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寂寞弯刀》作者:阳朔【完结】 > 《寂寞弯刀》作者:阳朔.txt

第32章 丁冷秋与黄叶飞的恩怨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0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08

虽然是初秋,当秋风刮得紧时,感觉还是很凉的。

十月初七,黄鹤楼果然没有一个客人。

太阳快要下山了,老黄添了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灰色对于襟褂子。

老黄吩咐点灯的伙计把黄鹤楼所有的灯都点上。

由于没有人的缘故,黄鹤楼上百盏灯都点上了,还是觉得不够亮。

驼背丁小这时道:“要来的人快要来了,我也该扫地了。”

丁小说完,拿起扫把扫下去。丁小所过之处,不要说从大梧桐树上飘进来院落的枯叶,就是连仅有的灰尘也一扫而光。

老黄道:“你扫得又快又干净。”

丁小一边行走如飞,一边道:“客人要来,当然得扫好点。”

老黄好像第一次发现丁小扫地能扫得这么好,啧啧称赞道:

“就是年轻人,也没你扫得好。”

丁小忽然站住,道:“你是说我又老又驼背,是不是?”

老黄一愣,道:“小丁,你今天好像不对劲?”

丁小道:“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就不对劲。”

丁小说着,又飞般一直扫下去。

黄鹤楼实在太大了,丁小如此飞快地扫,看来不扫到天亮是扫不完的。

丁小忽地又停住,对老黄道:“你为何跟着我?”

老黄道:“看你扫地。”

丁小道:“扫地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拿扫把帮我扫。”

老黄道:“是。”果真拿了扫帚与丁小一起扫地。

两个人,在黄鹤楼里你追我赶。

丁小道:“黄主人,你扫得并不比我差。”

老黄道:“看来我也是扫地的命。”

丁小道:“你是主人。”

老黄道:“现在不就一样了。”说着举起手中的扫把。

天渐渐暗下来,两个人还在继续扫。空旷的黄鹤楼只剩他们俩,其他伙计都休息了。

在日暮渐紧的秋风里,丁小和老黄都觉得背上发凉。

两个人同时一惊。

这绝不是秋风带来的凉。

一惊之际,同时往旁边轻轻跃出。灯影里,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间偏房。四面都种了树,因此,尽管此时太阳刚刚下山,但屋子里已经很暗了。

偏房不大不小,四个角上摆着四张桌子。

灯,只有一盏,吊在正中的房梁上。

那个人就坐在灯下。

灯在他的头顶,丁小和老黄反而看不清他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为什么不坐在桌子边,而要坐在灯下?

老黄定了定神,笑吟吟道:“欢迎你光临黄鹤楼,你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那人道:“我不是客人。”

老黄吓了一跳,听那人的声音,空空洞洞的,好像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老黄又笑着道:“朋友,见笑了,凡是到这里来的都是客人。”

那人道:“我也不是朋友。”

那人说着话身子一动不动,似乎连头发也不曾动一下。

老黄无奈地笑着,望了望丁小。

见丁小正往后门走去,老黄叫道:“小丁,你回来。”

丁小还是往前走。

老黄大怒,喝道:“丁小,你给我站住!”

丁小不仅没有站住,反而更快地往门口走去。

老黄正要发作,只听灯下那人空空洞洞的声音道:“再往前走,可要倒霉了。”

丁小果然不敢再走,转身,在角落里那张桌子边坐下。

老黄奔过去,一掌打在丁小的驼背上,骂道:“你吃了豹子胆!”

灯下那人道:“他的胆比豹子胆大得多。”

老黄打了一掌,回头笑道:“比豹子胆大的是什么胆?”

那人道:“熊胆。”

“熊胆。”

老黄笑了,道:“你说谁有熊胆?”

那人道:“当然说你。”

老黄不再笑了,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可以看清楚的话,他的脸一定是天下最难看的脸。

幸好在晚上,幸好这盏油灯不太亮。

可是丁小还是看见了老黄难看的脸。

一看见老黄的脸这么难看。

丁小的脸也立刻难看起来。

毕竟,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伙计。

老黄这时看了看丁小的脸,道:“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咱们一个豹子胆,一个是熊胆,还怕一个没有胆的人吗?”

