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庖人志》 作者:张草【完结】 > 《庖人志》 作者:张草.txt

第6章 桑女志.2

作者:张草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43

几个锦衣卫登登登的走出去,列在屏风两旁,威风凛凛的望着大众。

事实上,郑公公在一个月前折损了好几员锦衣卫中的大将,如今他能支使的人已经不多了。

“住持吗?你们不该再称他住持了。”郑公公先卖了个关子。虽然看不见他的人,彩衣光听声音就知道郑公公是笑着在说的:“大家想必知道,大明江山已经亡了!眼下群雄四起,争当天下新皇帝,北有女真清人、东有李自成、张献忠,难道大家都忘了大明的恩泽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许多人在想:大明有何恩泽?大明从未停止过镇压四川,税目繁重,老百姓喘不过气来,又放任酷吏杀人,朝廷又整天内哄,只顾私斗,错估敌军形式,以致天下大乱。历史上改朝换代屡见不鲜,前朝做不好,换人做做又有何不好?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数十年,女真满清人四处征伐,最终统一天下,镇压更血腥,不只是四川,连汉人都被当成次等人种,奴役逾三百年。

没人回应郑公公,只等他说下去。

郑公公声嘶力竭的喊道:“大明正嗣不能断!我们应该再扶立一位朱姓天子,复兴明朝!”

彩衣有点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长生宫住持德高望重,名震四方,以保佑苍生为己任,最重要的是,他是太祖十五世孙,”这句是假的,“我们此番上山,正是为了拥立他为皇上,诸位!你们说对不对?”

“拥立皇上!”大众中马上有人响应,众人惊视那人,原来是吕寒松,正是朱九渊最得力的亲信。

“拥立皇上!”又有人随着叫嚷,接着同一句口号此起彼落,许多老早被说服的人,被保证将来有个朝廷命官可当,此刻当然是迫不及待的表现一番了,也有人见风转舵,见有利可图,也不落人后的纷纷作喊起来。

郑公公在意的,是那些交叉着手、冷眼旁观的道众。

“参见皇上!”郑公公一叫,朱九渊被几个人推了出来,一件黄袍不知打哪儿蹦了出来,要往他身上披去。

“贫道何德何能?”朱九渊半推半就,懊恼的说,“以天下苍生为念,未必要当皇帝的。”

“皇上请勿推辞,”郑公公高声道,“众人被你德行所感,天下必定归心!”

朱九渊推辞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摇头叹息:“既然是为了天下苍生,贫道只好接受。”

彩衣只觉头昏脑胀,因为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住持要当皇帝?这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如此,有皇上不能无百官,”郑公公高声道,“各位同道与皇上共处多年,而今复兴大明,诸位正是中流砥柱!今晚,咱们就列出名册,分班列队,明早上朝。”道众们听了,有人用力鼓起掌来,其他人听了,也纷纷跟随着举起两手,拍起掌来。

大殿中洋溢着一股矛盾的气氛,有的道众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别人都那么应和着,受到群众压力的影响,也只好人云亦云。另一些人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郑公公住在长生宫的半个月中,拉拢了一批有意思当官的道人,老早就应承了他们当上大将军、御史之类的朝廷命官,如今就由这批人高声应和,迫所有人就范。

朱九渊高兴的红着脸,兴奋的说:“贫道当皇帝,必以苍生为念,救民于水火。”

“当了皇上,已非出家人,不该再自称贫道,应该自称朕,或称寡人。”郑公公道,“一国之君必有皇后,一如天有日月,今日我们大家都有拥立之功,不如再推举一位皇后,以为天下母仪!”

“阴阳交感,乃天地之道,公公说得是!”众人中有不少附和的。

“长生宫是出家的道观,有女人要嫁他吗?”柳岚烟冷冷道。

“道长无须担心,”郑公公得意的笑道,“我已问过她本人,这里有一位深明大义,愿意当皇后的姑娘。”

说着,两边锦衣卫拉开屏风,彩衣只觉眼前光亮了许多,听见众人小声的议论纷纷:“是谁呀?”“遮了半张脸,我们认识吗?”彩衣很想大喊:是我是我!但此刻,她只能垂着头,静静望着自己的手。

她完全无法想像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初经来潮时,小彩衣感觉到有些惊慌,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不再是女孩,而是真正的女人了。

大约来经一年后,师父樊瑞云告诉她:“彩衣,你已经到了加笄的年纪啦,师父该帮你整整头发啦。”在这以前,小彩衣的秀发是被束起垂下的,﹁加笄﹂的意思就是要绾起长发,夹在一顶布帽中,标示已经具有生殖能力,可以准备嫁人了。

樊瑞云语重心长的说:“师父带你来长生宫,但从来没问过你要不要出家?如果你打算找个好人家嫁了,师父也不反对的。”

小彩衣摇摇头:“彩衣知道,嫁人有生产之苦、有持家之苦,又必须跟一堆从来不认识的人一块生活,自古的女人都很有勇气,也逃不过嫁入陌生人家的命运,彩衣若有得选择,宁愿留在长生宫,当个修真的女冠。”

樊瑞云沉思了一下,表情有些安慰:“你身负我‘金蝉剑术’血脉,又有聂道长暗器一脉,这两支在江湖上恐怕都已经是单传,我还怕今后会失传,如今,师父可宽心些啦。”

“师父放心,”小彩衣正色道,“将来的事,彩衣不知,但您和聂道长的苦心教导,我是万万不会忘恩的!”

