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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19

天色阴沉的可怕,在远处,有两股龙卷风的风柱,上尖下锐,直达天际,像是自乌云之中,有两条灰白的怪龙,垂了下来,直达地面一样。风势十分劲,田里的庄稼,全都被风吹折了,乱成一团,在田埂上,站着几个庄稼人,望着被风吹折的庄稼,脸上神情漠然,充满了极度的凄苦。

在田边的官道上,一匹白马,冒着风,疾驰而来,马鬃被狂风吹得乱飘乱拂,马上那人伏在马背上,只是策骑疾驰,不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岔路上,他一提马缰,驰进了左首的那条路。

那条路上,两边一是参天古木,这时风势劲疾,树枝树叶,乱抖着,发出惊人的声响来。

那人驰进了两三丈,略勒了勒马,抬起头来,只见他骑的马,虽然神骏,但是他衣着却十分朴素,满身是尘,脸上也沾了不少尘,浓眉上更沾满了沙粒,他约莫三十几上下年纪,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向前望着,紧皱着眉。

他在想:风那么大,眼看风势越来越劲,该找个地方歇一歇了!

正在他那样想的时候,突然,路旁的树后,跳出了两个人来,叫道:“且止步!”

那人一见有人叫唤,立时勒住了马,那两个人道:“你别向前去了,前面一座大桥,已被风吹断,通不过了!”

那人略愣了一愣,在马上拱手道:“多谢相告!”他一面说,一面已然牵转了马头,向路口驰去,可是他才一转过身来,那两人互望了一眼。

陡地探手,在后腰上掣了一柄短矛在手,手臂振动,“飕飕”两声响,两支短矛,已向那人的背后,电射而出!风声响耳,可是那两人的腕劲,虽是极强,短矛电射向前破空之声,仍然尖锐可闻,那人背对着这两个人,眼看非被短矛射中不可了!但是,也就在短矛疾射向前的一刹间,那人的身子,陡然一侧,已然藏进了蹬中,看他的样子,像是在蹬里藏身,那一刹间,还想将马头拉开去的。可是那两柄短矛,来势实在太快。

他身子才一侧,短矛已然射到,“扑扑”两声响,射进了马头,鲜血立时涌出,那白马怪嘶一声,滚跌在地,而也就是在那一刹间,那人的身子,已自马腹之下,窜了出来,他才一窜出,连滚带跃,疾如旋风,向那两个人,扑了过去!

那两人见自己暗算不着,已是呆了一呆,而就在他们一呆之际,那人已到了他们的身前,身形一长,霍地起立,那两人连忙想要后退时,那人双手齐出,十指如钩,已然抓住了那两人的衣服,厉声喝道:“为什么暗算我!”

那两人被对方抓住了衣服,虽然神色骇然,但是却仍然十分强顽,一个叫道:“好意叫你快点走,你再不识趣,只怕横尸遍地!”

那人一声怒喝,手臂一振,只见发话的那汉子,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也似,陡地向外,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响,撞在一株大树之上。

那一撞的力量,着实不轻,撞得那人“哇”的一声,口喷鲜血,跌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再也起不了身。

另一个被抓住的人,一见这等情形,大惊失色,怪叫了起来,随着他的怪叫声,只见前面路上,树后都有人转了出来。

刹那之间,聚了三二十人,一齐向前奔了过来,但那些人,只奔到了丈许远近处,便站立不动,列成整齐的两行,分了开来。紧接着,只听来两下呼哧声,自远而近,传了过来,来势迅疾之极,只见那个人,抓着绳子,那绳子的一端,系在一株足有三四丈高的大树之上,他们两人,竟是抓住了绳子,疾荡过来的,且以来势快到了极点,人影一晃,已到了近前。

他们两人的手中,各执着一面三角形的大旗。

路上风势本就强劲,再加他们迅疾无比荡了过来,两面旗“勒勒”有声,气势非凡。

那两人一荡到了离地只有四五尺时,手臂向下一沉,“啪啪”两声响,两面旗先脱手飞出,插在地上,立时随风飙扬,而那两人手一松,身子也落了下来,稳稳站在旗旁!

那两个人自发出呼哧声到现身,自树上荡了下来,出势快绝,而且给人以一股诡异莫名之感,那人已不由自主,扬了扬两道浓眉。而等到旗插定时,那人向这面旗一看,脸上更现出惊骇的神色来。

那两面旗,全是密绣而成,一金,一银,金旗之上,还加绣一条看的耀眼,细得出奇的蛇儿,而在银旗之上,加绣的却是一条红得怕人,足有尺多来长的蜈蚣!

这两面旗,看在任何一个学武之士的眼中,都不禁要心头枰评乱跳,那人自也不能例外,那是邪道之中,两个顶尖儿的高手,玄武双毒的标志!

