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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击败二堡主 万金垂手得.2

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570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08

但令到风里来为之呆楞的,却绝对不是这些东西。

因为他刚钻进车厢里,整个身子的每条神经都已给一个人摄住。

他并不健忘。

而且就算他可以忘记世间上每个人的脸孔是怎样子的,也绝对不会忘记蜷伏在这车厢里的绝色丽人。

她就是大厅中那个羽衣舞者。

车轮滚动,车厢里却并不感到有着甚么震荡。

显然,这是一辆经过精心设计的马车,它可以使坐在车子里的人更舒适,而且不会感到疲倦。

而且,在这么一辆舒适的马车上,就算你本来已很有倦意,但等到你离开它之后,说不定一切的倦意都会为之消除。

因为在这种车厢里,实在是一个憩息的好地方。

打瞌睡固然可以,呼呼大睡,亦无不可。

但现在,即使风里来已经八个书夜没睡过觉,恐怕他也无法睡得着觉。

他怔怔的凝望着她,就像只忽然发现窝里生下几只金蛋的呆鸭。

他吸了口气,想站起来。

但这里是车厢,他的身子还没站起,头顶上的一串风铃已几乎给他撞扁。

丽人失笑。

但她只是轻轻一笑,脸上又回复了那种既不怒,也不喜的神情。

车行不急,风里来既不知道车把式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这辆马车何去何从。

最混帐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命令赶车的人去甚么地方。

他似已眞的变成了一只糊涂荒唐混帐之极的呆鸭。

其实,他并不是那种不能抵抗诱惑的人。

但这一次,他忽然发觉自己眞的受不了。

刚才他也许不是想站起来,而是想冲破车顶,飞越羣山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才像个初上书塾的学生,鼓起勇气发问:「妳叫甚么名字?」

她回答,说出了两个字:

「雪飘。」

「芳名雪飘?」

「嗯。」

「这名字很好,最少,比我的名字好一百倍。」

「相公的名字是」

「元宝,姓元名宝。」

「这也不错,总比有名无姓的好。」

风里来一怔:「姑娘……」

雪飘神色怆然,微喟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时直到现在,只有名字,却没有姓氏。」

风里来默然。

车中一阵子的沉寂。

雪飘忽然为他斟酒。

她只斟了一半就停下,因为风里来突然握住了她那雪白的帷腕。

他凝视着她,呼吸不知如何,急促起来。

雪飘没有挣扎,却用力的摇头:「我只是个卑下的舞孃,本来我连跟你坐在一块都不配。」

风里来目光茫然。

「但妳现在已在这里,这是谁的主意呢?」

「是卓堡主。」雪飘垂下了脸,脸上已嫣红,「他看出相公有点喜欢我……」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简直就和她的心跳声差不多大小而已。

但风里来却听见了。

他既听见她的说话,也听见了她心房跳动的声音。

他好像眞的痴呆了,就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初次堕入情网。

窓子早已被猩红的厚丝绒布遮盖着,他们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也绝对看不见内里的旖旎风光。

虽然这一切都是卓君尔故意安排下来的事,但他们的结合却是那么自然,就天雨滋润大地时的情景无分轩軽。

车行速度,一直缓慢不急。

直到车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但下之久矣的雨点也已完全绝迹。

展望明天,该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高城第一个死人

(一)

翌日,晴。

当风里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目的阳光已透过窓子,照射到他的脸庞上。

昨夜,他并不是在车厢里渡过。

他们来到了一个叫绮碧园的地方,被一羣招呼慇勤的伙计,带到一座很华丽的厅院里。

那时候,雨已停。

风里来和雪飘的关系也已很亲暱。

然而,没有人用不寻常的眼光去看看他们。

因为,他们都已知道,这个叫「大元宝」的人,将会成为这里的主宰。

——绮碧园其实距离霸君堡并不远,最多还不超过三里。

——绮碧园是在一个叫「高城」的地方里的。

但现在,「高城」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知道,这地方很快就要更改名称了。

「高城」本来也不叫「高城」。

但自从高孙伯掌管着这地方,它就叫「高城」。

然而,到了现在,又已时移势易。

高孙伯败在「大元宝」手下的事,已传遍了整个「高城」。

高孙伯已离开了霸君堡,以后再也不是霸君堡的二堡主。

「大元宝」将会取其位而代之。

所以,将来掌管着这地方的,也必然是「大元宝」,而不再是高孙伯。

因此,「高城」将会被易名。

新的名称,当然是「大元宝城」了。

黄金万两,固然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巨大的权势,又何尝不是绝大多数江湖人所梦寐以求的?