丁小道:“谁没有胆?”

老黄忽然一阵大笑,道:“你说,死人有没有胆?”

丁小望了望灯下那人,道:

“按理说,死人也是有胆的,但是对一个死人来说,有没有胆都一样。”

只听那人叹了口气,道:

“二十五年前就该死的人,今天还在这里说话,你真有福气。”

丁小惊道:“你是谁?”

那人道:“死人。”接着又道:

“你难道还没有听出来,我的声音是死人的声音?”

丁小喃喃道:“你是……你是……”

那人忽然转过脸,阴阴笑了几声,道:

“丁冷秋,你也许想不到吧,那一掌没有要了我的命。”

丁小脸色陡然一变,道:“谁是丁冷秋?”

那人道:“不要说装成驼子,就是装成狗熊我也能认出你!”

老黄好像也吃惊不小,道:“小丁,你不是丁小,原来你是丁冷秋。”

丁小“嘿嘿”冷笑了数声,道:“黄叶飞,你也别装蒜了,我知道你早就认出我了。”

丁冷秋接着道:“黄叶飞,你不是日夜都想报仇吗?现在,仇人就在你眼前!”

丁冷秋说着一指,道:“杀你父亲黄震威的,就是他!”

老黄原来是两广一带最负盛名的震武镖局黄镖头的儿子黄叶飞。

只听黄叶飞道:“丁冷秋,我已经查明,害我父亲的,你也有分。”

丁冷秋这是挺直了驼背,道:“黄叶飞,今天还没有轮到你为父亲报仇。”

“对!”

灯下那人阴阴道:“你还是走吧,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账要算。”

黄叶飞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后一个声音道:“是谁这么霸道,人家为父报仇的权力都要剥夺。”

声音落处,无声无息飘进来一个人。

黄叶飞眼睛一亮,叫道:“司徒管家!”

进来的这人高高瘦瘦,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衫,在暗淡的灯下,也显得有些耀眼。

黄叶飞道:“司徒管家,你怎么来了,倘若明天一早没开水喝,你就要倒霉了。”

司徒管家如风飘般,在一边坐下,道:“主人放心,明天的开水都烧好了。”

灯下那人冷笑道:“明天,所有的人都死了,烧开水有何用?”

司徒管家也冷冷道:“看来,剥夺人家报仇的是你了?”

灯下那人道:“是我。”

司徒管家道:“是你,便是你第一个先死!”

灯下那人道:“我是来算账的,不是来跟你斗嘴的。”

司徒管家道:“怎么算?”

灯下那人道:“就这么算!”

“算”字刚落,一点寒光,闪射而逝。

但听一声惊呼,司徒管家的左手,已然落地。

灯下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暗器,竟然在一闪之际砍断了司徒管家一只手臂!

只听灯下那人缓缓道:“今天先要你一只手,让你知道算账是怎么算的。”

司徒管家忍住痛,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灯下那人并不追,而是道:“黄叶飞,现在不是你报仇的时候,你走吧。”

黄叶飞显然被他刚才的出手吓住了。

望着丁冷秋,道:“小丁,你替我杀了他。”

丁冷秋冷冷道:“二十五年前我不能杀他,今天就更杀不了他。”

黄叶飞叹气道:“那么,我只有走这一条路了。”

黄叶飞说着,果真从门口默默的走了出去。只剩下灯下那人和丁冷秋。

丁冷秋道:“老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暗器?”

灯下那人道:“不能。”

丁冷秋道:“你要怎样才告诉我?”

灯下那人道:“把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丁冷秋道:“其实,我不说,你也猜到了。”

灯下那人道:“我要听见从你口中说出来。”

丁冷秋想了想,道:“很简单的事情,我一说就会变复杂。”

那人始终坐在灯下,始终看不清他的面目,丁冷秋又道:

“今天一大早,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那人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我是怎样砍掉司徒管家的手臂的?”