这两面旗在,玄武双毒一定也在,武林上的许多名扬天下的大侠,虽然行侠仗义,好打不平,但是如果知道这事情是玄武双毒所为,是不是还有人毫不考虑地打不平,那也真成疑问了!那人勉力镇定心神,但是他一开口,声音却也显得很不自然道:“原来是玄武双毒在此!”

站在旗旁的两人齐声道:“不错,两位老人家,有重要的事在这里办,你是硬要挤一脚,还是远远地滚开去?”

这两人出言,可称无礼之极,实是任何人都忍不下这口气来的。但是玄武双毒武功极高,独门暗器,又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横行江湖已久,他们的手下,自然骄横已惯,这样说话,已算是客气的了!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又变得镇定了许多,道:“本来我听说桥断,已然准备离开,但这两位飞矛伤人,我才转回身来的!”

他那样说法,语气可以说是委婉之极,而且从他的神情上,也可以看出,他是竭力在抑制自己心头的怒火,才能勉强讲出这句话来的。可是旗旁的那两个人,却“哈哈”笑道:“老实告诉你,前面根本没有桥,路可畅通,你是不是还要向前去,趁早决定!”

那人身形凝立着不动,在那刹间,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几次,而他的心中,思潮起伏,一时之间,也难以作出决定来。

武林之中有许多人,都叫他为大侠,有更多的人,替他取了一个更好听的外号,叫他“天鹰大侠”,提起“天鹰大侠”陈亮名头来,也可称响亮。然而,在他自己的心中,他只认为自己是一个流浪汉!

一个人的心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别人无论站得离他多么近,可以看到他面上每一个毛孔,但是也决看不透他的心事!

陈亮的心事,也同样没有人知道,他在江湖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为的只是要排遣那难以形容的寂寞。

他的那种寂寞是如何而来的,他根本不愿再去想,那是一个太创痛的往事。

他东流西荡,凭着他一身武功,自然也管了好些闲事,打了很多不平,几年下来,居然挣得了一个“大侠”的名头,而且,也因为他一直独来独往,被人赐以“天鹰”的侠名,那是他开始在在江湖上流荡,绝想不到的。

这时,他心中想的是:自己是向前去呢,还是被玄武双毒的旗子吓退?然而,陈亮立时又想到,自己就算退,也是退不了的了,刚才,自己才一掉转马头,不是就有两柄短矛,向自己的背后飞过来了吗?更何况此际,双毒的令旗,已经亮了相!

陈亮待了片刻,缓缓地道:“我还得向前去看看!”

站在旗旁的那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这样,可以死得明白些!”

陈亮心中又苦笑了一下,他一听得那两人如此说法,就知道自己料得不错,双毒令旗一现,他就算跪下来叩头,也是逃不脱的了!

他仍然挺立着,他的手慢慢向前移动,伸向腰际所缠,鹰爪链的活扣。而在这时,在路边站着的那三二十人,也各自向前,踏前了两步,风声仍然劲疾,陈亮手臂略抖,“跄踉踉”一声响,缠在腰际的那条鹰爪链,已然抖了开来。

他那条鹰爪,长三尺三寸,全是一环一环精钢环扣成的,一端是一个大环,用以握手,另一端是一个人手大小,锐利之极的精钢鹰爪,这种兵刃兼有硬、软兵刃的优点,极其难练,为三十六门兵刃之外的外门兵刃。陈亮鹰爪链一出手,自然是准备拼命的了!只听得旗旁的那两个汉子,齐声冷笑,各自手腕一翻,两口利刃,也已出鞘,就在那一触即发之际,突然听得一株大树之后,传来了“咯咯”一下娇笑。

陈亮一听得那一下清脆动人、妩媚之极的娇笑声,心中便是陡地一动!本来,在那样的情形之下,玄武双毒尚未现身,单对付他的手下,也不知是不是能讨了便宜去。

生死俄顷之际,陈亮实是应该全心赴敌才是,决不应该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娇笑声,心中便陡然一动,生出一副异样之极的感觉来的。可是,那一下娇笑声,却实在太动人了,令得任何一个男人听了,心中都会立时生出一种空洞洞地,像是什么也捉摸不到的感觉。

陈亮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他自然不能例外,是以他立时向那株大树望去。可是,他却看不到那个发出娇笑声的女子,在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他只看到,在劲风之下,有一副粉红色的轻纱,贴着树干在飘动着,那可能是那个女子的纱裙,但是那女子却躲在树后,并没有出来。

在听到了那一下极其动人的轻笑声之后,陈亮的心中,陡地生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愿望,想看一看,能发出如此动人娇笑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美人儿。而在那一下娇笑声传出之后,所有的人一起低下了头,旗旁的那两个人,也立时转身过来,躬身向那株大树,恭恭敬敬地道:“夫人有何吩咐?”而在大树之后,又传出了那女子娇媚之极的声音来,道:“你们总得问问人家姓什么叫什么才动手啊!”

