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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双姝救得佳人归

作者:朱羽 当前章节:14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53

龙凤盟的字号像一阵野火般卷向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有许多人不服这口气,唐豪却让他们流了血。

流过血的人不再叫他小滚龙,而喊他滚龙杀手。

为了救他的妹妹,而使许多人流血,如此作法固然不对,然而唐豪却别无选择。他只是一个草莽英雄,而不是一代圣贤。为圣贤者,首先要征服自己,英雄却是要征服别人。

三天的时间过去,凤姑所要求的一半——将龙凤盟的招牌闯出去,唐豪已经作到了。至于另一半——收益达三十万两白银,显然还相去甚远,只不过收了六万多两银子,却已是怨声载道了。

这天,上灯之后,唐豪来到了一品香了。

一见面,凤姑就打趣道:「刘老四留下来的女人如何?」

唐豪冷冷道:「天底下的女人看上去各有不同,熄了灯还不全是一样。」

「哼!」凤姑面上很不好看。「幸亏我俩不曾眞个销魂,不然我也被你骂进去了。」

唐豪神色一正,道:「这三天来,成绩不错吧?」

「不坏。不过距离三十万白银的目标还远。」

「那麽,我所表现的态度呢?」

「令人激赏。」

「很高与听到你的赞语,我有一个请求。」

「说,别客气。」

「请你提前将唐芬送回庵去。」

凤姑面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冷冷道:「为什么?」

「因为若要达到三十万两白银的目标,少说也要等上三个月,那将耽误了唐芬的落发剃度之期。」

「你渴望令妹为尼?」

「我一身罪孽深重,她若面佛诵经,或许能赎我的罪孽于万一,再说,我也不耽误她的佛缘。」

凤姑沉吟了一阵,道:「你言之有理,我自然不能过份刁难。如你再为我完成一件大事,我就送令妹返回庵堂。」

唐豪忍气呑声地道:「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贪求无餍。」

「我会懂得适可而止。」

「有何大事,请吩咐。」

「倂呑『黑马帮』。」

唐豪心头暗惊,皱起了眉头,道:「你想打『黑马帮』的主意?」

「这有什么不可以。」凤姑大言不惭了。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来说,还不够格倂呑他们。」

凤姑冷笑一声,道:「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唐豪不禁怒火升腾,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你眞是太看得起我了。可惜,我只是一个凡人,并非能够呼风唤雨的神仙。」

凤姑的面色说变就变,声色俱厉地道:「小滚龙!你不妨三思,若是你念及往日的交情不便动手,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令妹唐芬……」

唐豪低吼一声,道:「不要再说下去了。」

凤姑忽又笑道:「不必发火,你我都要有点耐性才能相处愉快。对付『黑马帮』有两个方案:一是要他们按月缴规费五千两银子,一是将买卖分一半出来,有利双方均分,由他们选。」

「凤姑!你该冷静想想,一旦逼虎跳墙,对你可说绝无好处。」

「我不管,你一定要将事情,为我办妥。」

「好吧!我试试看。」唐豪妥协了,其实他心中另有主意。常仲达绝不会吝惜五千两银子,银子一拿出手,凤姑就得放人。

「好!我听候你的回音。」

「话先说定,『黑马帮』的规费一送到,你就要放掉唐芬。」

「我不会逼虎跳墙。」

唐豪兴致冲冲地来找常仲达,来到「黑马帮」的垛子窰,他就在门上叫道:「仲达兄在么?」

一个横眉竖眼的大汉闪身而出,叱喝道:「你和谁称兄道弟?」

「对!」唐豪恍然大悟,连忙笑道:「我应该称他一声常帮主。」

大汉冷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问问,看帮生愿不愿意见你。」

若是以往,这家伙最少也要落下两颗门牙。今天算他走运,唐豪竟然丝毫未曾动怒。

常仲达出来了,面色异常冷峻,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唐兄!听说你又在为非作歹了?」

「唉!一言难尽……」

「少在我面前诉苦,也别在我头上动念头。」

唐豪讶然道:「此话怎讲?」

常仲达冷笑一声,道:「若是耍狠斗勇,我自承不是你的对手。你若是还记得赫夫人临终前说的话,你今天就不该到这儿来。」

唐豪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暗自思忖!常仲达变了么?他以前的表现只是为了谋取「黑马帮」而乔装的?唐豪心中激怒异常,不管常仲达具有何种理由,今晚以这种不友好的态度对付他,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唐豪也够冷静,怒火并未爆发出来,勉强地笑道:「常兄可能对我有所误解。」

