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烤番薯被他们吃光了,屋里香气依旧。
小丁道:“果然好吃。”
小当道:“都被你吃光了。”
小刀把一块烤焦的番薯皮也塞进口里,舌头舔舔嘴唇,道:
“前辈,还有没有?“
瞎子道:“没有了。”
外面的风,大了点。
从窗子望出去,外面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又像阴森可怖的眼睛,盯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炉火依旧很旺,让人觉得暖意融融。
而烛光下,瞎子表情恬淡,似乎世间再无任何事情可以使他受宠若惊。
瞎子道:“人每时每刻都在决斗。生病的时候,与疾病决斗,孤单的时候,与寂寞决斗,受伤的时候,与痛苦决斗。
“仇人寻上门来的时候,与仇人决斗,朋友背叛的时候,与失望决斗,对某种选择无法决定的时候,与运气决斗……
“哪怕你不得病,不孤单,不受伤害,也没有仇人,没有背叛你的朋友,但你却一天天衰老,与时间决斗,想留住生命。”
老人说着一笑,接着道:“其实,人最终仍是失败者,因为没有人可以永远不死。”
接着又道:“不过,有一样东西可以不死,那就是精神,因此,人活着,不能没有精神。”
老人娓娓地叙述着,像是在讲述昨天的一件平常的往事。
阿鲁、小丁、小当、小刀四个认真地听着,他们好像十分愿意听,又好像被老人那深深的思想所吸引。
阿鲁笑道:“这样说来,人归根结底还是胜利的?”
老人点点头,缓缓道:“世间,有些人精忠报国,有些人孝敬父母,有些人义胆薄云天,有些人痴情,为爱而抛弃一切,有些人行侠仗义终身不悔……
“他们的思想和精神才是不灭的,只有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尽管他们已死去。”
他们一直在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懂。
深深的秋夜。
注望着老人平和的脸,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瞎子所说的话。
忽然,老人道:“我的朋友来了。”
阿鲁却一点也听不出来,道:“那我们……”
老人道:“就算你们现在就走,我的朋友也会听到的。”
接着又道:“不妨暂时别走,看有否意外发生……”
老人说着,身子已从门口飘出去,又轻又快又准,连衣衫的袖子也没有碰到门边。
四个人同时在心里喝一声彩。
只听老人朗声道:“阿五老弟,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
另一个声音笑道:“瞎子大哥,让你久等了。”
阿鲁暗惊道:“来人果然了得,刚刚听到一点声音,人便已到了跟前。”
来人道:“大哥,里面有人?”
老人道:“四个年轻人。”
来人道:“大哥,怎么……”
老人笑道:“既然碰到了,也许是有缘分,是福是祸,随它去吧。”
接着道:“你们都出来吧,见见我的老弟。”
阿鲁、小刀、小丁、小当都以为,老人的老弟一定也是老人,至少年纪不会相差太大,哪里想到竟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阿鲁奇道:“这就是你老弟?”
老人一笑,含首道:“不错,正是阿五老弟。”
阿五也对他们微微一笑,拱手道:“阿五见过各位。”
待小丁、小当、小刀和阿鲁报过姓名之后,瞎子道:
“在这个茫茫的世界上,我们能够相识,实在不容易,这分天意,虽然如过眼烟云。
“也许会因此而遭遇不幸,但现在却应该好好珍惜,阿五老弟,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有话就请直说好了。”
阿五还是迟疑着,道:“这……”
老人道:“朋友的事便是自己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何必吞吞吐吐。”
阿五道:“既然这样,瞎子大哥,今天我是有一事相求……”
老人凝神倾听。
阿五顿住,伸手朝外面黑暗处招了招手。
一个女人,从夜色中走了进来。
腆着肚子,分明是一个孕妇。
老人道:“她是不是你提起过的蝴蝶?”
阿五牵住孕妇的手,又把手交到老人手中,道:“瞎子大哥,蝴蝶就交给你了。”
说着便要下拜,老人一把托住,道:“区区小事,老弟何必多礼。”
这个孕妇,眉清目秀,唇齿间,含着无尽的伤感。她始终低着头,没有正视阿五。
这个女人是蝴蝶。
蝴蝶曾是快刀王李弃儿的女人,现在,阿五把蝴蝶交给了老人,道:
“大哥,小弟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顿了顿,道:“我想来想去,只有托付大哥我才放心。”
老人道:“老弟究竟有什么麻烦,说给大哥听听。”
阿五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天门教的六大使者之一。”
老人道:“就这些?”
