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虽可怕,但等死的滋味更难受。
直到现在,他才从迷梦中惊醒,而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现实是如此残酷。
江湖人也是如此的卑鄙,无耻,恶毒,简直比洪水猛兽,毒蛇蝎子还更可怕。
雪飘美丽的脸庞和美丽的胴体,还在他眼前。
她衣薄如蝉翼,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令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她也在喝着葡萄酒,只不过这杯葡萄酒当然是无毒的。
「小金,你拿走了我的刀子,是不是淸醒了一点?」
刀子还在金唯武的鼻梁上,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金唯武惊怒交集,叫道:「我看错了妳!」他想冲上去,跟这蛇蝎的女人拚命,但他却已全身被継,而且绸得比粽子还结实。
雪飘不生气。她吃吃一笑:「你也许是看错了我,但我却一直都没看错你。」
金唯武的眼珠子已向外怒凸。
只听得雪飘淡淡的说:「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的外表看来很像个男人,但其实,却只是一条自以为威风凛凛的小狗。」
小狗!只有天才知道,这两个字对金唯武的侮辱是多大。
但现在,金唯武宁愿自己眞的是一条狗,一条没有被人梆住的狗。
那么,他最少还有个机会,可以扑前把这个女人狠狠的咬几口!
只可惜,他现在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他是比狗还更不如。
看见金唯武脸上的表情,雪飘又笑了,笑得很迷人,很愉快。
想不到在这时候,竟然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向她迎面飞了过来!
人头如皮球般,在舖着名贵的地毡上滚动。
它终于停下。
那是一张充满惊惶恐怖之意的脸孔。
「夏侯德!」金唯武失声叫了起来。
雪飘的脸色变了,一下子变得比雪还苍白。
她脸色大变,并不是因为看见了夏侯德的人头,而是因为看见了那个绝不可能活动自如的「大元宝」!
(五)
风里来又来了!他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下出现,脸上的表情却是像块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的木头。他缓缓的走了过来,对金唯武说:「她说的不错,你是一条小狗,但她却连母狗的都不如。」
在风里来的一生中,用「母狗」两个字来辱骂女人,这还是第一次。
他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金唯武目注风里来,忽然说:「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风里来目光黯然:「你说。」
金唯武吸了口气:「我求你马上杀了我!」
风里来目中倏地寒芒一闪。
「你不后悔?」
「不后悔,因为我本来就很该死。」
「你杀了师父辛九桥,这是大错,相信这个女人的说话,也是大错。」
「你说得对,此刻天地虽大,却已无容我身之地,」金唯武忽然目光一亮,「你早已知道我就是金唯武?」
风里来黠头。他说:「是一个老先生吿诉我知道的。」
唯金武道:「他是谁?」
「他就是帐房里的林四先生。」
「林四!果然是林四!」雪飘双眉直竖,再也不像个温柔可爱的女人。
风里来淡淡道:「我和林四先生,早在十五年前就已平辈论交,这一黯恐怕你们做梦也想不到罢?」
雪飘咬着牙,说:「亏我一直都很敬重他,还以为霸君堡里,他是我唯一最得信任的人!」
风里来道:「他本来确是个値得信任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霸君堡的帐房里屹立不倒!」
雪飘忽然走到他的面前,挺起了丰满,成熟而美丽的胸膛,然后大声说:「风里来,我知道你就是游侠风里来,也知道你现在来杀我的。」
风里来手中有刀,刀锋晶莹如雪。
夏侯德的头颅就是这把刀割下来的。
现在,他与雪飘的距离只是近在咫尺,但昔日的绵绵情意,已化为冰冷、逼人眉睫的杀气!
风里来最不喜欢干的事,莫如杀人。
然而,人在江湖,却是往往要干自己不喜欢干的事。
风里来毕生最钟爱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眼前的雪飘!他怎能忍心下手!
然而,遗憾的是:他杀了她!
刀锋了无声息的,透穿过她的心房,掠走了她的生命!
她无言。他也无泪!
(六)
残阳下,西风急劲。
荷叶漫天飞舞,落在古道上,也落在风里来的脸庞上。
他放走了金唯武,他知道这个走错了路的年靑人,已在深切的后悔。
这人虽然死有余辜,但风里来还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叶在飞翔,叶在漫舞!
他仿佛又听见那婉转的歌声,看见那羽裳迥雪的舞影!
蓦地,他看见了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骑着一匹快马迎了上来。
那是辛红蝶!
辛红蝶曾错怪了他,以为他眞的把自己送到霸君堡,领取黄金万两的赏格!
现在,她当然已经明白,风里来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非但没有把她送到霸君堡,还把她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她现在是来向他道谢的!
但等到她来到的时候,刚才在风中的风里来却已不知所踪。
倏地,她听见了一个人怆然的歌声。
这本不该是男人唱的歌!但他唱了,而且还唱出了眞挚,痴迷的感情。
歌声渐远,终于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