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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恩怨分明

作者:南海辰龙 当前章节:1045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7:38

秋月胧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披散一风长发,踏着月光,朝振万山庄进发。

经过整整一夜的疗养,再加上运气调息多个时辰,秋月胧已恢复了元气,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前往振万山庄,找钱万琪算账。

秋月胧一身黑衣黑发,在月光下,活像一头黑豹。她一边跑一边想起昨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年青男子,要是再过到此人的话,她自信一定能够嗅出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

蓦地,秋月胧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的气味。这股气味正是昨天晚上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秋月胧楞了一下,连忙沿着气味的来源走去,在一个树林里,她看见了三个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背对着背,正被几十个彪形大汉包围着。秋月胧藏身在一棵桑树下,吸了一口晚风,随即嗅到那股浓郁的合桃气味。

那三个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正是京三郎、丁虎和柳喜。那几十个把三人重重困住的彪形大汉,赫然是振万山庄的打手。

原来京三郎到振万山庄调查公孙镖一案的时候,那副庄主钱万琪却佯称生病避而不见,只派遣几名弟子出来回话。京三郎知道关键全在那钱万琪身上,为免打草惊蛇,他便带着丁虎与柳喜先行离去,再趁深夜时折返山庄,暗中査探。

可是事与愿违,那钱万琪似乎料到京三郎有此一着,于是预先派人到那必经的密林人口,设下埋伏。

“京三郎,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手握大刀说道。

“就凭你们这班饭桶,能杀得到我吗?”京三郎气定神闲地笑着说道。

“哼,死到临头还那么嘴刁,看你有什么本领。”那彪形大汉怒目相向。

“你可知道,杀害朝廷命官,乃罪加一等。”丁虎手持利剑说道。

“哼,你们擅闯振万山庄的禁地,也是罪加一等哩!”那彪形大汉又道。

“岂有此理,你们振万山庄可是要作反,那别怪我们剑下无情了。”柳喜也是手持利剑严阵以待。

“哼,真是大言不惭I”那彪形大汉眉目一扬。

“你们这班饭桶还说什么废话,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了。”京三郎双手盘在胸前不屑地说道。

秋月胧藏身在那桑树下,偷看了京三郎一眼,那股合桃气味便是从他的衣服里传出来的,因此,她认定京三郎便是那日救她的年青男子,不禁心中暗忖:“原来此人乃朝廷命官,要是他知道我的身份,又知道我就是杀掉公孙镖的人,他还会救我吗?我现在应该怎样做?助他一臂之力?还是隔岸观火?”

那彪形大汉喝了一声“上”后,众大汉便持刀一涌而上,这时候,京三郎也拔出了背上的长剑,刀光从上面压下,京三郎、丁虎和柳喜三人不禁举剑奋力一挡,三把剑对三十把大刀,形势悬殊。

秋月胧又看了京三郎一眼,心中暗忖:“此人双目精华内敛,身上发散的体味没有一点秽气,可见武功的修炼绝不在我之下,看来他应该能对付这班人。”

与此同时,京三郎已把气蓄在手心,大喝一声,举剑一挺,砰砰砰,众大汉的大刀便如飞花乱舞,大部份被震脱离手,掉在地上。然而,就在这时,刚才发话的那个大汉忽然扬起手袖,朝京三郎等三人轻轻一拂,丁虎与柳喜但觉眼前一片迷糊,便昏倒在地。

京三郎大吃一般,叫道:“丁虎、柳喜,你们干什么?”话甫说完,京三郎只觉得脑门一麻,眼前竟是一片迷糊,麻痹由脸颊直至颈椎而下,渐渐扩散下去。

“哈哈哈,京三郎,你已中了麻骨散,看你还如何逞强?”那彪形大汉说完后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

“卑鄙!”京三郎趁麻毒尚未扩散至手臂之前,以极快的速度,举剑朝大汉的脸上一挥,那大汉随即停止了笑声,血,从额头徐徐流下;人,亦仆倒下去。

“京三郎已中了麻骨散,我们不用怕,一起上去干掉他吧!”一个大汉重新拾起地上的刀,同时高声叫道。

秋月胧不禁眉心轻蹙,暗忖:“此人好歹也救过我一命,我秋月胧虽是个冷血杀手,但恩怨分明,总不能眼白白见他死在这里。好吧,你救我一次,我也救回你一次,算是扯平。”