丁冷秋道:“没有。”

那人道:“你有没有见过比我更快的刀。”

丁冷秋道:“见过,二十五年前。”

那人道:“是不是李无忧的刀?”

丁冷秋点头。

那人不语了。

但听“当”一声响,从他的袖子里丢出一把刀,一把乌黑的三角刀。

那人道:“我用的就是这把乌黑的三角刀。”

丁冷秋瞅了一眼,道:“你在骗我。”

那人道:“你就要死了,我为什么要骗你?”

丁冷秋这时站了起来,道:“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死,所以你才骗我。”

那人道:“就算你像二十五年前那样从背后击我一掌,死的仍是你。”

丁冷秋忽然大笑起来,道:“刚才我杀不了你,现在却可以了。”

那人道:“哦?”

丁冷秋道:“其实,黄叶飞一直在找机会杀我。”

那人道:“你怕黄叶飞?”

丁冷秋道:“难道你不怕?”

那人沉默了一会,道:“怕。他是一个莫测的高手。”

良久,两个人都不说话,外面一阵风过,树上叶子簌簌直响。

丁冷秋忽然道:“如果不是为了等今天,你根本找不到我。”

那人道:“你以为五派高手不会失约?”

丁冷秋道:“绝不会!”

那人叹气道:“就算你说出真相,五派的后代会相信吗?”

丁冷秋缓缓道:“二十五年前就该死的人,就算今晚死,也多活了二十五年。”

丁冷秋苍老的脸有些凄怆,接着道:

“二十五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后悔不该打你那一掌。”

那人冷冷道:“幸好没打死。”

丁冷秋道:“当时若不是我先出手,你一定会杀了我。”

那人点点头,道:“一定会。”

丁冷秋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道:“五派高手齐集黄鹤楼,是丐帮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丁冷秋道:“你不该来,更不该来得这么晚。”

那人道:“我以为,五派高手倘若厮杀,起码会杀到天明。”

接着,那人又道:“想不到他们要对付的是快到李无忧。”

丁冷秋道:“可惜……”

那人道:“可惜什么?”

丁冷秋道:“可惜五派高手根本不是李无忧的对手。”

顿了顿,又道:“不然,或许可以挨到你的出现。”

那人道:“幸好李无忧的刀快,不然,我也像五派高手一样,早已死了。”

丁冷秋道:“你错了,李无忧根本没有出刀。”

那人似乎吃了一惊,道:“五派高手不是伤在李无忧的刀下?”

丁冷秋点头道:“我虽然没看见李无忧出刀,但我相信,李无忧的刀是天下最快的刀,如果他出刀,五派高手连爬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丁冷秋接着道 :“如果李无忧没有经历这一战,三天后与飘香楼的决斗也许就不会输。”

那人在听,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认真。

丁冷秋道:“本来,拼杀已经结束,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偏偏你来了。”

那人道:“我是找李无忧比刀的,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接着又道:“可是我忽然又发现屋子里还有人……”

丁冷秋接着道:“我知道你发现了我,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死了。”

丁冷秋顿了一下,道:“就在这时,我也发现了门口树上还有人在偷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抢先从背后偷袭你一掌,然后将身子飘向门口大树的方向。”

丁冷秋说着“嘿嘿”冷笑几声,道:“没想到我的算盘居然成功了,你的暗器果然击中树上的……”

丁冷秋注视着灯下那人暗淡的脸,道:“因为你背对着我,我没有看到你的模样,但你的暗器却被我看见了。你的暗器,正是这种三角刀。”

丁冷秋又道:“只是二十五年前,速度没今天这么快,刀也不是乌黑的。”

灯下那人道:“三角刀出手,我就知道上当了,因为最后那声惨叫根本不是你发出的,幸好,你回头时目光我记住了,不然,我怎知你变成了一个驼子?”

