”
花翎道:“那你到青龙寺来干什么?为什么这样故作神秘?”
彩衣人道:“我说过了,此来是专程拜访,并无恶意,侯爷又何须以神秘相视。”
花翎道:“可是,我和你素昧平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彩衣人道:“夤夜造访,自然有事相商,但如此隔窗交谈,似乎不是待客之道,侯爷因何不肯登堂入室呢?”
花翎沉吟了一下,收刀入鞘……
两名随行武士急忙说道:“侯爷,千万别上车去,此人举动诡异,言语暖昧,须防他有诈。”
彩衣人大笑道:“堂堂威宁侯府,何其胆量如此小。青龙寺周围明桩暗卡,戒备何等森严,在下尚且单人独车而来,侯爷反倒不敢踏进我这区区数尺的车厢?”
花翎道:“并非我不敢,而是你这车厢太小,起坐不便,你既然自称专程来访,为什么不肯下车随我去寺中相谈?”
彩衣人道:“我若能离开这辆马车,又何须多费许多口舌。侯爷请看——”
说着,掀起了身下锦被和彩衣。
花翎触目所及,不觉发出一声轻呼。
原来,那彩衣人的两条腿,就像两截树桩,自膝盖以下,全都断去。
难怪他将车厢布置得如此华丽,只因为他人已残废,坐卧起居,全在这咫尺天地中。
彩衣人苦笑道:“侯爷,现在可愿意进来坐坐了?”
花翎轻吁一口气,撩衣登上了马车。
车厢狭窄,两名武士无法跟随上车,只得提刀侍立在车门外。
那彩衣人不知在床头什么地方按了一下,车壁上“咔”地一声轻响,露出个方形小孔,由孔中缓缓送出来一盏香茗。
“车中简陋,侯爷请随意用茶。”
花翎笑道:“阁下这马车,倒真是设计精巧,妙夺天工。”
“不敢当。”彩衣人谦虚地道:“人都有求生的愿望,尤其是肢体残废的人,困处无聊,每喜幻想,为了生存方便,自然只有设想一些自助的工具。”
花翎捧起了茶杯,浅尝了一口,赞道:“好香醇的茶,看来,阁下是个很懂得享受的高人。”
彩衣人笑道:“区区这茶,采自东海高山,溶百年积雪,燃松洁血,细心烹焙,得来匪易,侯爷能由茶中品别优劣,足证也是高明行家。”
花翎道:“我们蒙古不擅饮茶,但先父在世的时候,对中原风俗十分向往,曾收集了不少关于生活情趣的书籍,我是由书中略窥一二。”
彩衣人突然笑着接口道:“太行山宝藏秘图,大约也是令尊收集的珍藏之一吧?”
花翎变色道:“你莫非也为了太行宝藏而来——”
彩衣人笑道:“侯爷不必多疑,在下一个残废人,对宝藏财富并不热衷,我来此地,是想跟侯爷商议另外一件事。”
花翎道:“什么事?”
彩衣人道:“在下想跟侯爷作一次公平的交换。”
“交换?你要跟我交换什么?”
“以人换人。”
“哦?用什么人,换什么人?”
彩衣人伸出三个指头,道:“用三个人,换三个人,绝对公平,谁也不吃亏。”
花翎诧道:“三个什么人?”
彩衣人道:“听说近日之内,贵府曾跟沙家堡敌对,有三个人先后被沙家堡一名女子打伤,可有这件事?”
花翎道:“不错。”
彩衣人道:“听说那受伤的三人,一个是贵府黑骑队武士,名叫阿帖木,一个是队长安达,这两人俱已断臂残废,还有一位神手铁羽,是昨天才身负重伤,可对?”
花翎点点头,道:“不错。”
彩衣人道:“在下要交换的,就是这三位负伤的人。”
花翎见他对近日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心里暗惊问道:“你准备用哪三个人跟我交换?”
彩衣人道:“一个是贵府黑骑队武士,名叫托拉,一个是侍女珍珠,另一个,不用在下明说,侯爷想必已经知道是谁了……”
花翎脱口道:“你是说小薇?”