这时,京三郎的毒已扩散至双手手心,剑,已不自觉地掉在地上。众大汉见状,不由得举起大刀,冲上前来,眼看十几把刀朝京三郎的头脸便要劈下,但京三郎脸上毫无惧色,眼睛轻轻阖上,心中只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想到对方会用到无色无味的毒药。

忽然之间,但觉眼前白光一闪,一把剑已不知什么时候横在前面,挡住了那十几把大刀,然后听得叮叮叮剑声不绝落地,剎那之间,整个树林好像静止了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此时,京三郎的毒已蔓延全身,眼前一黑,也就昏了过去。

X X X

月色皎白。

秋月胧背着京三郎由树林来到了一座破庙。

柔和的清辉自破庙的窟洞中洒下来,变成了一座雪亮的古庙。

秋月胧把京三郎放在禾草上面,然后从腰间掏岀一个银瓶,揭开瓶盖,瓶口对准了京三郎的嘴巴,直灌下去。

京三郎仍然躺在禾草上动也不动,但脸色已由青白转为微红,秋月胧见状,不禁吁了一口大气,便把那银瓶放在京三郎的身旁。

这时,月光从破洞中射下来,刚好落在京三郎那块胎记上面,秋月胧见那胎记,不禁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秋月胧见他尚未转醒,心中一动,竟然伸手把他身体翻转过来,解下他的腰带,揭开黑大衣看了一眼,但见他腰背上果然有一块手指般大的红色胎记,散发出阵阵独特的合桃气味。

可是,手指一碰到那块胎记,便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秋月胧吸了一口气,除了禾草味、铜器味以及腐木味外,她嗅到古庙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味,不禁引颈一望,但见清辉光白如雪,周围散发出幽兰似的奇异香气。秋月胧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眼睛竟不自觉地落在京三郎的脸上。

京三郎眉毛粗豪英挺,鼻如悬胆,嘴唇丰厚坚韧,粗犷中带着几分英气。秋月胧见他脸上微微渗出了汗,便以手袖为他轻轻抹去,就在这时,京三郎眉头一动,秋月胧马上抽手。

月光下,京三郎悠悠转醒,他慢慢张开了眼睛,见到了秋月胧。

“你醒了,”秋月胧冷淡地问道:“觉得怎样?”

“我,”京三郎眉头又是,一皱:“我在这儿干什么?”

“你中了毒,”秋月胧声音仍是一片冷漠:“差一点便死了。”

“我……”京三郎从禾草上坐了起来:“中了毒?”

“没错,”秋月胧耸耸肩说:“幸好你那天留下解药给我。”

“留下解药?”京三郎没听到秋月胧的说话,他的脑海只想到刚才树林的一战:“我两个兄弟呢?他们在什么地方?”

“他们还在树林。”秋月胧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也许已经死了。”

“什么?”京三郎不禁整个人弹起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秋月胧看着他的脸。

“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京三郎也看着她的脸。

“因为你曾经……”秋月胧话未说完,京三郎早就转身离开古庙,朝树林那边直奔过去。秋月胧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抄起地上面的银瓶,便追了出去,遥遥跟在京三郎后面。

京三郎赶到树林的时候,只见到丁虎和柳喜二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丁虎、柳喜,”京三郎拚命摇着二人的身躯:“你们醒醒呀!”

秋月胧见他满脸慌张,就好像躺在地上的是他亲兄弟一样,心中一凛,无奈地轻叹一声,便把手中银瓶抛了过去:“你的解药。”

京三郎一手接着银瓶,看了秋月胧一眼,楞了一下:“我的解药?”

“怎样?”秋月胧歪嘴一笑:“不信我?”

京三郎心中大喜,马上打开银瓶,把液汁灌到二人的嘴巴里去。一会见后,丁虎与柳喜的脸色渐渐由白转为红,可是仍然动也不动,没醒过来。

“他们不会那么快便苏醒,”秋月胧仍是冷冷地说:“你武功强,体质好,才这么快苏醒过来。”

“我明白了,”京三郎见二人脸色转红,不禁放下心来:“谢谢姑娘的解药。”

秋月胧遥遥地看着他,见他说话诚恳温柔,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可是随即察觉到自己与此人的身份对立,不禁眉目一扬,转身便要离去。

“姑娘,”京三郎站了起来叫道:“慢走呀……”

“还有什么事?”秋月胧回头横他一眼。

“在下京三郎,”京三郎拱手一拜:“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秋月胧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好了。”

京三郎见她不肯留下姓名,旋即又要转身离去,心中大急,不禁冲上前去,跪在她的面前,说道“我京三郎恩怨分明,姑娘既不肯留下姓名,三郎不会勉强,只有向姑娘叩三个向头,多谢姑娘救命

之恩。”

秋月胧连忙蹲了下去,扶住他的手臂,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京捕头,你何必如此?”心中随即暗忖:“你救我的时候也没留下姓名,难道要我向你叩头么?”

