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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19

他们两人,转过墙角,绕了半个圈,来到了议事厅的后面。袁堡主派人守在议事厅前,究竟只是为了防止袁萍和袁耀两人,忽然闯进来,并不是为了防范敌人,是以议事厅后,并没有人守着。他们姐弟两人,来到了后窗前,只听得厅中,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了出来。两人矮着身,伏在窗外,窗户紧闭着,他们也不敢在窗缝中向内张望,唯恐给他们的父亲发现。

他们一听到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就知道那一定是父亲在来回踱步,因为除了袁堡主外,袁家堡中,再也没有人有这样的功力,一脚踏下,几乎连地面都在农动。而袁堡主不是心事沉重之极,他的脚步声也绝不会这样沉重!议事厅中,除了脚步声之外,几乎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袁耀和袁萍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人道:“堡主,这件事,只要我们不出声,江湖上,也决不会有什么人知道的!”

这个人的话一出口,议事厅中,立时传出了一阵附和之声来。

袁耀和袁萍听出,第一个说话的人,乃是袁家堡中,几个副总管中的一个,那人这样说,分明是说,袁家堡交出陈亮来,只要袁家堡的人,缄口不言的话,那么,江湖上人,就不会知道其事,袁家堡一样可以在江湖上,维持侠义的名声!

在一阵附和声之后,又有人大声道:“堡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江湖上人知道了,又怎么样?陈亮和袁家堡非亲非故,替袁家堡惹下了大祸,自然是由他独自来担当!”立时又有人道:“说得是,想来别人也无暇来讥笑我们,看看,玄武双毒和袁家堡作对了这么多次,平日那些好朋友,都到何处去了?”

这人的话讲完,议事厅中一阵骚乱,有不少人,都大声喝骂了起来。袁萍和袁耀两人,在窗外听得那几个人的话,怒得几乎将牙咬碎,袁耀紧握着拳,袁萍的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袁英豪闷声喝道:“都住口!”袁英豪的那一喝,当真具有非凡之威,议事厅中,立时静了下来。

接着,又是一下接一下,沉重的脚步声,袁英豪喝令众人住口,但是他自己却并不出声,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伦天常道:“堡主,这件事,要立时作决定了,堡中各人意思如何,实已明白不过。”

袁英豪到这时,才道:“你的意思呢?”

伦天常干咳了两声,道:“玄武双毒虽然一时之间,难以攻得进来,但是,旷日持久,袁家堡也没有好处,日子久,对袁家堡以后的声名,大是有损,以交出一人,而能令玄武双毒退走,那是上策!”

袁英豪的声音多少也有点异样,他道:“可是陈亮对袁家堡,多少有点儿好处!”

听得袁英豪说陈亮只是对袁家堡“多少有点儿好处”,袁耀和袁萍两人,又觉眼前一阵发黑!在袁英豪的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才听得伦天常一宇一顿地道:“堡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袁家堡数十年来的基业,岂是容易建立的!”

袁英豪的脚步声,陡然停了下来。本来,他的脚步声,一下接一下,压得人的心头,连有气也喘不过来之感。可是,此际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却又使人感到说不出的空虚。

袁耀和袁萍两人,都知道父亲一停下来,一定是立时有所决定了,所以他们两人,也紧张得屏住气息。

议事厅中,在那一刹间,真正静到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的程度。

过了片刻,只听得袁英豪道:“既然大家全那么说,那就照玄武双毒所说的去做!”

这句话一出口,议事厅中,仍然是鸦雀无声,但是袁耀的耳际,却是响起了轰天霹雳一样,他陡然站了起来,不顾一切,“砰砰”两拳,已将窗子打了开来,大叫一声,飞身跃入。

袁耀实在是太激动了,是以当他跃进了议事厅之后,议事厅中,究竟有多少人,他也没有看清楚,只觉得人还真不少,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扭曲可怖的,他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道:“你们怎么可以?你们怎能做那样不要脸的事?”他大声叫着,叫到后来,简直已变成凄厉之极的呼号,那样的指责,出自一个少年之口,议事厅中所有的人,一时之间,人人都出不了声。

袁英豪的面色十分苍白,袁耀突然出现,那是他意料不到的事。他只是估计到,袁耀和袁萍两人,对陈亮的感情十分深厚,陈亮如果被交出去,他们两人一定是会反对的。可是,却未曾想到,他们两人,已听到了在议事厅商议的一切!

这时,聚集在议事厅中的,全是袁家堡的重要人物,几个副总管在场,还有不少负责重要职司的人,袁耀在声嘶力歇,叫出了几句话之后,大口地喘着气,又厉声叫道:“说啊,你们怎么全不开口了?”