彩衣人微笑道:“侯爷果然不愧聪明。这三人应该足够交换的份量了吧?”
花翎霍地站起身子,沉声道:“小薇怎么会在你手中?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彩衣人不慌不忙地道:“侯爷何必急躁,在下既然准备用她们来交换,当然就不会亏待她们,何况,以三个完好无恙的人,交换三名受伤残废的人,算起来,还是侯爷划得来。”
花翎惊疑震动,却不敢出手,强忍住怒气,道:“朋友,你究竟是谁?你要交换三个受伤的人,有什么目的?”
彩衣人平静地道:“这是在下的事,侯爷就不必多问了,我唯一可奉告的,是绝无恶意,愿不愿意交换,全凭侯爷一言决定。”
花翎道:“如果我不愿意又如何?”
彩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果真如此,在下自然也无法勉强,只有将她们转送沙家堡,在下猜想,金克用大约不会拒绝吧!”
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道:“你还想去沙家堡?”
随着话语声,马车四周忽然亮起许多火把,数十名黑骑队武士,已将马车包围。
花贞贞浑身劲装,站在车门外。
彩衣人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惊慌,淡淡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贞贞郡主了,何不登车一谈……”
花贞贞道:“不必,我只想请问,小薇她们在什么地方?”
彩衣人道:“郡主放心,她们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并未受到丝毫伤害……”
花贞贞截口道:“我是问在什么地方,要怎样才能通知你的党羽将人送回来。”
彩衣人笑道:“这不劳郡主费神,只要郡主答应交换,在下离去以后,一个时辰内定将人送回。”
花贞贞冷哼道:“我不会答应交换,你也休想离去,要交换,除非你的同党送人回来换你的活命……”
回头向武士们喝道:“上去两个人,将马车赶到廊院里去,这位客人若不能自己下车,就给我揪下来!”
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武士大步向马车行来。
彩衣人哈哈大笑,道:“久闻威宁侯府郡主冰雪聪明,女中俊杰,不想今日一见,竟只不过徒负虚名,叫人失望得很……”
花贞贞举手止住两名武士,沉声道:“我怎样徒负虚名了?”
彩衣人道:“郡主试想,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在下怎敢孤身前来青龙寺,现在谈判尚未定论,彼此还是朋友,郡主若用武力将在下扣留,那就表示彼此已成敌对,这样一来,首先不利的必定是铁小薇姑娘她们主从三人。”
花贞贞道:“你若敢伤她们半根毫发,我就把你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彩衣人笑道:“在下不过是个残废人,郡主就算杀了在下,也救不了铁小薇她们。”
花贞贞道:“你人虽残废,生活如此豪华享受,我就不信你愿意死。”
彩衣人道:“在下也不相信郡主愿意让铁小薇她们受到伤害,但天亮之前,在下若不能平安回去,铁小薇主从三人必将先我而死,那时,郡主纵然将在下千刀万剐,又有何益?”
花贞贞语塞,满腔愤怒,竟不敢发作。
她可以不顾珍珠和托拉的生死,却不能让小薇受到丝毫伤害,铁羽正受伤昏迷,偏偏小薇又出事,她的心已经全乱了。
花翎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朋友,我们答应跟你交换,但必须先问明白一件事。”
彩衣人道:“在下洗耳恭聆,只要是能说的,绝不隐瞒。”
花翎道:“我想请问,你准备交换三个受伤的人回去作何用途?”
“这个——”彩衣人略一沉吟,道:“确实的理由,在下此时不便奉告,但侯爷和郡主尽管放心,在下对他们绝无恶意,最多一天内,就会送他们回来。”
花贞贞接口道:“你用什么保证一定会送他们回来?”
彩衣人沉声道:”我无法提出保证,只希望郡主能够相信,因为,我并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
花贞贞想了想,道:“我们答应让安达和阿帖木随你同去,但不能包括铁大哥在内。”
彩衣人摇头道:“那不成,在下要交换的人,最主要就是铁羽。”
花贞贞又道:“由我代替铁大哥去,总行了吧?”