常仲达冷冷地将头一摆,毫不动容地道:「谈不上什么误解不误解。」

唐豪心中的怒火已然冒出了火苗,语气一沉,道:「常兄既知我念在赫夫人之情,不致于向贵帮动手,你也应该看在赫夫人的份上,对我客气点。」

「可惜你已不是从前的小滚龙。」

「有何不同?」

「昔日的小滚龙独当一面,威风凛凛。今日的你,却要受制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半老徐娘,连我常某人也感到蒙羞。」

「你因何蒙羞?」

「你我尙有故谊。」

「既有故谊,就该心存关切,问问我因何会受制于凤姑。」

「你是自甘下贱。」

唐豪痛心疾首,沉声道:「常仲达!你可知我今夜来意?」

常仲达冷笑道:「你今夜是奉那徐娘纶旨,来向本帮开刀。」

「哼!你的耳目倒很灵通!」

常仲达道:「我在黑道上混了不止是一天半日。」

唐豪道:「你肯定我来,是为了奉命行事了?」

「谅你不敢违抗。」

唐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吼道:「好,你无情,我无义,每月向龙凤盟交规费白银五干两,不然我就要『黑马帮』瓦解冰消。」

常仲达面上丝毫不见惊色,冷需道:「何时要我答复?」

「三日之内。」

「此刻答复你,如何?」

「可以。」

「办不到。」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了。

唐豪好胜逞强之心受到严重的打击,而且最近心中的委屈又积淤太甚,如今一古脑发泄出来,怒声道:「想不到洛阳地面上还有你这样一条硬汉,好!三日之内给你颜色看。」

常仲达振声狂笑道:「别说大话,有本事尽管来,常某人已经下定决心,本帮可以瓦解冰消,却绝不能垮在你姓唐的手里。」

唐豪再也没有耐性去听对方的狠言狠语,转身掉头匆匆离去。

想是走得太急,却和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而那个人却塞了一个小纸卷到他的手心里。

唐豪走进一家药舖子,假装看货柜上的人参、当归等补品,却背着身子展开了纸卷,只见上面写道:

「方才顶撞冒犯,乃别有缘故。亥初在金谷园东赫夫人墓前一聚,当告详情。留意,身后有人钉梢。」

虽未具名,唐豪却知道,是常仲达写的。

他心中的怒气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满腹疑问,如此作,所为何来呢?

他走出药舖子,向身后看看,行人很多,也不知谁在钉他的梢。不过他却深有自信,凭他脚下的功夫,要甩脱钉梢者可说是轻而易举。

X X X

唐豪先到墓地,面对故人之坟,触景神伤,令他唏嘘不已。

少时,常仲达也来了。

他一见面就陪笑道:「小滚龙!适才一定将你气坏了。」

唐豪皱紧了眉头,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将我弄糊涂了。」

常仲达神色一正,道:「虽然这半年来我和你断了往来,而我和虎妞却不时在暗通声息,是以对于你的情况我是了若指掌,听说令妹在那凤姑的手中。」

「是啊!不然我怎会如此对她百依百顺?」

「我仔细査过凤姑的来历,她不但是黄烈堂一名护衞的亲姊姊,而且还和黄烈堂有亲密的交情。因此,她才对你展开报复,她会一直以令妹的生命作要挟,逼你供她驱使。」

「我也知道,可是……」

「你听我说,方才我故意当门而立,表示强硬的态度是有用意的,我要让那婆娘知道,你在我这儿卖不到交情。不然,她会一再逼着你为她卖命,你也将永无止境地受其挟制。」

「可是,我妹妹……」

常仲达又截口道:「我这样作,绝非为了痛惜钱财,别说五千两银子,你就是为她挣了五万两金子她也不会释放令妹的,因为令妹一释,她的生命就揑在你的手掌心里了。」

唐豪道:「只要她守信,事后我不会为难她。」

「你如此想,她却不如此想啊!」

「那么,我该怎么应付呢?」唐豪已失了主张。

常仲达胸有成竹地说道:「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出令妹的下落。我已派出人去四处査访。方才咱们一闹,凤姑以为咱们已经恩断义绝,万万想不到我会暗中助你,就不会加以防范了。」

「她目的未达,会放手么?」

常仲达喟然道:「眞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淸,如果你决定动用全部实力和我放手一拼,那婆娘一定会力加反对。」