“大难临头,你们还有心情搞这种事?”大殿中忽然回响着一把意料之外的声音。

彩衣陡地从回忆中惊醒,那是谁的声音?

“呵呵呵,”郑公公冷笑道,“这小子怎么都学不乖?又来送死?”

彩衣很想抬头,想知道声音的来处,但她压根儿动不了,她知道是谁!她知道是谁!

“各位师长,”那声音顿了一顿,“晚辈多有冒犯,请先勿怪,晚辈冒死前来,必有要事,师长们请先听我一言,若然不信,再判我五绝之罪不迟。”

彩衣心中一忧一喜:“阿瑞来了!”喜的是盼他果然盼来了,忧的是面对这么多位武功高强的道众,阿瑞插翅也难飞!

“废话少说!”郑公公正吼道,话犹未尽,道众中有人截道:“你怎知他要说的是废话?”

有人紧接着说:“若是废话,何必冒死前来?”

“让他说了,再逮他不迟,”另一人接腔说道,“他逃得掉吗?”

郑公公根本来不及答腔,阿瑞已经说了,他指向大殿外头:“外边那儿,张献忠正一路杀来,见城屠城,不留一个活口,三天前,才刚攻陷了成都府,也屠城了,咱青城山距成都府不过咫尺之远,恐怕再过几个时辰,就兵临山下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丈人观’的高道姜人龙,集结了各路好手,正在保卫灌县的都江堰,几天前我才刚跟他一同对抗张献忠的同伙,四川各地都有人逃来此地,加入姜道长的阵容,前天,才有成都府逃来的梅师父告诉我们城陷了,所以我知道。”

大殿中一阵骚动,大众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阿瑞这一捣局,为郑公公的立君大计增加了许多变数,道众的心动摇了,因为张献忠的恐怖手段无人不知,被他攻陷的府城,没几个是有留下活人的。

“还有另一桩事,”阿瑞又说了,“我当年反对住持与张献忠结盟,被认定欺师灭祖,才被判五绝之罪,大家不会忘了吧?”若是一个人一旦被宣布有罪,世人一般上只记得他有罪,却忘掉他当初是怎么得到罪名的,所以阿瑞不得不提醒大家,“事到如今,还有人同意当初跟张献忠结盟吗?”

“阿瑞无罪!”柳岚烟率先作声,“你们想想,他有先见之明,如此何罪之有?”

“张献忠麾下,还有一位长生宫的高手,就是人称符十二公的老前辈!”阿瑞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符十二公是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去帮助张献忠?“他临死之前告诉我,有人威胁要杀他女儿,他才不得不屈从的!”

“翠杏?”柳岚烟失声叫道。他知道阿瑞是翠杏之子,而翠杏的父亲是符十二公,听见翠杏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不禁激动起来。

朱九渊站在三清像之下,一直不动声色,他观察现场的人心变化,心中只想着如何能保住皇帝位!

当初郑公公跟他提议当皇帝时,他还很感激自己跟明太祖同姓,如今时机成熟,正是发挥他雄才大略的大好机会,却在半路又杀出阿瑞来!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就杀了阿瑞,他真后悔为何没早点除掉这孽种?

郑公公的脑袋也在不停运转,如今他心中一忧一喜。

喜的是,成都府本来就有位朱姓亲王“蜀王”,当初他选择不去推蜀王当皇帝,是因为不熟悉蜀王周围的官僚系统,才斗胆找朱九渊冒认大明子孙的,现在张献忠攻下成都府,蜀王必死无疑,朱九渊当皇帝再无可议。

忧的是,长生宫这批天真的道众,该怎么稳住他们才好?

郑公公低声吩咐锦衣卫,先悄悄将朱九渊和彩衣送进后面厢房,这里就交由他解决吧。

他们将彩衣扶起时,她脸上的红巾忽然掉落,众人看见,随即骚动了起来,只听樊瑞云大喊道:“彩衣!是彩衣!你们把我的徒儿怎么了?”

彩衣一点表情也没有,她连表情都无法自主,她看见师父在道众中企图冲上来,她也终于看见,原来阿瑞就站在大殿上方的横梁上,怪不得他们没有马上攻击他。

她感到好欣慰,原来她关心的人一直都在,即使她看不见。

接下来大殿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也无从知道,因为她已经被人快速架走,送到一处安静的厢房,远离了大殿的嘈杂声。

她被摆在床上,一同跟来的妖艳妇人和小宦官退了下去,房门被合上,四周变得更安静了。

她仰视着床上方的天花板,望着闱帐上刺绣的仙鹤和祥云,全身依然动弹不得,只能聆听自己的呼吸声。

不,还有另一把呼吸声。

房中还有一个人!