彩衣人仍然摇头道:“在下只要交换三位曾受掌伤的人,旁人无法代替。”
花贞贞道:“那么,我陪铁大哥一同去,可以吗?”
彩衣人道:“无此必要,而且,也有所不便。”
花贞贞道:“可是,他受伤很重,至今还昏迷不醒,无论如何,我决不答应把他交给你带走。”
彩衣人道:“郡主留下他,可有方法治好他的伤?”
花贞贞道:“我会全力设法,不惜任何代价换取解药。”
彩衣人摇头笑道:“铁羽是被掌力所伤,并非中毒,何处能有解药,郡主倒是将他交给在下,或许还有救治的希望。”
花贞贞道:“你若能先治好他的伤,我就答应让他跟你去。”
彩衣人说道:“目前,我还未确定他是被哪一种掌力所伤,无从着手施救,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郡主是否同意交换,请立即作个决定。”
花贞贞忿然道:“我们的要求,你一个不肯答应,你的要求,我们却必须件件依从,这简直是勒索,算什么交换,告诉你,我们不同意!”
她已经委屈求全,仍未能如愿,心里实在气极了,这最后几个字,说得声色俱厉,表示毫无妥协余地。
彩衣人还是很平静,微微一笑,道:“郡主最好再考虑一下,事关三条人命,你留下铁羽非但无益,反而对他有害,何不将他交给在下,尚有一线生机……”
花贞贞怒喝道:“你敢再威胁,我就先杀了你!
正争执间,突见一名武士匆匆由林外飞奔进来,向花贞贞躬身道:“郡主,哈图总管回来了……”
花贞贞正愁无法救治铁羽的掌伤,忙问道:“人在哪里?”
武士望望那辆马车,似乎有所顾忌,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在花贞贞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贞贞陡然变色,沉声道:“当真?”
武士道:“属下怎敢谎报,现在哈图总管正由兄弟们包扎敷药……”
花贞贞一摆手,不让那武士再说下去,神色凝重地道:“你们严密看守这辆马车,如果他想妄动,就给我当场格杀!”
接着,又向花翎道:“哥哥跟我来。”
武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密密包围着马车,花翎兄妹快步出了竹林。
那彩衣人既未开口,也没有妄动,只是含笑举起茶杯,独自在车中细品香茗。
他好像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尔好整以暇,静待事情如何发展……
老哈图总管的确回来了,同行的两名武士却没有回来。
现在,他就躺在废庙中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上,浑身伤痕累累,遍体血污,正由几名武士在替他洗涤伤口,敷涂药物。
他身上的刀伤鞭痕,不下二三十处,幸亏都是外伤,未及骨骼内腑,精神也还算振作。
见到花翎兄妹,老哈图还打算挣扎着坐起来。
花翎急忙上前按住,道:“别起来,就这样躺着说话吧。究竟是怎样动起手来的?”
哈图还没有开口,先恨恨地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老奴无能,实在愧对侯爷和郡主,想不到,金克用那老匹夫竟会翻脸无情,如此卑鄙……”
花贞贞道:”你见到黑凤凰没有?到底有没有解药?”
哈图无力地摇着头,道:“根本没有解药。但无耻的金克用竟倚仗人多势众,逞强硬抢宝藏秘图,老奴舍命跟他争夺,被打成重伤,若非有两名武士冒死断后,今晚已死在沙家堡了。”
花贞贞道:”秘图可曾被他抢去?”
哈图道:“老奴见势不妙,当场将图扯碎塞进口里,但仍然被他抢去了一部分,只不知道是哪一部分。”
花贞贞气得跺脚道:“金克用这老匹夫太可恨了,威宁侯府拼着全军覆灭,也决不叫他得到太行宝藏……”
花翎低声道:“妹妹现在不是跟金克用逞意气的时候,既然没有解药,不如且答应那彩衣人的条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救铁大哥。”
花贞贞道:“不行,我说什么也不会把铁大哥交给他。”
花翎道:“妹妹你听我说,咱们答应交换,并不是把铁大哥交给他不管了,而是另有计谋。”
花贞贞道:“什么计谋?”