「你所料未必可靠。」

「不信你回去试试。」

唐豪沉吟了一阵,道:「好!目下也只好如此,唐芬还要你多费心査访。」

「我会尽全力,一有消息就会吿诉虎妞。」

「那麽,我先走一步。」

「如果我料得不准,你尽管纠众前来找我,到时我会另有安排。」

唐豪匆匆离开了墓地,在归途中,他不禁感慨万千,他原是一只横行的螃蟹,如今却缚上了草绳,或蒸,或责,就要看凤姑的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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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姑的面色瞬息数变,冷冷道:「鼎鼎大名的小滚龙,也会有人不卖账?」

唐豪也冷声道:「今非昔比,昔日我独当一面,叱咤风云,自然受人敬重。如今,我却要听你顺指气使,自然被人看低了。」

「哼!」她又冷笑一声。「碰了壁,就该立刻回来向我覆命,却又一两个时辰不见踪影,眞不知道,你在暗中耍什么花样。」

「为了唐芬,我绝不敢存下异心,我只是一个人到城外旷野去沉静思索。」

「思索结果如何?」

唐豪满面怒容地道:「我决心以武力将『黑马帮』一举摧毁。」

「决定了?」

「毫不犹疑,我要他们片瓦无存,也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凤姑怒声斥喝道:「小滚龙!你疯了么?」

唐豪反问道:「难道就这样装懦?」

「我要的是银子,不是人命,我不信常仲达生了两个脑袋,吓嘘他一下,就行了。」

「常仲达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空言休想吓倒他,非得施展武力不可。」

「我不许你如此胡来。」

唐豪不禁心头暗笑,常仲达竟然将凤姑的心理状况完全料中。既然对方暴露了弱点,他也就得理不让地道:「我也不愿胡来,不过情势所迫耳,如果你此刻就放回唐芬,我又何必去找常仲达的晦气。」

凤姑冷笑道:「你少在我面前用激将法,对付『黑马帮』,我已经交给你两个方案,如何完成,那是你的事,只是不能力拼。」

「你岂不是强人所难么?」

「随你怎样想,但你却没有还价的余地。我要进账,要每一个黑道上混的人,向龙凤盟俯首称臣,这也是释回令妹的条件。」

唐豪故意装着无可奈何之色,频频摇头,喃喃自语道:「你要我出面,目的就是要我耍狠,却又不许我全力一拼,这分明是有意刁难我。」

「去求常仲达,他的心肠不是铁打的,迟早都会答应你。」

唐豪道:「你想要我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凤姑冷笑道:「作狗并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能办成这椿事。」

这又被常仲达料准了,这个阴毒的女人,不但要对唐豪报复,还想侮辱他。

唐豪狂怒不已,恨不得拆散凤姑身上每一根骨头。但他却紧紧咬牙忍住了,为了唐芬,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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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豪回到留香院,正想入睡,却听院子里发出一声轻啸,他抬手在谢三嫂的昏穴上轻轻一点,那个毫无半点武功的人立刻昏睡过去。然后他熄了灯,拔开门闩,也轻轻地撮唇一啸。

门扉一幌,一条黑影闪了进来。

唐豪悄声问道:「虎妞!有什么急事么?」

虎妞喘了一口气,才从容不迫地说道:「根据常仲达手下的查访,凤姑在来洛阳之前,曾在龙门街开过茶楼,在那儿,她结识了一个相好的,以前也是绿林巨盗,目下在龙门街开了一家规模不算太小的栈房,店名叫张家老店,那男人名叫张星斗。在凤姑出面和你接头之前,她曾经去过龙门街,而且她手下的心腹这两天也不停地往龙门街跑。」

唐豪疾声道:「消息可靠么?」

「常仲达为这件事很下了一点功夫,得来的消息一定可靠。」

「常仲达有何打算?」

「他不敢轻动。」

唐豪缓缓说道:「看来,唐芬很可能被囚在龙门街,因为洛阳绝无隐密藏匿之所。」

「既有如此判断,就该当机立断。」

「总得有个人先去张家老店探探虚实,而我目下又不宜离开洛阳……」

「请常仲达亲自去一趟好了。」

唐豪摇摇头,道:「不行。他太关切唐芬,如遇紧急情况,他可能会犹疑不决,反而会误事。」

「那麽我去。」

「对!你和彭翠花二人,连夜去一趟吧。」

「好!几十里路一会儿就到了。」

唐豪再三叮嚓道:「虎妞!你有一个好大喜功的毛病,记住,你们去,只是一探虚实,即使见到了唐芬,也不可轻举妄动。」

「我会听你的话。」

「动身时,当心凤姑的眼线。」

「我方才到这儿来时,就是从后门爬着进来的。」

「那岂不浑身脏透了?」

「你才眞是脏透了。」

「我?……」唐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虎妞吃吃娇笑道:「这两天睡在你身边的都是脏娘们,怎不是脏透了?」