众人沉默着,袁萍也在这时,跃进了窗子,站在袁耀的身边。

所有的人中,伦天常首先出声,他道:“少堡主,堡主的决定,是为了全堡上上下下数百人着想,是为了袁家堡的地位着想。”

袁耀平日,不但对伦天常十分尊敬,见了父亲,更感到父亲有一种澳然之感,决不说半句无礼的言语。可是此际,他只觉得自己一人立在厅堂之中,四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卑小到极点。卑小到了他可以丝毫不必有任何顾忌,而随意说话!

他在听了伦天常的话之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伦总管,如果是袁家堡如此卑鄙无耻,全堡上下的人就全该死!”袁英豪疾声怒道:“胡说,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快出去!”

袁耀倏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父亲。这时,他一点惧意也没有,双目圆睁厉声道:“我怎么不懂?我更知道,只要是人,便绝不能做那样的事,只有畜牲,才会那样做!”

袁耀这一句话,不但议事厅中的那些人,尽皆为之失色,连在他身边的袁萍,也陡然吃了一惊,出声叫道:“弟弟!”

要知道,袁耀责备得虽然是,可是他以那样重的话,来骂他的父亲,那必竟是人人心目之中,都认为大逆不道的事情。刹那之间,只见袁英豪的神情,可怕到了极点,他身子兀立着,一点儿也没有动,但是自他的体内,却响起了一阵爆豆也似的响声来。他是内家功力修为极高的人,这时分明是因为怒到了极点,是以全身真气鼓动不已。他紧盯着袁耀,袁耀也—样兀立着,比起袁英豪来,他实在矮得多,可是他和袁英豪对立着,却也是有他的一股气概。

突然之间,袁英豪的口中,爆出了一下如霹雳的呼声来。随着那一下呼喝声,他陡然扬起手来,掌风凛然,一掌便向袁耀击下!

在刹那间,人人都吓得呆了。谁也未曾见过袁堡主生这么大的气,谁也未曾见过袁堡主那样力大无穷的一掌。

在轰然的掌风之中,只有一两个人叫了起来,那两个人,一个是伦天常,一个是袁萍。

伦天常叫道:“堡主!”

袁萍叫道:“爹!”他们两人,发出叫唤声,都是要袁英豪的一掌,不可击下去,所不同的,袁萍一面叫,一面身形立时一闪,拦到了袁耀的面前!

袁英豪发出那一掌之际,心中虽然怒极,但是无论如何,他总是不会击毙自己的儿子的,他只是准备在掌力将袁耀罩住之际,再略一收力,令得袁耀跪在地上,然后痛加责骂。可是他却未曾想到,袁萍突然闪身前来,到了袁耀的身前!

高手出招,别看发出之际猝然,但事实上,早已将力道运得恰到好处,力道攻身的远近,全在意中,袁英豪的那一掌,在没有意外之情形下,是足可以照他原来的计划行事的,袁耀在他强大无比的掌力袭击之下,也非双膝跪下,跪于就地不可。

然而,袁萍却不知道父亲的心意,她只是听得弟弟忽然对父亲说了那样严重的话,看到父亲突然动起手来,掌力已是排山倒海也似,向弟弟压了下去,她心中一急,不顾一切,向前掠了出去。当她在向前掠去之际,她本来是想大声呼叫,要父亲不可下手的,但是一掠向前,袁英豪的掌风之力,何等强大,将她的一口气逼住,虽然张大了口,但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以袁英豪的功力而论,刹那之间,要突然将掌力在电光火石之间收回,袁萍也必然要给他强猛无比的内家罡气所震伤,而这时,袁英豪一看到袁萍向前扑来,一子一女,全是他亲生的,自然关心,心中陡然大吃一惊,就在那一惊之际,不觉错过了瞬刹之间,回收内力的机会!这一切说来话长,在当时,只不过是极短的一刹那而已。

随着袁萍的闪身向前,大堂中的人,只听得袁英豪的喉际,发出了一下古怪之极的声音,那一下声音,自然是袁英豪在惊骇之余,想叫而叫不出来所造成的,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响。

那“啪”的一声响,听来似乎并不强烈,然而却每一个人看到。

那不是一声响,是袁英豪的手掌,在袁萍的胸前,撞了一下所发出来的。

所有的人,直到这时,才真正地呆住。袁英豪的一掌已击中了袁萍的胸前!

袁家堡中,没有人不知道袁英豪的内家气功造诣,天下第一,也就是说,人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人可以挡得起袁英豪的一击。

而现在,袁英豪击中的是袁萍的胸口。

刹那之间,每一个人都如泥塑木雕一样,没有一个在刹那间还在呼吸的!

