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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消尸还魂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0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08

司马如血的剑光是世上最灿烂的剑光。

任何人见了这剑光,都会被吓得失了魂魄。

但是,也有一种人例外,他们见了这么灿烂美丽的剑光,无论如何不会走掉,他们要仔细看清楚这剑光是如何发出来的,哪怕因此而失去了性命。

能够看清司马如血的剑光而又不丢掉性命的人实在不多,无香就是其中一个。

无香虽然蒙着脸,但她好像看清了剑光的美丽,叫了一声道:“好美丽的剑光!”

人随声动,司马如血的剑,偏偏慢了一拍。

司马如血身影凝立,道:“无香阁的主人,果然身手不凡。”

无香一飘数丈,一阵笑声中,已经摘掉黑纱,除去黑衣,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无香看上去是一个瘦小的女人,与她瘦小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她手上的那柄大背刀。

司马如血又笑道:“你还是不要露出真面目好。”

无香虽然是四十七八岁的人,但给人的感觉是只有三十五岁,风韵犹存,她眯着双眼,道:“难道我很老吗?”

司马如血道:“老倒是不老,只是有点不相称。”

接着又道:“你的刀好像快要把你压垮了。”

无香笑道:“你感觉很好笑吗?”

司马如血摇摇头,缓缓道:“我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让背刀砍成两半。”

司马如血说完脸色一沉,接着道:“不过,倘若你再不将我砍成两半,我可就要把你劈成两片了。”

司马如血并非开玩笑。

他说完这句话,血剑又再次出击。这次比刚才的更猛、更灿烂。也更好看。

无香仿佛看呆了。

这时,太阳渐渐的往西坠落,一片乌云,在风里飘过来,恰巧遮住了阳光。

司马如血的剑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下。

在这一暗之际,无香的大背刀猛然出招。

大背刀在无香的手里,就像一根羽毛,举重若轻,无声无息的,侧身挥出。

没有轰然撞击的脆裂声,也没有惊呼,刀剑一闪而过,谁也没有伤到谁。

无香瘦小的身体,在原地滴溜溜转了三圈,站定一看,刀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司马如血的剑明明未碰到无香的刀,刀上怎会有缺口?

血剑的威力,实在太惊人了。

可无香居然笑了。

司马如血道:“你笑什么?”

无香道:“有人来帮我的忙,我当然高兴。”远处,有一队黄衣人往这边疾奔。

司马如血血剑还鞘,冷冷道:“你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香好像猛然醒悟似的,惊问道:“你是什么地方?”

司马如血笑道:“这是清溪谷。”

正说着,八个黄衣人已经将无香和司马如血围住。

无香的大背刀在她手中,好像十分沉重,她的一张脸显得很难看,苦笑着对司马如血道:“你说得对,这里是没有人会帮我。”

司马如血也苦笑道:“也没有我的朋友。”

无香道:“这就是平日不爱交朋友的坏处。”

司马如血忽地朗笑道:“像这种狐朋狗友,我情愿不结交。”

话音刚落,身形如电,伴着一片血红,司马如血的血剑已经将身后的两名黄衣人击倒。

与此同时,无香的大背刀也凛然出击,一左一右,两边两个黄衣人,刹那间,倒下,连哼一声都来不及。

八个黄衣人只剩下四个。

无香道:“看来,咱们的仗得往后移一移了。”

司马如血道:“八个黄衣人,最弱的四个已经解决,剩下的这四个却难斗得很。”

四个黄衣人,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罩着一层寒霜,连眼珠子也像是被凝住了。

一动不动。

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柄短刀,八只眼睛齐齐盯着司马如血和无香。

无香笑道:“黄鹤山庄的打手,确实与众不同。”

司马如血道:“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大水缸是你惹的。”

无香道:“你以为我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司马如血道:“我知道你不怕死。”

无香道:“你以为我会死?”

司马如血望着四个黄衣人凝固不动的眼睛,道:

“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香道:“因此你想溜?”

司马如血道:“只要能不死,溜一趟有什么关系。”

无香在四个黄衣人的逼视下,不禁低下了头,淡淡道:

“他们看上去不像人。”

司马如血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杀人的机器。”

这时,四个黄衣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司马如血道:“这不关我的事。”

一个黄衣人开口道:“我们是来杀人的,其余一概不管。”

另一个黄衣人道:“清溪谷是庄主赐给我们的领地,在我们的领地上侮辱大水缸,绝对不行!”

第三个道:“要是不把你杀掉,庄主会收回领地的。”

第四个道:“你们今天至少该把一个人头留下。”

司马如血又叫了一声道:“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无香却冷冷道:“我们已经把四个人头留下了。”

一个黄衣人道:“你错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头!”

