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城西的长街一反常态,在正午时分竟然冷冷清清,行人绝无仅有。
偶然有两三个冒失鬼闪了出来,走不到十步,脸额上都已连中八箭,变作怪异莫名的“刺猬”。
直至第四个行人倒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五个了。
四个人,四张脸,都是中了八支铁箭,每一支箭,都力贯头骨,统统前面射入,脑后凸出,其中一个人的眼球,甚至在利箭贯穿之下,竟从脑后软垂垂地坠了下来……
好厉害的箭法!
长街左右,都是店铺,也有酒家,客栈。
还有妓院和赌坊。
时候还早,嫖妓的寻芳客,呼芦喝雉的赌徒,此刻并不活跃。
但却有一股可怕的势力,把这条街道完全封锁。
包围网渐渐缩窄。
一个全身赤裸,相貌奇丑的猥琐大汉,正提着一桶狗血,肆无忌惮地来到长街尽头。
这里有一座绸缎庄,是著名的“瀚颐店”。
无锡绢纤,名满天下,这“瀚颐店”更是城中百年老号,素负盛名。
谁也料不到,竟然会出现一个浑身赤裸的丑汉,直闯而至。
长街虽然再也没有行人,但这绸缎庄的大门并未关上。
丑汉提着的一桶狗血,大得出奇,简直可以用来淹死一条黄牛。
好丑陋的男人!
好惊人的膂力,竟把一大桶狗血,洒入绸缎庄内,腥臭气味,中人欲呕。
平时必定在店内打点经营的掌柜先生,不见踪影。
所有伙计,同样不见一人。
但店内真的空无一人吗?
不!店内有人,而且不是寻常的人。
这个赤裸的大汉,存心要羞辱这间店铺,竟然不择手段甚么事情也做得出来。
他做得绝,有人比他更绝。
一道青影,自店堂深处,直射出来。
那是一个青衣人,年约三十,身形瘦削,但却手执巨槌!
这巨大铜槌,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但在青衣人手腕之下竟是轻若无物。
“呼”的一声,巨槌向丑汉迎头砸下!要是一击命中,丑汉势必脑袋爆裂,鲜血脑浆同时洒遍店内,死得一塌糊涂。
但丑汉是有一手功夫的。
在顷刻之间,他施展铁板桥招数,避开这致命的巨槌。
青衣人大笑,巨槌竟然脱手,不偏不倚,跌落在丑汉的右脚足背上。
二三百斤重的铜槌,自半空坠下击中足背,绝对不是有趣的事情。
但更不有趣的事情接踵而至。
青衣人巨槌脱手,但手中随即又亮出了一件兵器。
巨槌巨大,也极是沉重。
然而他接着使用的兵器,却只是一根绣花针。
绣花针看来平平无奇,但依然是说不出尖锐的利器,而且,还得看看会刺在敌人的甚么部位。
要是插入大腿,疼是疼一点,总不会死人。
但青衣人这一根绣花针,却刺向赤裸丑汉两条大腿之间,脐部对下数寸要害!
他也不怎么样,只是一刺得手,随即功成身退,站在远处驻足而观,状甚过瘾。
当然过瘾,说不出的过瘾。
丑汉越是惨呼哀号,他就越是亢奋愉快。
绸缎庄已变成了战场。
在战地上,敌我分明,这种心态也是十分普遍的,丝毫不足以为异。
看情形,青衣人的武功,远比赤裸丑汉高明,但这还只不过是双方牛刀小试的序幕战。
好戏还在后头。
屋檐上有人,一个轻功佳妙的人。
在丑汉滚地惨呼之际,这人像是一只小鸟,轻盈地飞上了屋檐上。
他一身黑衣,手里捧着一块沉重的钢板。
这块钢板,看来并不像是武器,但事实上,这是武器,而且威力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青衣人知道屋檐上有人,但他不知道那是甚么人。
他也毋需知道那是谁,只需知道那是敌人,便已很足够。
在战场上,人杀人只有一个规矩,一个原则。
那就是永远只会和敌人拼命。
只要知道对方是己方的敌人,就得拼尽一切,务求把对方歼灭为止。
根本毋需理会对方高姓大名、年龄籍贯,更毋需知道厮杀之后的结果。(反正不是杀了别人,便是给别人干掉。)
青衣人已用过两种武器,此刻,第三种武器也已扣在手中,全身上下每一根细小的肌肉都已准备妥当,只等那决胜负、判生死的一剎那间降临。
可是,屋檐上的敌人,只是在上面移动,移动又移动,彷佛那只是一片树叶,正在给大风吹到瓦顶之上刮来刮去,永远都不会掉下来一样。
但青衣人知道,在屋顶上的,是一个可怕的杀手,他越是迟迟不发动攻撃,情况也就越是凶险可怕。
青衣人很想冲上去,跟敌人正面交锋,但他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他没有轻举妄动。
高手决战,可以是一鼓作气立判高下生死,也可以是耐心等候,一直等到敌人破绽暴露的一刹那间为止。
然而,决战时刻的等候,绝不简单。
无数临阵经验十分丰富的一流高手,虽然明知道只要再多等一点点时候,就可以觑破敌人的弱点,一举致胜……可是,偏偏还是没法子可以再多等片刻,便猝然出击,拼命一搏!
