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紫气阁又出事了!
所以楚留香的头又大了!
二
出事的地方就是紫气阁的书房内那个地下室。
地下室的机关完全没有问题,但等楚留香他们一行人进入地下室时,一室的珠宝玉石、黄金白银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像烟一样的完全消失!
※ ※ ※
一样的灯光,一样的地下室,楚留香他们一进入地下室,除了东郭不灭外,其他的人都愣在现场。
灯光依旧,石室的陈设也没有改变,但一室的金银珠宝却已完全消失,一件都不见。
一室的珠宝那里去了?
※ ※ ※
帷幕织锦,厚厚的地毯殷红如鲜血,轻柔如柳叶,右室中的陈设无一不华丽
灯在石室的中央,八盏长明灯,七星伴月般的挂在一个环形的铜架上,灯架则钩悬在石室的顶壁下。
七星无光,一月独明,八盏灯只燃着正中的一盏。
一切都与楚留香他们第一次进入这个石室的时候,所看见的完全一样。
灯下的七椅一桌,周围二三十张形状各异的几子似乎也都是放在原来的位置,但几上本来放着如鸡蛋一样大小的明珠,和如烈焰一样辉煌的宝石,现在却一件也没有了!
一室的珠光宝气荡然无存,整个石室笼罩着一种难言的凄清寂寞。
堆放在墙角的七个满载金银珠宝的箱子幸好还在。
常恨头一个冲到箱子旁,伸手摸摸箱子,喜色的说:“幸好这七箱金银珠宝都还在。”
常恨在欢喜,楚留香的眉头却已皱了起来。
一个人在欢喜之下,往往都会疏忽了许多事情,更何况常恨本来就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锁着那七个箱子的七把大铜锁都已散落在地毯之上。
常恨欢喜的准备去打开铜锁,等他手摸上扣子,才发觉不对,他的目光马上落下,就看见了散落地毯上的铜锁。
“我记得我们上次离开的时候,已经将那些铜锁都锁回原处,现在怎么会掉落地上?”
常恨一说完,马上去打开箱盖,空的!
“里面的金银珠宝呢?”
常恨又怪叫的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空的!
所有箱子里都是空的!
常恨整个人都僵硬了,就好像那些珠宝都是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七个空箱子之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此起彼落,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了静寂。
“珠宝呢?”
东郭不灭大声的问:“珠宝在那里?”
回答的是常恨,他一手指着箱子,另一手却四下乱指。
“上次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些珠宝都在那七个箱子内,那二三十张几子上面也都放有奇珍异宝,可是现在都不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问一个人。”东郭不灭说。
“谁?”常恨急着问。
东郭不灭手一指,指向楚留香。
“他!”
“他?”常恨的手不由也指了过去。
“就是他!”
东郭不灭说:“这件事只有他才知道。”
他的话声方一落,常恨已两大步上前,手指几乎指到楚留香的鼻子上。
“你到底将那些珠宝拿到什么地方去了?”
楚留香面无表情。
“我没有拿走珠宝。”
常恨立刻回头面对东郭不灭。
“他说他没有拿走珠宝。”
东郭不灭冷冷的说:“他说的,你就相信?”
“对呀!他说的,我就相信?”
常恨正想回头再看楚留香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颗头又再定住,张大眼睛看着东郭不灭问:“对呀!你凭什么如此肯定他拿走珠宝的?”
“凭三个理由。”
“三个理由?”
“第一,只有他才能瞒过守在书房门外的那些官差。”东郭不灭说。
这一点谁都不会否认。
“第二,也只有他才懂得开启这些机关通道。”
这一点又是谁都相信的。
“那第三个理由?”常恨问。
东郭不灭冷冷的看着楚留香,冷冷的说:“他不但是一个贼,而且还是一个土匪!”
除了楚留香外,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常恨更是诧异的问:“你说他是一个土匪?”
“不错,而且还是一个大土匪!”
三
楚留香这一生什么都被人骂过了,就是没有被骂过“土匪”!
常恨上上下下打量楚留香一番后,再看向东郭不灭。
“你凭什么说他是一个大土匪?”
“我穷三年之力,综合所有的证据,才敢如此肯定。”东郭不灭说。
常恨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东郭不灭几眼。
“你好像并不是官门中人。”
“本来就不是!”
“既然不是,怎么你会这样去调查一个人?”
“我非调查不可。”东郭不灭盯着楚留香。
“因为他抢过我的东西!”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怔。
“他抢过你什么东西?”常恨又问。
“价值连城的宝石和黄金白银。”东郭不灭一字一字的说。
“真的?”常恨问。
“真的!”
常恨想了想,又说:“就因为他抢去了你的珠宝玉石、黄金白银,所以你才那样调查他?”
“否则我吃饱了撑着!”
常恨微微颔首。
“这件事恐怕是真的,否则你又何必花三年的时间来调查他?”