“姑娘真的不肯留下姓名?”京三郎看着她说:“为什么?”

“大家萍水相逢,”秋月胧扶他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姓名?”

“姑娘仗义相救,”京三郎对她说道:“不但救了三郎,而且救了三郎的兄弟,三郎既感激又敬佩,恳请姑娘留下姓名,以便日后相报。”

秋月胧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敬佩我?”

“嗯,”京三郎直直地看牢着她:“三郎一向敬佩侠义中人。”

“侠义中人?”秋月胧又是一笑:“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请姑娘赐教?”京三郎向她拱手一揖:“三郎洗耳恭听。”

秋月胧忽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赫然转身便走,才走了一半,又听见京三郎在背后喊了好一声:“姑娘……”秋月胧用力地一咬下唇,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便转过头来,对京三郎说:“我就是在百花楼杀掉振万山庄公孙镖的杀手,秋月胧。”

京三郎瞪大了眼,楞楞地看着秋月胧远去的背影、脸上罩了一层阴霾。

X X X

天快亮了,淡淡的月牙悬挂在空中,单薄得可怜。京七郎蹲在府衙大门的石级上面、左手托着腮子,右手拿着一枝竹枝,不断敲打着地上。朱贵常则半倚在府衙的门柱上,打着瞌睡。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阵急速的马蹄声转,京七郎随即站了起来,抬头一望,但见哥哥京三郎骑着一匹褐马,马背上放着两个昏厥的人,当马匹来到府衙前面的小径时,京七郎才看得清楚,那两个昏厥的人正是府衙的捕快,柳喜和丁虎。

“哥哥……哥哥……”京七郎随即挥手叫道。

与此同时,朱贵常亦闻声站了起来,但见那马匹尚未停住,京三郎已从马背跃了下来,一边走近府衙,一边对朱贵常说道:“贵常,柳喜和丁虎受了伤,你先把二人安顿下来。”

“京大哥,”朱贵常心中一楞,问道:“他们干吗受伤?”

京三郎脸色不大好看,也没回答朱贵常的问题,便宜走进府衙。朱贵常不敢再问些什么,唯有走到马匹前面,把柳喜和丁虎抱下来。

“哥哥,”京七郎一边随他走进府衙,一边问道.,“你没事么?”

京三郎一直默不作声,大步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黑沉沉的,眼神却没有往常的光彩。京七郎见状,心中一动,立即打了一盆温水,放在桌子上面。

“哥哥,”京七郎看了他一眼说:“快过来洗个脸吧!”

京三郎抬头与他对了一眼,一边走近桌子,一边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黄昏时便回来了,”京七郎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的脸色不太好呀,可是受了伤?”

“没什么大碍,”京三郎低着头,一双手伸进水里,把水泼到脸上说:“你去看看柳喜和丁虎二人,他们受了伤,贵常一个人手忙脚乱,也许你可以帮他一忙。”

“哥哥,”京七郎随即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贵常哥哥说你们……”

“七郎,”京三郎插口说道:“你出去吧,我需要静一下。”

“哥哥,”京七郎仍不死心:“为什么……”

“出去。”京三郎严峻地下了命令。

京七郎抿了嘴唇一下,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脸盆,走了出去。京三郎脱掉官帽,又卸下身上的官服,躺在大床上面,看着窗前的月光,仔细地思索着由昨天到今晨所发生的事。

“我就是在百花楼杀掉振万山庄公孙镖的杀手,秋月胧。”

京三郎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说话,这是真的吗?那个相救自己性命的人就是他所要缉拿的凶手吗?怎么可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怎可能会突发慈悲救了自己一命?究竟为了什么?