是急躁?还是无可选择地被逼出手?
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出来,只知道实在是等不了!
青衣人本已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瓦顶上那种脚步的移动,每一步每一下都在牵引着他的精神、战意、以至是对敌的策略。
原来的冷静,渐渐变了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这情况是危险的。
青衣人知道这种危险有多大,但却再也无法可以自控。
终于,他的第三种武器,随着他的整个人,以惊天动地的姿态,穿越过瓦顶,闪电般向敌人展开致命的袭击!
他的第三种武器,是十三把飞刀。
他一出手,就把十三把飞刀同时射向敌人全身上下十三处致命的要害。
一把不留!
当!当!当!当!当……十三把飞刀,都射向了目标,但结果,目标竟变成了一块飞刀永远射不过去的钢板!
敌人呢?
敌人竟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整个人像是蜻蜒撼柱般的姿态,隐蔽在那块钢板背后!
假如那不是一块钢板,而是一张薄纸的话,那么,这人必然全身中刀惨死。
但他的武器不是一张薄纸,而是一块钢板。
武器并非只是用来进攻的,在防御功用上,也同样重要。
这块钢板,看来不像是一面盾,但在巧妙轻功身法配合之下,它就是最坚固的盾。
青衣人的十三把飞刀,已悉数豁了出去,但没有任何一刀命中强敌。
看来,他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那一块钢板,忽然从中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件奇门兵器。
原本看来完完整整的钢板,一经分拆之后,竟然变成了两把利齿森森的钢刀!连环刀诀!
鸳惊乱舞追魂步!
都是上乘的功夫!
一等一的杀人招数!
青衣人没法子招架,连中九刀。
刀刀深入骨髓!
其中一刀,砍入肚子里,砍得太深太狠,竟拔不出来。
青衣人当然只好死了,但他在咽气之前,脸上流露出恐怖的怪笑。
黑衣人也想笑,因为他已杀了对手,但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屋顶上有十三条小蛇,其中有三条,正咬着他的小腿死命不放。那是剧毒无比的“五步断肠蛇”!
