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抓,招式实在平平无奇,就算对方是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照说要避开去,也大是容易,可是伦天常的出手,实在太快,那人眼看伦天常伸手来抓,立时侧身避开,然而意念甫兴,身子连动都未动,伦天常的那一抓,已然将他抓中!
伦天常五指一紧,那人像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伦天常手臂再一振,他仍然身在马背之上,手背一提了过来,将那人提得双脚离地,而他右手五指,却像钢钩似的钩在那人的肩头。
那人在一被抓中之际,还会大叫,这时被提了起来,直痛得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张大了口,连叫也叫不出来了!
伦天常冷冷地道:“带我去见玄武双韦”
那人急叫道:“快放我下来!”
其余的人,看到了这等情形,又惊又恐,也没有人敢走向前来,只是一味呐喊。
伦天常舌绽春雷,大喝道:“带我去见玄武双毒!”
那人喘着气道:“他两位老人家不在,我……我带你去见白夫人!”
伦天常陡然一愣,玄武双毒不在,这倒确然是出人意料的事,但是,他又确曾在死人手中,看到过玄武双毒的令旗,那么,这位“白夫人”,一定和玄武双毒,有着不寻常的关系的了!
他略想了一想,道:“好,你带路!”
他一个“路”宇才出口,手臂向前略抖,将那人的身子,抖得像是风筝也似,向前疾跌了出去。但是他的力道却算得十分准,将那人摔得在地上滚出了七八个筋斗之后,那人并没有受什么伤,仍然稳稳站在地上。
伦天常抖起缍来,道旁的众人,齐声呐喊,各挺兵刃,一起冲了上来。
伦天常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事,他手一探,在马鞍之旁,抽出一条长鞭来,人仍然骑着马,向前疾冲了出去,长鞭挥动盘旋,一时之间,只听得鞭鞘“呼呼”,“挣净”之声不绝,冲上来的十来人,手中的兵刃,全被长鞭所卷,飞到半空之中,那些人大惊失色,木然而立。
伦天常已直冲到那人的身前,长鞭挥下,“吧”的一声,正击在那人的脚旁,鞭才着地,那人的脚下的路面之上,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鞭痕,吓得那人,像兔子一样,直跳了起来,也不等伦天常再催,便急叫:“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见白夫人!”
伦天常也骑着马,跟在他的后面,驰了开去,直到两人去远了,那十来个人,才面面相觑,从地上拾起兵刃来,列成两行,奔进了树丛之中。
× × ×
白夫人一步一步走近陈亮,她柔软的娇躯,几乎已要靠在陈亮的身上了。
陈亮只觉得呼吸一阵阵急促,白夫人的双颊,泛起了一片诱人之极的绯红色,当她靠在陈亮身边的时候,她纤纤的手指,解开了领口的一条丝带,领子敞了开来,现出一抹雪白的酥胸,她又轻轻握住陈亮的手,柔声道:“你看看,我的心跳得多厉害,我从来也未曾那样……害怕过!”
她拉着陈亮的手,向她敞开的酥胸前放去,直到这一刹那间,陈亮的心中,还是乱到了极点,他简直也不敢想,脑中只是“嗡嗡”地响着,他完全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任由白夫人摆布。可是,当他的手指尖,碰到了白夫人柔滑得像是缎子一样的胸脯时,他却陡地震动了起来!
那一下震动,是如此之甚,简直就像是他受了雷殛一样,也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立刻清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一个极其可怕的陷阱,他陡地挣脱了白夫人的手,同时,在白夫人的肩头之上,用力一推!
白夫人显然未料到,刹那之间,事情会有那样的变化。在她以往的经验而论,任何男人,当他们的手指,碰到她柔滑的胸脯之际,都会发着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而她则轻而易举地获得又一次胜利!可是这时候,天鹰大侠陈亮,却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将她推了开去!
在天鹰大侠陈亮而言,那一推,是他意识到自己将堕入一个可怕的挣扎,力道之大,自是不可言喻,而白夫人又全然不提防,是以一推之下,白夫人发出了一声狠叫,身子向后退出了六七步去!