“我就是在百花楼杀掉振万山庄公孙镖的杀手,秋月胧。”

京三郎脑海中满是秋月胧的影子。不,不是真的,那女人绝对不是杀死公孙镖的凶手。那一双拿解药救自己的纤纤玉手,怎会是拿剑杀人、充满血腥的一双手?真是不可能呀!

“我就是在百花楼杀掉振万山庄公孙号的杀手,秋月胧。”

京三郎脑海中尽是秋月胧挽救自己的片段一她那深邃的眼神,精华内敛,在黑暗中发出犹如豹子般的光辉,不正正是一个杀手的眼神吗?要是下次再遇到她的时候该怎么办?逮捕她?放过她?

“唉……”京三郎对着窗前的月光轻叹一声,心中一阵甜一阵酸;甜中有点儿苦,酸里混和一点辣,到最后竟不知是什么味道了。

此刻,窗前的月光变成了一片朦胧,京三郎的眼睛也渐渐合上。

X X X

天还没亮,秋月胧便来到了振万山庄,可是,她来迟了一步。

振万山庄呈现一片漆黑,没有守夜的护院,没有侍女,连一条狗也没有。

秋月胧走近山庄大门前面,一脚便踢开门板,忽地,一阵阵浓浊的死尸气味扑脸而来。她眉头一皱,随即快步来到了山庄大堂,浓浊的气味渐渐由远而近,大堂四周,果然是布满了尸体。

那是振万山庄护院、侍女和杂役的尸体,一共十七个。秋月胧心中一动,马上走到山庄后院,但见几十个山庄的弟子横陈于地,她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面,翻身一看,赫然发现那尸体喉头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可是一点血也没有。一剑毙命。一滴血也没有。这不是她自己一贯杀人的方式吗?为什么?

这时,秋月胧嗅到一股活人的气息,浓烈的汗味混和铜锈味,由于院子的尸体气味太浓浊的关系所以她刚才没留意到这股气味。

秋月胧认得这股特殊的气味,不禁猛地回头一望,但见一个黑沉沉的影子,斜斜地落在一棵榕树的旁边。

“何必藏头露尾?”秋月胧对着影子说:“出来吧!”那影子逐渐移动,一个穿着深杏色阔袍大袖的中年汉子从榕树后面走出来。

“果然是你,”秋月胧眼尾一扬:“振万山庄副庄主钱万琪。”

“秋月胧,”钱万琪冷笑一声,说道:“你果然心狠手辣呀!”

“姓钱的,”秋月胧怒从心来:“你说什么?”

“哼,一人做事一人当,”钱万琪双手盘在胸前:“你杀了我振万山庄上上下下一共七十八人,可不是吗?”

“姓钱的,”秋月胧指着他道:“你想将这七十八人的性命推在我的身上?”

“你还想否认?”钱万琪瞟了她一眼:“这七十八人都是一剑毙命,伤口通通在喉头,而且一滴血也没有,不是秋月胧干的好事又会是谁?”

你……”秋月胧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月胧,”钱万琪又道:“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否则衙门的人一到,你便无法脱身了。”

“姓钱的,”秋月胧克制着一腔怒火:“你为什么要杀死振万山庄的人?”

“不对呀,”钱万琪冷笑说道:“他们都是你杀的,他们喉头的伤口就是证据。”

“对了,”秋月胧忽然心中一动:“去年汝州龙蟠帮和唐州金威帮的帮主亦先后被人杀害,而两帮帮主的亲属和弟子死的死伤的伤,从此之后,龙蟠帮和金威帮便在江湖上消声匿迹。”

“这事与你无关,”钱万琪脸色一变:“即使你想多管闲事,恐怕也管不了。”

“没错,我明白了,”秋月胧又道:“汝州龙蟠帮、唐州金威帮以及郑州的振万山庄在河南可说是鼎足而立,控制着整个河南的命脉,朝廷对这三班人早就看不顺眼,只要铲除这三班人的势力,朝廷便能重掌河南,可是朝廷根本没法对付这三班人,所以便暗中雇用杀手集团,干掉这三班人的头领。”

“秋月胧,”钱万琪脸色一沉:“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钱万琪,”秋月胧直直地看着他:“难道你是朝廷的人?”

“哼,”钱万琪的脸冷得像冰:“你现在还管得着吗?”