青衣人吿诉他:“这才是最厉害的十三把飞刀……”
黑衣人终于知道了,但已太迟。
给一条这样的蛇咬中,走不出五步便死。
给三条这样的蛇同时咬中,就连一步也走不了。
屋顶之战,遂吿同归于尽,可谓惨烈无比。
※ ※ ※
在“瀚颐店”背后的,是另一条大街,“碧春楼”就在这里。
“猫狗大夫”的马车停在这妓院门外,大夫没有跟着叶虫和龟仙人入内。
三四十年前,他是青楼常客,更曾夸下海口,要把天下间最漂亮的十大名妓,一一收纳为妾。
夸下海口是一回事,结果怎样怎样,自然又绝对是另外一回事。
结果是——当年天下间最漂亮的十大名妓,他连一个也弄不上手,反而给一个年轻鸨婆,把他哄骗得床头金尽,投井自杀。
孰料天意弄人,由于井水干涸了九成,他这一跳,只是把额角摔爆,未能顺利淹死。
只得半死不活地重新做人。
经此一役,他老人家就算龙潭虎穴可以当作被窝里钻,刀山油镂胆敢来去自如,但一说到青楼妓寨,他却是一朝被蛇咬,十载怕井绳,怎么说也决计不肯踏入半步。
他下半生再也不敢拈花惹草,只好浪迹天涯,专门为猫猫狗狗,黄牛青驴之类的畜生治伤疗病。
江湖上知道这老者的并不多,认识他的,绝大多数都只是一些养猪养牛的农民。
他就叫猫狗大夫。
猫狗大夫非常贪吃,比那些猫猫还更触嘴。
两年前,他在一间镖局中,为一条受了伤的黄狗治病,由于黄狗伤势不轻,他在镖局中住了下来。
这一间镖局,位于山西大同府。
大同府是大地方,自北魏以来,屡被定为国都,盛极一时。
这镖局在大同府名气极大,总镖头“大同圣手”魏半天,武功既高,交游更是十分广阔,凡是“魏氏镖局”押送的货物、镖银,绝少会出岔子。
纵使偶有失误,只要魏总镖头亲自出马,定必能悉数追讨回来,久而久之,“魏氏镖局”之名,不胫而走,后来更被誉为山西镖局大王,于是“魏氏镖局”的金漆招牌,就变成了“魏王镖局”。
猫狗大夫之所以会在魏王镖局,为一条黄狗治理伤病,全然是机缘巧合。
这个机缘,既是黄狗的,也是猫狗大夫,更是魏冰宜的。
魏冰宜,就是那个在山坡竹林下为猫狗大夫煮菜弄饭的少女。
那一条黄狗,是魏冰宜把牠自幼养大的,那一天,合该有事,她带着黄狗到酒馆去找父亲。
她是“大同圣手”魏半天的女儿,在大同府,当真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魏冰宜是出了名的刁蛮公主,她又漂亮又刁蛮,谁都惹她不起。
正是如假包换的“狗仗主人势”,在大同府,既没有人斗胆得罪魏大小姐,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一手养大的“小黄”。
但没有人敢欺负小黄并不等于没有其他不通人性的畜生,也不敢欺负过来。
就在那一天,当魏冰宜和小黄来到金兰坊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头凶恶的黑犬。
黑犬没有吠叫,但一现身就穷凶极恶地扑咬魏冰宜。
魏冰宜自幼跟随老父练武,轻功尤佳,可是,偷袭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疾迅无伦,更有四条腿可以急速奔走的恶犬。
她毕竟年轻,也从没遇过这样可怕的恶犬,霎时间,手足无措,差点给黑犬咬中。
幸亏小黄立刻扑前护主,两条凶性大发的犬只,就在金兰坊广场之上,展开了一幕血淋淋的生死肉搏战。
论体型,里犬远比小黄魁梧健硕,战况一展开,小黄立时便落在下风。
但小黄战意顽强,虽然在体力上敌不过黑犬,但却死缠烂打,绝不挟着尾巴逃之夭夭认输。
魏冰宜在旁边观战,她很想助小黄“一口之力”,也在黑犬的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
但她毕竟是堂堂“魏王镖局”的大小姐,总不成在坊众围观之下“奋勇参战”。
再说,她对小黄居然还是蛮有信心的。
经过一轮可怕的混战,身形巨大的黑犬,竟然惨死在小黄爪牙之下!
小黄终于反败为胜,更成功地悍卫主人,获得围观坊众热烈的掌声和喝采声。
可是,小黄也因此而身受重伤,无法走动,瘫软地躺在主人身边。
魏冰宜抱起小黄,小黄虽然不住的在颤抖,但却一声不出,勇敢无比。
倒是魏冰宜哭了。
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但她在痛哭流涕的时候,也有一人陪着她哭个不亦乐乎,而且好像比她哭得还更凄惨百倍。
魏冰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老者,正在捧起那条死了的黑犬在痛哭。
魏冰宜大怒,上前质问老者:“这条发瘟黑狗是你的畜生吗?”
老者摇头,道:“非也!老夫从没养过猫猫狗狗,跟这一头黑狗更是毫无渊源。”
魏冰宜不肯相信:“这若不是你的狗,怎会哭得比我还更伤心难过?”