唐豪苦笑道:「若想我作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除非放光我身上肮脏的血液。」

虎妞不禁暗暗打了一个寒噤,她认为这句话太不吉祥了。

X X X

龙门街是一个重镇,且傍伊水之滨,是以市面十分繁华,张家老店则是镇上首屈一指的栈房。

店主人张星斗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论相貌,倒是威武非凡,只可惜双目微微邪视,若以相术推断,该是不得善终之格。

虽已子夜,他却没有入睡,小心翼翼地将店前店后巡察了一遍。正到后院,蓦然天空中飞来了一只雪白的鸽子,鸽子乖巧地停在他的肩上。

张星斗取下鸽子腿上一根竹管,然后将鸽子关进廊簷下一个笼子里。

他来到灯笼下,从竹管中取出一个纸卷,展阅之后,匆匆来到店堂。

伙计们已经合上了门板,老账房正在熄灯。

张星斗低声吩咐道:「敞开店门。」

老账房楞了一楞,道:「都快交丑啦!不会有客人了啊!」

张星斗压低了嗓门道:「待会儿有两个姑娘要来住店,带她们去东厢『天』字号上房,可别露出咱们早已预知她们要来的神色。」

「是!」

「她们进了厢房之后,立刻就来吿诉我。」

「是!」

张星斗面上露出一股邪笑,回到他的房里。

床上躺着一个襦衣半解的女人,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离榻,走过去侍候他宽衣解带。

张星斗却挥挥手,道:「回你自己屋里去。」

女的讶然道:「大爷今夜不要奴家侍候?」

张星斗不耐烦地连连挥手,心里头却冷笑道:「哼!大爷今夜要换换新鲜口味呢!」

女的走了,张星斗和衣躺上了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老账房悄然推门进来,低声道:「那两个小妞来了,老朽已遵照嘱咐,送去东厢『天』字号上房了。」

「嗯!人长得如何?」

「是一双美人胚子。」

「嘿嘿!这是小滚龙送给我的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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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小妞儿就是虎妞和彭翠花。

她们进了上房之后,上望房梁,下搜床底,将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又将门窗楔牢,虽然有些热,却也顾不得了。这是虎妞的安全之策。

彭翠花却持相反的论调,低声嘀咕道:「虎妞!咱们应该到花园里去走走,夜深人静,或许可以査出一点蛛丝马迹。」

虎妞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们来得已经很晚了,依据常情,一定是先净身,然后立即上床睡觉,岂可到花园去走动?」

「莫非要到白天才开始明査暗访?」

「不!咱们连夜就要査访,而不是此刻。卯初光景,是大伙儿正寻好梦之际。

万一被人撞见了,咱们也可托辞说赶卯正要到天竺寺去进香。」

彭翠花也就不再多口了,两人分别净身已毕,就倂头躺上了床榻。

二人刚躺下,突听卡地一响,腰上,颈间,竟然出现一两道铁箍,将她们套住了。

这时橱柜的门缓缓敞开,张星斗满面疗笑地从橱柜中走了出来。

虎妞装模作样地叫道:「原来是家黑店,难道你就不怕王法么?」

彭翠花也威吓道:「我爹是洛阳九门提督府的捕快,他知道我下杨此处,倘若我有了三长两短,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星斗走到床前,自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嘿嘿笑道:「小滚龙送来的两件礼物可眞不壊啊!今晚我老张可要饱餐一顿了。」

匕首一挥,嘶地一声,虎妞身上的袭裤就被削飞了一大片,却丝毫没有伤到她的肌肤,由此可见张星斗用匕首的功夫非常到家。

她俩原先以为命在旦夕,听了张星斗的话之后,暗中又宽心了不少。

置身黑道的娇娃,可没有将男女之间那枪子事看得很重,不过,受辱之后仍不免「死,却有些不合算。因此她俩都在暗动心机,同时又转头互望一眼,搭档多年,她俩在眼色中已取得了默契。