花翎说道:“首先,咱们可以换回小薇。其次,那彩衣人是个残废,又独自一人,咱们同时交给他三个人,不怕他途中玩什么花样,安达和阿帖木,虽然各断了一条手臂,合力保护铁大哥,还是办得到的,至少,途中绝对安全……”
花贞贞道:“然后呢?”
花翎低声道:“然后,咱们暗中尾随他的马车,等到查明他的藏身之处,而小薇已经安全脱身,随时可以救回铁大哥。”
花贞贞听了,沉吟不语。
花翎知道她已经不再坚持反对了,又道:“妹妹,我也跟你一样,绝不愿意使铁大哥有任何危险,可是,他现在伤势沉重,咱们如果坚决不肯答应,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伤重而死,与其如此,何不姑且冒险一试?”
花贞贞说道:“我看,那残废人很精明,咱们能想到暗地跟踪马车,他难道就不知道防备么。”
花翎道:“他纵然想到,无奈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又能如何防备,咱们只须监视着那辆马车,何愁他会插翅飞上天去。”
花贞贞想了好一阵,道:“我不管你和他怎样安排交换,反正我是决定跟着铁大哥。”
花翎说道:“既然你答应,我这就去安排了。”
于是,用一架软床抬了铁羽,由安达和阿帖木随行,一路往竹林而来。
花贞贞自己全身劲装疾服,准备跟踪,又吩咐安达和阿帖木随身暗藏着短兵刃,必须时刻守护在铁羽床边,寸步不许离开。
抵达竹林,花翎对彩衣人说道:“我们商议的结果,决定答应交换,你准备何时放回小薇?”
彩衣人笑道:“侯爷放心吧,只要在下带着铁羽三人,离开青龙寺,不出半个时辰,她们自然会平安回来。”
花翎道:“万一你已经将人带走,她们都不见回来,我向谁去要人?”
彩衣人道:“侯爷若不相信,可以派人随在下去接她们回来,但最多只能派两人同去,而且,必须距离马车十丈以外,并不得再有其他人尾随。”
花贞贞应声说道:“好,我和哥哥跟着你去。”
彩衣人道:“郡主要亲自去也可以,有件事却务须遵守。”
花贞贞道:“你说吧!”
彩衣人道:“郡主仅限于去接人,等见到了铁小薇她们,却不能再继续追踪在下这辆马车了。”
花贞贞毫不犹豫道:“依你就是。”
她本来只打算暗地跟踪,现在至少有一段路程可以正大光明尾随车后,自然满口答应。
条件谈妥,花翎便吩咐将软床送入车厢。
安达和阿帖木果然寸步不离,紧随着也登上了车厢。花贞贞却暗中下令挑选十名精壮武士,由一个名多玛的武士率领,一律轻装软鞍,马衔枚,蹄加套,距离百丈外尾随跟踪……
那彩衣人的马车并无御者,只见他含笑向花翎兄妹拱了拱手,将床榻垂幔前一根丝带轻拉两下,“叮当”一声响,车门自闭,两匹拖车的马也自动驰向竹林外。
马车就像有人驾御着,慢慢转上大路,然后,由缓而速,逐渐加快,向西北方驶去。
花翎兄妹双双上马,保持着十丈左右距离,尾随在马车后面。
多玛和十名精选武士,又远远随在百丈以外……
天色越来越阴暗,每当黎明前,总有一段时间特别黑暗。
就在这时候,前面那辆无人驾御的马车,突然加快速度飞驰。
花翎兄妹也催马疾追,兄妹俩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前面马车,已无暇审查沿途景物和方向。
一车双骑,流星赶月般追逐了将近顿饭时光,遥望见前方现出一座农庄。
那农庄占地颇大,庄中却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灯火,马车已飞快地驶入农庄内。
花贞贞猛叩马腹,抢先追了进去,只见这农庄是座三合院子,除了进来的一条土泥道路,别无出口。
那辆马车,正静静停在院子里。
花翎随后也到,举目四顾,农庄中寂然无声,分明是个没有人居住的空庄院。
花贞贞一皱秀眉,道:“这家伙在弄什么玄虚?”
