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知道方小宝回来,便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鉴叔正在为步浪飞治理伤势,方小宝悄悄的溜了出来,钻入厨房抓起一只煮熟了的嫩滑母鸡,吃个不亦乐乎。
老张自是任由他吃个饱。
“方少侠,这一次有劳你老人家啦!”
“出家人慈悲为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老张一楞,道:“你几时做了出家之人?要是真的出了家,怎么还抓住一只熟鸡大快朵颐?”
方小宝道:“娴娴命苦,至今仍在水莲庵,她近朱者赤,近尼姑者秃,早早晚晩,也会引刀成一快,把三千烦恼丝刮得干干净净,出家为尼去也!唉……想老子跟娴娴青梅竹马,要是她出家,老子又岂能独善其脑袋瓜子?当然也就只好紧随其后,她削发,老子也削发,她秃头我也秃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咦?老张,你怎么了?这一只熟鸡味道淡得像是师姑尿?”
老张干咳连声,道:“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把娴娴弄出来……嗯,那个大夫,真的可以为大剑侠起死回生吗?”
方小宝道:“老子可以做的事情都已做了个十足十,大剑侠能否渡过这一劫,还需看天意如何摆布。”
老张道:“但若照那位费姑娘说,大剑侠的伤势实在十分严重,只怕——”
方小宝冷冷一笑,道:“背后给砍一刀的又不是你老张,怕甚么?这两三天老子天天奔波劳碌,很想蒙头大睡,有没有上好的房子?”
老张道:“上等客房早已住满了,柴房怎样?”
方小宝怒道:“你还欠老子五千两,竟敢叫老子在柴房里活受罪?”
老张叹一口气,道:“俺只是这里的厨子,可不是客栈的大老板!”
方小宝道:“老子相识满天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吿辞了!”
他说走便走,老张瞧着他的背影迅速在后园那边消失,不禁喃喃地道:“好大的脾气。”
翌日清晨,鉴叔为步浪飞视察伤势。
搞了很久,才对费相思道:“你们这位步帮主,是否很喜欢喝酒?”
费相思点点头,道:“不错,他在高兴的时候喝酒,不高兴的时候也喝酒。”
鉴叔道:“但自从他受伤之后——”
“当然不让他喝酒了,”费相思忙道:“这三几天,他没喝过一滴酒。”
鉴叔“唔”的一声,忽然叫道:“把秭归城最烈的酒找来,统统放在这房子里!”
费相思怔住,鉴叔陡地脸色一沉,道:“在这里,你是大夫?还是我?你若不相信我的说话,为甚么远道把我邀请至此?”
费相思不敢跟他争,立刻依照他的吩咐,派人把烈酒找来。
一个时辰后,房内房外,都堆满着大大小小的酒。
鉴叔道:“把所有酒的泥封都掀开,把最烈的酒倒入大木桶里,然后把步帮主整个人抛进去!”
就是这样,步浪飞几乎是全身赤裸地浸在大木桶,房内房外,酒香醉人,步浪飞仿如置身梦中。
鉴叔更递了一缸高粱过去,“步帮主,酒能伤身,但也同样能治百病,正如水能覆舟,亦能载舟的道理一样,上一次你浸在『固本还魂补命散』的清水里,又服下了百年巨蟒蛇血,但仍欠缺了药引,须知天下间既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药方,也就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药引,而你此刻最需要的药引,便是烈酒!而且越烈越好,既用烈酒浸之,也把烈酒饮之,外浸内服,久而久之,伤势大可渐渐痊愈,只是……”
步浪飞哂然一笑,首先举缸畅饮一口高梁,然后才道:“只是背上一条刀疤,那是永远也摆脱不了,对不?”
鉴叔干笑着,没有回答,摇头便走。
步浪飞又笑了,倏地宠叫道:“在下至就酒隐极大,数日滴酒没沾唇,那种滋味比死还更难受,想不到最佳药引,原来便是要满足我的酒瘾,真是太美妙太美妙啦!”