那人小心的控制着呼吸,轻步走近,谨慎的走到她床边,俯视着她。

是朱九渊!他想干什么?

朱九渊慢慢低下身子,将脸凑近彩衣,彩衣想起年幼时初见朱九渊,如见天人,不知多么仰慕!现在,她却觉得他像个可怕的老混帐!她很想别开脸,但她完全阻止不了朱九渊将双唇印上她抹了胭脂的朱唇。

“现在,”朱九渊轻声说,“让你真正成为朕的皇后吧。”

阿瑞眼睁睁看着彩衣被带走,心中兀自震撼不小。

彩衣要嫁给朱九渊?他感到内心动摇了,彩衣真的变了吗?变得那么陌生了吗?

“还我徒儿!”樊瑞云的喊叫声惊醒了他。

数把锦衣卫的大刀挡住三清像后方的长廊入口,不让樊瑞云追过去。

樊瑞云拔出长剑,脑海中尽是小时候的彩衣,她无助的被野狗包围,两只小手合什,紧闭双眼,低着头默念菩萨圣号。

她要救这可怜的小女孩!

“喝!”她长啸一声,抡起长剑,银光乍现,要在锦衣卫之间杀出一条路。

阿瑞从这一条横梁跳去另一条横梁,但如果他再跳下去,就必须跳到三清像头上,这是大不敬!他正犹豫间,听见下方“当”的一声,一轮寒光飞转上来,一把利剑正好插到梁柱上。

阿瑞定睛一看,是樊瑞云的剑!

“监院在此!岂敢造次?”

阿瑞瞧看是谁说话,是吕寒松,他什么时候当上监院了?

“住持”乃一观之长,是精神领袖,而“监院”才是实际上的管理人,主掌整个道观的事务。吕寒松能够当上监院,当然跟朱九渊脱不了关系。

吕寒松一身白袍,身形飘逸,手中却握了寒冰冰的一条长炼,他刚才站出来挥击樊瑞云,阻止她攻击锦衣卫,樊瑞云冷不防遭到同道攻击,铁剑被打得脱手,纤手顿时皮开肉绽,如今还在麻痹不已地微微发抖。

“吕道长!”樊瑞云怒道,“你也是走狗?”

吕寒松没回答,倒是郑公公说话了:“出家之人,说话好难听,”他尖声笑道:“吕道长乃识时务者,贵为立国功臣,日后史册上列为忠臣,怎么会是走狗?”

“公公,妇人之见,不必理会。”吕寒松浅笑道,“让皇上好好享受春宵吧。”

阿瑞怒气冲天,脚下运起“仙人步”,拔出梁柱上的铁剑,低声道:“师尊得罪了。”便飞身扑向三清像头顶,打算抄近路到后间厢房去救彩衣。

吕寒松哪里肯让他通过?他吸口清气,奔向大柱,足踏“青城步罡”,竟能笔直跑上大柱,乘着余势未完,反弹到横梁上,手挥长炼,平扫向阿瑞面门。

阿瑞的身体凌空,措手不及,赶忙在空中转身挥剑,长炼击中剑身,顺势卷住长剑,阿瑞飞跳向三清圣像不成,直直坠下,长剑拉住铁炼,吕寒松一个重心不稳,也被阿瑞拉下横梁。

柳岚烟奔出来想救阿瑞,可是阿瑞还没碰到地面,就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原来吕寒松俯抱住横梁,不让自己跌下去,手中还紧紧拉住长炼,不愿放开自己重要的武器,又不能让阿瑞把自己拖下去!

阿瑞的脚还差一点就碰到地面了,但他也不愿放开樊瑞云的长剑,他悬吊在半空,扭动身体,企图扯断长炼,可吕寒松的长炼乃精铁打造,韧性特强,再三四个阿瑞的重量也拉不断它。

阿瑞又转动手腕,意图削断铁炼,却顶多把剑刃给弄钝。

“把那碍事的小子给毙了!”郑公公一声令下,数名锦衣卫冲向阿瑞。他们的伙伴们上个月刚吃了阿瑞的亏,有的被削去了尾指,有的被山林血蛭所伤,而今正是复仇的好时候。

柳岚烟首当其冲,见状大惊,他身上向来没兵器,面对锦衣卫的大刀,他唯有以肉拳相搏。

阿瑞和柳岚烟情同父子,他知道业师专心于道术,对武功不甚在乎,因此武艺不精,为免害了业师,他口中大叫:“师父!快离开!阿瑞没事!”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抓住长炼,沿着长炼往上攀去,这无疑给吕寒松增加了更大的重量,急得他直喊:“你们快点解决他呀!”

他眼睁睁看着阿瑞朝他爬上来,心中焦急不已。

这位后辈可不是等闲之辈!三个月前,在广东佛山一味堂,阿瑞只用了长生宫人人都会的基本武功“青城十八式”,就硬生生折断了他一根肋骨,经过药敷多时,至今依然疼痛得很!害他无法好好发挥长炼的厉害。

吕寒松吃力的紧拉长炼,肋骨被阿瑞折断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不想再吃眼前亏,主意已决,于是不再紧抱横梁,反而翻身坠下!