当张星斗挥动匕首,要向彭翠花下手时,她忽然大叫道:「等一等,容我说句话。」

「说吧!可得要好听点的。」张星斗竟然有耐性。

彭翠花道:「既然不长眼睡上了你这张布有机关的床,人就是你的了。若是要杀,就别污辱咱们,若是想在姑娘身上找乐子,就放下刀子。」

张星斗疗笑道:「大爷我是先找乐子后放血。」

彭翠花道:「那自然随你高兴,不过两椿事儿得分开来,你若是手里拿着刀子,想找乐子怕还不容易。」

张星斗狂笑道:「你眞会吹牛,腰上加了铁箍,颈上也加了铁箍,你能飞了不成?」

彭翠花冷笑道:「看你也有四十多了,难道没有睡过女人?咱们若是存心不想给你乐,你就乐不成。」

张星斗嘿嘿笑道:「好!我就是放下匕首,也照样能剥光你。」

他将匕首往床上一揷,伸手就是去拉彭翠花亵裤上的腰带。

彭翠花人虽不能动,两条腿却能动,突地双脚架上了张星斗的顺项,用力将他的脑袋绞住了。

张星斗也是色迷心窍,才有此一失,忙不迭地去拔床上的匕首。虎妞早已蓄势以待,双脚连踢,将张星斗身上几处大穴点封,同时将匕首勾起,落到了手中。

彭翠花仍是绞住张星斗的脑袋,沉声道:「你听仔细点,我这位姊姊点穴的手法十分毒辣,点的都是死穴,若是一盏热茶光景不解穴道,就要血脉淤塞而死,你不妨仔细想想。」

张星斗沉声道:「我死你们也活不成了。」

虎妞道:「既然敢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你死在娘儿们的胯下,却太丢人啦!」

彭翠花道:「你的手还可以动,若是肯去按动机关,松开铁箍,咱们就为你解开穴道。」一

张星斗道:「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我再也不愿上当了。」

彭翠花道:「放心!小滚龙「向说话算话,他的手下自然也是说话算话。」

张星斗自然不愿死,于是妥协地道:「好!我去开动铁箍。」

彭翠花松开双脚,冷笑道:「不怕你耍花样,反正你的性命在咱们手上。」

张星斗又从橱柜中走了出去,作了一番布置,才将她们身上的铁箍松开。

彭翠花尙有一身完整的褰衣,而虎妞却是衣不蔽体,二人一旦恢复自由之身,就立刻穿上了外衣。

同时间,橱柜内又出来了六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解腕尖刀,虎视眈眈地将她们围住了。

张星斗道:「解开我的穴道,纵你们归去,不然敎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虎妞冷冷道:「我可没有答应你,要为你解开穴道啊!」

张星斗目注彭翠花,道:「姑娘如何说话?」

彭翠花道:「我答应的事一定守信,只是,穴道非我所点,是以我无法为你解穴。」

虎妞接道:「若是要我为你解开穴道不难,你先放出唐姑娘。」

张星斗似是豁出去了,沉叱道:「兄弟们并肩上,将这两个贼人拏下。」

其实,当这六个大汉一露面,虎妞就有了致胜的把握,在她眼里,这批家伙只能作个看门狗而已。

看情势,是主势占优,论功力,却是这两个小妞儿看好。不出几个回合,那六个大汉都躺下了。她们手中的短刀都沾满了鲜血。

张星斗见势不妙,立刻跪了下来,哀求道:「二位姑奶奶饶命。」

虎妞娇叱道:「站起来。」

张星斗连忙站起,仍是不停地打躬作揖。

虎妞道:「唐姑娘在何处?」

张星斗楞了一楞,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在西厢后院竹林中一间雅房里。」

虎妞道:「说的可是实话?」

张星斗道:「句句实话。」

虎妞又问道:「店里还有多少人?」

张星斗道:「能动家伙的全躺下了,剩下的全是女侍,厨子和账房。」

虎妞道:「你方才一刀割破了我的裤子,我也一刀割破你的裤子,这公平不公平?」

张星斗连声道:「公平!公平……」

虎妞一声冷叱,短刀扎进了张星斗的肚子。

张星斗身子一蹲,目中冒出怒火,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你说话……不算话……」

虎妞笑瞇瞇地道:「我用刀的功夫不像你那麽到家,揑拏不准,您多担待。」

一挥手,和彭翠花二人穿窗而出。

来到西厢后院,果见「片竹林,林中一座静舍。虎妞抢先一步,叩动了静舍的门环。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什么人?」