阿五道:“就这些。”
接着又道:“其实这样,我也已触犯教规了。”
“哼哼,你也知道这是触犯教规吗?”一阵冷笑传来,明亮的烛光下,多了八个人!
八个蒙面人。
阿五大吃一惊,道:“我自己会来,用不着你们来请。”
“我们不是来请你去商量事情,而是来杀你的。”
又硬又冷的声音,不知出自八人中谁人之口。
这一下变化,看来连瞎子也料想不到,他喝道:
“你们是谁?”
“杀人的人!”
回答得干脆、阴冷。
瞎子平和的脸色变了变,似要发作。
阿五制止道:“大哥,这不关你的事,蝴蝶就拜托你了。”
阿五说着对那八个蒙面人道:“今日之事,绝不能连累他人。”
“今日之事,已由不得你。”
八个人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蒙着脸,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一个声音道:“你身为六大使者之一,竟敢违背教主的旨意,真是胆大妄为。”
蝴蝶显然极是害怕,身子不由得往瞎子身上靠了靠,双手又紧紧握住瞎子的手。
瞎子大笑道:“不知谁胆大妄为!”笑毕,厉声道:“你们一共来了二十七个人,再多来二十七个,又何足惧!”
蒙面人俱是一愣,一人道:“你是谁,在此胡说!”
瞎子道:“我只是一个瞎子,我虽然看不见,却知道外面还藏着十九个人。”
停了停,又道:“就凭你们二十七个人,要杀我们,却不可能。”
“杀”字出口,空气顿时凝固,连烛光也不再跳动。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小丁、小当、小刀三个人额头汗珠渗出来了。
阿鲁心道:“看那些蒙面人,身手俱是一流,如果有高手埋伏在后头,胜负当真难料。”侧耳凝神,果然听到一丝丝如山风般的细微的鼻息。
倘若不是瞎子提醒,她一定听不出来,还以为是风动的声音。
但是,阿鲁却怎么也弄不清黑暗处究竟藏着多少人。
她向瞎子投去钦佩的一瞥。
一瞥之下,刚好瞧见蝴蝶朝瞎子身上靠去,眼神有些异样。
正自疑惑,猛听得瞎子大叫一声:“贱人!竟敢伤我!”喊声未已,蝴蝶已重重地跌出三丈,显是中了瞎子的无形掌。
如此突然的变化!
阿五转身,只见瞎子的左胸,插着一样东西。
瞎子惨然道:“阿五,她不是蝴蝶。”
蝴蝶从地上起来,尖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蝴蝶?”
瞎子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胸口点了几处穴道,以缓解痛楚,道:
“我相信阿五。”
蝴蝶冷笑道:“你们果真是一对好兄弟。”
她说着双手往脸上一抹,撕下一张人皮,又从腰上解下一大捆衣物,原来她腆着的大肚子也是假的!
蝴蝶是假的!
阿五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僵立着,喃喃道:
“大哥,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假蝴蝶道:“你们是好兄弟,但从今以后将同赴黄泉了。”
阿五道:“小钱,你太狠毒了。”
假蝴蝶竟是黄鹤山庄钱老板的老婆小钱。
小钱也是天门教六大使者之一!
阿五怒喝道:“蝴蝶呢,快说!”
小钱笑道:“蝴蝶没事,你大哥对你这么好,你还不去看看他的伤势,我的刀上可是敷了毒的。”
阿五转身看瞎子,只见他脸色煞白,急道:“大哥……”
瞎子道:“别担心,我一时还死不了,快去找蝴蝶。”
阿五急红了眼,却不知如何是好。
瞎子道:“蝴蝶在门口左边第十棵树上,你去救她。”
“哈哈哈,瞎子毕竟是瞎子,听觉高人一筹,可是要救蝴蝶,怎会如此简单。”
又一个黑人,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还有一个女人,在他的挟持之下。
“蝴蝶!”
阿五大叫一声,便欲扑上去。
“如果想她死,你就过来试试……”黑衣人的手中,一把短剑,指住蝴蝶的咽喉。
蝴蝶此时已是泪人一个。
她挺着肚子,身不由己的斜靠着黑衣人。
一副酸楚凄惨的样子,让人心动。
一切变得太快。
阿五嘎声道:“放了蝴蝶,要我怎样都行。”
小钱冷笑道:“我们早已说过,今日之事,已由不得你。”
阿五望着蝴蝶,又喊了一声:“蝴蝶,是我害了你。”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蝴蝶,你本不会这样受苦的,你不应该跟了我,你应该好好待李弃儿的……”
蝴蝶早已被点了哑穴,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落。
是后悔?
是哀伤?
还是愤怒?