陈亮并不是天人,他也是凡人,没有什么凡人可以经得起像白夫人那样的美女的诱惑。
陈亮自小浪荡江湖,尝尽了人间的甜酸苦辣,有了今天这样的地位,由于他得来的地位,实在太不容易了,是以当他想到,他可能在一刹那间失去这一切之际,他就显得特别震动。就是由于这一点,他才会生出一股力量,将白夫人推开去的。然而,那也绝不是说,他有勇气,有定力可以抗拒白夫人的诱惑,如果白夫人在被他推开之后,再继续引诱他的话,那么,陈亮一定不会再有第二次同样的举动,他一定会像别的男人一样,发着抖,将白夫人紧紧拥在怀中。但是白夫人在被陈亮推开,站定了身子这后,心中却怒到了极点!
陈亮将她推了开去!这对她而言,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她竟不能令一个男人抱紧她,这是她从来也未曾有过的失败!刹那之间,白夫人的脸上,娇媚甜柔的笑容消失了,她脸色铁青,笼罩着一种令人望了,不寒而栗的煞气,她的双眼之中射出来的那股凶光,更令人发颤。这刹那之间的变化,令得陈亮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之后,就如同被人兜头淋了一桶冷水一样,立时清醒了过来,暗叫了一声“好险!”
陈亮一个转身,便向外走了开去。然而,他才走出了一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了白夫人一下凄厉之极的呼叫声,接着,便是一股极其强劲的金刃刺空之声,疾发而至。
陈亮心知那一定是白夫人对自己恨之切骨,正在以兵刃向自己疾攻!但是陈亮却并不转过身来,他绝不想再看到白夫人,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再看到白夫人之后,事情会怎么演变下去。
他只是真气一提,变足一蹬,身子如箭离弦,向前疾掠而出!
白夫人自陈亮背后攻到的是一根三尺来长,晶光绿亮的尖刺,她那一刺,快疾无伦,眼看可以刺中陈亮的背心了。但是,就在那一刹那间,陈亮的去势,陡然加快,她一刺便刺了个空。
白夫人足尖点动,也向前赶了过去,第二刺又已发出,可是陈亮的轻功,远在她之上,等到她第二刺刺出,刺尖和陈亮的背心,隔得老远了!白夫人心中恨极,明知刺不中,第三刺又疾发而出,但这时候,陈亮已在丈许开外了!
白夫人站定了身子,厉声叫道:“陈亮,我不叫你死在我的手中,誓不为人!”
同样是一个人,刚才那种令人荡魂蚀魄的声音,听了叫人如同亲在云端一样舒适,而这时,她的厉叫声,传进了陈亮的耳中,陈亮却像是自己已经进了地狱之中一样!
陈亮迅即掠远,白夫人站在林子之中,兀自面色铁青,也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叫道:“白夫人!”
白夫人倏地转过身来,只见四个人,拖着一张大网,自身后走了出来,在那张网中,似乎网着一个身形相当矮小的人,正在挣扎着。
那四个人来到了白夫人的身前,白夫人冷冷地道:“什么事?”
那四个人也未曾看出白夫人的面色不善,其中一个喜孜孜地道:“白夫人我们可立了一个大功,不怕袁英豪不投降了!”
另一个道:“我们活捉了袁英豪的幼子,已放了他的随从,回袁家堡报信去了!”白夫人柳眉扬道:“你们到了多久?”
还有一个,唯恐无功,抢着道:“我们到了有一会儿了,见了白夫人与人在说话,不敢打扰。”
白夫人的脸色,本来就难看,可是,在那人这一句话出口之后,她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她一宇一顿道:“那样说来,刚才的事,你们全都看到了!”