只听得在“啪”的一下响之后,袁英豪立时发出了一下尖锐之极的惊呼声,他的手掌,像是碰到了毒蛇一样地缩了回来。

而也在那时,袁萍的身子开始摇晃,袁耀就在她的身边,但是袁耀也惊得呆住了,张大了口,僵立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袁英豪的右掌才一缩了回来,双手立时又向前伸出,扶着袁萍的身子,他的口唇在剧烈地发着抖,看来,他实在是急于想说出什么话来,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被他扶着的袁萍,口角之中,已然沁出了一丝鲜血来。那一丝鲜血十分细,流出来也很缓慢。可是由于这时她面色是那样苍白,是以当她口角突然渗出了一丝鲜血之际,看来是极其惊心动魄地。她的口唇也抖了抖,但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接着,她的头向后垂了,她全身的骨骼,已不再存在,她的身子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一样。

然后,人人都可以听得出,在她的腹际,发出“嘶”的一声响,袁萍已咽了她一生之中,最后的一口气。

袁萍死了!

没有人能挡得起袁英豪的一掌,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在袁萍被击中之后,每一个人也都知道,袁萍是绝对活不了的!

可能尽管如此,袁萍的死,却在大厅之中,带来了更强烈的震动,有不少人,甚至身子不住地抖起来,而所有的人之中,抖得最厉害的是袁英豪。他扶住了袁萍的肩头,不停发着抖。

袁英豪一面发着抖,一面在他的体内,发出可怕的“咯咯”声响来,他的面上,像是被涂上了一阵厚厚的白灰,如果他身子不是在剧烈地发着抖,那无论如何不容易叫人相信他还是一个活人!

袁萍的头,随着袁英豪身子的抖动,而在轻轻地摇晃着,自她口角处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头部既然在摆动,鲜血也变在一滴一滴,流在地上。

每一个人,都木立着不动,也根本没有人会想动。

袁耀的目光,定在他姐姐苍白的脸上,他的心中,像是有一千柄,一万柄刀在切割着。

他想要大声叫出来,号哭着,用着最恶毒的话,来辱骂打死了他姐姐的人。然而,当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难以宣泄他心中的悲痛和愤怒时,他反而变得什么也不说,就那样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走去。

袁英豪仍然扶住了袁萍的肩头,在发着抖,他甚至像是未曾看见袁耀的离去。

别的人,仍然呆立着不动,他们都是霖惊的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才好,袁耀来到了窗口,一提气,向窗外跃去,当他提气身上跃起之际,他已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所以,他并不是跃向窗外,而是向着窗外,直跌了出去的。他“砰”的一声,跌在地上,身子骨碌碌地滚了几滚。

他由于那重重的一跌,反倒令得他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他双手在地上一按,站了起来。他急切地喘着气,突然之间,像是发疯一般,向前奔去。他越奔越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像是只有他在急奔之中,才能够忘记刚才在大厅之中,袁萍被击死那一幕一样。然而他却并不能,袁萍在死后,向后仰着的,苍白的脸,口角带着沁出的鲜血的脸,就在他眼前。他是直冲进陈亮所住的那个院子里,他看到了陈亮,也听到陈亮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仍然无法收住询@冲的势子。

他看见陈亮想张开双臂来扶住他,^是他仍然向前冲了过去,直到“砰”的一声响,他撞在陈亮的身上,和陈亮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他依稀觉得陈亮立时站了起来,而且在将他拉起来,可是,袁耀却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除了一簇一簇,在迸溅着的金星之外,就什么也看不到,袁耀昏了过去。

陈亮看到袁耀那样急奔过来之际,已经知道一定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发生了。在那一刹间,他当然不及去想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他只是想先将袁耀扶住了再说。可是袁耀却在完全不能控制他自己的情形之下,向前撞过来。

那一撞的力道十分之大,连袁耀自己,也不知道那力道竟然有那么大,而重伤未愈的陈亮,却经不起那一撞,和袁耀一起跌倒在地。那一跌,也使得陈亮眼前金星直冒,可是陈亮知道这事情一定极其严重,是以他立时站起,也扶起了袁耀,但袁耀却已昏了过去。

陈亮喘着气,用力拖着,将袁耀拖进了屋中,就桌上拿起一壶茶来,向着袁耀的脸上,泼了过去。一面尽他所有的力道,搓揉着袁耀的胸口。

袁耀的双眼,慢慢地张了开来,当他双眼张开之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的哭声是那样惨痛,令得听到的人,也不禁为这心头如同压了一块石一样。

陈亮的声音,也不由自主,有点发颤,他忙道:“小兄弟,别难过,就算他们要将我交给玄武双毒,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陈亮在用言语安慰着袁耀,可是袁耀在那时,根本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他只不过觉得耳际,嗡嗡地响了一阵而已,他喘着气,尖叫道:“姐姐死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陈亮也呆住了!

他陡然挺了挺身子,忍不住向后,退出了两步,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也听不见,道:“什么?”