一个人若忽然既有财,又有势,那眞是「光宗耀祖」的事。

风里来在不久之前,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浪客。

但现在,他忽然变得甚么都有了。

他不但有财有势,还有一个可爱的伴侣。

更何况,他的人正値壮年,俊雅风流,武功高强,一切一切,都正如日方中。

人生到了这个境界,该是最完美不过的了。

然而,月有圆缺,人的命运也往往无法捉摸。

眼前的事如此,将来的事,又有谁能逆料?

(二)

今天早上,风里来吃得很饱。

绮碧园的老板,特别亲自前来,慇勤侍候。

这人叫朱愼,现在刚好五十岁。

他长得不算矮,但给人的印象还是矮了一点。

那是因为他的身躯肥胖之故。

他不断的向风里来自我介绍,连鄕下里还有两个老婆的事都搬了出来。

风里来不喜欢这种人。

而恰好他现在已知道,只要自己下令叫他滚,这姓朱的家伙就得马上夹着尾巴乖乖的滚出去。

他正想下一道这样的命令,坐在他身旁的雪飘却轻轻的对他说:「朱老板是个很能干的人。」

风里来立刻把一块已塞进嘴里的小羊

腰肉放下,怔怔的望着雪飘。

「这话是谁说的?」

「现在当然是我说的。」

「但从前呢?」风里来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光芒,「我知道以前一定也有人说过这句话,否则妳不会这样子说。」

雪飘叹了口气:「看来你这人既不愚蠢,也不容易对付。」

风里来道:「妳是来对付我的?」

雪飘「嗯」的一声,说:「你现在若不把肚子塡满,我就马上要对付你。」

风里来大感兴趣。

「妳要怎样对付我?」

雪飘淡然一笑:「此事不可传六耳,附耳过来。」

风里来只好把头侧过去。

他以为雪飘一定会在自己的耳朶上咬一口。

他已有了准备,而且觉得这也是个享受。

男人本来就是天生的贱骨头,有人喜欢给女人骂。

更有人喜欢给女人咬一口,或者是干脆给她揍一顿。

谁知道他猜错了。

雪飘并不是要咬他一口,而是眞的有话要对他说。

她的声音很细小,连蚊子飞过所发出的声音也不如。

风里来听完她讲的说话之后,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厉害,几乎连眼泪都给挤了出来。

他笑,朱老板也笑。

他笑得越厉害,朱老板的笑声也随着响亮了不少。

陡地,风里来不笑了。

他刚才的笑声突如其来,不笑的时候也像是临崖勒马一样,立刻就完全停止了一切的笑声。

朱愼也立刻不笑。

风里来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仔细地观察朱愼。

「朱大老板,你刚才看见了甚么事?笑得这么厉害?」

朱愼答不上。

「是不是你刚才看见我笑,所以也陪笑一番?」

朱愼的面色已变得很尴尬,但终于还是黯了点头,说:「这……这好像……好像是的……」

「噢,这也难怪,我笑,你不笑,那是无礼。」

「对!对!对!」朱愼叠声说。

风里来在他的面前绕了一个圏子,又说:「所以,刚才我忽然不笑,你也立刻不笑了?」

朱愼的额上已在冒汗。

「是……是的,因为你不笑,我若还在笑,那也是无礼……」

风里来点黙头,却又忽然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厉害,而且还好像很伤心似的。

朱愼呆住了,似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雪飘叹了口气,却没有说甚么。

朱愼以手拭汗,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也不知道这位兄台为甚么忽然这么伤心。

风里来哭了好一会,忽然又止住了哭声,而且还「霍」的一声坐了下来,喝酒、吃肉。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像是两枚三丈长的钉子一样,一直都紧紧的钉在朱愼的脸上。

这时候,他又那里有半点儿伤心的样子?