那两个人立时答道:“是!”

刚才,在听到了一下娇笑声之际,陈亮的心中已是陡地一动。

这时,那女子又说了一句话,她语音轻柔动听,有一股说不出的荡媚之感,浑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就像是在春暖花开时节,躺在小溪之旁,拂着蕉风,任由柔嫩的柳枝在脸上拂过一般,又犹如那女子似乎不着一缕,自己仿佛是在轻抚她滑如凝脂的肌肤,那种异样的感觉更甚!

在旗旁的那两个人,只不过答应了一声“是”字,还未曾转过头来,问陈亮的姓名,可是陈亮却已不由自主地道:“在下姓陈,名亮。”

树后的那女人,像是绝不感到意外,又立时“咯咯”娇笑了起来,笑得陈亮大是心猿意马。

那女人一面笑着,一面娇声道:“倒是一条大鱼儿啊,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天鹰大侠!”

陈亮在这时,只觉得喉头像是有火在烧着一样,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旗旁的那两个人又齐声应道:“是!”

那女人仍然在树后,道:“也好,我们还未曾去进攻袁家堡,就遇上了天鹰大侠,不是有趣得很吗?”

在旗旁的那两个汉子,像是什么也不会说一样,又齐声道:“是!”

那女子娇媚之极的声音,不断传了出来,道:“你们仍照原来的计划,去包围袁家堡,由我来会会这位名扬天下的天鹰大侠!”

众人齐声答应,那两人拔起了旗,三二十人,列成了两队,由那两个持旗的带着,转眼之间,便自奔远了!

突然之间,事情会有那样的变化,陈亮也不禁大感意外,他望定了那株大树,只听得一阵荡人心魄的娇笑声过处,自树后缓缓转出一个女子来。陈亮向那女子看了一眼,便不禁呆住了!

他从来也未曾见过那样的美女,从来也不会。在他的心目中,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女人是美女,那是他的妻子。可是在十年之前,他的妻子早已经死了。陈亮为了他妻子的死,才一直在江湖上流浪的。然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美女,就算任何女人都不喜欢承认有别的女人比她自己更美。但是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只怕普天之下的女人,都不免要在心中叹―口气,然而心中承认:她真美,我不如她!

她大约二十三四年纪,身上披着一件轻纱的衣服,是那种浅浅的红色,风很劲,吹得她的衣袂和长发,随风积拂,有几绺长发,贴在脸上,更增风姿。

她的一双妙目,望定了陈亮,当她看到陈亮正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的时候,突然一笑梨涡浅现,娇声道:“怎么啦,陈大侠,没见过女人吗?”

陈亮在刹那时之间,只觉得面红心热,心头也无缘无故,“怦怦”乱跳了起来。

那女人却笑着,向陈亮一步一步,走了近来。

她每向着陈亮走近一步,陈亮便觉得她的诱惑力,增加了一分,他的心,也跳得更剧烈。

当她来到陈亮面前,只有两三步之际,陈亮更感到有一股沁人肺腑的的微香,钻入了自己的鼻端,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虽然是在路上,在狂风卷得飞沙走石,尘雾漫天的情形下。

陈亮仍然感到难以抗拒,他真难以想象,如果在一间密室之中,自己遇到了她,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那女人来到了陈亮的身前,站定了身子吸了一口气,在轻纱的笼罩下,她饱满的胸脯挺了起来。

陈亮勉力镇定心神,只听得那女子道:“陈大侠,帮我一忙,你肯不肯?”

陈亮只觉得自己有点迷糊,他甚至讲起话来,他有点口吃,像是一个傻瓜一样,道:“帮忙……帮……什么忙?”

那女子略略垂下了眼,长睫毛轻轻闪动着,道:“我想去打袁家堡,可是没有人替我打头阵,你肯不肯帮我去打头阵?”

陈亮心中,仍然一片迷糊,他跟着道:“你要去打袁家堡——”

可是,“袁家堡”三字,才一出口,他陡然一震,刹那之间,像是有人在他的头上,淋了一大桶冰水一样,使他的神智,陡地清醒过来,他立时后退了一步,失声道:“袁家堡,可是……可是叫五省武林总盟主,袁英豪袁老英雄的袁家堡?”

那女子抬起头来娇笑道:“自然是袁英豪的袁家堡,总不成还有别的袁家堡会被我看得上眼?”