鉴叔离去之后,费相思又走了进来,步浪飞“咦”的一声:“难道你没看见,在下身上没有衣服?须知男女授受不亲……”
费相思毫不动容,既不尴尬,也不卖弄风骚,只是淡淡地说:“我也想浸一浸,看看全身都给烈酒浸着的滋味。”
她一面说,一面轻解罗襦。
步浪飞嘴里还在喝酒,但一双眼睛却已呆住了。
她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柔雅,就像是春日下的花朵,正在春风沐浴下徐徐地绽开娇嫩的花瓣……
她本是黑道中人人闻名丧胆十二天骄楼“多情楼”主人,“美梦仙子”费相思。
她不是一朵娇花,她是魔道中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的女魔头。
但在这一瞬间,她却似是风中的一朵娇花。
她看来那么娇弱,又是那么楚楚动人。
他僵住了。
他似是感觉得到,她身上有着一种奇特的气味,她并不忸怩,而那种气味,彷佛意味着两个字,那是……动情。
她已把身上所有衣服脱下来。
她的两条腿,白生生的在他面前轻轻摆动,该雪白的地方雪白,该黑压压的地方一片密茂,看来是那样地剌眼。
剌眼得可以让一个男人当场窒息。
她星眸闪亮,她像一条美丽的蛇儿,从木桶边缘悄悄地滑入桶中。
桶里面都是烈酒。
烈酒能令人亢奋,更能令人精疲力尽,不知人间何世。
毫无疑问,她是绝色美女。
在步浪飞生命中,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胴体。
当年,他曾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女子,那是江南芳草画堂的主人燕莫愁。
燕莫愁是江南不世才女,可惜已在无名坡惨死于寇少烈的“东霸无极掌”之下。
燕莫愁自然也是绝色佳人,但他从没见过她的身体。
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多情美女的娇躯。
她也陪着他,一起浸淫在大木桶的烈酒里。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两对眼睛互相交投,他已全身酥软。
良久,费相思轻轻地说道:
“你若认为我是个淫贱的女子,可以杀了我。”她是赤裸裸一丝不挂进入大木桶的,但倏然之间,她雪白的手里亮出了一柄寒芒四射的匕首。
凤凰匕首。
她把匕首交到他的手里,一脸淡然。
步浪飞握住匕首,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她闭起眼睛,任由他处置。
步浪飞很快就把凤凰匕首直刺过去。
“夺”的一声,匕首在费相思粉颈旁边掠过,直插入木桶之内。
她缓缓地张开眼睛,瞳孔水汪汪的,我见犹怜。
步浪飞轻轻叹一口气,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非但是英雄难过,狗熊也是一样。”
费相思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在大木桶里慢慢地移动,她和他渐渐靠得更紧。
他苦笑:“我正在疗伤。”
她笑得更甜:“我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你正在疗伤,所以很放心可以在美酒里和你再接近一些。”
她的说话,永远都很有点道理。
他再叹息,在酒液中和她轻轻相拥。
※ ※ ※
一夜到天明。
黎明,秭归城外来了两个大和尚。
这两个大和尚,看来和一般的和尚没有甚么分别。
一个白袍,一个灰袍,年纪都在四十左右。
白袍和尚提着一杆铁棒,讲话阴声细气。
灰袍和尚腰悬戒刀,讲话并非阴声细气,而是没声没气,比阴声细气还更不如。
两个大和尚还在古城外,已给一群汪洋大盗拦截。
这一群汪洋大盗的首领,是恶名昭彰的“混元霹雳大狂魔”官玉伯。
官玉伯是草莽豪雄,他的娘子是“鸳鸳手”上官三娘。
官玉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视如家常便饭,上官三娘却喜欢开黑店,非但下蒙汗药谋财害命,更卖人肉包子,以至是用人的五脏来煮汤。
官玉伯最喜欢吃娘子亲手煮的汤,和她亲手掐馅子的人肉包。
去年,他一进入上官三娘的黑店,就自己动手舀汤,取包子吃。味道好极了。
但他的娘子上官三娘呢?