白夫人这一句话一出口,那四人也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他们脸上的笑容敛止,一时之间,俚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而也就在那一刹那间,白夫人手中的尖刺,已经疾扬而起,她的出手是如此之快,那四个人,根本连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其中一个,张大了口,只叫得半声,便和那三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四个人一起倒在那张大网旁边。
白夫人手中的尖刺上沾着血,血顺着刺尖,一滴一滴向下落来。而那四个人的咽喉上,则各多了一个乌溜溜的深洞,在向外汨汨地流着鲜血。
陈亮推开了白夫人。
白夫人竟未能令一个男人抱紧她,这是她的奇耻大辱,绝不能给别人看到。而那四个人竟直来了已有一会儿,将刚才的情景,全看在眼中。
白夫人如何肯放过他们?这时,白夫人脸上带着十分阴森的冷笑,望着那四人的尸体。而在网中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袁家堡的少堡主袁耀,他被罩在网中,被四个人拖向前来,虽然他不断挣扎,但是当那四个人还拉着网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站起来。
这时,四个人已经死在白夫人的尖刺之下,他一起身,便顶着网,站了起来。
袁耀一站了起来,白夫人便立时向他望来。袁耀在那一刹那间,也根本没有想到逃走。
他完全呆住了。他和人出来打猎,忽然中伏。他被擒住之后,一直罩在网中被拉到了这里。
他再也想不到,那四个人是一心前来报功的,却突然间,会死在那可怕的女人之手。
白夫人实在是一个十分美丽的美女。然而在袁耀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眼中看来,她却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女人。
当那四个大汉才赶到林子中的时候,袁耀还看到那可怕的女人,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后来那男人推开了可怕的女人,转身走了。
这样的事,看在袁耀的眼中,也没有什么不妥,他只是心中十分佩服那男人,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见了女人,立时就变得软声软气。
直到这时,白夫人向他望了过来。
袁耀一接触到那种狠毒,阴森的目光,他才觉出有点不妙,待要转身奔出,可是白夫人早已掠了过来,一伸手,抓住了网口,将网一扯,抖开了网来。
网口一开,袁耀身形一纵,立时一拳,击向白夫人的胸上。
袁家堡堡主,武功极高,他有王子一女,但是长次二子,只是义子,只有袁耀是他亲生,老年得子,格外钟爱,自小便授他武功,是以袁耀年纪虽轻,武功根基,却是扎得极好,是以此际这一拳,去势倒也十分强劲。可是他这时的对手,实在太强,乃是玄武双毒的宠姬白夫人!
白夫人一个人,能周旋于穷凶恶极的玄武双毒之间,居然能令得这两个大魔头,相安无事,而且不断以本身绝技授与她,博她欢心,她的本领之大,可想而知。
袁耀一拳击到,她左手一翻,五指一紧,已将袁耀的拳头紧紧捉住!袁耀只觉得指骨“咯咯”作响,别看白夫人的手指,嫩得像水葱一样,可是力道着实不弱,袁耀的手,就像是要被她捏碎一样!
袁耀直叫了起来道:“放开我!”
白夫人右手一反,将她手中的尖刺,插进了靴筒旁的一个皮套中,伸手拍了拍,那尖刺可以缩短,在她一拍之下,缩成了尺来许的一节,只露出寸许来长的一截在皮套之外,若不明底细,谁也不会发现,在她的靴子之旁藏着这样的一件厉害兵刃。
白夫人的右手一空出来,立时又按住了袁耀的头顶。
当袁耀被抓住了右拳之际,他虽然觉得奇痛彻骨,但是还可以挣扎,然而当白夫人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顶之后,他立觉全身发麻,能勉力站着,已然是大不易了。
白夫人一直盯着他,冷笑道:“你就是袁英豪的小儿子嘛。”
袁耀虽然受制于白夫人,但是他却十分倔强,仍然大声道:“是又怎样?”
白夫人“咯咯”笑了起来,道:“是就好了,乖孩子,要打袁家堡,本来不是易事,但是有了你,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她一面说,一面足尖一挑,将那张网,挑了起来,接在手中,顺手一抖,大网洒下,又将袁耀罩在网中,在她松开袁耀的头顶时,伸手点了袁耀的左、右肩井穴,提了袁耀,向前便走,一面走,一面不住发出“咯咯”的娇笑声来,直走向林子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