陈亮在那片刻之间,心中真是乱到极点,袁家堡乃是武林泰斗,袁英豪的地方,神刀袁英豪,有一子一女,全是响当当的人物,连袁英豪的几个孙子孙女,提起来也不少人知道,袁家堡三字,在武林中,就等于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名词,袁英豪侠名远播,谁对他不钦仰备至,自己若是有机会经过袁家堡,进去谒见袁老英雄还来不及,如何会去攻打袁家堡?而攻打袁家堡,这样的主意,也只有玄武双毒这种无恶不作的人才想得出来,刚才,曾有人称呼那女子为“夫人”,那么她定然是双毒中一毒的宠姬,自己在一听到了她的笑声之后,竟然会大大着迷,真是惭愧啊惭愧!

陈亮一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沁出了一背脊冷汗来,他又后退了一步,道:“我怎么会和袁老英雄作对?”

那女子柳眉微扬,仍是满面笑容,道:“那么,我如果去打袁家堡,你要帮袁家堡的了?”

陈亮心中略一犹豫:“只怕正派中人,个个都会帮袁家堡!”

那女子“咯咯”娇笑了起来道:“那也未必,我昨天遇到了南湖双杰,他们两兄弟,知道我要去打袁家堡,虽然不肯帮我,倒也不肯管这件事,远远避开去了!”

陈亮怔了一怔,南湖双杰,乃是南湖老人的儿子,南湖老人是世外高人,与袁家堡也颇有渊源,南湖双杰少年英俊,侠名极著,若是说他们得知玄武双毒的人,要攻打袁家堡,竟会远远避开去,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

那女子不等陈亮开口,便笑道:“你不信吗?我讲出来,你就相信了!”

她讲到这里,用雪白的牙齿,咬了咬下唇,媚态撩人,道:“他们两人,全在我身上,尝了甜头去啦,自然不再前往袁家堡了!”陈亮本来,得知玄武双毒的人要攻打袁家堡,那乃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已经全部清醒了过来,可是这时,一听得那女子如此说法,他心中又是陡然一荡!

那女子这样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是竟有男人不明白的话,那么他就根本不是男子了!而陈亮却是男人,那么,他焉有不明白道理?

那女子却就是在这时,又向前走了两步,俏声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陈亮忽然叹了一声道:“我相信了,我相信他们两人不是远远避了开去,而是已经死了!”那女子呆了一呆,现出十分讶异的神色来,道:“唉,你怎么知道的?”

陈亮也有点说不出自己何以会猜到这一点,他只是在心中强烈地感到这一点而已,南湖双杰兄弟二人,可能受不起那女子的诱惑,然而在事后他们一定会后悔莫及,那么自然发生悲剧!

那女子又“咯咯”地娇笑了起来道:“别看他们两人,长得英俊,却笨得非常,两个人忽然之间,抱头痛哭,用剑抹了脖子!”

陈亮沉声道:“换了我,也会一样!”

那女子侧着头,露出了雪也似的一段粉颈来,蹙着眉道:“那怎么办?不是我又要害了你吗?”

陈亮沉声道:“不过,我不会听你的话!”

那女子道:“你不听我的话?我还未曾遇到过不听我的话的男人!”

陈亮叹了一声,道:“的确是!”

那女子突然发出了一个佻挞、媚惑之极的笑容道:“那么,你不是男人,还是你……”

她的话并没有向下说去,但也已经够露骨的了,那样露骨的挑逗,出自一个那样美貌动人的女子之口,陈亮又感到一阵头眩!

他连忙道:“你是玄武双毒的什么人?”

那女子笑道:“别提这些,你打定了主意没有,帮不帮我打头阵?”

这实在是一个极容易回答的问题,只消回答一个字就可以了,但是那女子的媚眼浅笑之下,陈亮竟然回答不出来,他只是怔怔地站着!

那女子笑道:“我知道你愿意的,你是男人,对嘛,没有男人会不愿意的!”

她一面说,一面慢慢地向前移来,陈亮只觉得自她体上传来的幽香越来越是醉人,他的身子,甚至有点微微的发起抖来!

×      ×     ×

袁家堡耸立在山麓下,那一块一块大麻石建成的高墙,自远处望去,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壮严之感,而如果到了近前,更叫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在高墙内,是许多建筑物,高墙正中,有两扇极大的门,那门全是半尺许见方,在木上钉着许多鲜亮的钢钉,这个在武林之中,有着如此声威的袁家堡,确然不同凡响。但是这时候,袁家堡的大门外,多少有点异样,那决不是因为天色太阴,强风劲疾,而是由于有七八个人,其中倒有—半带着伤,仓皇自通向堡门口的那路上,直奔了过来。

堡大门前,有八个汉子,十分威武地站着,那些奔过来的人,身上的服饰,和他们是一样的,显然也是堡中的人,所以他们一起迎了上去,有人问道:“怎么啦?和什么人动手了?”

奔向前来的七八个人,喘着气,连话也说不上来,有一个总算叫出了一句话来,道:“快让我们进去!”