花翎道:“他可能见我们钉得太紧,故意到这里来避一避。”
花贞贞道:“叫他出来问问。”
兄妹俩下了马,直趋马车前,花翎大声道:“朋友,你承诺半个时辰内交人,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却把我们带到这地方来,算是什么意思?”
连问几遍,车内毫无回应。
这时,多玛率领的十骑精选武士,也已经跟踪赶到。
花贞贞心知有异,喝道:“打开车门,燃火!”
多玛应声上前,拉开了车门,随行武士立刻燃火把……
火光映现,十几个人,不约而同都失声惊呼。
车厢内,已经失去了彩衣人和铁羽、安达、阿帖木的踪影,甚至铁羽躺的那张软床也不见了,却换了另外三个人。
珍珠和小薇并排躺在床榻上,车门边倚坐着武士托拉——三人都鼻息均匀,睡得正熟。
多玛急忙将托拉挟出车外,花贞贞已低头钻进车厢,抱起了小薇。
仔细检视,三人都未受伤,只是被点闭了睡穴。
花翎骇然四顾道:“一个双腿俱断的残废人,怎么可能在转眼间带走三个,再换来另外三个?”
花贞贞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农庄内一定藏着他的同党……”
向多玛一挥手,又道:“分头逐屋搜查,我就不信他真能插翅飞上天去。”
武士们高举火把,分头搜查,结果,却毫无所获。
农庄内不仅没见到人,而且,各处积尘盈寸,分明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花贞贞几乎陷于疯狂,一面喝令武士折墙毁壁挨屋搜索,只差没把农庄地面整个翻过来,一面不停埋怨花翎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好计谋,现在铁大哥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说该怎么办?你说话呀!”
花翎道:“妹妹,这怎能怨我,咱们一同尾随着马车,所有经过,都是亲眼目睹,谁能料到世上会有这种奇事。”
花贞贞心里也知道不能怪他,无奈情急意乱,气无可出,顿时怒道:“我一直不肯答应交换,都是你自作聪明,硬要把铁大哥交给他,不怪你怪谁?”
花翎道:“好了,事已如此,怪谁都是一样无补于事,咱们应该冷静地想一想,那人两腿残废,如何能离开马车,而且,同时带走三个人……”
花贞贞道:“这还用猜,他当然有同党事先埋伏接应。”
花翎道:“但农庄只有一条出路,他纵有同党,一时怎能离开,除非车在途中,已被掉了包。”
花贞贞道:“可是,我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这辆马车。”
花翎道:“我说的掉包,并不是指将整辆马车掉换,而是怀疑他在沿途预先着人等候,马车经过时,趁夜色掩护,上车换人,待掉包成功以后,才突然将马车加快速度,驶来这座农庄,咱们只顾追踪马车,他却正好从容逃走了。”
这番推测,虽然未必完全合理,却是唯一可能的解释,当时天色阴暗,花翎兄妹在车后十丈以外,的确无法看清沿途是否有人上下马车。
花翎又道:“那人设计精密,绝不可能藏身在农庄内,咱们留此无益,还是赶快回头,沿途搜查,或许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花贞贞道:“万一查不出来呢?”