官玉伯遍寻不获。
他曾到厨房找过,里面只有高高堆起一排又一排的肉。
人肉。
在别的店子瞧见人肉,会是吓死人的。
但在上官三娘的店子瞧见人肉,就和在菜市场瞧见各式各样的蔬菜一样,既平常,也正常。
官玉伯找不到娘子,有点莫名其妙。
他忽然仰起脸,瞧着其中一条高高挂起的人腿。
这是一条左腿,看来肥肥白白,若是从男人身上砍出来的,此人平时定必养尊处优,甚少劳碌奔波。
可是,官玉伯再定睛一瞧,不禁为之“啊呀”一声大叫起来,整个人为之魂飞魄散。
因为这条左腿的膝盖,有一块拳头般大小的胎记。
别人瞧见这个胎记,也许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官玉伯是上官三娘的丈夫,他当然比谁都更清楚,这膝盖上的胎记,是上官三娘与生倶来之物,无论形状、大小、甚至是原来的颜色,都绝对可以证实,这是上官三娘的左腿。
官玉伯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立刻展开追查“凶案”的真相。
等到他走出店堂的时候,店堂内已坐着了两个大和尚。
一个穿白袍,另一个穿灰袍。
白袍和尚讲话阴声细气,他对灰袍和尚道:“这包子的味道,有点骚味。”
灰袍和尚的声音,比白袍和尚更是细小一大半。
他没声没气地说道:“说不定这个老板娘是个骚娘子,所以包子之中,便带有骚味,但照洒家看,还算可以呀,总比吃斋菜好一些。”
白袍和尚却叹一口气,道:“这椿事情,千万不能让门主知道,咱们的门规,规定不可包八制人肉食物。”
灰袍和尚眉毛一皱,道:“这又是甚么道理?活生生把一个人的眼耳舌鼻吃掉,在天尊门来说,那是甚为平常之事,偏偏一旦煮熟来吃,便算是触犯了帮规,未免是小题大做吧!”
白袍和尚道:“国有国法,帮有帮规,既然天尊门的门规早有言明,咱们以后就避忌一下,免得给人吿发。”
灰袍和尚道:“以后是以后的事,眼前这一椿又怎办?”
白袍和尚道:“方圆数里之外,并没有咱们的人,不必害怕有人向门主吿发。”
灰袍和尚道:“但照洒家看,这骚娘子的老公正竖起一对大耳朵,窃听咱们的对话,要是他吿一状,如奈之何?”
白袍和尚道:“要是害怕他吿状,大可以把这厮做翻了,也用来做人肉包子,煮一大锅热汤,一来既可大快朵颐,二来更可免留后患,一举两得,未知师弟意下如何?”
灰袍和尚道:“要是一刀把这厮做翻,这老板娘的血海深仇,由谁来报?”
白袍和尚叹了口气,道:“师弟言之有理。把这婆娘做翻了,最大的好处并不是有肉包子吃,有热汤可暖肚子,而是将来一定会有人为她报仇,一想起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找咱们算账,甚至是冷箭横飞,毒药陷阱处处恭候着咱们,那才是真的好玩!”
灰袍和尚连连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但就只怕这骚娘子的老公,对这个黑店婆娘并不在乎,更惧怕咱们的名头,不敢报仇,那便如何是好?”
白袍和尚道:“这一层,师弟是毋需顾虑的,这骚娘子的老公,外号人称『混元霹雳大狂魔』,年中害人无数,真是说不出的罪大滔天,可是,无论他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有一椿事情,他是永远不会干的,那便是强奸别的女人。”
灰袍和尚道:“这又是甚么道理?莫非他是个天阉,想干也干不来?”
白袍和尚道:“他也不是甚么天阉地阉,也不是给人一刀阉了,又或者是引刀自宫做了皇宫外面的太监,他只是对妻子情深义重,情有独钟,就算是情不自禁,也只会找老婆大战三百回合,决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又或者是奸淫别的女人。”
灰袍和尚“唔”的一声,道:“如此说来,倒是难得的好丈夫。”
白袍和尚道:“对这个狂魔来说,这个做了肉包子肉馅的骚娘子,比起天下间任何最珍贵的宝物,还更重要,所以这个仇,他不知道尤是可,一旦知道了,那是非报不可的。”
灰袍和尚道:“师兄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但他为甚么一直不敢现身,找咱们两师兄弟报仇雪恨?”