袁耀自然更不会听到他的反问,他只是不断地道:“姐姐死了!姐姐死了!”

袁萍死了,任凭陈亮如何想,也想不通袁萍怎么会死,更何况他一听到袁耀那样说,脑中乱成一片,根本什么也不能想!

袁耀在讲出了袁萍已死之后,只是木然立着,泪水自他的双眼之中,如同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可是他却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过了好久,陈亮才缓缓地道:“她是怎么会死的?刚才她还是好端端的……”陈亮本来,显然是还想讲些什么的,可是说到这里,他一阵哽咽,喉际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再也难以讲得下去。

袁耀的声音,听来又远而空洞,他道:“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爹要发掌打我,姐姐闪身拦在我的前面,突然之间,她就死了,她……死得好惨!”袁耀的话,听来有点断断续续,不怎么连贯,发生在议事厅中的事,可以称得上惊涛骇浪一样。

别说袁耀此际,已受了极大的打击,就算他的情绪,完全平复了下来,他也是无法完全记起当时曾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来的。

然而,袁耀虽然只是略说了几句,陈亮的心中已然雪亮了。他喃喃地道:“事情还是因我而起的,一定是令尊要将我送出堡去,你们两人,挺身反对,你出言激怒了令尊,是不是?”

袁耀紧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道:“是

陈亮长叹了一声,缓缓抬起手来,按在袁耀的肩头上,道:“这事早在我意料之中,你们也太傻了……”陈亮只觉得心中,乱到了极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顿了片刻,才又说,“袁姑娘已不幸身亡,我看不应该再让惨事继续发生了,我去见袁堡主,向他表示,我愿意自行离去。”

袁耀一听,立时尖声叫了起来,道:“不行,不行!”

陈亮按在袁耀肩头上的手,变得更有力,他沉声道:“小兄弟,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如果不走,同样的惨事,只怕会临到你的头上!”

袁耀紧紧地咬着牙,将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道:“陈大哥,姐姐虽说为了救我而死的,但也是为了救你,如果你竟自愿离开袁家堡,怎么对得起姐姐,她不是白死了吗?”

陈亮发出了十分苦涩的笑声来,道:“若是袁堡主一定要我走,难道我赖死在袁家堡中?”

袁耀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忙道:“你躲起来,我知道堡中有几处秘密所在,你躲起来,他们一定找不到你的,我却可以照顾你!”

陈亮摇着头,道:“我要是躲了起来,玄武双毒怎肯甘休?必然大举进攻,那时,袁家堡不是大有麻烦吗?我还是去见袁堡主的好。”

袁耀听了,向后退了两步,定定地望了陈亮,望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道:“你……为什么那样……好,我们堡中的人都那样坏?”

袁耀的话,令得陈亮也苦笑了起来。以陈亮对袁家堡的了解,以袁堡主在武林中的声名而论,他也无论如何想不到,袁英豪竟会和玄武双毒讲条件,考虑将他交到玄武双毒手中的。但是现在这种不可能的事,已经成为事实!袁萍还为此送了性命,袁英豪是绝不会因为女儿的死,而打消他原来的主意的。

那么他陈亮,一个根本不是袁家堡中的人,在全堡只有袁耀一个人同清他的情形,他应该怎么办呢?当陈亮继续地发出苦涩无比的笑声之际,一种十分沉重的脚步声,已然传了过来。

从脚步声听来,来人还在相当远,但是那种脚步声,已可以令人心颤震动。袁耀和陈亮两人的心中,都很明白,在整座袁家堡之中,能够有那洋的功力的,只有袁英豪一个人。

脚步渐渐传近,袁英豪走进院子来了!

玄武双毒在离开了袁家堡之后,疾驰而出,驰到了那条直路的尽头,一起勒住了马。这条直路,是直通向袁家堡的,平时,虽然说不上车水马龙,可是像如今那样的冷清清,却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在路中心,甚至已长出了几簇野草,整条路,都给人以一种荒芜的感觉。

玄武双毒勒定了马之后,大毒道:“老二,听袁老头儿的口气,像是有点儿活动了!”

二毒缓缓地摇头,道:“那可难说得很,只不过袁家堡防卫得如此之严,你我两人,都难以接近半步,我们全是看到了!”

大毒皱起了眉,半晌不语后才道:“照你看来,袁老头儿是不是会答应将人送出来。”

二毒也沉默了半晌,他讲的话,听来和大毒的问题,像是一点儿关连也没有,他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得不到那个姓陈的,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大毒叹了一声,显得愁眉苦脸的,道:“若是得不到那姓陈的,白姬必然大吵大闹,那我们两人,只怕再无宁日,只有硬着头皮,去攻袁家堡了!”

二毒立时冷冷地道:“攻得下吗?”