司马如血和无香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刚才被他们杀死的四个黄衣人,果然人头不见,甚至连尸体也没有了,地上只留下四件黄大褂。

无香变色道:“消尸还魂!”

听到“消尸还魂”四个字,司马如血脸色大变,急忙盘膝坐地,闭目云起功来。无香也抛下大背刀,左右两掌相交,抵在胸口。

过了好一会,两个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四个黄衣人,仍是这样站着,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

司马如血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一个黄衣人道:“刚才,我可以一刀割了你的脖子的。”

司马如血道:“可是你没割。”

黄衣人漠然道:“不需要动手的时候,总是不动手的好。”

黄衣人接着道:“走吧。”

无香诧道:“到哪里去?”

黄衣人淡淡的,好像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道:

“去见我们的主人。”

司马如血道:“我不能走。”

黄衣人道:“你怎可例外?”

司马如血道:“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可否原谅?”

黄衣人道:“凡是到清溪谷的人,一定要去见主人,要么人去,要么人头去,没有人可以例外。”

司马如血道:“可是,有人在汤圆街等我,而且我从不曾失信过。”

黄衣人道:“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的。”

司马如血无奈道:“那么,好的。”

无香却道:“要是不走呢?”

黄衣人已经转身,淡淡道:“如果你不怕自己被烂掉,就不要跟我们走。”

消尸还魂——这是一种在江湖上绝迹多年的毒药,人一旦沾上这种毒药,见血消尸。

就算完全不曾受伤,七个时辰之后,也会被腐化掉。

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要保全性命,只有得到治毒的解药!

无香不想死,司马如血也不想死,他们只得乖乖地跟在黄衣人的后面。

一座破庙。

在夕阳里,这座破庙看起来像坟墓。

当黄衣人对他们说“到了!”司马如血和无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司马如血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道:“你说到了?”

黄衣人不再多说,只是站在破庙的门前。

司马如血和无香站住。无香差点没笑出声来。

冷冷道:“我忘了你们带我来干什么了。”

黄衣人道:“见主人。”

无香道:“主人呢?”

黄衣人道:“在里边。”

在破庙的阴影里,无香感到一阵颤栗,一股寒意,从地下直冒上来,无香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她说话却有些结巴:“你说……在里边?”

司马如血这时已经看清,四周疏疏密密的树木,有规则又好像十分随意地排列着,显然是按照八卦阵法排列的。

日暮树影婆娑,仿佛向天空伸着无数阴森森的手臂。

司马如血看了良久,心中一阵狂跳,双目不禁晕眩起来,浑身上下,提不起半分力量。

司马如血一惊,忙收回目光,呆呆立住了。

黄衣人道:“主人已在里边等候多时。两位请进。”

无香和司马如血依旧不动。

黄衣人又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这里像一座坟墓?”

司马如血道:“简直比坟墓还可怕!”

黄衣人道:“是不是害怕了?”

无香道:“可不可以不进去?”

黄衣人道:“可以。”

接着又阴阴道:“只要你把人头交给我。”

无香吓了一跳,骂道:“把我的人头拿进去,不如一起走!”

没想到黄衣人道:“不行!”

司马如血道:“怎么不行?”

另一个黄衣人道:“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的规矩,在这里,要么自己进去,要么我提着你的头进去!”

司马如血道:“这算什么规矩?”

无香又骂道:“简直是坟墓规矩!”

黄衣人道:“是坟墓规矩。”

司马如血望了望天空道:“天已经黑了。”

黑衣人不答却道:“你们只剩下五个时辰了。”

司马如血和无香好像猛然醒悟似的,双双惊呼了一声,推开破庙之门,急急闪了进去!

司马如血从未看过如此豪华的坟墓!

这哪里像坟墓,简直是天堂!

司马如血无香和不禁又惊呼了一声!

也许,他们一生都不曾接触过如此众多的奇珍异宝。

而现在,这么多的宝物就堆积在他们的脚下。

这是一条用翡翠铺砌而成的道路。

要不是他们分明感觉到这是在地底,他们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他们推开门,眼前一片漆黑,可是当他们双双踏进庙里的时候,脚下一轻,径直坠落下去。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了这个地洞和满地的珠宝。

他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朝洞中一直奔过去。

这时候他们才觉得,满地的珠宝没有一点价值。

现在,如果面前放着一堆黄金和一碗水,他们谁也不会选择黄金,因为他们已经很渴了。

石壁上插满了蜡烛,洞内亮如白昼!