虎妞疾声道:「唐姑娘快开门。」

门扉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身披袈裟的少女,沉静地问道:「你们是谁?」

虎妞道:「我们是唐豪的朋友,接你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歹徒,你快跟我们走吧!」

唐芬道:「他们也曾说是我哥哥的好友。」

彭翠花道:「他们说的是假话。」

唐芬犹疑了一阵,又问道:「他们的人呢?」

彭翠花道:「被我们杀了。」

唐芬猛地打了一个冷噤,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们说他们是歹徒,他们待我却十分亲切,你们自称好人,却动手杀人。」

虎妞疾声叫道:「唐姑娘,快跟我们走,到了洛阳见到令兄,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唐芬连连摇头,说道:「我目下虽未皈佛,却已身在佛门,岂能够与杀人者同行?」

彭翠花见她如此择善固执,倂食指在她颈后昏穴一点,将她扛在肩上,道:「虎妞!你断后,快点走,天亮前可以赶回洛阳。」

虎妞冷笑道:「凤姑那个贼婆娘的末日到啦!」

当她们越墙而去时,张星斗却慢慢地爬到后院的廊下,他摇摇坠坠地挣扎着站起,当他打开笼子将那只纯白的鸽子放出之后,他最后的一滴血业已流尽,终于踣地不起,赴往死城挂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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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虎妞离去后,唐豪无论如何都无法入寐。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突然响起了弹指之声。

「谁?」唐豪披衣坐起。

门外人道:「有一位凤姑娘传来了信,请唐爷立刻去一趟。」

唐豪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匆忙赶到一品香,却见凤姑满面含笑,使他心头稍稍一宽。

她笑着问道:「听说你手下有两员昔日『双蛇会』的大将。」

「我手下无一人堪担大将之誉。」

「虎妞和彭翠花怎不是两员大将?」

唐豪心头又是一紧,凤姑别人不提,却专提虎妞和彭翠花二人,莫非她俩的行迹败露了。

他力持镇定,淡淡一笑,道:「我手下倒是有这两个人,却不够格称为大将之才。」

「你太小看她们了,我此刻能见见她们么?」

「此刻!」唐豪心头更加震惊了。

「此刻要见她们,」凤姑沉着脸说道:「不然我又何必深更半夜,请你到我这儿?」

「莫非有甚特殊原因?」

「有事吩咐她们去办。」

这分明是凤姑出的难题,情况已经面临摊开来的阶段,然而唐豪却心存顾忌,只得温和地摇摇头,道:「你今晚无法见到她们。」

「为什么?」

「因为她们今晚离开了洛阳。」

「你有差使交给她们?」

唐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派她们去査访『黑马帮』的活动情况,如不抓住把柄,常仲达是绝不会低头的。」

凤姑冷笑一声,道:「小滚龙,高明!高明!」

唐豪故意愠怒道:「话中显然有絃外之音,何不一语道破?」

凤姑阴森森地一笑,道:「你实在太聪明,而我也不傻,她们两人分明是査访唐芬的下落去了。」

唐豪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有此必要么?」

「本来无此必要,却有许多精明人作傻事,你最好不是那一种精明人。」

「我是世上最愚蠢人,不然绝不会坠入你的圈套之中。」

「所以你心中含忿,要想反击。」凤姑冷笑连连,面色阴森可怖。「唐芬不在龙门街,你敎她们二人到龙门街去,只有苦头吃。」

唐豪暗暗为虎妞和彭翠花担心,但他表面上却镇定地说道:「深更半夜将我找到这儿来,就是吿诉我这一件事么?」

「我应当适时提出忠吿,如你妄动,将是一件非常危险之举。」

「危险!对你还是对我?」

凤姑一个字一个字锵锵有力地道:「对令妹唐芬姑娘非常危险。」

这番话对唐豪产生了极大的威胁,他为了不使唐芬受到伤害,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自然不容中途放弃。但他也发觉态度过于软弱将使凤姑更形嚣张,于是,试以强硬的语气道:「你也不敢动她一根头发。」

凤姑冷笑道:「别太自信,凤姑不是省油灯,不然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唐豪心机暗动,复又缓和了语气道:「凤姑!龙凤盟的招牌已经闯出去了,而且你已经得到了实利。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也该让我们兄妹俩见见面啊!」