阿瑞还正在攀爬上去,长炼忽然失去支持,他急忙运上一口气,足施“仙人步”,缓和落地的力道,同时猛抽缠住剑身的长炼,在落地的同时一举打中迫近他的锦衣卫。

吕寒松怒不可遏,这后辈居然利用他的武器伤害他的同伙!他两足一着地,竟从宽袖中抛出一把飞刀,飞刀末端系着更细的长炼,直朝阿瑞射去。

阿瑞大惊之余,赶忙一个翻身,错开飞刀,不想吕寒松将细长炼一拉,飞刀竟然会转向,眼看要割伤阿瑞手臂!他紧握樊瑞云的长剑,不舍放手,再者也不愿该剑落入他人手中,反而成为攻击他的兵器,可是眼前若不放手,必为飞刀所伤!

说时迟,那时快,樊瑞云推开众人,冲上前去,在阿瑞落地的一刻,已冲到他面前,当飞刀回转时,樊瑞云已握上剑柄,向阿瑞说:“我来。”阿瑞马上放手。樊瑞云的手刚被吕寒松所伤,兀自流着血,只见她仍面不改色,手握长剑,不知使了什么手法,瞬息之间,长剑竟自层层铁炼交缠中抽出!

阿瑞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一时之间大为叹服,但此刻不是请教的时候,他赶紧退下,抽出腰间两把庖刀,与包围他们的锦衣卫交战。

这边厢,樊瑞云的长剑迎向飞刀,轻轻一搭,飞刀竟似黏上了长剑,她挥转长剑,飞刀驯服的伏在剑刃上,仿佛一条安静的小鱼。她转身一圈,将剑朝吕寒松指去,飞刀脱离剑身,飞射吕寒松,由于细长炼一时拉不紧,吕寒松无法控制飞刀,他心急之下,抽动脱离了长剑的铁炼,将自己的飞刀打落在地。

樊瑞云与阿瑞背贴着背,应战四方来敌。

“樊道长,”阿瑞边战边问,“您露的一手可是‘金蝉剑术’?”

“不然还有什么?贫道就这一招半式。”说着,她将长剑换去没受伤的左手,反身黏去一个锦衣卫的大刀,锦衣卫竟控制不了手中的大刀,任由她摆布,她将剑身一绕,锦衣卫的大刀自然脱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金蝉剑术,取自金蝉脱壳之意。

剑分二式:阳蝉及阴蝉。

“阳蝉”者,求自己脱身,且战且退,樊瑞云将剑脱离铁炼的方法便是。“阴蝉”者反向行之,脱他人之物,专解他人之兵器。

这种以退为进的剑法,对女子或体质较弱的男子最为合适,不求伤人,而求保全性命也。

樊瑞云卸下锦衣卫的刀,反身让阿瑞去对付,阿瑞的庖刀一面对那位锦衣卫,他马上后退,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大刀了,因为他还记得不久前同伴被阿瑞削去尾指,那么接下来的人生就没戏好唱了。

他们两人目标一致,要到后面的厢房去救彩衣。

但是眼前寸步难移,周围的道众又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不愿伸出援手,他们心急如焚,生怕再拖一些时间,彩衣就会被朱九渊玷染了!

郑公公冷眼看了一阵,对吕寒松打了个眼色,吕寒松马上跑过去。

“你是长生宫的监院,要在这儿坐镇,”郑公公附耳道,“可是我对后头皇上那儿十分放不下心,你有什么人可以过去照看一下?”

吕寒松阴沉的回道:“当然有。”

“那叫他去吧。”郑公公吩咐完了,便向大殿中的锦衣卫们喝道:“蠢材!停手!”

锦衣卫们楞了一下,纷纷垂下大刀。

阿瑞和樊瑞云暂时松了一口气,狐疑的看着郑公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这些草包,朝廷养出来的饭桶,”郑公公指着锦衣卫们骂道,“怪不得保不住大明社稷!如此,以后怎么保卫我们的新皇上?”

阿瑞讥讽道:“师弟,骂得好。”

郑公公瞪他一眼:“小子,你要耍嘴皮子也得趁现在了,因为待会儿,你口里就会塞满沙土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叫人把你下葬。”说着,郑公公的五爪渐渐迸出一股寒气。

阿瑞警戒的举起庖刀。

其实郑公公心里也纳闷得很。

他跟阿瑞无怨无仇,命运却让他们三番两次碰面,他觉得,这小子是他天生的克星,此刻若不除掉他,恐怕接下来还会再被他搞砸什么事。

“公公!您玉体重要呀!”锦衣卫中有人嚷道,“这小子交由我们动手就罢了!”

“你们要真有本事的话,还需我动手吗?”郑公公言犹未毕,脚下一移步,寒爪直朝阿瑞挥去,口中同时下令道:“把那婆娘也给我毙了!”