朱愼呆呆的站在哪里,浑身不舒服,好像内急。

但又无法马上去茅坑一样。

风里来吃了两块肉,一块牛、一块羊,又喝了半杯酒、一杯茶,然后;再吃了两颗甜得难以形容的龙眼。

但他的目光依然不变,依然像是大官看小偸一般,一直紧盯着朱愼那胖而圆的脸。

「刚才我哭,你看见了没有?」风里来忽然问。

他不但问,而且还把水晶酒杯往桌上一拍。

那就像是在一拍惊堂木。

但酒杯毕竟不是惊堂木,这一拍之下,碎片横飞,倒比惊堂木还更吓人。

朱愼的脸色已发靑。

「快回答,你看见我哭没有?」

「看见。」朱愼的声音在颤抖。

「混帐!」风里来破口大骂,「既已看见我哭,你何以不哭?」

朱愼张大了嘴巴,却是半天还答不上话来。

风里来怒目圆睁,喝道:「我笑,你不笑,是为无礼,我哭,你不哭,也同样是无礼!」

朱愼脸如土色,忙连声道:「是!是!是!」

风里来吼叫起来:「朱大老板,你准是每天晚上都吃八斤猪油,蒙了心肝,竟敢在我的面前如此无礼,你他妈的该当何罪?」

他在强辞夺理,但却有如泰山压卵,朱愼连半句话都驳不上来。

朱愼浑身发抖,忽然「噗」的一声跪下。

「老朱知罪!老朱该死!求二堡主给老朱一个机会,日后老朱自当操你祖宗十八代!」

(三)

人在江湖,十分有趣。

江湖上可怕的人虽然很多,但有趣的却也不少。

风里来有时候很可怕,但有时候却很有趣。

朱愼亦然。

在「高城」,每个人都知道,绮碧园的朱老板,平时是个很易相与的人。

但等到他动手揍人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风里来一直都在把朱愼弄得团团乱转,几乎是要他笑便得笑,要他哭便得放声大哭。

而朱愼的表现,也一直是那么懦怯,似乎比起怕事的小兔子还更怕事。

到最后,他看来就像是已给吓破了胆的磕头虫。

但君可曾知,世间上有一件事,名曰:「装蒜。」

这个朱大老板就是精于此道高手。

——「老朱知罪!老朱该死!求二堡主给老朱一个机会,日后老朱自当——」

这些完全是恳求饶命的说话。

但谁也想不到,他最后的七个字却是:「操你祖宗十八代!」

这已不单是骂人的说话,而且也是「找死」的说话。

此言一出,不是「找大元宝去死」,就是「自己为自己找了一条直通九泉之路」了!

骂人的七个字刚刚出口,朱愼也已出手。

他的眼角在跳动,人也像是潜伏已久的猛兽,突然一扑而起。

他那狭小而细长的眼睛,骤然收缩,就像是两把可以插穿铜墙铁壁的锥子。

「霍!」

九枝透骨钉,如闪电般飞出。

他似已抱着必死之心出击,透骨钉刚撒手,左腕又已亮出一把靑光四射的尖刀,直刺风里来的咽喉。

他人虽肥胖,招子却半点也不含糊。

但风里来更不含糊。

当九枝透骨钉向他激射过来的刹那,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桌上抓起一只烧得很香的,鸡,那些透骨钉于是全都射进烧鸡上。

朱愼以尖刀疾刺风里来,风里来却以桌上一个水晶瓶子相迎。

飒!

尖刀没有刺入风里来的脖子,却刺进那水晶瓶宽阔的瓶口内。

朱愼急弃刀,以指为剑,急削风里来左脇下要害。

刹那间,指影重重。

在重重指影中,只有一指是实招。

在他的经验中,世间上绝少人在这种指法里,看出那一招是实招。

他当然希望这个「大元宝」也和别人一样看不出来。

只要这一指击实,这个「大元宝」立刻就得要像元宝般跌倒在地上。

对朱愼来说,这是决定胜负生死存亡的一指。

但这一次很不有趣。

他这必胜必杀的一指,竟然指在一颗还没有剥壳的龙眼上。

朱愼楞住。

就是这么一楞,风里来已从水晶瓶中拿起朱愼的刀,「噗」的一声刺入朱愼的咽喉上!

「蓬!」

一声震人心絃的巨响,朱大老板成为了「高城」里今天的第一个死人。

「高城」已在动荡中。

朱愼的死亡,并不是动荡的结束,而是动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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