在烛光的映照下,珠宝闪射着各色奇异的光彩。

司马如血喃喃道:“皇帝的坟墓也没有这么奢侈……”

无香一手提大背刀,一手触摸着两边的各种宝物,嘴里啧啧称叹。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如果喜欢,你们可以拿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空空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司马如血和无香都站住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膨胀。

等了很久,那声音不再响起。

司马如血和无香又开始往前走。

这好像是一个无底洞,越走越深,宝物也越来越多,两边堆满了,只剩下容身的小道。

他们谁都知道,洞不可能没有底,可是,他们越走越怀疑,这个洞,究竟有多深?

如果真的没有底,他们这样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有的话,那么洞的尽头,一定有更凶险的结局在等着他们。

他们的额头都渗出汗珠。

要说他们心里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司马如血向来不会骗人,他一边走,一边道:

“我们这样走,只有死。”

无香道:“横竖是死,不如早死。”

司马如血也叹了口气,道:“可我真的不想死。”

无香也叹气道:“我也还想与快刀王决斗。“

司马如血沉默了一会,道:“我真后悔……”

无香道:“后悔什么?”

司马如血道:“后悔没有将头交给黄衣人。”

无香道:“我也正这样想。”

司马如血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消尸还魂这种毒药的?”

无香顿了顿,道:“我师父告诉我的。”

司马如血又问道:“你师父是谁?”

无香不答。

司马如血并不追问,话题又转开去:“这样死,真不值得。”

无香也不接口。

司马如血又道:“要是死在快刀王的刀下,或是飘香楼的剑下就好了。”

无香刚想说什么,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难道死在消尸还魂的毒药上就不好吗?”

声音仿佛还那么空洞,那么遥远。

司马如血听出那声音一直在前面,他恨不得纵身飞掠过去,可是,地洞里的珍宝堆积得只剩窄窄的一条缝,人也只有勉强可以通过而已。

好不容易又走了一段,越走越难走。

司马如血轻轻道:“这里简直富可敌国。”

无香道:“谁会相信我们是在一座破庙里?”

司马如血忽然道:“你猜外面的黄衣人在干什么?”

无香道:“里面有这么多的宝物,他们当然要看好。”

司马如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无香吃了一惊,正要问,却闻到了一股血腥。

再走两步,血腥味更浓了。

司马如血黯然道:“杀人的机器也有被杀的时候。”

这时,冷冷的声音又响起道:“杀人的机器只会杀人,怎会被杀。”

顿了顿,那声音笑道:“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什么事情都猜得到。”

司马如血苦笑道:“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不仅见识少,而且很笨。”

那声音道:“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

司马如血道:“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

那声音道:“不是你们,而是你。”

听上去,这声音好像离得很近,就在耳边说话似的。

无香叫道:“你说我就没有机会了?”

等了一会,那声音却不回答。

沉寂,死一般的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因为“消尸还魂”只给了他们七个时辰。

在地底下,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得是快还是慢。

突然,一阵风吹熄了所有的蜡烛,周围一片漆黑。

司马如血和无香只有摸索着前行。

没走几步,脚下一轻,两个人同时跌到了。

“哈哈哈!”只听一阵大笑,那个声音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音刚落,灯光又起。

一盏灯,就悬在头顶。

暗淡的灯光,照不出五米,却刚好可以将地上的一切照得清楚。

无香惊呼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司马如血也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抛得很远。

他在跌到之时,左手撑在一个硬物上,此时在暗淡的灯光里,他看清楚他的手里抓着的是一个骷髅,他的两个手指正好插在骷髅的眼睛里。

司马如血吓出一身冷汗。

灯光所及之处,尽是人头和骨头,有的人头看上去还像活的,鲜血淋漓。

血腥味就来自这里!

司马如血抛出去的骷髅很远才落地,“唏啦啦”一阵碎响,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从刚才数不清奇珍异宝之中,一下子坠落死人骨头堆里,分外令人害怕。

无香提大背刀的手在发抖。

骷髅、血腥、黑暗,还有微弱的灯光,这一切怎不使人害怕?

司马如血和无香彼此对望着,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绝望!

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对于生还,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镇定起来。

所以,当那个声音再次说:“其实,你们早晚都得死。”

司马如血不觉得丝毫惊诧,静静道:“是的,人早晚都会死的。”

能够说得如此平静,司马如血也感到惊讶。

司马如血还发现,那个说话的声音来自头顶。

司马如血仰起脸,看到的只是黑暗。

只听那声音又道:“能看见的终会让你看见。”

无香也察觉声音来自空中,大背刀一跺地,击碎了一个骨头,道:

“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何必要这般神神秘秘!”