锦衣卫们即刻反应,五把大刀同时劈向樊瑞云。

“彩衣!”樊瑞云咬牙举剑,面对层层刀光,心中生起一股寒意。

她最担心的彩衣,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大殿后方的厢房,是长生宫住持的方丈室,如今变成了皇帝的御寝,张灯结彩,红灯围绕,在深山的朦胧月色下,显得喜气洋洋。

方丈室外,数名锦衣卫防守着,等待朱九渊完成他的“大事”,还有那名妖艳的妇人在门外守候,准备随时进去帮忙,而郑公公的心腹小宦官忠儿,也在门外神气的站着。

彩衣僵硬的平躺在床上,不安的眼睛只能直愣愣的瞪住床边的闱帐。

她年轻的身体散发出阵阵少女独有的芬香,朱九渊贪婪的打量她,一时口干舌燥。他摇摇头,讥笑自己学道多年,凡心却有增无减,如今连皇帝都当上了,九五之尊,人中之最,神仙又算得了什么?

他先脱下自己的黄袍,露出壮硕的身体,然后伸手解开彩衣的腰带,脱下她的大红喜袍和外衣,将她一层一层剥开。

“咦?”

彩衣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了起来。

“怎么搞的?”

彩衣的内衣之下尚有内衣,而且还用五色线密密麻麻的缝了一重又一重,彷如迷宫图,看得朱九渊十分恼怒,更加是欲火焚身!

他早就注意彩衣很久了,这女孩年轻可爱不说,而且气质清灵,比当年翠杏不知迷人多少倍。当郑公公提议他当皇帝时,他内心兴奋异常,这个提议,可以将他多年的好几个梦想凑合在一起,一次完成!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阻止他完成梦想。

他抓住内衣的衣领,口中道:“今晚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彩衣没有流泪,她的呼吸愈来愈快,她的心情愈来愈紧张,心跳强烈撞击着胸膛,撞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在期待。

朱九渊将她的内衣奋力一扯,五色线纷纷被拉紧,线絮被暴力撕裂、断开,产生强劲的弹力,数十枚铁蒺藜和铜珠瞬间从衣服中飞射而出,朱九渊哪里料到有此一着,他看见眼前彷如烟火爆开一般,脸部、胸部和肩膀被重重击中,他惨叫一声,卧倒在地。

成功了!彩衣心中暗忖。

她还是爬不起来,只好奋力将眼珠转去一角,希望能看见朱九渊的情形,但彩衣看不见他。

朱九渊倒在地上,没发出声音。

“快动吧!”她催促自己,“快动吧!”已经过了多久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

他们找个妖艳妇人来教她妩媚之术,她料想要的必定是她年轻的肉体,她灵机一动,利用了聂凝雪结合刺绣技巧的独创暗器手法。

她必须利用“蜀绣”的技法,如斜滚针、切针、参针、蓬铺针、柘木针等表现凹凸、闪光、水墨晕染效果的手法,把小颗的暗器用坚韧的细线缝在衣服内层,细线交织扣住暗器,当衣服被撕裂时,不论从哪个方向撕裂,她都准备了对应方向的细线,细线被强力拉紧断开时,断裂的力量便会使暗器飞射而出。

问题是,这方法只能用一次!

“臭丫头……”地面上传来朱九渊忿怒的低吟声,恐惧倏然笼罩上彩衣的心房!她无路可逃,急得快哭出来了!

朱九渊吃力的扶起身体,狼狈的站起来,口中恨恨的说:“你看你,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彩衣陡然一惊,这才看见朱九渊的左眼变了一摊血洞,正不停的溢出血水,身上还插了几枚暗器,深陷皮肉。

他伸出手,小心不令五色线拉紧,慢慢扯开彩衣的衣服,露出光洁雪白的青涩胴体,正是刚刚成熟饱满,尚未被男人寸指玷染过。但是,眼眶的剧痛已令朱九渊失去欲望,他低头用仅存的一眼浏览她完美的身体,任由自己的鲜血滴落在彩衣身上。

他看了一会,说:“我改变主意了……”熊的一声,朱九渊的掌心刹那变得通红:“我要你生不如死!”彩衣大吃一惊,她从来不知道住持有什么武功,对于这种诡异的武功更是闻所未闻。

朱九渊的手掌迫近彩衣,彩衣只觉一股热力愈来愈靠近脑袋瓜,她甚至开始嗅到自己头发的焦味。

彩衣闭上眼睛。

“阿母、阿爹……”她忖着,“我来黄泉会你们了。”

“我常常梦见阿母,”小彩衣告诉阿瑞,“在梦中,她的肚子没有破,阿爹的头也好好的,弟弟也安静的躺在阿母怀中,哥哥还是很调皮……”她叹了一口气,“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大概活得很快乐。”

虽然已经加笄了,有男女之防了,小彩衣依旧常跑到菜园子去找阿瑞,两人在树荫下倾谈心事。

“我也梦过自己的阿母。”阿瑞说。

“哦?”小彩衣颇感兴趣。

“不过,她的脸是空白的……”

小彩衣觉得好诡异,于是蹙眉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吧……她还在吗?”

“我不知道,”阿瑞不在乎的说,“我不知道她是谁?没见过她,所以完全无法想像,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不过,每个人一定有父有母,不可能像石猴一般,平空蹦出来的吧?”