白袍和尚道:“在这八九年以来,他一直都在苦练『混元霹雳九重天』这一门功夫,一旦练到了第九重境界,就算不是天下无敌,最少也可以在武林中排名在五大高手之内。”
灰袍和尚道:“倘真如此,岂非力足与武门主一较高下吗?”
白袍和尚道:“武门主神功盖世,那是众所周知的,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武门主的武功,是否已可在天下之中,名列前五名位置,恐怕还是一个谜。”
灰袍和尚道:“若照师兄这么分析,岂非一旦狂魔把『混元霹雳九重天』练到了第九重境界,便可以连武门主也一举击败吗?”
白袍和尚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若以事论事,那是不足为奇的。”
灰袍和尚道:“然则,目下这位大狂魔,他在这一门功夫之上,已练到了第几层境界?”
白袍和尚道:“恐怕还是练至第一层,连第二层境界也攀不上。”
灰袍和尚道:“他练了八九年,竟还没练至第二层境界吗?”
白袍和尚叹了口气,道:“越是精深博大的武功,越是难以更上一层楼,别的不说,就以少林寺而言,能有机会练『般若禅掌』的僧侣,千百年以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又有几人能够真真正正练成?就算是用『万中无一』这四字来形容,也是绝不为过。”
灰袍和尚道:“如此推算,这个狂魔岂非穷毕生之力,也难以练至第九层境界?”
白袍和尚道:“以此人的资质,能够在七十岁之前,练至第四层境界,已算是十分不错。”
灰袍和尚道:“那么,他若要找咱们报仇,最少要把那一门功夫练至第几层境界?”
白袍和尚道:“要是他能够练至第三层境界,也许有机会跟咱们打个平手。”
灰袍和尚道:“只怕他再练三四十年,还是没有太大进展。”
白袍和尚道:“这就得看看他的造化啦!”
官玉伯听见这两个大和尚的说话,差点连肺也气得快要爆炸。
他不是不想立刻动手,为上官三娘报仇的。
但他不敢。
他不敢动手,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大和尚的来历。
这两个大和尚,是天尊门十二天骄楼“和尚楼”的两位正副楼主。
白袍和尚是正楼主,法号若隐。
灰袍和尚是副楼主,也是若隐和尚的师弟,法号若现。
——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是“和尚楼”中的四大高手,其份量绝不比其余十一楼楼主逊色。
当天,官玉伯虽然惊怒交集,但他始终不敢向这两个大和尚动手,为上官三娘报仇。
但他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
在这一年以来,官玉伯念念不忘要报仇,但他知道,单凭自己的武功,就算再练二十年、三十年,也胜不过若隐若现。
除非找寻强援,等候时机!
※ ※ ※
终于,这一天降临了。
在秭归城外,晨曦时份,官玉伯率领三十大盗,更以重金聘五名杀手,布下天罗地网,誓杀若隐若现二僧,为上官三娘报仇。
于是,“和尚楼”正副两位楼主,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若隐合什,对若现说道:“该来的人,终于来了,可惜还是来的不是时候。”
若现也合什,道:“敢问师兄,何以不是时候?”
若隐道:“短短一年光景,他的武功决不可能有重大进展。”
若现道:“因此,这位官施主纠集党羽,更另聘高明,企图侥幸一搏。”
若隐道:“要是这种法子可以为那个骚娘子报仇,天尊门逾万战将的脸,还可以搁到甚么地方去?”
一听见“逾万战将”这四个字,官玉伯的脸色就变了。
但他早已明查暗访,确信若隐若现到秭归之行,就只有他们二人。
盘算准确,终于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誓杀二僧报仇雪恨。
可是,官玉伯错了。
这一次,除了若隐若现之外,还有其余帮众,早已在秭归城等候着!
那是“和尚楼”四大高手其余二僧——若即、若离。
只是,官玉伯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杀!”一声令下,官玉伯群盗全力出击。
五名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同时扑击若隐、若现。
官玉伯一直不敢小觑这两个大和尚,他是经过整整一年部署,耐心等候,才作出这孤注一掷的出击!