守在门口的几个汉子,看看情形不对,连忙转过身,在那两扇大门之内,也有八名大汉守着,这时,也早已合力托起了粗大的木栓,连推带拉,两扇门中的一扇,发出了“嘎嘎”的声响,移开了尺许,几个人已急不及待地向前,奔了进去,有三四个受伤较重的,来到了门口,终于不支,竟倒地不起。

大门之内,是一个极大的广场,那些受伤的人才一奔进门,就有许多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之不已。但是那几个人只是急叫道:“伦总管,快请伦总管!”

众人看到他们发急,也一叠声地叫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乱成了一团。

就在乱嘈之中,忽然听得一下咳嗽声,那一下咳嗽声,在嘈杂的人声之中,传人了众人的耳中,立时之间,所有的声音,全都静了下来。接着,便看到人丛分了开来,一个身形高大,面目尊严的中年人,一身黑衣,背负双手,大踏步走了过来。

所有的人不但不出声,而且齐皆恭恭敬敬,垂手而立,袁家堡中的人,宁可当面开罪了袁堡主,也绝不敢在伦总管的面前,有半分不敬。

伦总管的外号人称“铁面天神”,铁面天神伦天常,单凭这七个字,不但在袁家堡,就算在江湖上,也能够令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寂静之中,伦总管来到了几个负伤的人身前,伦总管才一出现,又有两面个人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伦总管双眉一扬,道:“你们不是早上陪少堡主出去打猎的嘛,少堡主呢?”

伦总管这一句话才出口,所有人面色全变了,不是伦总管一来就问起,他们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时,伦总管一说,守在大门外的十来个壮汉,也立时想了起来。

当时,早上,是这几个人陪着少堡主出去打猎的,如今这几个人负着伤回来,何以少堡主不见?

要是少堡主有了什么差错……一干人简直不敢往下想,而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无法往下想,因为这是从来也未曾想到过的事,声名显赫如袁家堡,少堡主到外面去打猎,也会出事,那简直不可能!

可是这时,伦总管一喝问,只见其中一人,尖声道:“伦总管,少堡主他——”那人一面说,一面自怀中,取出了两面小小的旗子来,他才一取了旗子在手,只听得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几下惨叫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和他一起奔进来,那几个多少受了点伤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身子缩成了一团,那人才一呆间,陡地感到全身的骨络筋脉,都像是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抽紧一样,他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惨叫声来。而随着那一下惨叫声,他的身子,也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这一下变故,令得在一旁的众人,齐皆愕然,有几个人,立时俯下身去,想将倒地的人扶了起来,可是伦总管也在这时候,厉声喝了起来道:“别碰他们!”

伦总管的厉声呼喝,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含有无上的威严,那些伸手出去,待去扶倒地同伴的人,一起缩回手,退了开去。

前后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只见倒地的那几个人,面上现出痛苦之极的神色来,喉际间“咯咯”作响,紧接着,只见他们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鲜血迸流,面色惭惭转为青黑,不到片刻,尽皆死去!但是,他们在向前奔来之际,虽然每人都受了些伤,但也只不过是外伤,奔得还是十分快疾,陡然之间,有了那样的变化,谁也料不到,也根本没有人知道这几个人是在何时中了毒的!

―时之间,人人神情骇然,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伦总管一个人,他的神情,永远是那么严肃,像是不论发生了多大的事,全然不放在他的心上一样,他盯着地上的那些死人,突然一伸手,自身边一个呆若木鸡的大汉腰际,抽出了一柄刀来,刀光一闪,已将那手中还紧握着两面小旗的汉子的手,齐腕砍了下来。

伦总管一刀断下了那只手,刀光一伸,刺进了断手之中,就用刀尖挑着断手,向前走去,他走出了两步,才吩咐道:“将这几个人葬了,葬时坑掘深些,谁也不准用手碰到他们的身子!”众人声音发颤,答应着,有一个壮汉,胆子较大,但也怯生生地问道:“伦总管,他们是中了什么毒,怎么如此厉害?”但是伦总管却只是“哼”地一声,并没有回答,挑着那只断手,大踏步向前去。

等到伦总管走上了石阶,进了大堂,众人仍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     ×

伦天常穿过了大堂,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出了一扇月洞门,来到了一个院子之中。

那院子中栽着几排修竹,两株盘虬曲折的古松,这时,全因为风势劲疾,而在发出惊人的响声。可是,当他走近屋子的时候,屋子中还是立即传来了一个稳重的声音道:“伦兄,什么事?”

伦天常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是在那样的劲风之中,屋中人还是可以听到有人走来,而且辨出来者是什么人,他的耳力之佳,也是惊世骇俗的了!

伦天常,略停一停道:“堡主,我能进来吗?”