小彩衣听了,微笑道:“我说不上来谁比较幸福?我还记得我的家人,但他们已经绝对不可能复生了,你呢?你不记得他们的脸,但是,只要你一天还活着,你就有可能再遇上他们的,不是吗?”

阿瑞忍不住微笑了,他轻轻颔首:“谢谢你,彩衣。”

房门砰的一声撞开来,一名锦衣卫飞扑进来,重重落地,痛苦地呻吟不已。

门外走进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驼着背,四肢像猿猴般不安的乱动,紧张的四处张望。朱九渊用仅存的右眼看着这疯子般的女人,楞在当场:“这是什么东西?”

彩衣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她的脖子无法转动,看不到闯进来的人,只看见朱九渊惊愕的侧脸,忽然变得恐慌:“难道……是你!”电光石火之间,朱九渊两掌暴然通红,迅速朝彩衣的脸孔直击过来,打算先毁了彩衣再说。

彩衣只觉烈焰扑面而来,下意识的赶紧闭眼,只闻耳边一声怪叫,热气忽然从她脸上消失,她睁眼一瞧,朱九渊已不在眼前,身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而那疯女人不断的在嚎叫。

原来,朱九渊的“火犁掌”还来不及碰到彩衣,疯女人就已经扑了过来,发狂似的攻击朱九渊,迫使他甩下彩衣,回身反击。但他一目刚刚失明,眼眶奇痛无比,一招击出,竟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对方,他惊恐之际,慌忙退避几步,暂时避开疯女人。

疯女人见机不可失,忙抢上前来,一把拉起彩衣被扯开的衣服,想把她抬起来逃走,原来她目的不在攻击朱九渊,而是要夺走彩衣。朱九渊见了,怒吼着冲上来,疯女人只好先将彩衣用力拉下床,回头再战。彩衣跌在地上,歪歪躺着,让她看清这一场恶斗!

朱九渊一目失明,却一点不减凶焰,他出招奇快,招招狠绝,热烘烘的两只“火犁掌”轮流攻击疯女人,但失去一眼的视野令他难以判断远近,频频失准,只好以快取胜。那疯女人也不简单!两手各伸出食指、中指二指,也是招式飞快,不停地认准朱九渊身上禁穴指去,两人缠斗,速度太快,谁也占不了上风,彩衣只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分辨不清他们出了什么招数。

疯女人的模样十分骇人,彩衣看她一半似人一半似兽,若非身上穿着破烂的人类衣裳,还真不会把她当人看。她一时还没想到,这疯女人可能就是人们传说中的“女山猿”,而朱九渊一开始就想到了。

而且,朱九渊老早就知道,传说中的女山猿就是符翠杏!这是吕寒松追查出来的,也正因着这条线索,他藉以威胁符十二公为他做事,否则他们将发动猎户搜山捕猎“女山猿”,对翠杏不利。

这位被他用火犁掌烧毁了半个脑袋瓜的女人,眼瞳失去了昔日的清秀,只剩下野兽般的警觉眼神。他想也没想到,疯了的翠杏竟胆敢闯入长生宫,而且还选在他荣登帝位的关键时刻!

他不禁责怪自己的妇人之仁,要不是希望借助符十二公的才能,他早就把翠杏灭口了。但是,这次张献忠攻川,派人来要求履行几年前的盟约,逼他出借符十二公,反而令不想再跟张献忠有瓜葛的他左右为难。

总而言之,今天,他一定要解决二十二年前铸下的大错!

今天,非杀了这祸根不可!

“女人果然是祸水!”他咬紧牙关,足踏“青城步罡”,使出火犁掌“后羿射日”,连取翠杏面门、喉头、胸口三点一线。

翠杏见灼热的手掌迎面而来,勾起她记忆深处的恐惧和愤怒,二十二年来,她脑海中不停重播当时的画面,不论在睡梦中、在树上发呆时、在任何时候,她都会不断想起那只滚烫的手掌紧抓她的头颅、将她灵魂摧毁的那一刻。在反覆又反覆的回忆中,她一次又一次跟梦魇对峙,而今,她已了无惧意,因为这跟她在梦境里遇上的差不多,何况她也分辨不清梦境和真实。

于是,她伸出手指。

“金鹤捕鱼。”她下意识的覆诵师父教她的“禽翔五行指”式名,圆瞪杏目,面迎火掌,两手各出两指,分路点上朱九渊的两只手腕。朱九渊大吃一惊,两手赶忙收式,改“子牙焚琴”避开翠杏的攻击,一手防护,一手同时拍向她脸颊,翠杏也不示弱,一式“采和散花”化开他的攻式,同时攻向他的虎口。

如此一来一往,没人占得了便宜,他们两人都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得逞一次,否则接下来就是全盘输尽。

朱九渊暗自心惊,当年他小看了翠杏,才会大意失手,如今她更显精湛,看她运招行云流水,如此顺畅,说不定那本烧毁了的《灵龟八法》,她老早就读过了!想到此,朱九渊更加是牙痒痒的,为了这本《灵龟八法》,他差使吕寒松循着线索到京城寻找,却一点踪影也没见着。

他的恨意愈加浓烈,手段愈是残酷,他眼中充满了怒火,燃烧着翠杏的身影,啊!他恨不得翠杏在他眼前活生生化为灰炭!