无香还未说完,已听到一股劲风迎面逼迫而来,无香一闪,“啪”一声,掉下一物,淡淡的光影里,看到一副狰狞的面孔:

僵死、扭曲、灰暗,隐隐还透着寒气!

司马如血笑道:“这个人头好像哪里见过。”

无香怒道:“这个时候谁跟你开玩笑!”

司马如血俯下身去,仔细看了一会,然后一本正经道:

“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无香低头凝视了良久,失声道:“大水缸!”

司马如血缓缓点头,道:“是大水缸的头。”

这一下,无香噤声了。

大水缸的头,怎会在洞里?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他的头割下?

司马如血突然叫道:“我们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经他一提醒,无香也厉声道:“再不出来,过一个时辰就见不到我们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洞里环绕,却听不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寂静中,仿佛听见死神向他们走来。

不知从哪里吹进来一丝风,头顶的灯微微晃了晃。

暗影幢幢,腐臭阵阵,两个人不觉又一阵颤栗。

司马如血快要疯了。

他的手渐渐移向血剑。

忽然,一片红光,如针般,“哗”地闪射了一瞬。

瞬间之后,头顶的灯灭了。

原来,司马如血的血剑出鞘,刺灭了灯草。

在如此的暗影里担惊受怕,不如在完全的黑暗中,这样,即使死了,也不会有太多的恐惧和感觉。

可是,头顶的灯刚被刺灭,不远处同样亮起了一盏灯。

司马如血再次出手,灯再次被刺灭。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司马如血连续刺灭十九盏灯,第二十盏灯还是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司马如血身形不断移动,无香抡起大背刀相助,可最后的灯光依然不熄。

这时,传来一声叹息:“算了,你们追不上我的。”

“我”字未落,最后的灯光倏地熄灭了。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住了司马如血和无香的眼……

黑暗中,他们均想:这一次在劫难逃。

当四周灯火通明时,司马如血与无香仍闭着眼睛。

只听有人道:“你看他们像不像死人?”

另一个声音道:“他们看起来像死,其实并没有死。”

先前那人又道:“他们既然不是死人,怎么连眼睛也不动啊?”

司马如血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嘴巴这么多,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司马如血这么说着,却并不睁开眼睛。

只听一人道:“哈哈,你瞧他说了句什么话?”

另一人道:“他说我们嘴巴很多。”

先前那人道:“哈哈,他说错了。我们一人只一张嘴,怎么有很多呢?”

另一人道:“嘿嘿,你也说错了话了!”

先前那人道:“你说说看,我哪里说错了!”

另一人道:“你说,哈哈,你瞧他说了句什么话。”

先前那人很快接道:“对呀,我是说‘哈哈,你瞧他说了句什么话’,难道不对吗?”

另一人停了停道:“嘿嘿,你听到了什么味道没有?”

先前那人道:“除了血腥味和腐臭味,我什么也没有闻到。”

接着又叫道:“哈哈,你才说错话了,味道只有闻,是不可听的,你怎么说:“嘿嘿,你听到什么味道没有’!”

另一人也笑道:“味道不能听,难道声音就可以瞧吗?”

先前那人道:“哈哈,你说我狡辩,我看你才是狡辩呢!”

说完,猛然听见一阵劈劈啪啪的脆响,似乎两个人在动手摔什么东西。

司马如血听两个人在争吵,像小孩似的,不愿睁开眼睛,这时,只觉一声惊啸刺空而来,直射他的面门。

司马如血本能地一闪,接着便睁开了双眼。

只听“哗啦啦”一声爆裂,一个骷髅,擦着他的耳根,直摔到对面石壁上,碎成无数片。

伴着这声响,又听一人道:“嘿嘿,让我摔死你!”

另一人道:“哈哈,你摔死的是骷髅,而不是我,你又说错话了!”

司马如血循声望去,只见两人在石壁间奔走跳跃,如两只灵敏的兔子,没一刻停下来。

司马如血看呆了,无香也瞪大了双眼。

石壁间的这两个人,看上去足足有一百岁,飘飘的白须有一尺多长。

但他们却脸上红润,轻功卓绝,相距几丈远的岩石,他们如踏平路,而且,闪跳间根本不发出任何声音,难怪司马如血没睁眼时,丝毫听不见他们飘飞的声响。

两位老人一边跑,一边还在大笑。

一人道:“你瞧,他们原来不是死人。”

另一人道:“我说过他们不是死人,怎会是死人呢?”