屋中那稳重的声音,笑了起来道:“伦兄,何以说这样的话,你我岂分彼此?”

伦天常继续向前走,推开了一扇亮牕,里面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小厅堂,在一张桌子之旁,坐着两个人,正在对弈。

那两个人,一个方面大耳,五十上下年纪,庄严稳重,另一个人,却是骨瘦如柴,瘦得出奇,容貌诡异,小眼凹鼻,招风耳,高腮骨,丑得可以,但是偏偏衣饰华丽,这时正拈着棋子沉吟不下。

伦天常走进来,他连头也不转过来。

那方面大耳的,转过头来道:“伦——”

然而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突然住了口!

因为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伦天常手中的那柄刀,和刀尖上刺着的那只手!

在刹那之间,他的面色也变得十分怪异。然而,那瘦子却仍然拈棋子,望着棋盘。

伦天常走向前道:“堡主,玄武双毒,劫走了少堡主!”

那方面大耳的中年人,正是袁家堡堡主,威震天下的风雷双龙剑客袁英豪,当他听得伦天常那样说之际,就算他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他的面色,也不禁变了一变,而那个瘦子却发起怒来。

伸手在棋桌上用力一拍,“砰”的一声,满盘棋子,都被震得向上,弹起了尺高下。可是被他掌力震弹跃起的棋子,却同时落下,而且,颗颗都落在原来的位置之上,分毫不差,由此可知他功力之深厚,只不过随随便便地一拍,掌力也如此之浑厚均匀,若不是内功已有极高的造诣,断难做到这一点!

他一掌拍下之后,喝道:“提这两个人的名字作甚?污了我的耳朵,坏了我的清兴!”

袁堡主站了起来,向那瘦汉子拱了拱手道:“莫兄稍等,犬子出了事,我略去去就来!”

那瘦汉子连头也不抬,只是道:“快去快回,这一盘看是我赢了!”

刚才,伦天常的话,说得十分大声,那瘦汉子既然听到了“玄武双毒”的名字,自然不应该听不到下一句,可是袁堡主的儿子出了事,这件事不但在袁家堡中,震惊人心,就算是在袁家堡之外,江湖道上一说,人人也必然“啊”然一声,尤其对方乃是玄武双毒,每一个人都可以立时联想到,会有一场轩然大波,腥风血雨,因之而生,但是那瘦汉子却是漠不关心,反倒牵挂住那一盘棋局!

袁堡主站了起来,和伦天常一起来到了旁厅之中,像袁英豪那样的高手,即使是发生了如此的巨变,但是他面上,至少还是十分镇定。

伦天常一面走,一面已将那七八个人,如何负伤回来,突然死去的事,说了一遍。

袁堡主沉声道:“何以见得是玄武双毒?”

这时,那两面小旗,还被紧插在那只断手之中,并看不出旗上绣的是什么。

伦天常道:“这几个人,早中了毒,直到他们回到堡中,毒才发作,下毒之后,能算准毒发的时间,普天之下,只有玄武双毒!”

袁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他们掳了那孩子去,意欲何为?我们与玄武双毒可无过节。”

伦天常摇着头道:“堡主可还记得,半年之前,堡主外游归来,半途之上,曾替铁拳门打了一个不平,杀了竹林七妖中的三个?”

袁英豪略扬了扬眉道:“对了,竹林七妖,是玄武双毒的记名弟子!”

他们两人才讲到这里,只听得瘦汉子的声音,自厅堂中传了过来,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耐烦,叫道:“喂,老袁,怎么还没有嘀咕完?我这一子已经下了,你还不快来想办法应付?”

伦天常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发话,但是袁堡主立时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应声道:“我就来了!”

那瘦汉子又扬声道:“老袁,你只管放心,你儿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管叫那两个王八羔子,用头来赔,快过来!”

袁堡主道:“来了,何必急!”

他向外走了两步,才略停了停道:“伦兄,你先到堡外去看看动静,再来报知我,我想,双毒不致于与孩子为难,因有要挟于我!”

伦天常答应了一声,袁堡主已接过伦天常手中的刀,匆匆走了出去。伦天常向客厅那边,瞪了瞪眼,心中暗忖,天下竟有那样的恶客,人家主人家中,生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却只顾催着主人下棋。然而,伦天常却也知道那瘦汉子的来历,洞庭一奇莫非性情古怪,容貌丑陋,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既然袁堡主也不发作,自己何必去做恶人?何况眼下发生了那样的事,玄武双毒当然不是掳了一个十一岁大的孩子去就算数了,必然会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虽然袁家堡的力量雄厚,但是若有洞庭一奇莫非那样的一等高手在堡中,自然声势大不相同了,此际又岂可以得罪他?是以伦天常只是瞪了一眼,便向外走去,他才来到那月洞门口,便看到一个少女,迎面走来,那少女只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面英武之气,隔着老远,就叫道:“伦总管,可是弟弟出了事?”