凤姑很豪爽地点点头,道:「好!就这两天,我让你们兄妹俩见一面。」

唐豪吁了一口气,道:「有你这一句话,我放心了。请问:你打算如何处置虎妞和彭翠花?」

凤姑反问道:「以你之见呢?」

唐豪道:「让她们回来,错在我,不在她们。」

「好!就依你的意思。不过,声明在先,龙门街那儿有一个见了女人就想呑的色中饿鬼,若是她们受到污辱,是你送上门去的,可别怪我。」

唐豪恨得暗暗咬牙,而他却又无话可说。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声,像是飞禽拍翅的声音。

凤姑神情一凛,她立刻走出屋去。

庭院石阶上有一只鸽子,白色的羽毛染得殷红,因为鸽子的身上沾染了张星斗的鲜血。

凤姑猛然打个冷颤,她已知张星斗失手了。情况糟到什么程度,虽不得而知,而她却了解目下已是主客易势,反攻为守了。

沉吟一阵,心中顿起恶念。镇定了心情,满面含笑地走进屋来。

唐豪根本就不关心她为何出去?出去察看什么?他是运用以不变应万变之策来和她周旋。

凤姑在他对面坐下,轻笑道:「小滚龙!我懂得相人之术。」

唐豪扬起脸来道:「看看是否能得善终。」

凤姑道:「你相貌堂堂,威武不凡,是上上之格。伸出左手给我看看。」

唐豪伸出左手,平摊在几上。

凤姑突地拔出匕首,闪电出击,只听笃地一声,匕首穿掌而过,深入木几三寸有余,硬生生将唐豪的左掌钉在几上了。

唐豪无论如何也未料到有此一变,一时痛澈心肺,冷汗涔涔。

另一把匕首已飞快地逼在他的咽喉处,凤姑声冷如冰地道:「小滚龙!我敎你一手,这叫先下手为强。」

唐豪忍住锥心之痛,冷冷说道:「凤姑!你是我此生中遇上的一个最狠毒的妇人。」

凤姑沉叱道:「少说废话,解下佩剑和刀囊,动作要慢。」

唐豪左掌被钉在几上,即使想拚命也不行,只得依言解下了佩剑与刀囊。嘶声力竭地道:「凤姑!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今天折磨我,有一天也会有人折磨你。」

凤姑接过他的长剑和刀囊,随手往后一扔,冷笑一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龙门街那边只怕已被那两个贱货得手了。」、

唐豪闻言之下,竟然忘记了锥骨刺心的疼痛,振声狂笑道:「这话出自你口,应是非常可靠,想不到,你也有落败的一天。」

凤姑冷声一哼,道:「小滚龙!你笑得太早了。有你在我手中,我还不算一败涂地。」

一听说妹妹脱险,唐豪已是如释重负,他明白自身所担负的罪孽,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因此他冷静地道:「来吧!一刀穿过我的心房,让我还淸我所欠下的血债。除了我的一条命之外,你休想得到别的。」

凤姑一张面孔变得惨白,目中射出厉芒,咬牙切齿地道:「我此刻还不想杀你,你为了唐芬不惜忍受奇耻大辱,令妹一定也会为你牺牲一切。我有法子要她自己送上门来,让你们死在一起。小滚龙!你听淸楚,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要替我弟弟报仇。」

唐豪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绝不愿意让唐芬重入罗网,因而厉声吼道:「凤姑!你不要逼人太甚!」

凤姑冷笑道:「你有什么好狠的?不过是一把利剑,十几把飞刀,一双拳头和一条命,你有,别人也有……」

唐豪不顾一切以右手拔出揷进左掌中的飞刀,利刃从创口中拖过时,产生刺心的疼痛。他咬着牙,转身向凤姑的心窝刺去。

此时凤姑刀在手中,只要往前一挺,唐豪的咽喉就要洞穿。但她却没有如此作,利刀往下一压,穿过了唐豪的右腕,使得唐豪手中的小刀锵然一声落下了地。

唐豪双手负伤,再也没有搏斗的能力,他退后一步,唆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不杀死我?」