老者又是哭哭啼啼,过了一会才道:“刚才二犬相斗,打得十分激烈,有个黄口小儿正在跟几个市井无赖赌博,人人都赌黑犬必胜,偏偏那小儿力排众议,说那黄狗虽然身形细小,但却身怀他妈的上乘武功……嗯,很对不住,那三个字粗话,老夫只是照实转述,并非存心对姑娘不敬……”
魏冰宜亦已哭声渐止,倒是老者还是一边说一边眼泪汪汪。
魏冰宜恻隐之心顿起,再也没有怨骂老者,道:“说那些……话的又不是老先生,我是不会介意的。”
老者似是松一口气,随即精神抖徽,朗声说道:“那小儿忽然瞧了老夫一眼,说道:『老前辈,你要是想赌一把就得赶快,要是这两个畜生分出了胜负生死,便是想赌也没机会啦,正是他妈的良机莫失,失机者斩,你老人家活到了这把年纪,总该明白这个道理吧?』我老人家只好点点头,跟他赌了三十两……赌……赌这条黑犬可以获胜。岂……岂料他妈的输了,于是悲从中来,哭……哭个屎滚尿流天翻地覆,小……小姑娘幸勿见怪……”
魏冰宜脸色一沉,道:“小黄身经百战,并且……身怀他妈的上乘武功,又怎会吃败仗?你老人家有眼无珠,输掉整副家当也是应该的!”
老者却摇摇头,道:“我老人家虽然他妈的有眼无珠,但区区三十两,又怎会是整副家当了?”
说到这里,又再嚎哭不已。
魏冰宜给他哭得心烦意乱,便道:“既然是小黄连累你老人家输钱,这三十两我赔偿给你便是。”
老者闻言,哭声立止,甚至居然是“破涕为笑”,道:“此话当真?”
魏冰宜道:“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但我身上只有一两银子,你老人家先行拿去,明天一早在这里等我好吗?”
老者把一两碎银收妥,接着道:“你的话我是信得过的,但你这条小黄犬勇战受伤,要是不及早医治,恐怕会变成一条死狗。”
魏冰宜道:“不要紧,我家里是开镖局的,有不少上佳金创药……”
老者道:“敢问府上镖局的金创药,平时是用来治人还是医治猫猫狗狗的?”
魏冰宜一楞,道:“自然都是用来治人。”
老者道:“你知道就好了,既是医治人的金创药,又怎能用来医治猫猫狗狗?”
魏冰宜想了想,道:“你说的不错,那……那么怎办?”
老者道:“就让我这个猫狗大夫为你这条英勇的黄狗起死回生吧!”
就是这样,猫狗大夫到了魏王镖局,悉心为小黄医治伤势。
他在镖局住了三天,那个“黄口小儿”忽然找他,道:“这间镖局,很快就会给人夷为平地,你相信吗?”
老者哈哈一笑,道:“小小孩儿,别老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黄口小儿”道:“老子是『长江第一赌徒』方小宝,你敢不敢跟我老人家赌这一注?”
“方小宝?你又算是甚么老人家了?”
“好说!上次你输了三十两,这一次要是下注六十两,就可以把先前输了的三十两赢回来,更有三十两净赚!”
“这个……”
“你不敢下注吗?这也难怪,准是上一次输得太惨了,因此就此戒赌……唔……老子也是过来人,比谁都更清楚更明白,只是,戒赌这一回事,最是他妈的靠不住,一万个戒赌的赌徒,九千九百九十个都戒不掉。”
“最少还有十个可以戒掉!”
“不!那十个也不是戒掉了赌瘾,而是因为赌瘾发作,煎熬不住倒毙死掉。”
“他妈的不要再说了,老夫跟你赌六十两便是!”猫狗大夫怒道:“要是十天之内,这魏王镖局还是完整无缺的话,你老人家就得输给我这个老人家六十两!”
方小宝格格一笑:“好!就照这么办!”
下了赌注之后,猫狗大夫对魏冰宜说道:“这家镖局,也许会给仇家找上门,你千万要小心!”