她已经有了身孕。
她的生活将从此变得充实而幸福。
她有许许多多的梦。
她不相信阿五是天门教的人。
阿五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炒一手好菜的厨师。
可是,眼前的一切使她所有的梦想都破碎了。
蝴蝶的心碎了。
像飞溅的水珠,在岩石上四射,再也拾不起来了。
蝴蝶不能说话,可她还能听到。
阿五道:“蝴蝶,你不该跟了我,我不是厨师,我是天门教的使者。天门教你知不知道?
“就是由一些经常干坏事而又武功很好的人组成的组织,天门教是江湖上势力最大也是最隐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有六个使者,专门传递天门教教主的指令,这六个人武功超群,轻功更是一流。
“天门教想杀哪一个人,想抄哪一个家,都是由这六个使者传递消息,我就是这样的六个使者中的一个,你相不相信?”
蝴蝶双眼迷朦,茫然摇着头。
阿五道:“是的,我是天门教的使者!我虽然没有杀过人,但有许多人是因我而被天门教追杀而死的。
“金龙鱼馆的火是天门教放的,不是李弃儿,我的手是我自己砍掉的,也不是李弃儿。
“我这样做,完全是想把你从李弃儿的身边夺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阴谋。蝴蝶,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能原谅我吗?”
蝴蝶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
是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还是无法接受?
阿五道:“我是那么的不愿伤害你,我知道,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人是李弃儿,他原本可以杀了我的,可是他没有。
“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快刀王,他的快刀没有人可以抵挡,如果他与天门教作对,那天门教就会倒霉。
“因此,天门教就派我接近你,把你从快刀王身边夺走,以打击快刀王的意志。
“天门教的计谋得逞了,快刀王完全丧失了意志。
“可是……可是,自从我真的喜欢你之后,我不想再干那些昧着良心的事。
“我是天门教的人,我知道背叛教规只有死路一条,我也知道天门教已经下了追杀令,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天门教的追杀。
“我虽然是天门教的使者,可在天门教我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只有瞎子大哥是我唯一的忘年之交。
“也只有把你托付给他,我才会放心地去死,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又害了大哥……”
堂堂七尺男儿,竟说得如此凄切。
夜风起处,烛火摇曳。
瞎子叹了口气,道:“人间善恶,终有结束的时刻,你们就放了蝴蝶吧,我不与你们计较。”
小钱冷笑道:“你已中了我的七日丸,七天之内,必死无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们说话。”
瞎子道:“我中了你的七日丸,尚有七天好活,可是你,最多只有三个时辰了。”
小钱惊道:“这话什么意思?”
瞎子道:“你已中了我的三堂草。这是我花了三十年的时间精心研制的毒粉,无色无味,毒性无比,你将是三堂草下第一个丧命的人,哈哈哈。”
小钱脸色一变,道:“你这个瞎子,不要吓唬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如果三个时辰之后我会死,为何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瞎子缓缓道:“在你握住我的手的时候,三堂草已沾在你的手上。”
小钱道:“如果要骗人,最好编得好听一点,那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是蝴蝶,怎会将剧毒三堂草沾在我的手上?”
瞎子道:“我是不知道你不是蝴蝶,我只知道蝴蝶是阿五的女人,可我还是在握住你的双手的同时,把三堂草沾到了你的手上。”
小钱道:“你想加害蝴蝶?”
瞎子微微一笑,道:“阿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会加害蝴蝶。”
顿了顿,接着道:“我少了两只眼睛,却多了一个心眼,三堂草虽然剧毒无比,可是它的毒性若没有我的无形掌催促,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消失,绝无害处。”
接着,又冷冷道:“可是你已经中了我的无形掌。”
小钱恐惧之极,脸上却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瞎子道:“信不信由你,但我知道,此刻你两只手的中指已经伸不直了。”
小钱忙摊开手掌。
中指果真弯曲着,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伸直它。
心下大惊,怒道:“瞎子,我会杀了你。”
小钱虽然怒声喝叫,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牵动真力,毒性攻心,立时毙命。
瞎子淡淡道:“你杀不了我。”
说着,缓缓站了起来,道:“我这一生,最讨厌乱杀无辜的人。”
小钱根本不想再听他讲什么,叫道:“瞎子,快把解药给我!”
瞎子摇头道:“罪恶之人,本来就该死,我为何还要把解药给你。”
小钱又叫道:“你到底给不给!”
瞎子依旧摇头。
摇头之际,屋内八个黑衣人,各各往前进了一步。
空气顿时变得凝重。
阿五横挡在瞎子面前,道:“别乱来,小钱,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他人。”
小钱哼道:“三个时辰之后,我便要死了,我一定要你们比我先死。”
接着又狠狠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死!”