先前那人在光滑的石壁上一点,借力一翻,身躯稳稳地落在十丈开外的一块石尖上,金鸡独立似的一站,又稳又好看。

司马如血不禁叫道:“好功夫。”

那人听见司马如血在称赞,一脸的开心,狂笑一阵,空的那只脚一旋,整个人如鸟般,又平平地飞向另一块岩石上。

司马如血忘了喝彩,呆呆地望着。

老人脸一沉,叫道:“怎么不喝彩?难道不好吗?”

司马如血连连道:“好!好!好的不得了。”

另一个老人却头下脚上挂在一块岩石的岩壁上,裂开道:

“嘿嘿,你的功夫如果不得了,我就可以飞上天了。”

先前那老人道:“哈哈,就算你能飞上天,我的功夫也比你高,怎么,你又挑到什么骨头了?”

另一个老人道:“嘿嘿,我说你说错了话还不脸红。”

这个老人倒挂着,银须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听他道:

“难道功夫也有高低的吗?”

先前那老人道:“哈哈,真是听得少,见得少,连功夫有高低都不懂!”

另一个老人突然双脚一松,身子倒竖着直直坠了下去。

眼看人头就要撞在伸出的一块石头上,他好像头发里有眼睛似的,双手在空中一舞,身子又改变了方向,斜斜地射向对面的一块石板,就那样躺在了上面。

司马如血和无香忘了恐惧,忘了自己只剩下一个时辰的生命,忘了脚下尽是死人的骷髅。

而他们,也将变成这些骷髅中的一个。

躺在石板上的老人笑道:“哈哈,你说说看,功夫怎么能有高有低?”

另一个老人不停地纵跳,也笑道:“你有没有看见,我跳起来的时候就高,落下去的时候就低,这就是高低!”

石板上的老人顿住脸道:“歪理!歪理!”

另一个老人道:“怎么歪理?”

石板上的老人道:“歪理就是歪理!”

另一个老人道:“说不出道理,怎么让人相信有理?你说!你说!”

石板上的老人忽地又躺了下去,懒懒道:“我就是不说,你敢怎样?”

另一个老人停在石尖上,盘膝坐好,道:

“这一回我一定好好听你说完,决不动来动去,你说吧。”

石板上的老人道:“你总是说话不算数,我不说。”

另一个老人道:“你不说,我也不说。”

石板上的老人道:“这不一样。”

另一个老人道:“怎么会不一样?你不说,我也不说。”

石板上的老人道:“我不说是你要我说而我不说,你不说是我根本就不想听你说什么,这当然不一样!”

另一个老人道:“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说就是了。”

石板上的老人的老人道:“难你还能说出令我想听的话?”

另一个老人道:“我的话你绝对没有听过,我也不曾说过。”

石板上的老人又笑了起来,道:“哈哈,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另一个老人道:“嘿嘿,太阳从西边出来真是怪事。”

石板上的老人躺着一动不动,道:

“你的臭嘴里还有我没听过的屁话,岂不是怪事?”

另一个老人忽地从纵身跃到另一块岩石上,盘膝坐好,道:

“从我嘴里说出的当然是人话,怎么是屁话!你知不知道屁是什么吗?”

顿了顿,接着道:“本来,你就算起来求我,我也不会说,可是……”

石板上的老人翻一下身,慢慢道:“可是你真的放不出屁是不是?”

这个老人的话刚说完,但听“哧”一声响,接着一股臭气弥漫,显是那个老人果真放了一个屁,那老人道:“谁说我放不出屁,就放给你看看!可是我……”

话未说完,石板上的老人就打断了他的话,大笑道:“哈哈,你又说错了,刚才你放屁,我只是听到了闻到了,却不曾看到!”

另一个老人不再嘻笑,冷冷道:“那两个像死人而又没有死的人,现在真的要死了。”

石板上的老人惊鸟似的一跃而起,惊道:“他们真的要死了?”

另一个老人道:“他们沾上你的‘消尸还魂’毒药,当然是真的要死了。”

石板上的老人一飞冲天,差点一头撞向头顶的岩壁,他轻飘飘落在另一个老人的身边,神色紧张道:“这是真的?”

另一个老人怒道:“当然是真的!你总是这副德性,害死人又装出十分关心的样子。”

看见那老人动怒,这个老人开怀大笑,道:“每次都是你输,看这次你能不能赢。”

另一个老人不再开玩笑,神情严肃,凝视着司马如血和无香。

其实,司马如血和无香此时并没有异样的感觉,他们只是觉得内力在一点一点向外流泄。

只听见另一个老人凝重道:“消尸还魂也许根本无药可解,我仍要试一试。”

顿了顿,老人又道:“虽然你已经九十九岁,我才九十八,但我不信我真的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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