与此同时,秋月胧鼻头一动,随即嗅到四股活人的气昧之由远而近,当中夹杂着金属味,以及四股强劲的杀气,一共四个人,四个来杀她的人。

秋月胧估计这四个人正从山庄外面迈进,距离后院尚有五十步左右。此时,一阵风掠过秋月胧的脸,那一头乌溜溜的长发轻轻扬起,遮蔽着她半边脸庞,钱万琪心中蓦地一惊,一阵冷冷的精光同时在他面前一闪:“秋月胧,你……”

话未落地,钱万琪的嘴巴已没法说下去,秋月胧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进了他的喉头,剑尖用力向上一戳,格咯一声,他的颈骨已断,秋月胧随即把剑拔了出来,钱万琪的头颅便软绵绵地垂下来。

秋月胧的剑一滴血也没有,只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以及死亡的气味。

就在钱万琪的躯体倒下去的时候,那四股浓烈的气息已直扑秋月胧的脸前。秋月胧斜眼一望,但见四个穿着蓝衣的大汉已来到她的身前,四人手上各执着一把长长的剑,直指秋月胧的脸门,整个后院顿时充满了杀气。

“你们来迟了。”秋月胧歪着半边嘴角,漠然地冷笑一声。

X X X

“真是太残忍了。”朱贵常左手掩着鼻子说道:“振万山庄上上下下七十八条人命均被杀害呀L”

“不对,”京三郎俯身看着四上的四具尸首:“这四个人好像不是振万山庄的人,他们的衣服没有振万山庄的标记。”

京三郎黄昏时份在衙门接到通报,振万山庄全庄的人遭逢杀害,他立即与朱贵常带同衙门的人马赶到振万山庄,但见山庄内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可是,京三郎发现尸体之中,有四具不是属于振万山庄的,那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四个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呢?”朱贵常蹲了下来说:“他们虽然杀死了振万山庄的人,可是自身也受了重伤,最后伤重不治。”

“没可能,”京三郎摇着头说:“你看,尸体上面只有一个伤口,而且没有血,明显地是同一个人所为。”

“京大哥,”朱贵常眼睛一亮:“难道又是那个杀害公孙镖的杀手吗?”

“嗯,”京三郎沉着脸说:“从杀人的方式来看,没错是她。”

“她?”朱贵常奇道:

“她是谁?”

“她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冒起的独行杀手,”京三郎站直身子,看着天上一片青月,说道:“秋月胧。”

“秋月胧?”朱贵常站了起来问道:“但冤有头,债有主,究竟是什么人在雇佣她呢?”

“不知道,”京三郎又摇了摇头:“但我相信,只要找到秋月胧,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天色渐黑,那片青月也转为金黄,照射着振万山庄的尸骸,倍添诡异。

X X X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黄衣飘飘,秋月胧站在白马山上,腰插青锋,等待着一个人。

秋月胧披散着一头长发,一边吸吮着清凉的山风,一边嗅着四周的动静。

月下人影瘦,一切的恩恩怨怨,誓要在今晩作个了断。秋月胧的鼻头一掀,一股熟悉的合桃气味混和着山风从不远处传来,秋月胧大口大口的吸吮着,转身一看,他终于到了。

“你约我来,”京三郎一身阔袖黑衣,平淡地说:“是想杀我?还是要我拘捕你?”

“你有这个本事吗?”秋月胧掀起半边嘴角:“郑州府捕头,京三郎。”

“我京三郎食君禄,担君忧:”京三郎又道:“也许我的武功不及你,但你既然杀了人,我京三郎便有责任拘捕你,甚至杀你。”

“杀我?”秋月胧走到他的身旁说:“那又何必救我?”

“你说什么?”京三郎脸上一楞:“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好,你不承认救过我,”秋月胧环绕着他走了一圈:“那么,你总不能不承认我救过你吧!”

“没错,你救过我,”京三郎看着她说:“大丈夫恩怨分明,今天晚上,你我就来个了断吧。”

“哈哈哈,”秋月胧忽然放声大笑:“我们都是大蠢材,大笨蛋。”

“你又胡扯什么?”京三郎冷冷地说:“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都是朝廷的一只棋子,”秋月胧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无奈:“一只杀人的棋子。”

“朝廷?”京三郎满脸狐疑?“这事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蠢材,”秋月胧横他一眼:“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汝州龙蟠帮、唐州金威帮以及郑州的振万山庄几十年来掌握着河南的命脉,他们视朝廷如无物,你认为朝廷会甘心吗?”