东郭不灭冷笑一声后,又说:“不过这三年的时间,我并不是只调查他一个人而已。”
“哦?”
“除了他之外,我同时还在调查另外一个人。”东郭不灭说。
“那个人又是谁?”
“卓东来。”东郭不灭又一字一字的说。
众人又再次怔住。
常恨试探着问:“莫非卓东来也是个土匪?”
“一个大土匪。”东郭不灭肯定的说。
“听你的口气,卓东来好像是楚香帅的同党?”常恨又问。
“正是!”
看见东郭不灭回答这么肯定,常恨忽然板起了脸。
“有一件事你必须搞清楚。
“什么事情?”东郭不灭问。
“你对刚刚所说的话要完全负责。”
“这个当然。”东郭不灭又很肯定的说。
“好!”常恨这才将话转回正题。
“你是说,楚香帅和卓东来联手抢走你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定玉石和黄金白银?”
“那些珠宝玉石、黄金白银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的东西。”东郭不灭说。
“是几个人的?”
“三个人。”
东郭不灭说:“是我和李剑平、展侠三人的。”
“展侠、李剑平?”常恨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卓东来要将他所有的遗产留给你们三人平分。”
“不是留,是还给我们,也就是所谓的物归原主。”东郭不灭说。
“你只是一个人在说而已,也不知道是否真实?”常恨怀疑的问。
“你如果不信,不妨去问问楚留香。”
东郭不灭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转看楚留香,然后冷冷的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也应该敢承认。”
楚留香淡淡的说:“你尽管放心。”
东郭不灭冷哼一声后,常恨立即上前问楚留香。
“你真的是——一个大土匪?”
楚留香笑笑的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
“卓东来也是?”常恨又问。
“也是。”楚留香说。
常恨突然叹了口气。
“我真是错看了你。”
楚留香微笑不语。
常恨又问:“三年前,你是否真的和卓东来联手劫走了东郭不灭他们的财物?”
楚留香微微点头。
“也就是放在这个地下室里的那些珠宝玉石和黄金白银?”常恨再问。
“差不多。”楚留香说。
“差不多?”
常恨问:“还有的在什么地方?是在你那里?”
“我那里一件也没有。”
楚留香说:“那些东西由始至终一件都没有在我手上。”
“全都在卓东来这里?”
“不错。”
常恨又想想。
“那次劫案是由谁策划的?”
“卓东来。”
“那么你这个同党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也没有。”
楚留香淡淡的说:“反而失去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朋友,一个朋友。”
“卓东来?”
楚留香点点头。
常恨看看他。
“难道你这就这样眼睁睁的让他把东西带走?”
“他走了之后我才发觉的。”
常恨摇摇头。
“你的身手不错,头脑却不怎么样。”
楚留香苦笑。
“不是不怎么样,而是一直有病。”
“什么病?”
“太过信任朋友的病,尤其是老朋友。”楚留香苦笑的说。
“信任朋友也是病?”
楚留香点点头。
“不但是病,而且还是绝症!”
※ ※ ※
楚留香这一生中,就是太信任朋友,所以常常会惹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尽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都是很麻烦的,甚至有生命危险,但同时也给了楚留香一些多彩多姿的人生历练——
——所以读者才能欣赏楚留香千奇百怪的故事!
四
常恨看着楚留香。
“既然后来你已发觉,为什么你不去追回来?”
楚留香淡淡的笑笑。
“反正又不是我的东西,他既然喜欢,就由他拿去好了。”
“对于别人的东西你倒挺慷慨的。”
常恨忽然板起脸,很有官威的说:“你可知,为非作歹是一定要受法律的制裁?”
“知道。”
楚留香说:“可是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打劫贼脏是否也犯法?”
“打劫贼脏?”常恨微怔。
“黑吃黑?”
楚留香点点头。
常恨正想开口时,一直沉默的张孝正首次开口。“我知道江湖上侠义中人,向来有所谓锄强扶弱,其实这完全是犯法的行为,征恶除奸本应该是官府的事情。”
“是的。”楚留香说。
张孝正突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官府中人大都是胆小怕事,而官场又黑暗,纵然有胆大的人,也未必能够放得开手脚。”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是以江湖上就出现了很多锄强扶弱的侠义中人。”
张孝正说:“对于这些人,只要官府方面没有直接发生磨擦,官府方面一向都不会加以干涉。”
“我明白。”楚留香点头说。
“这些人的行为在官府方面来说,当然是不对的,不过——”张孝正看看楚留香。
“不过,法律不外乎人情嘛!只要不太过份,官府的人大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谢谢!”楚留香说。
张孝正话中的含意,常恨当然也听得懂,所以他开口问:“你方才说是打劫贼脏,难道东郭不灭、李剑平和展侠三人也是贼?”