在马背之上,大毒的身子,震动了一下,道:“这……这……这……”他连说了三个“这”字,并没有了下文。然而,他虽然没有再往下说去,任谁也都可以听出,他的心中,对二毒的那个问是怎么回答的了,因为他绝无把握攻下袁家堡!

二毒略抖了抖缍绳,马儿又向前缓缓踱了出去,大毒策马跟在他身边,二毒徐徐地道:“老大,我们这次围袁家堡,围了那么多天,也料理几个袁家堡中有份量的人,可以说是占定了上风,顺风旗不能一直扯下去,要见好就收了!”

大毒叹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再闹下去,只有我们吃亏!可是白姬一定要人,不肯就此干休,如何是好!”

二毒道:“我想,袁老头儿决不肯将一世侠名,拿出来作赌注,他若将那姓陈的交给了我们,自然以后再也难以见人了!”

大毒发急道:“老二,你心中究竟想到了什么,趁早快说,别绕弯子好不好!”

二毒笑了起来,道:“老大,我还是非说不可,你和我,都舍不得将白姬怎么样,但如果要白姬不再闹下去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

大毒忙道:“快说啊!”

二毒沉声道:“给她服一颗千解丸。”

二毒的那一句话,不但说得低声,而且还说得十分快,但不论他说得多么低,多么快,大毒自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神色变了变,道:“老二,你可是糊涂了?服一颗千解丸,她足足要睡”年之久!“二毒点头道:”还要再加半颗伐脑丹。“大毒一听,忙勒住了马,瞪大了双眼,望住了二毒。二毒道:“那半颗@脑丹,可以使她在一年之后醒来,将以前的事,尽皆忘记。”

大毒不由自主地喘着气,道:“老二,你这要对付白姬,要是叫她知道了……”

二毒道:“不会不让她知道吗?”

大毒道:“在那一年之中,你们两人,都熬不住!”

二毒笑了起来,道:“老大,你怎么了?她只不过是昏睡过去,不是死了,我们一样可以找她快活!”

大毒苦笑着,摇头道:“她昏睡着,与死何异,怎及得上她骚声浪气,活色生香?这办法不好,我看得另外再想法子,至少等明日,袁老头有了答复,再作主不迟。”

二毒听了,面色微微一变,呆了半晌不说,又策马走出十来步,才喃喃道:“老大,我们就不用这个办法,你……你不会将我这番话,讲给白姬听的吧!”

大毒在霎间,脸上也现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神情来。但是那种古怪的神情,却是一现即逝,他立时道:“老二,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一面说,一面在马颈上轻轻拍了一下,那马向前的去势,快了许多,二毒望着他的背影,他们两人在一起,已经那么久了,简直已经到了相互之间,不必讲话,就可以明白对方心意的地步!

他们两人,虽然和白夫人之间相安无事,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中,有着一个极大的秘密,那就是独占白夫人。虽然他们都知道,白夫人淫荡成性,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但那是他们眼中不见的事,他们能看到的,共同占有白夫人的人,只有一个人!

二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暗忖,他自己实是大大失算了。他在讲出如何对付白夫人之际,竟以为大毒一定会同意的。

谁知道大毒竟然不同意,而且当自己问他会不会将这番话说给白夫人听的时候,他的神情,竟是如此古怪!

事情实是再明白也没有了,他一定是准备将刚才自己的那一番话讲给白夫人听,而白夫人听了这番话之后,一定勃然大怒,再也不会理睬自己,那么,他就可以独自占有白夫人了!二毒想到这一点时,心头乱跳一阵,但是他却立时镇定了下来。

因为在那一刹间,他已然有了决定:要阻止大毒去对白夫人说,就只有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他敢肯定,大毒还未曾提防到这一点。而如果大毒有了提防,要再下手,那就难得很了!二毒一想到这点,立时策马向前,赶了过去,等赶上了大毒时,他满面笑容,道:“老大,你想想,明天那姓陈的到了手,白姬又会用什么法儿令我们快活!”

“白姬真是天生尤物,她的新&样,当真是层出——”他下面要说的“不穷”两字,还未曾出口,二毒已陡然之间,在马上一欠身,一掌疾拍而出!

这一掌的势子,当真是来得快疾之极,再加上二毒就在大毒的身边,若不是二毒在一扬起手掌之际,掌心发出了“啪”的一声响,扣了一个满是是尖刺的圆尺在手,大毒可能中了掌,还是一无所觉!

但这时,大毒就算有了那“啪”的一下晌,惊觉到二毒已然一掌向他击来,想要避开,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一张口,声音还未曾自他的喉咙之中吐出来,又是“啪”的一声,二毒那一掌,已然整整齐齐,击在大毒的肋下!