那少女是那堡主的爱女单名一个萍字,一袁堡主有一女,一儿子,儿子今年才十一岁,单名一个耀字一伦天常急步走了过去道:“是,堡主已命我去瞧瞧,你别大惊小怪。”

伦天常在堡中的地位极高,虽然名分是总管,但却是袁堡主的好友,连堡主也与他兄弟相称,是以他对袁萍,讲话也不必客气。

袁萍直来到了伦天常的身前,才道:“伦总管,什么人掳走了弟弟?”

伦天常皱了皱眉道:“你不必管了!”

袁萍双眉一扬,说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出去!”

伦天常道:“对方乃是玄武双毒,连我出去了,都可能回不来,你还要去吗?”

袁萍一听到“玄武双毒”四字,俏面立时白得如纸一样,那是她的心中,骇然之极的原故。可是,她心中虽是骇然,神色却仍然十色倔强。

伦天常望定了她,她咬了咬唇道:“我还是要去,袁家堡不能让人家这样欺负!”

伦天常叹了一声:“武林上的事,你还是不懂,谁能说永远不给人家欺负?需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袁萍又吃了一惊道:“伦总管,你是说,袁家堡不敌玄武双毒?”

伦天常皱着眉道:“那也难说得很,你去跟你父亲说去,我做不了主!”

袁萍略待了一待,立时向前走去。

伦天常仍然大踏步向外走去,当他来到广场上时,只见人人的面上,都有着一股惊惶之色。

那绝不是袁家堡中的人胆子小,而是因为刚才那几个人的死,实在太触目惊心了,看到的人,自然难免震动,就算是未曾亲眼看到的人,听到了渲染的传言,也只有心头更吃惊。

所有的人,看到了伦天常,都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们心中的惊慌,却始终无法掩饰,只有看来更加异样。

伦天常一出现,已有七八个人迎了上来,那七八个人,全是堡中武功较高,职司较大的人物。

伦天常正想吩咐他们几句,突然听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众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大门之外的一条路上,有十来人骑马疾驰而来,直冲向大门。

在马上的那些人,个个都伏在马背之上,而马奔得极快,转眼之间,已到了近前,眼看要是再不开门的话,这些马匹正向前疾驰而来之际,定会撞向栅门。

守门的汉子,早已看出了是袁家堡的服饰,是以他们慌忙托起了木柱,将门拉了开来。

伦天常一见这等情形,急步走前了几步,叫道:“不可——”他本来是想高叫“不可以开门”的,可是却已迟了一步,大门已打了开来,奔在最前面的马,已冲了进来。而伦天常也没有再向下叫去,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使他觉得他自己出不出声,实在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了!

首先冲进来的,是一匹白马,那匹马,直冲到了广场之中,马上的人,仍然伏在马背之上,有几个人,正待奔过去,将马拉住,那马儿陡地发出了一下惨嘶声,前腿跪倒,在地下打了一个滚,马上的人,跌了下来,在广场上滚动着。

刹那之间,人,马全静止不动,马鼻孔中流着血,人是早已死了的,但是马儿却是到奔进了门才死的!接着,第二匹马也冲进来,情形和第一匹马一样,才奔到广场之中,就发出了一下惨撕声,在地上只滚了一滚,便自死去。然后,是第三匹,第四匹,第五匹……

每一匹全是一样,那一下又一下的马儿惨嘶声,简直要将每一个人的神经,抛得根根寸断!自马背上滚跌下来的人,全是已死去的,他们的面色,是一种可怕的青黑色。而在他们的那种凝止了的神情上也可以看出,他们在临死之前,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那些死人,全是袁家堡的人,有的是几天前离开袁家堡,有的离开了已有大半个月,他们的目的地也不同。可是这时,他们却全“回来”了,死着回来!

别说旁人,就是铁面天神伦天常,在刹那间,心头所受的震动,也是难以言喻的!

这自然又是玄武双毒干得好事!也只有玄武双毒能在马身上下了毒,算准了时间,恰好在马儿奔进了袁家堡的大门,便令他们纷纷倒毙。而这近二十个袁家堡中的人遇了害,那表示玄武双毒,不但已决心和袁家堡为敌,而且,他们的人,也在四方八面,包围了袁家堡!

伦天常想到了这一点,不禁苦笑了起来。

他刚才在向外走来的时候,心中还在想,玄武双毒虽然厉害,但是袁家堡交友广泛,要请些帮手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如果玄武双毒的人,已经将通向袁家堡的路,一起截断,那么,究竟有多少人,还会挨义气,前来相助袁家堡,也大有疑问!