楚留香笑笑的看他。
“你可以问他。”
常恨刚将目光转到东郭不灭的身上时,就听到楚留香淡淡的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也应该敢承认。”
“这话是我说的,我当然知道。”
东郭不灭冷冷的说完之后,才看着常恨,又开口说:“飞鹰盟这个名字你是否知道?”
“飞鹰盟?漠北飞鹰盟?”
常恨变色的说:“据我所知,那是一个庞大的黑道组织。”
“飞鹰盟是由十二个武功高强,又心狠手辣的大贼组成的。”
东郭不灭说:“他们的人手据说已达到三千多人。由于飞鹰盟远处漠北,又人多势众,官府方面一直都没有制裁他们的办法。”
这件事常恨当然很清楚,所以只好以假咳嗽来带过这尴尬的话题。
飞鹰盟成立以后就一直在南奔北走,东抢西掠的,十多年下来也抢下了不少的金银珠宝,他们将这些珠宝都收藏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而且还在外面设下了重重的机关。”东郭不灭说。
常恨马上接口说:“这就是江湖上所传说的飞鹰宝藏?”
“是的。”
东郭不灭说:“十二飞鹰本来是结拜兄弟,感情向来都不错的;只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一次为一个女人,感情不错的十二只飞鹰也闹了起来。”
虽然身为六扇门中的人,但一听到有关江湖上的事,张孝正和常恨都是兴趣浓浓,更何况这个故事还和案件有关呢!
“三年前十二只飞鹰终于分成了两伙,在盟内火拼了起来。那一次火拼的结果,飞鹰盟伤亡惨重,为首的十二只鹰只有六只活下来,其中还有两只鹰受了重伤。”
东郭不灭说:“飞鹰盟几年下来已得罪了不少江湖朋友,火拼的消息如果传了出去,仇家必然会乘机来报复。”
“这么大的事,而且牵扯的人又那么多,消息一定会走漏出去的。”张孝正说。
“是的!胜利的这一方虽然上上下下都严守秘密,但战败的那一方并未被赶尽杀绝,有五六个人侥幸逃了出去;于是消息就传了开来。”
东郭不灭说:“当时我正和几个朋友在那附近,我们找到其中的一个人,问清楚事实,然后就逼迫他带我们到飞鹰盟去。”
“你们当时一共有几个人?”常恨问。
“连我在内七个人。”
“李剑平和展侠也在?”
“是的。”
东郭不灭又说:“在他的引导之下,我们轻易的潜入飞鹰盟的重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歼灭了残余的六鹰,再毁去重重机关,闯进了藏宝的地方。”
“于是飞鹰盟的宝藏就落入了你们的手中?”常恨问。
东郭不灭忽然叹了口气。
“但我们七兄弟也只剩下三个人而已。”
“就是展侠、李剑平和你?”
东郭不灭点点后后,又说:“我们三人高高兴兴将宝藏一箱箱搬到外面,等到我和李剑平将最后一箱搬到外面时,忽然出现了两个蒙面人,一句话也不说的双剑就齐发。”
东郭不灭看着楚留香,又冷冷的继续说:“没有多久,我们就被迫退了回去,等我准备还击时,那本来已被我们破坏的机关竟然又发生了作用,突然的关上,将我们关在宝藏库内。”
“你们被关了多久?”常恨问。
“整整七天。”
东郭不灭恨恨的说:“等我们再出来的时候,所有宝藏都已失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厉害!”常恨说。
东郭不灭瞪着楚留香。
“的确厉害!”
常恨想了想,又问:“你确定卓东来遗留给你们的是飞鹰盟那些宝藏?”
“错不了!”
东郭不灭说:“否则我们与卓东来非亲非故,他为什么会将那么多的财产遗留给我们?”
常恨再想想,再问:“你又凭什么肯定,当时打劫你们的两个蒙面人,是楚香帅和卓东来?”
“能够一出手就将我们击退的用剑高手,以我所知,江湖中最多不会超过十三个人。这些人当中互相有联系的,最多只有四组八个人。”
东郭不灭说:“我整整花了三年,多方面观察,再将收集来的资料整理了一番,发觉只有楚留香和卓东来这一组最可疑。”
听见他这么说,常恨也忍不住的去看看楚留香。
楚留香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淡淡的笑容。
常恨看看楚留香后,又回头看东郭不灭。
“看来你为了这些宝藏的确费了不少心思,但你们这笔帐,我却无法替你们算清楚。”
不等东郭不灭开口,常恨又接着说:“飞鹰盟的宝藏无疑已是贼脏了,你们七兄弟杀了飞鹰盟,将那些宝藏据为已有,就已经是黑吃黑。”
东郭不灭没有否认。
“楚香师和卓东来再来一个黑吃黑,单单这些关系就已够人头痛的了。”
常恨顿了顿,才又说:“不过在当时的情形来说,那些宝藏在未离开飞鹰盟时,应该说是无主之物,所以并不能说是楚香帅和卓东来抢劫你们。”
这话虽然说的很有道理,却不是一个身为总捕头的人应该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