花翎道:“即使今夜无法查出,天亮以后,还可以继续搜查,我想,那人藏身处必定在太原附近,迟早总会被咱们找到,况且,他已经遵守承诺送回小薇,可见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推情衡理,他应该没有加害铁大哥的理由。妹妹你一向做事比我冷静理智,千万要镇定,不可乱了方寸。”
花贞贞没有再说什么,只长叹了一口气,挥挥手,威宁侯府的人马鱼贯退出了农庄……
直到人马去后,那辆空马车中突然传出一阵“隆隆”轻响。
车厢内的床榻缓缓下沉,却由车顶隆下来一张同式同样的床榻。
床上并排躺着四个人,正是铁羽、安达、阿帖木和那双腿残废的彩衣人。
铁羽等三人都沉睡不动,那彩衣人却轻舒手臂,慢慢撑坐起来,笑道:“任凭你冰雪聪明逞妙计,怎识我千变万化逍遥车。威宁侯府名动天下,毕竟是欠缺些江湖阅历。”
举手轻拉床头丝绳,马车徐徐转头,驶离了农庄……
天亮之前,马车已停在太原郊外一座小山下。
这是一处废弃的矿山,本产硫磺,后来矿脉已尽,遂遭废弃,却遗留下一条极深的矿坑,和几栋颓败的石屋,附近杂草丛生,荒无人迹。
马车停处,正是通往矿穴的山沟,两侧有六七尺高的泥墙遮挡,非到近前,不易被人发现。
马车停妥,山上石屋立刻迎出来四五名彪形大汉,一个个短衣短裤,露着黝黑粗壮的肌肉。
其中一个好像头目身份的,打开车门,探身就将阿帖木拖了下来。
彩衣人急忙喝道:“小心一些,这姓铁的伤势很重,别把他弄死了。”
那大汉点点头,招来两名同伴,先将铁羽抬了下去,然后一手一个,扶起安达和阿帖木,就像搬行李似的,大步向矿穴口走去。
彩衣人按动床头机钮,“轧轧”声中,车内几桌和椅子突然移转,变成一辆精巧的轮椅,缓缓降落地上。
彩衣人用两支特制钢拐撑起身子,坐上轮椅,由一名大汉推着走向矿穴口。
其余大汉立刻搬来许多枯枝杂草,将马车掩起来。
矿穴内既阴暗,又潮湿,入矿穴十余丈,地上却盘膝坐着两个人。
这两人虽然坐在地上,却一眼可看出身材都十分高大,头和脸都用厚布紧紧缠着,只露出四只精光闪射的眼睛。
同样的身材,同样用布巾缠头,甚至眼睛的光芒也同样碧蓝,唯一不同是,左边那人身上裹着一条虎皮毯子,右边一个的毯子却是豹皮缝制的。
大汉们放下铁羽等人,个个向那两位身裹兽皮的怪人屈膝跪地行礼,然后退立一旁。
两位身裹兽皮的人竟然不理不睬,毫无反应。
彩衣人道:“你们去洞外守望,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个矿穴,触犯者,杀!”
大汉们退去后,彩衣人才在轮椅上欠身为礼,说道:“这三人就是传说被少女掌力打伤的,请两位长老亲自检查。”
两位身裹兽皮的人没有开口,却缓缓从兽皮内伸手出来,向安达和阿帖木轻轻一招。
安达和阿帖木躺在五尺以外,突然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一齐平飞而起,投入两人手中。
裹豹皮的接住阿帖木,裹虎皮的接住安达,两人都闭上眼睛,用手在安达和阿帖木断臂处缓缓捏摸。
矿穴内没有点灯,从洞口透进的光亮也很弱,但仍然可以看见那四只手上,长满了金黄色的细毛,宛如两双野兽的爪子。
捏摸了半晌,两人又互相交换,继续闭目捏摸,虽然一语不发,神态间却显得非常审慎凝重。
又半晌,两人才同时停手,睁开了眼睛,互望一眼,都缓缓点头。
彩衣人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指着铁羽道:“他也是被同一个人掌力所伤,但骨骼却未受损,请二位长老再仔细验证。”
两个身裹兽皮的人,用同样手法将铁羽连软床吸到近前,开始从头到脚,细细捏摸。
良久,两人再睁目互望,眼光中竟流露出诧异之色。
身裹虎皮的一个突然开口道:“亮灯!”
他一开口说话,口音中挟着浓重的域外音调,一听即知绝非中土人氏,难怪用厚布裹脸,藏身在这荒凉的废坑之内。
彩衣人举掌轻击,立刻有两名大汉,送来四支火炬。
熊熊火光下,两个身裹兽皮的人详细审查铁羽的面色和眼神,又解开衣襟,查看身体上有无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