灯下那人说着又冷冷道:“你的掌虽然有毒,但仍不能要了我的命。”

丁冷秋淡淡道:“威震两广的震威镖局总镖头本想观看一场百年难逢的大决斗,想不到却在一枚莫名其妙的暗器中丢了性命,难怪他的儿子要费尽心机在黄鹤楼站住脚跟,原来他一直在暗查父亲的死因。”

灯下那人道:“现在他查明了,又有什么用?”

丁冷秋道:“本来,你应在黄叶飞面前自尽的。”

灯下那人叫道:“要死的,也应该是你。”

丁冷秋道:“若不是我要把知道的告诉五派的后代,我宁愿现在就死。”

灯下那人笑了笑,阴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应该自尽了,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会在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再次前来?”

丁冷秋道:“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当时李无忧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并没有听见,现在我明白了。

“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是李无忧向飘香楼挑战的前三天,而今天,却是快刀王与飘香楼决斗的前三天。

“就是傻瓜也想到了,既然二十五年前五派高手算定李无忧今晚要从这里经过。

“那么,二十五年后,快刀王也一定从这里经过……二十五年前,你不能与李无忧比刀,二十五年后,你岂会放弃与快刀王的较量。”

丁冷秋注视着灯下那人,道:“我说得对不对?”

不等灯下那人回答,丁冷秋又道:“可是,你没有机会了。”

灯下那人笑道:“难道今天,你还想从背后击我一掌!”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冷冷道:“迟早要死的人,不如现在就死。”

灯下那人大惊,急转身,只见一个人,缓缓的击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很慢,一点一点逼向他的胸口。

可是他却没能闪避,也没有射出他那如鬼魅般的暗器,一声闷哼,整个身躯萎了下去。

与此同时,从那人的袖中“当”一声掉出一枚三角刀,不是乌黑的,而是用纯金钢打制而成。

丁冷秋道:“杀你父亲的,正是这种三角刀。”

原来,击出这一掌的,是黄叶飞。

黄叶飞果然高深莫测。只见黄叶飞一抬脚,将倒地的那人从门口踢了出去。

望着那人飞出去的尸体,丁冷秋十分迷茫,他是谁?

也许他是一个武痴,一生只想与别人比刀,他的刀,在他自己眼里已经是出神入化,天下无敌了,也许,他一生中的心愿只要跟快刀王一战,可是,直到他死了,他也没有等到快刀王,而这一等,竟是二十五年!

丁冷秋觉得有一种凄凉在弥漫,他很想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他的刀是如何练成的,他找快刀王比刀有没有想过会死。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丁冷秋一个也不知道,因为那人死了。

丁冷秋觉得他的死是自己造成的,尽管他可以肯定,那人绝不是快刀王的对手,但起码在快刀王未出现之前他不会死。

他有点为那人的死感到委屈,感到有些不公平,他甚至想为那人向黄叶飞讨个公道。

丁冷秋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但是,丁冷秋知道,就算他不向黄叶飞讨公道,黄叶飞也不会放过他。

只见黄叶飞在那人坐过的椅子上坐下,道:“丁冷秋,下一个轮到你死。”

丁冷秋点头道:“我知道。”

黄叶飞道:“丁冷秋,你死了,会不会有遗憾?”

丁冷秋愣了愣,不知该怎样回答,望着灯下的黄叶飞,黄叶飞的脸也模糊了,看不清楚了。

丁冷秋又想起那人,他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在江湖上,有多少人,为了某一个心愿,便十分执着地、盲目地想去实现,为了这个心愿,需要经历多少艰苦的磨难,需要抛掉多少可以享受的友情和快乐,到头来,却莫名其妙地死了。

那人是这样,黄叶飞的父亲其实也是这样,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留下来,便死去了,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遗憾,有没有后悔。

生命实在太易逝了!

人实在太矛盾了!

丁冷秋会是这样的人吗?

从小孩到老人,从十岁到六十岁,从生到死……丁冷秋能够在死之前说出他的遗憾和后悔吗……

黄叶飞又道:“丁冷秋,你后悔吗?”