岂料,除了若隐若现之外,又有若即、若离!
官玉伯已豁了出去,已不容退缩。
但双方接战未几,“和尚楼”又再增援。
竟是一群青衣快刀手!
人数之多,竟在官玉伯一方五倍以上!
官玉伯计算错误,他料不到,若隐若现虽然只是二僧出动,但到了秭归城外,竟然早有一大群天尊门高手恭候着!
那是天尊门“外分舵”麾下“三千刀将”的快刀手!
“三千刀将”分布于大江南北,甚至是远在西域,苗疆也有刀将的存在。
只是,外人谁也不晓得,“三千刀将”会在甚么时候调动、出击。
官玉伯满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可以把两个大和尚碎尸万段,岂料战斗一展开,他自己这一方,全都反而堕入敌人的陷阱里。
他是始料不及的。
万万始料不及。
城外晨曦一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
若隐和官玉伯对拼了一掌,试试这个大狂魔的“混元霹雳九重天”。
究竟已练至第几重境界?
一试之下,大失所望。
若现问若隐:“怎样了?”
若隐叹了口气,道:“还只是第一重境界,比意料中更差。”
若现道:“他的脸又红又肿,两边脸颊胀得像是河豚。”
若隐道:“我只是用了五成功力,已把他半边身子经脉震碎,这张脸变成怎样,已不再重要。”
若现道:“但瞧他的样子,似乎还要跟师兄拼命?”
若隐道:“师弟,轮到你的戒刀出招啦!”
若现道:“杀一个这样的饭桶,并不有趣。”
若隐道:“既然提不起劲杀他,就让他滚蛋去吧!”
若现道:“只怕他中了师兄一掌,任由他滚蛋,他也活不下去。”官玉伯已仰天倒下。
他未能为上官三娘报仇,更自身难保,在秭归城外全军覆灭。
若隐若现长叹摇头,踏着满地尸骸,步往城中。
官玉伯自忖必死,本欲自我了断,无奈经脉倶断,连想抓起地上的一把尖刀,也是有心无力。
却有一人,跳蹦蹦地跳了过来,两眼圆睁地瞧着他:“咦?你不是官大爷吗?”
官玉伯瞧着这个人,只见他一张脸白白净净,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稀奇古怪。
是个少年。
一个曾经在赌坊里见过的少年。
“你……是谁?喔。……我是见过你的……是在……豪胜……赌坊……”
“对了!正是豪胜赌坊,那一天,官大爷威风极了,把那个目中无人的曹员外杀得片甲不留,他抓住双天,也斗不过官大爷的一副至尊!”
“咳咳!那个曹老二,为富不仁,俺一瞧见他就心中有气……”
“听说你是个汪洋大盗,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怎么不把那个土豪劣绅一刀做翻?”
“盗亦有道,曹老二是俺在赌桌上的死对头,俺若要杀他杀个片甲不留,必须在赌桌上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要是跟他动刀子,那便太窝囊啦……咳咳……”
“咦?你又吐血啦,那个和尚只是跟你拼了一掌,怎会伤得这么厉害?”
“那……那是我这个做大贼的……太不济事之故!”
“你算……算不算是个坏人?”
“当然算……要是连我也不算是个坏人,天下间人人都是正人君子啦……”
“但照我老人家看,那个和尚比你还更他妈的可恶得多!”
“这是甚么道理?”
“若要说道理,我老人家是说不上来的,老子只是心中隐隐觉得,那个和尚十分混账,连说话也阴声细气,不男不女。”
“好兄弟……你叫甚么名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方小宝。”
“好一个方小宝,可惜相逢恨晩,今天我报不了妻子的仇,也交不成你这个朋友,只好怨自己艺业不精……咳!咳……”
“你若真的把我当作朋友,就不要再说话,我背你进城去!”
“大和尚……也进了城!”
“放心,我对秭归的地形最是熟悉,包保你会安全,也包你死不掉!”
“方兄弟……”
“闭嘴!别把血喷在我背上。”
(明天刊完,紧接着刊第三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