二毒的动作也真快,一掌击中,也已缩掌,整个人已从马鞍之上,疾翻了起来,翻出了两丈许,才疾落而下!

当他翻出之际、,大毒的胁下,中掌之处,已冒出了几股极细的血泉来,那自然是二毒掌中,那满是利刺的圆片所造成的。

大毒呆坐在马背上,直到二毒落地,他才陡然喝道:“老二,那是什么?”

二毒疾声道:“是三目金蟾的一块背皮!”

大毒一听,脸皮立时变成了灰绿色。玄武双毒,出身在苗疆,他们两人,穷数十年之力,在苗疆搜罗各种毒物,炼制而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毒药,若论对各种毒物认识之精,只怕普天之下,无出他们两人之左右。这时,二毒的那句话,在旁人听来,可能还不怎么样,然而大毒一听,却是魂飞魄散!

苗疆的诸类毒物之中,植物一类,最毒的是虎面菌,瘅气一类,最毒的是羊膻瘴,而动物一类,最毒的就是三目金蟾!

而这时更令得大毒惊怒交集的,是由于那三目金蟾,生长在极深的岩穴之中,极其难得,他们两人,一直都想得到一只。但是却一直未能如愿,却不料这时‘二毒的掌上,赫然是一块三目金蟾的背皮,由此可知,二毒是早已找到十三目金蟾,只不过瞒着未曾说出来而已!

大毒的声音也变得哑了,他身子陡然一震,险险乎自马背上摔下来,他哑着声音叫道:“快拿解药来!”

二毒面色阴森怕人,冷冷道:“老大,你怎么了?三目金蟾的奇毒,普天之下,无药可解,你难道不知道?为了免得毒发时痛苦,你还是抹了脖子吧!”

大毒的身子,随着二毒的话,抖得更是剧烈,他突然一松手松开了缰绳,自马背上跌了下来。

大毒虽然是从马背上直跌了下来的,但是身在半空时,陡然一挺身,凌空一翻,已然站定在地。自马背到地上,能有多高,他居然能临危不乱,可知他非但精于使毒,武功造诣,也自不低。

大毒站定之后,二毒的心中,也不禁一凛,但是他向自己掌心之中,那块三目金蟾的背皮,看了一眼,又立时放下心来。他知道,大毒的内功再强,可以在一时之间,将剧毒逼住,但是不到半个时辰,一定毒发身亡,自己再也不必怕他!

大毒站定之后,面色更是难看,他突然一斤脖子,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来,道:“老二,你好!你真有办沬,柱我们相知了数十年!”

二毒冷冷地道:“那就难说得很了,这就叫着先下手为强!”

大毒发出一下怪叫声,突然伸手入怀,自怀中取出了一只竹丝纤成的扁圆形盒子来。二毒既然一掌击中了大毒,这时候,他大可以策骑离去的,但是他自得了三目金蟾之后,一直秘而不宣,这次还是第一次用来害人,究竟大毒是不是会死,如何死法,他也不敢肯定,是以不等大毒死在眼前,他也不会放心就此离去的。这时,他见大毒取出了一只竹丝编成的盒子来,他是玩毒物的大行家,一见那只盒子,便知道那盒子是用来装什么毒虫的,而他在以前,也从来未曾见过那只盒子,他也不知盒中装的是什么!

二毒一见大毒取出了盒子,便尖叫声道:“你,你盒子中放的是什么?”

大毒仍然在咯咯怪笑着,一面笑,一面道:“只许你捉到三目金蟾,秘不告人,就不许我也有点秘密玩意儿吗?你看真了!”

只见他一掀盒盖,只听得“嗡”地一声响,自盒中,疾飞了一只怪虫来。那只虫,飞得实在太快,以二毒的目力而论,不过是看到红光一闪而已。但仅仅是红光,二毒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惊呼声,立时飞身掠起,掠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那马儿向前疾驰而去!

二毒在一眼之间,便看出,自盒中飞出来的,是一只奇毒无比,只在三目金蟾之下的血光虫。

那血光虫来去如电,在蛮荒之中,不论人兽撞着了它,万无生理,二毒见了,如何不惊?

二毒的动作,何等之快,可是那血光虫才一飞出,只不过拇指大小,疾扑向大毒的颈际,只停了一停,只见大毒的身子,剧烈发起抖来,面容抽搐,痛苦莫名,立时砰然跌倒。

只见那只血光虫的身子,已暴涨了数倍,变成人拳大小,已经离开了大毒的颈际,只听“嗡”的一声,疾扑二毒!