要不是他一只眼睛瞎了,翠杏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想必老早就被他粉身碎骨了,很明显的,即使她读过了《灵龟八法》,在正常情况下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他喉头冒出一股嗜血的欲望,很想很想看见翠杏变成一具尸体。

朱九渊却不使出杀着,他晃了一式虚招,先摸清翠杏的路数,待他诱敌深入,再连接数招,夺其性命。

他一见有机可乘,便祭出“地火明夷”,五指大展,拍去翠杏小腹,翠杏大惊,肚子一缩,下盘立刻不稳,朱九渊见机不可失,沉腰下马,一招“哪吒转轮”,两掌翻滚横扫翠杏腰际,翠杏闪避不及,臀边衣裳冒出一股橘黄色的火焰,她忙后退拍熄火焰,感到臀边皮肤烫烫辣辣的,愤怒的咆哮起来。

翠杏不但不惧怕,反而冲向朱九渊,五指并拢如鸟喙,使出以小攻大的搏命招式“雄鸡扑鹰”,奋不顾身的猛攻朱九渊的眼睛和脖子,朱九渊心中一寒,忆起当年被翠杏两指刺中眼窝“四白”穴,半张脸麻痹了许久,如今他已失去一目,不敢再冒险被她伤害另一只眼睛!

朱九渊两掌翻转,用的是长生宫基本功“青城十八式”中的护身式“拨云见日”,翠杏见了,也使出青城十八式的“千叶白莲”,两掌一展,化解了他的护身式。

朱九渊屡屡无法得逞,不禁咬牙怒道:“这臭娘儿!”两掌通红,一式“烈焰腾空”将翠杏眼前的空气烧得滚热,在她面前爆发出一股高温,翠杏忙举臂护面,被朱九渊乘机一式“赤牛耕日”击向胸口,还来不及重击,翠杏怪叫一声,已经后退数步,她低头只见胸前两片焦黑,还在冒着焦臭味,所幸女人胸前有脂肪组织,挡去了大量热量,否则就会伤害到心脏了!

翠杏怒红了眼,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脚下缓缓移动,两眼在朱九渊身上溜转,寻找可以攻击的部位。朱九渊也谨慎的足踏罡步,还不忘用仅存的一眼瞟了一下彩衣。

彩衣躺在地上观看这场殊死之战,看得触目惊心。她想,朱九渊缺了一目依然勇猛,如果两眼俱全岂不所向披靡?不,朱九渊对那疯女人也有顾忌,出招虽狠却不忘自保,反之那疯女人根本置生死于度外,很显然,疯女人不只是为了救素未谋面的彩衣,她还恨透了朱九渊!

彩衣一点办法也没有,阿瑞呢?阿瑞会来吗?还是,他被困在大殿了?他一个人面对那个太监和锦衣卫,还有敌我不明的长生宫道众,他能活着出来吗?

只听疯女人尖叫一声,两人再度缠斗,疯女人已被朱九渊击中两次,虽然都化险为夷,不过很显然的,如今仍是朱九渊占了上风!

这时,彩衣突然发觉房门外有动静,一个脑袋瓜正鬼头鬼脑的窥探着,她认得出是刚才背她的小宦官,名叫忠儿的,大概只比她小几岁,一脸伶俐的模样。彩衣再仔细瞧,掀开的房门外似乎躺了人,说不定是方才护送她的两个锦衣卫,已经被疯女人给收拾了。

忠儿也被眼前的恶斗吓傻了眼,他窥看了一阵,回身到外头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匕首,是他从锦衣卫身上摸来的,他拿不动大刀,就只好拿匕首了。

他两手握刀,双目直瞪瞪的注视着疯女人,伺机要下手。

彩衣急了,心中直喊“不要”,她好希望自己能动,即使只有一根手指可动,她也能够想办法让自己爬过去!

忠儿一见翠杏转身,正好侧身向着他,便马上奔跑过去,将匕首朝翠杏腰际刺去。刚才翠杏见这孩子不谙武功,没攻击他,没想到现在竟遭他攻击!她不得不分心挪出一手,五指并拢,一刺忠儿眉心,忠儿闷呼一声,便往后直直倒地,僵直的躺在地上,两手依然紧握着匕首。

朱九渊见翠杏分心,忙再展出杀着“赤牛耕日”,经过之前的经验,他不再攻击胸口,而是双掌朝下,分取翠杏肝、脾二处!