魏冰宜完全没放在心上,笑道:“干咱们这一行的,难免跟道上的好汉结下梁子,至于仇家甚么时候杀上门,那是担心也担心不来的,但你老人家的一番好意,我很感谢,今晩我就给你弄几道小菜,以表示谢意。”
到了晩上,魏冰宜亲手做了四道精致的小菜,每一道菜都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之鲜美,更是猫狗大夫从未尝试过的。
就是这一顿美味的小菜,令猫狗大夫每天都心痒难熬。
魏冰宜知道他的心意,连续两晚,又再给他弄几道佳肴小菜。
猫狗大夫吃上了瘾,另一方面却又暗暗为魏王镖局的命运而担心。
到了第五晩,魏冰宜又给猫狗大夫炖了一盅香味四溢的佛跳墙,怎料炖盅盖还没掀开,外面已杀声震天,更见火光熊熊,果然是有仇家杀上门来。
魏冰宜又惊又怒,拔出长剑便要冲出去跟敌人拼命,但她还没冲出门外,已给猫狗大夫点住了三处穴道,登时动弹不得。
魏冰宜更是震惊,叫道:“你……你是和仇家一伙的坏蛋吗?……”
猫狗大夫点了点头,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道:“老夫不错是个坏蛋,但却不是跟他们同一路的,大小姐对我好,我是十分感激的,反正这盅佛跳墙还很烫热,待我杀将出去,把镖局的仇人统统做翻了,然后才回来慢慢品尝。”
魏冰宜急如锅上蚂蚁一苦于穴道被制,除了呆呆地站在地上,甚么事情也做不来。
猫狗大夫离开不久,旋即又转折回来,皱眉道:“这样也不妥当,敌人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要是你完全无法动弹,一旦有坏蛋杀到这里来,岂非坐以待毙?”一面说,一面解开她两个穴道。
但她的两条腿仍然僵硬,无法行走。
“我背着你杀出去,你可以用剑助老夫一臂之力!”
“不!你放了我,这样太危险啦!”
猫狗大夫坚决地摇头,道:“让你独自跟敌人拼命,才更危险!”
魏冰宜道:“就算有危险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猫狗大夫道:“你若给敌人杀了,老夫就再也没机会可以吃你的佳肴美食。”
魏冰宜道:“你若不放了我,我以后永远不会为你做任何食物!”
猫狗大夫吃了一惊,迟疑半晌,才道:“要是我放了你,你会……怎样谢我?”
魏冰宜想了想,道:“我会拜你为师,每天都给你煮最好吃的饭菜。”
猫狗大夫大喜,但却又摇摇头,道:“三十年前,我收过一个徒儿,岂料这畜生丧心病狂,做尽坏事,更暗算为师,在我背后插了一刀,自此之后,我立下重誓,今生今世,再不收徒!”
魏冰宜急了起来,道:“既然你不肯收徒,那便不如倒转过来,干脆你拜我为师,也是一样的。”
如此倒转过来拜师,又岂会是“一样的”?魏冰宜情急之下说了出口,也感到十分荒诞不经,荒唐无比。
岂料猫狗大夫立时叫道:“说的甚是!说的甚是!”
随即把魏冰宜余下一个穴道解封,更恭恭敬敬地向她叩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就是这样,猫狗大夫拜了一个小姑娘为师。
当晩,魏王镖局给仇家连手纵火暗算,混乱中双方更展开极其惨烈的大厮杀。
猫狗大夫一直跟随在魏冰宜左右,当时,人人都杀红了眼,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魏冰宜终于看见了父亲“大同圣手”魏半天,但那时候,魏半天的咽喉已给仇人的剑刺穿,但仇人的心脏,也给魏半天的重掌震碎。
这是两败俱伤,甚至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一战。
经此浩劫,魏王镖局已是肢离破碎,甚至是给夷为平地。
方小宝赢了,但他并没有向猫狗大夫追讨银两。
他曾经对一间小酒铺的伙计说道:
“老子已把最真确的消息吿诉魏王镖局,但结果还是那样悲惨,此谓之天意也!唉!那几十两赌价,老子也没兴趣追讨了,就当作是做了一场他妈的春秋大梦吧!”
其时,方小宝年方十三岁。
这是一个流浪天涯的小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