二毒那时,已然策马驰出了十来丈开外,去势不能说不快,可是血光一闪,已到了他的身后,二毒在马背上,疾一转身,衣袖拂起,“呼”的—股劲风,便向血光虫挥去。

二毒的那一挥,内家真力实足,虽然衣袖乃是软物,但这时却是其硬若钢。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疾飞而来的血光虫撞在二毒扬起的衣袖之上,整个虫身,在半空之中,散裂了开来,成为一团血浆。在血浆飞溅之中,二毒虽然立时侧身,但是面上却还是沾到了几滴。

沾在二毒面上的那几滴血,其实只不是过针尖大小,但是二毒却已察觉,而且,他的面色,也立时变成了惨白色,他陡然一伸手,勒住了马,叫道:“老大!”

他一面叫,一面疾飞身上马,向倒在地上的老大飞掠而来,那成了稀烂一团的血光虫,也落了下来,落在路边的草丛上,只见原来是苍翠碧绿的野草,立时变焦了一大片,同时看到,自土中,钻出了许多虫,那些虫,本来全是蛰伏在土中的,这时纷纷爬了出来,而且一爬了出来之后,便立刻僵直了!

二毒疾掠到了大毒的身边,大毒还未曾断气,二毒喘着气,拍着自己的脸,道:“老大,快告诉我,我有救吗?快告诉我!”

大毒睁着眼,忽然发出了“哈哈”一下尖笑声来。他并没有回答二毒的话,而他也永远不能回答了。

因为就在他一笑之后,他的身子一阵抽搐,双眼已然向上翻,喉际“咯咯”一阵响,已然毒发身死!

二毒只觉得心头陡地升起了一股作呕之感,脸上沾到那几点血之处,也是一阵奇痒,二毒也不敢抓,只是运气封住了几个要穴,又疾奔到马旁,翻身上马,身前疾驰了出去,一面策马,一面冷汗直淋。二毒知道,自己也一样中了毒,大毒拼着自己先被血光虫噬,放出了血光虫,他究竟临死之前,替他自己报了仇。

二毒这时,所想到的只是一件事,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是无论如何,要在死之前,料理了这件事!“他策骑飞驰着,不一会儿,便进了林子,直冲到了停在林中空地的那辆车前。

只见车帘一掀,白夫人探出头来,媚态万千,道:“袁老头儿怎么说?”

二毒翻身下马,盯住了白夫人,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大口喘着气。

白夫人也看出来情形不对,忙道:“怎么啦,老大呢?你们不见得吃了亏吧!”

二毒哑着声道:“老大死了!”

白夫人陡然一愣,自车厢中走了出来。大毒竟然死了,这实在是白夫人绝想不到的事情,而且是白夫人绝对不相信的事。

但是这时候,看二毒的神情,白夫人就知道大毒真的是死了!她下了车厢之后,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毒仍然急速地喘着气,道:“你看我脸上怎么样?”

白夫人又是一愣,定睛向二毒的脸上看去,二毒脸上所沾的那几滴鲜血,本来就极小,这时也未曾扩大,再加上二毒满脸是汗,是以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啊!”

二毒听得白夫人说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宽心,因为这时,他脸上奇痒彻骨,真是恨不得将脸上的肉全都撕了下来。他又忙问道:“白姬,你得老实的告诉我,你说,老大有没有和你讲起过,他偷偷养着一只血光虫?”

白夫人道:“没有,什么血光虫!”

二毒这时痒得实在感受不住,白夫人的话才一出口,他就一伸手,抓住了白夫人的手臂。他用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致他的五只手指,几乎完全陷进了白夫人丰腴滑嫩的手臂之上。

大毒和二毒,虽然是穷凶极恶的人,但是他们在白夫人的面前,完全是个小丑,平时怜香惜玉,连讲起话来,都是阴声细气,几时曾出过这样的大力?

这时二毒用那么大的力道,抓住了白夫人的手臂,痛得白夫人尖叫了起来,道:“你想死啦,快放开我!”

白夫人在叫“你想死啦”,只不过是随便叫叫而已,可是这四个字,听在二毒的耳中,却分外刺耳,他手臂一缩,将白夫人拉了过来,道:“快说,血光虫的毒用什么来解,你不说,要死我们一起死!”

二毒在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双目圆睁,神情可怖到了极点。

白夫人也看出情形不对头了,她一面仍尖叫着,一面伸手向二毒的脸上抓去。白夫人的原意,是想二毒一痛,自然会将自己放了开来,可是等到他伸手抓中了二毒的脸颊之际,她不禁呆住了。紧接着,便自她的口中,发出了一下惊骇欲绝的呼叫声来。

白夫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她自己最喜欢用残酷的方法来杀人,可是在她的一生之中,却从来也未曾有过那么可怕的经历!