“你的意思是龙蟠帮、金威帮以及振万山庄的血案都是朝廷雇用杀手干的好事吗?”京三郎心中一凛:“那真是荒谬。”

“荒谬?哈哈哈!”秋月胧又放声一笑:“一切荒谬的事都发生了,你可知道,振万山庄副庄主钱万琪就是朝廷的内应?”

“什么?”京三郎心中大为震惊:“钱万琪是朝廷的内应?”

“没错,”秋月胧说:“不单是他,我相信龙蟠帮和金威帮都有朝廷的人,他们一直为朝廷办事,甚至雇用杀手去铲除这三班人,目的就是重掌河南的势力。”

“那么你呢?”京三郎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振万山庄的人?”

“你信又好,不信又好,”秋月胧粉脸一沉:“我只杀掉庄主公孙镖一个,我那天去到振万山庄的时候、全庄的人已给那四个杀手干掉了。”

“四个杀手?”京三郎心中一亮:“莫非那四具尸体就是……”

“没错,他们是杀手,”秋月胧爽快地说:“我最后杀了他们四人。”

“可是,”京三郎又道:“现在死无对证呀!”

“你既然不相信我,”秋月胧的心一冷,同时拿下腰间的剑:“我也不想解释,京三郎,你今晚要拘捕我,就得通过我手上这把剑。”

“看来,”京三郎手中长剑朝她一指:“我们别无选择了。”

秋月胧的剑已出鞘,剑在月色之下,变得奇诡苍白。

剑光一闪,秋月胧从容地格开了京三郎的剑,同时之间,二人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拆了十招,彷如电光交迸,京三郎的剑虽然刚劲凌厉,可是秋月胧的剑则柔软坚韧,京三郎的剑根本攻不入去。

秋月胧在半空中飞快地射了他一眼,目光尤如她的剑锋,剌中了京三郎。

淡淡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剑上。京三郎没再看秋月胧一眼,手中的剑又再刺出,剑势极快。两把剑在空中交碰互击,两颗心也在空中互相啃噬,二人在空中一翻,就在这时,两个身躯的距离已近在咫尺,甚至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心跳。

最后一击,两把剑一同刺出,那是决定性的一剑。

忽然,京三郎的剑在半途一偏,剑尖原本朝秋月胧的心房刺去,现在变成了刺向她的肩膀,秋月胧的剑极准极快,当她察觉到京三郎那一剑的微妙变化时,已经太迟了。

剑没有刺进京三郎的喉头,却已刺入了他的胸膛,血飞溅在秋月胧的脸上。

京三郎的剑脱手落地,眼睛苦涩地看着眼前杀他的人,当中包含着些许温柔,些许悲痛,些许无奈。

秋月胧楞楞地把剑拔出,全身软弱得毫无气力,剑已丢在地上。

京三郎无力地倒下,脸上没有丝毫怨恨,他的眼睛看着天上那一片秋月。

秋月胧立即走上前去,抱着他的肩膀问道:“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拘捕你了,”京三郎看着她满脸泪痕:“但我要求你一件事。”

“为什么?”秋月胧的泪和着血流下来:“你为什么不避开我的剑,你明明可以避过呀。”

“现在说这个已太迟了,”京三郎牢牢地看着她:“我求你一件事。”

“好,你说吧!”秋月胧的脸上已分不出是泪是血:“什么事我也答应你。”

“你,”京三郎已是气若游丝:“不要……再做……杀手了,可……以……吗?”

“好,”秋月胧紧紧抱着他:“我不再做杀手,永远不干。”

“还有,”京三郎又道:“照顾……我的弟弟——七郎。”

“你的弟弟?”秋月胧仍抱着他渐冷的躯体。

“吿诉你…一个秘密,”京三郎又道:“我与……弟弟七郎……在出生时……都有一块……胎记,就是在腰背上,一模一样的哩!”

“胎记?”秋月胧心中一楞:“那么,三郎,吿诉我,那天在白马山凤仪客栈救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这个,”京三郎说:“有……关系吗?”

“不,”'秋月胧看他最后一眼,拥着他说:“现在已没有什么关系了。”

“谢……谢……你!”京三郎说了这三个字后便断气。

秋月胧把京三郎拥入怀里,抬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月,那是何等俊逸,何等清亮。活了二十一年,此刻她才感到人生的真实,彷佛过去的日子都是虚妄的,她多么期望这刻能够停住,那怕是短暂的一剎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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