丁冷秋刚刚挺直的背好像又驼了,他缩成一团,看上去更老,更怕冷了。

门外的风紧了点,一片梧桐叶,从门口刮了进来。

丁冷秋走过去,用扫把将叶子扫出门外。

又一片叶子被风刮进来。丁冷秋又扫了出去。

接着,是两片、三片,四片……好像整株梧桐树的叶子都飞了进来。

丁冷秋喃喃道:“秋天还没有结束,叶子都落光了……”

门外很黑。这是偏房,望出去很远,才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

今夜,黄鹤楼很静,只听风刮着树枝的声音。

丁冷秋慢慢地扫着落叶,那么认真,那么贯注,好像这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连屋子的角上出现了许多人,他也没有发现。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如何进来的?

屋子的五个角上有五张桌子,每张桌子有两个人。

这十个人仿佛约好了,眨眼间,瞒过丁冷秋,偷偷进屋。

这十个人,五老五少,老的七十岁左右,少的二十岁左右。

五个老者坐着,五个年轻人站在老者的身后。

梁上的灯还是那么点亮。

但是,就算灯光再暗一倍,丁冷秋也应该看到这十个人。

因为,黄叶飞已经看见了。

可丁冷秋就是看不见,他驼着背,仍在扫落叶。

“该来的已经来了,没有来的已不会来。”

十个中有一人这样道。显然,这是对丁冷秋说的。

丁冷秋也不抬头,好像没听到,仍在扫。

又一个人说道:“我们都来了。”

丁冷秋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低头扫地上的落叶,淡淡地“哦”了一声。

又听一人道:“我们都到齐了。”

丁冷秋一边扫一边道:“我在扫地。”

又有一人道:“可我们已等你好久了。”

丁冷秋道:“我等你们二十五年,你们只等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吗?”

十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丁冷秋将所有的叶子一片一片扫出门口。

终于,丁冷秋道:“你们今天来,想知道些什么?”

丁冷秋抬头看了看每个人,又道:“我叫丁冷秋,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丁冷秋刚说完,有一个老者便道:

“我是昆仑派掌门肖玉君,我想知道二十五年前掌门师兄是如何死的?”

丁冷秋淡淡道:“我不知道。”

肖玉君霍地站了起来,道:“丁冷秋,你不要耍我们。”

丁冷秋还没说话,黄叶飞道:“丁冷秋马上就要死了,他怎么会耍你们。”

肖玉君道:“你是谁?怎会在这里?”

黄叶飞笑道:“我要杀的人在这里,不在这里在哪里?”

肖玉君注视着丁冷秋,道:“丁冷秋,他说的可是真的?”

丁冷秋点点头,道:“真的。”

肖玉君似乎不信,但又无奈地先坐下了。

丁冷秋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刚才的话,其实,我真不知道你们五派高手是怎么死的,因为,五派高手没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丁冷秋说着,无声地将又一片叶子扫出去,缓缓道:“你们都是昆仑、崆峒、华山,天山、武当山五派高手,相信你们不会对江湖传言没有分辩能力。”

一个老者沉声道:“我是武当传人金圣朋,我只相信无风不起浪这句话。”

丁冷秋道:“你错了,五派高手之死与飘香楼无关,李无忧也没有用过他那把天下第一快刀!”

金圣朋阴阴道:“你也只是一个偷看者而已,怎么知道其中的阴谋?”

丁冷秋冷笑道:“江湖传说飘香楼惧怕李无忧挑战,便怂恿五派高手在黄鹤楼截击李无忧,这完全是一派胡言。

“飘香楼几百年来在江湖上从未败过,李无忧是天下第一快刀,但飘香楼绝对不会因此而惧怕李无忧,更不会怂恿五派高手对付李无忧。”

顿了顿,丁冷秋又道:“试问你们当中任何人,如果有谁是飘香楼主的话,你们会不会这样做?”