当她的手指,抓中二毒的脸颊之际,她就像是抓在一团腐肉上,二毒的脸,竟是随手抓下,立时给白夫人抓出了一个老大的洞,白骨显露,但是却又不见有一滴血流下,被抓下的肉,就在白夫人的指间,一片一片,簌簌落了下来。

白夫人那一下惊骇欲绝的尖叫,倒使得二毒略为清醒了一些,这时,他的脸颊之上,虽然已掉了一大片肉,但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更是痒得厉害,他看到有白色的一条条东西,自白夫人的指尖落下,也不知道那就是他自己脸上的肉,反而问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他脸上又出现了一个大洞,这一开口,只见白骨移动,更形可怖,白夫人实在惊骇太甚,除了尖叫之外,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毒手一松,白夫人仍然尖叫着,转身便向前奔了过去,二毒本来还想追过去的,可是脸上彻心彻肺的奇痒,使他实在忍不住了,他伸手向脸上模去。等到他用手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脸上的肉也是随摸随落,二毒怪叫一声,身子剧烈地发着抖。一白夫人在远奔出之后,“砰”的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之上,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大树,一直在尖叫着。

这时,在空地中,还有不少玄武宫的人,看到二毒的脸肉,几乎已然落尽,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个骷髅,实是骇然欲绝,发一声喊,各自四下奔逃,二毒大叫一声,向前只追出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之后,双手仍不住在自己脸上抓着,越抓越痒,脸上的肉早就没有了,可是,骨头还在痒,他仍然不断地抓着,等到他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骨头之际,他的身子一阵发抖,手起掌落,一掌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身子一晃,便自倒地死去。

二毒是自知自己难逃一死,与其死得痛苦,不如自行了断,但是他在临死之前所受的那份活罪,却也不是人所能受得了!

二毒一死,玄武双毒的人早已四下逃散,只有白夫人抱住了树干尖叫着,白夫人的声音,本来是何等诱人,可是此际她的尖叫声,却听得人毛发直竖,恐怖莫名,她眼神散乱,显然是刚才二毒毒发作时的那种可怖情形,已将她吓得成了失心疯!

白夫人的叫声,一直在持续着,而天色,却已慢馒黑了下来。

袁英豪走进来的时候,天色也开始黑了。袁英豪在门口一出现,那种沉重的脚步声一停了下来。四周围简直静到了极点。

陈亮和袁耀两人,都屏住了气息。

在暮色苍茫中看来,袁英豪的脸色惨白,简直就像是在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一样,他们站在门口,站了好久,才突然道:“陈朋友!”

陈亮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袁堡主,我什么全知道了。”

袁英豪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叫了一声,道:“陈朋友!”

陈亮又道:“刚才,我也和令郎说了,袁堡主,你放心,我绝不会令你为难,我自己离开贵堡就是。”

袁英豪望着陈亮,半晌不语,袁耀陡然大声道:“陈大哥,你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陈亮转过身来,道:“小兄弟,你别胡闹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跟我走,到那里去?”

袁耀紧抿着嘴,神情极其倔强,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在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

袁耀的话,说得如此决绝,连陈亮也不禁为之一呆,袁英豪更是全身一震,看他的样子,像是想大声叱喝,可是,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袁耀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神情却异常坚决。他的语声,也极平和,道:“陈大哥,我们该走了!”

陈亮吸了一口气,道:‘“小兄弟,别胡闹了,玄武双毒就在外面等着我,你怎可以跟我走!”袁耀陡然一翻身,只见他的手中,精光一闪,已多了一柄雪亮的匕首,在尖声道:“好,你不要我一起走,我自己也会走,要是走不了,我就死,我决不要再在这狗窝中住下去!”

袁英豪看来是实在忍不住了,只听得他陡然发出了一下巨响声来,震得屋子中“嗡嗡”直响,窗上的纸,一起裂了开来。

袁耀就在袁英豪的大喝声中,身外直冲了出去,袁英豪伸手便抓。以袁英豪的武功而论,要抓住袁耀,实在是再容易也没有,但是这时,他手伸出来的时候,却在剧烈发着抖,所以一抓,只抓到了袁耀的外衣。

袁耀的身子用力一挣,“哧”的一声响,一件衣服,已撕裂了开来,袁耀还是向外冲了出去。

袁英豪的手中,抓住了半件衣服,仍在不住发抖。

陈亮苦笑着,道:“袁堡主,令郎一时想不通,不如放他出去,我定然设法劝他回来!”袁英豪喘着气,道:“你一出去,有死无生,还说什么劝他回来?”

陈亮只觉得心头兴起了一股呕吐的感觉,他反倒微笑了起来,道:“袁堡主,你明知我出去有死无生,还要和玄武双毒讲条件,那么,令郎不肯再在袁家堡中住下去,也很自然了!”

袁英豪如同被雷击一样,站着一动也不动。

陈亮已经慢慢向外走去,当他走出院子之际,只见袁耀泪流满面,等在院子之外,一见到陈亮出来,他立时迎了上去,叫道:“陈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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