又是这一招!翠杏猛然醒悟。

这不正是翠杏在恶梦中不断地不断地对峙的那一招吗:“十二年来,她在梦中不停的哀号、反抗、倒地,一波又一波的恐惧每晚纠缠着她,往往在尖叫中惊醒。然后,她鼓起勇气尝试反击,渐渐的,她摸清了这一招是怎么伤害她的,终于,她在梦中不再害怕了,她能一次又一次的击倒梦中的恐怖黑影,在梦醒时大汗淋漓,放心的松一口气。

她在梦中想过不下一百种对付它的方法。

于是,她当下选了其中一种。

翠杏正面迎击,一式“丹凤朝阳”,两手伸出两指直刺朱九渊掌心,一刺之下,朱九渊灼热的两掌竟然好像残烛遇风,骤然熄灭,两掌在刹那之间忽然冷却。

朱九渊大骇!他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发生!甚至他的业师都没告诉过他火犁掌会有这个弱点!

他惊骇未完,接着两臂忽然变得沸水般滚热,在他还来不及了解发生什么事以前,两臂肌肉刹那爆裂,喷出血红的水蒸气。

他一时控制不了反扑的热量,竟将自己的手臂炸熟了!他惊恐的狂叫,不停大叫。

翠杏运一口气,奋力将仍然插在朱九渊身上的铁蒺藜猛压进去,铁蒺藜没入皮肉,深深插进几个穴位,朱九渊瞬间哑然失声,仆倒在彩衣面前。

朱九渊到底不明白他是怎么输的,即使他的业师从墓中爬出,也不会明白,因为火犁掌是秘技,江湖上罕与人交手,虽然武功高强,却缺乏对战经验。况且他们从未遇见过读了《灵龟八法》且打通身上经脉的人,能将一股强大的真气直灌入他的掌心,瞬间阻挡血流,使热力刹那飙高超量!

房中忽然变得十分宁静,只剩下翠杏的喘息声,还有朱九渊自两臂肌肉间流出的沸腾血水,还在地面冒泡。

喘息了一阵,翠杏望向地上的彩衣,彩衣见她眼中的狂乱已经消失了,充满慈爱的望着她。

翠杏走过去帮半裸的彩衣整好衣服,将彩衣一把抬起,挂在她肩上,脚步轻盈的快步走出房门,直往大殿行去。彩衣被挂在肩上,斜眼看见昏暗灯光下躺在地上的两名锦衣卫,还有那妖艳妇人瑟缩在墙角发抖。

彩衣莫名的一阵兴奋,因为她快要见到阿瑞了!

“不准你再去见阿瑞!”

“为什么?”师父的阻止,令小彩衣伤心不已。

“因为你们已经长大了,应该男女授受不亲了,”樊瑞云急躁的说,“何况这儿是清修的道观,要是你们……”师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弄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我们会弄出什么事?”小彩衣觉得师父太不了解她了,“阿瑞和我……”

“住口!清规难违!为师容忍已久,以为你自己会醒悟,如果再不阻止你,惹人说话了,莫说你会被逐出长生宫,连我也没脸待下去了!”

小彩衣紧闭着唇,豆大的眼泪瀑涌而出,她转身推门,要跑出去。

“站住!你要去哪?”

小彩衣吸了吸鼻水,强忍着泪水说:“我要去见阿瑞最后一次,可以吗?”

樊瑞云低头不语,算是默许,彩衣于是推门出去,回头轻轻合上门。

阿瑞在菜园子忙着施肥,见小彩衣闷声不响的坐在树荫下,便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

走上前去,只见小彩衣手中正把玩一个红色的香包袋:“那是什么?”他随便找个话题,希望纾解她的不乐。

小彩衣仍旧闷不吭声。

“什么人惹毛你啦?”阿瑞陪着笑脸坐去她身边。他总是很高兴彩衣能来菜园子找他,如果她哪天没来,他还会一整日怅然若失,觉得这一天都白过了。

可是今天小彩衣硬是扁着嘴,不肯说话。

阿瑞讲了一堆废话,就是引不出她的一句话头,在无计可施之下,阿瑞瞧了瞧她手上的红色香包,一把抢走,跑到另一棵树下去,想引小彩衣追过来。

“你……”小彩衣只讲了一个字,一骨碌的站起来,远远望着阿瑞。

“想拿的话,就过来追我啊!”阿瑞一边逗她,一边爬到一棵古松树上去,将香包塞到树干交叉的缝隙中。

他回头一瞧,彩衣已经离开了。

“彩衣?”没人回应,小彩衣静悄悄的离去了。

阿瑞一直深深感到抱歉,他以为是他弄得彩衣不高兴了,因为自此之后,小彩衣一直就没再来菜园子找过他了。

他在早晚课或斋醮时看见彩衣,但两人分别列在乾道(男道士)、坤道(女道士)之中,无法相见,连说上一句话也不能够。

彩衣变了,变得不再是他熟悉的小彩衣。

他不明白,其实小彩衣是无法向他说出道别的话。

小彩衣无法忍受,两人明明住得那么近,就在同一个道观里头,却似遥远得无法见上一面。

昔日的美好时光,终究来到了终点。

翠杏背着彩衣,直朝大殿奔去,她急着要让儿子看看这女孩,她急着想看见儿子高兴的样子。阿瑞原本没要她跟来的,可是她害怕阿瑞一去不回,就偷偷跟在后面,当她看见彩衣被人带走,阿瑞马上慌乱起来时,她便又偷偷的跟去后院,想将这女孩儿带回来给儿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