小丁、小当、小刀本已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听她说这里的人都得死,小丁颤声道:“为什么要我们死?”
小钱阴阴道:“死就是死。”
小当道:“我们是无辜的。”
小刀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要我们死,太没有道理了。”
小钱笑道:“瞎子最痛恨乱杀无辜的人,今天就杀给他看看。”
小钱的话刚落,屋子里又多了八个黑衣人,显是早已埋伏在外面了。
里八个,外八个,十六个黑衣人,再加上小钱,和用剑抵住蝴蝶咽喉的人,屋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连烛光也显得暗淡了。
暗淡的烛光中,已有两条黑影射向瞎子。
快逾闪电,又鬼魅般怪异。刀光翻卷,两个黑衣人已倒地。
来得快,死得也快。
杀死黑衣人的,是阿五,不是瞎子。
阿五的右手,握着一柄弯月短刀。淡青,在衣袖里,藏而不露。
阿五道:“放了蝴蝶,我给你解药。”
瞎子道:“别信她的话!”
阿五却跪下了,道:“瞎子大哥,是我害了你,但蝴蝶不能死,你一定要救她。”
瞎子喟然道:“阿五请起,区区解药,不足挂齿,只怕他们言而无信,结果仍是世间多一个恶人,少一个善人……”
瞎子正在犹豫,小丁道:“瞎子前辈,你给她解药之前,叫她先发毒誓。”
小刀也道:“叫她今后不得害人。”
小当道:“也不能杀我们。”
瞎子似乎已下了决心,道:“你听清了没有,肯不肯放了蝴蝶?”
小钱见瞎子答应给她解药,心下暗喜,面上仍冷冷地,道:
“放蝴蝶容易,只是我怎知解药是不是真的?”
瞎子怒道:“男子汉大丈夫,老夫说话从来算数,岂会像你等一般,出尔反尔,今日,你不仅要放了蝴蝶,还要发下毒誓,不再伤害这里的无辜,不然,休想拿到我的解药!”
小钱气得直翻眼,无奈性命关天,狠狠的瞪了瞪蝴蝶,对持剑的黑衣人道:“放了她。”
放了蝴蝶,小钱果然朝天发誓。
这边,蝴蝶回到阿五身边,阿五帮她解开穴道。
“哇!”的一声,蝴蝶伏在阿五肩上痛哭,甚是凄切哀伤。
蝴蝶明白了一切。
明白阿五死意已决。
她知道,天门教要追杀的人,谁也无法逃脱,尽管他是天门教武功超群的使者。
她知道,天门教既然可以让阿五从李弃儿身边夺走她而摧毁李弃儿的意志,一定可以使背叛教规的他死无葬身之地。
阿五轻轻拍着蝴蝶的肩膀,又为她拭去眼泪,轻轻道:“蝴蝶,今后要保重自己,瞎子大哥会陪你去找李弃儿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弃儿才能保护你……”
蝴蝶凄凄地摇头,连连道:“不,不……”
以前的种种今后的种种,一齐涌上心头。
是对?是错?
她如何分得清。又如何能够面对。
望着这一切,阿鲁也鼻子酸酸的。
她走过去,默默地扶她过来。
烛光下,阿鲁看清了,蝴蝶的美丽和忧伤。
阿鲁轻轻叫了声:“姐姐。”差点也落下泪来。
蝴蝶止住了哭,与阿鲁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双目仍呆呆地注望着阿五。
瞎子已将解药给了小钱。
小钱幽幽道:“瞎子,你若骗我,无论到哪里,天门教都会杀了你的。”
瞎子道:“作恶太多的人,老天也会杀你的,我今日给你解药,说不定明天便被人杀死。”
小钱怒道:“你!”
继而又道:“江湖虽大,能与天门教作对的,已寥若晨星,像你这种不知死活的瞎子,早该绝迹了。”
接着,小钱又冷笑两声,道:“记住,七日之内,你必死无疑,这就是与天门教作对的下场。”
说完,对阿五道:“阿五,你现在可以自行了断了。”
蝴蝶道:“别,不要……”
阿五回头,望了望蝴蝶,又望了望瞎子,大哭道:“我阿五罪孽深重,却能结识如此的知己朋友,今生还有何憾,死便死了,何足惜,何足惜!”
说着狂笑,声震屋瓦。
蜡烛也在这大笑声中剧烈地抖动起来。
夜如秋水。
短暂的寂静如无底的深渊,走进去,便不复回来。
阿五大笑着跟黑衣人一道离去,从通明的烛火走进深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