十个人谁也不作声。

过了很久,肖玉君道:“丁冷秋,正如你所说,李无忧虽然是天下第一快刀,但毕竟势单力薄,绝难对付五派联手,李无忧一定有帮手。”

丁冷秋道:“江湖上关于李无忧背后有帮手的传说更是可笑。在江湖上,五派联手,真的可以说无坚不摧,无人可敌,可是事实上,李无忧连刀也没有拔过。”

金圣朋冷笑道:“李无忧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凡人,我们五派再没用,在江湖上也算大门派,五派连手,李无忧竟然连刀也不用拔,这未免太离奇了。”

丁冷秋道:“你们没看见,当然不会相信。”

丁冷秋长长叹了口气,他的背驼得更厉害了,他的头几乎抱在自己的怀里,丁冷秋微微道:“我说李无忧没有拔刀,并不是说他真的没拔刀,而是他拔刀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他曾经拔过。”

丁冷秋好像在赞扬,又好像十分害怕。

“在那种速度面前,所有功夫都没有用,任何招式都失去意义。”

丁冷秋好像还沉浸在无限向往和忧伤之中,声音缥缈: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虽然单薄,却强大,虽然看不见,却真正可以无坚不摧。

那时候我就想,整个武林只要李无忧一个人就够了,跟李无忧一同出去的武林中人是悲哀的,因为谁也没有办法可以超过并且战胜李无忧。

金圣朋道:“丁冷秋,你的故事编得很好,可惜没有人相信。”

丁冷秋道:“这不是故事,这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实。”

顿了顿,丁冷秋接下去道:“我之所以活着,是要把心中的真实感觉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过这样一种力量,一种无法战胜的可以使人大彻大悟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生是那种无求无欲的生,死是那种无悲无悔的死。在这种力量面前,邪恶只能无地自容。”

门外的风还在吹,树干的叶子还不断地飘进来,丁冷秋有时不让树叶落地,便用扫把将它们轻轻送出门去。

五派高手在默默地听。

肖玉君喃喃道:“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快的刀……”

金圣朋道:“肖掌门,不要听他胡说,世上究竟有没有那种可以胜过五派联手的武功,只有我们自己去证明。”

肖玉君道:“可是,听他说来,似是真的。”

金圣朋道:“陈掌门、左掌门、冷掌门,你们相不相信,咱们五派联手,竟会不敌一个快刀王?”

另外三个老者道:“不相信。”

金圣朋道:“肖掌门,你不是日夜都想为掌门师兄报仇吗?今天正是好机会。”

肖玉君道:“金掌门,你是说……”

金圣朋道:“二十五年前,李无忧挑战飘香楼,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李无忧的传人快刀王李弃儿要与飘香楼决斗,黄鹤楼是到飘香楼的必经之地。

“今夜,快刀王李弃儿一定从这里经过,到时候咱们五派联手,看看快刀王的刀究竟有多快。”

肖玉君道:“可是,万一…”

金圣朋冷笑道:“肖掌门,你是不是害怕了。”

肖玉君被金圣朋一激,朗声道:

“肖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今日就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快刀李弃儿。”

丁冷秋道:“听我的劝告,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金圣朋道:“丁冷秋,你就看我们怎样战胜快刀王吧。”

丁冷秋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想看,我要走了。”

接着对黄叶飞道:“你打算怎样杀我?”

黄叶飞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丁冷秋又叫道:“黄主人,该走了!”

黄叶飞睁开眼睛,道:“走?到哪里去?”

丁冷秋道:“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去?”

黄叶飞缓缓站了起来,他用双手不住地揉着双眼,道:

“小丁,我们走,这二十五年,实在太累了。”

丁冷秋扔掉扫把,与黄叶飞一道,缓缓走了出去。

门外,是浓浓的黑暗。

丁冷秋与黄叶飞,他们本是仇人,他们之间的恩怨,究竟应该怎么了结?

谁也不知道,他们就这样走进了黑暗中。

秋风,刮着四面的树枝,发出呜呜的轻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