凤姑冷笑道:「哼!你想与我同归于尽,我可不会轻易上当。」

说到这里,她又扬掌一击。门外立刻涌进来两男两女,手中都是荷刀执剑。

凤姑吩咐道:「将小滚龙送到留香院去,途中他如果想逃走,尽管斩断他的脚胫。」

X X X

虎妞和彭翠花肩负着昏迷不省的唐芬冲出了张家老店,选择僻静的小巷,掩掩闪闪,终于安然地走出了龙门街。

二人交替措负唐芬,施展全力,向洛阳狂奔疾走。

行了约莫十来里,突见对面驰来一乘大车,二人连忙闪身路旁草丛。

却听那辆大车上有人扬声喝问道:「对面是虎妞姑娘么?」

虎妞听出那人是常仲达,不禁大喜,连忙跃出草丛,向大车奔过去,疾声道:「常帮主!多亏你来接应,唐芬姑娘已经安然脱险了。」

常仲达吩咐停车,待她们三个人进入车辆之后,车把式兜转马头,向洛阳疾驰而去。

虎妞脱下罩整铺在车厢板上,放平了唐芬的身子,吁了一口气,道:「咱们这次营救唐芬姑娘顺利得手,常帮主应居首功,先是获得准确可靠的消息,如今又前来策应,小滚龙不知要如何感谢你。」

常仲达语气沉重地道:「唐芬姑娘虽已脱险,小滚龙只怕又有麻烦了。」

「哦?」虎妞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般。

常仲达轻叹了一声,道:「张家老店四周,我已暗中派人监视。方才据报,当你们离开张家老店之后,店里曾飞出一只鸽子。」

「一只鸽子!」

「那是一只信鸽,已向洛阳飞去。不等我们赶回洛阳,凤姑那娘们就会先一步得到消息,她必然会先下手为强,将小滚龙禁制住。」

大伙儿都楞住了,良久,彭翠花才说道:「那娘们未必是小滚龙的对手。」

虎妞白了她一眼,道:「小滚龙毫无防备,而且又不知道唐芬姑娘已经脱险,必定心存顾忌,动起手来,自然是凤姑占上风。」

常仲达喟叹了一声,道:「虎妞姑娘说得不错,小滚龙念及唐芬姑娘的安危,绝不敢轻举妄动。」

虎妞道:「以常帮主的推断,小滚龙目下可有性命之危?」

常仲达摇摇头,道:「不会。凤姑目下还不敢杀死小滚龙。」

彭翠花道:「何以见得?」

常仲达道:「杀死小滚龙之后,她将一无所恃,那个女人不会作这种傻事。」

虎妞道:「常帮主!你说咱们目下应该如何对付凤姑?」

常仲达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从容不迫地答道:「最重要事就是不能使唐芬姑娘冒一点风险,回到洛阳,立刻将她送到本帮垛子容去。」

虎妞点头同意,又问道:「然后又如何呢?」

常仲达道:「一大早,我就去留香院,表面上是答复小滚龙留下的话,其实是一探动静。」

彭翠花道:「若是帮主未见到小滚龙,那就可见他已被凤姑囚禁。」

常仲达点点头,道:「是的。如果我未见到小滚龙本人,我就会留下话,表示本帮愿将收益与龙凤盟分享。不过却有一个条件,就是本帮目下有一票扎手的买卖,需要小滚龙亲自出马助我一臂之力。」

彭翠花脱口赞道:「好计策!等到小滚龙安全之后,咱们再来整治凤姑。」

常仲达冷冷道:「姑娘可别高兴,凤姑心如狡狐,未必会中计,说不定她还有更高明的手段来控制咱们。」

彭翠花道:「她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听说能分享贵帮一半收益,非中计不可。」

常仲达道:「如果她的安排是为了替她死去的弟弟复仇,利诱就不会有效。」

虎妞道:「我也有这种顾虑,只怕凤姑不会轻易上当。」

常仲达叹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趁此机会我要向二位表明一下心迹。本帮的前程算不了什么,小滚龙的性命才最重要,我会为他不计一切牺牲。」

虎妞肃然起敬,缓缓道:「咱们信得过常帮主。」

沉静了一阵,常仲达又问道:「唐芬姑娘是吓昏了么?」

虎妞道:「咱们用掌将她劈昏了。」

常仲达惊道:「为什么?」

虎妞道:「她分不淸孰敌孰友,不肯跟咱们走,只有出此下策了。」

彭翠花道:「常帮主!咱们这一羣姉妹早就下定决心为小滚龙卖命,一切听你吩咐就是。」

常仲达喟叹了一声,道:「小滚龙应是死而无怨,有那麽多的人忠心于他。」

唐芬突然翻身坐起,双手合十,喃喃唸道:「愿菩萨保佑你们,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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