将近二十匹马,一起倒毙在广场上,二十个死人,躺在广场上,所有的人,一声不出,风势劲疾,风声听似乎也更凄厉,呼啸在不断凄厉地叫着:“袁家堡的末日到了!袁家堡的末日到了!”

伦天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从现在起,不准任何人离堡半步,各处墙头,皆加派人巡逻,一有异动,立时警告各人,敌人是玄武双毒,少堡主已在他们手中,但不必惊惶,堡主仍在和莫大侠下棋。”

伦天常已看出了各人的脸上惊惶的神色,知道与其隐瞒,不如将事实说出,而他最后的那句话,也起了极大的作用。试想,堡主还在下棋,那么,会有那么大不了的事情?人丛之中,立时有人大声咒骂起玄武双毒来。

伦天常吩咐一人去牵马,他走到大门口,不一会儿,马已牵到,他翻身上马,抖缰疾驰而去。

他才一驰出,两扇大门便被紧紧关上,各处的墙头之上,立时多了不少人,全是手中执着雪亮的钢刀,来回巡逻着。接二连三的事,虽然令得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感到震动,但是每一个人的心中也都在想,玄武双毒虽然厉害,想要挟袁家堡,只怕也不容易!然而,离了袁家堡,向前疾驰而出的伦天常,心中却并不那样想!

因为他知道,被掳去的少堡主袁耀,在袁英豪心目之中是如何重要。他也知道,袁英豪和莫非的那盘棋,袁英豪一定输得不可收拾了。

劲风迎面吹来,扬起路上的风沙,几乎使他连眼也睁不开来,他一口气驰出了二三里,才勒住了马,路两旁的林子和路边的草丛,全都发出“簌簌”的声响来,四周围仿佛一个人也没有。但是伦天常却可以知道,四周围充满了危机,玄武双毒的人,一定是巧妙地隐藏着!

伦天常在马背上挺直地坐着,风吹得他的衣袂震动,马鬃飘拂,他陡然喝道:“出来!”

那一下大喝,雄浑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而他的呼喝声未毕,只见路边的草丛之中,足有三五十人,一起站了起来。

那些人,在左首的,一律头上裹着白巾,在右首的,则裹着花巾。那些人现身之后,只是站立不动,伦天常又一声冷笑道:“有够资格和我说话的站出来!”

那些人仍然站着不动,在劲风中,突然间看到一株大树之上,荡下一股绳索,一个人抓着绳子,直荡了下来,荡到了伦天常的面前!

那人自半空中直荡了过来,来势实在太突兀,使得伦天常的坐骑,也吃了一惊,几乎要人立起来,但伦天常只是手上一紧,便将那马,生生勒住。

那人身形一窜,看到伦天常只是随便一伸手间,便已将一头要人立起来的骏马勒住,腕力过人,神色也不禁为之一变,但是他立时现出了一副傲然的神色来,道:“你是袁家堡的什么人?”

伦天常打量那人,只见那人的来势,虽然突兀,但是当他站定之后,只见他面色发青,双眼无神,分明是被酒色淘虚了的人。

伦天常的武功极高,对于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他却知道,来人必定和玄武双毒有关,少堡主在人家手中,他自己不敢怠慢,是以立时道:“袁家堡总管伦天常!”

要知道“伦天常”三字,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若是在武林中有资格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字,便立时会想起昔年独手破三岛的怪侠来,至少也会有些忌惮之色。然而此际在伦天常面前的那人,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不过借玄武双毒的名头,在耀武扬威,他如何听到过伦天常的名字?这时,他听人耳中的,只是“总管”两字,立时从鼻子眼中,发出了“哼”地一声冷笑来道:“袁英豪好大的架子,他儿子落在人家的手中,他自己还不出来吗?”在那人身后几个人中,有的也连声冷笑,道:“就算他自己不来,他两个大儿子中,也该来一个!”

伦天常沉着脸道:“袁堡主正在待客,大公子,二公子远游未归,你们掳走了少堡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人气焰更是高张,厉声道:“不但要掳走少堡主,而且要掳老堡主,要将袁家堡踏为平地!”

伦天常的心中,实已怒极,但是他面子上却不露声色,他知道这件事,堡主虽然还在堡中陪洞庭一奇莫非下棋,但心中一定也十分焦急,自己若处理的不好,少堡主袁耀,便有性命之忧!然而,他也想到,如果自己不给对方知道些厉害,那么,对方一定越来越嚣张,只道袁家堡中的人,尽皆好欺负的了,他一想到这一点,一声冷笑道:“玄武双毒何在,带我去见他们!”

那人又是连声冷笑道:“凭你也配……”

那人下面的话,还未曾出口,伦天常的身子,在马身上,突然侧了一侧,右手疾神,五指如钩,已然向那人的肩头,疾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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