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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19

陈亮一直向前奔着,他只求离开白夫人越远越好,在他向前奔出的时候,他也根本未及辨别方向,至及他足足奔出了里许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来到了林子的深处。

他来到了一个老树桩之前,伏在树桩上,喘起气来,以他的武功而论,奔了不到半个时辰,本来绝不应该气喘如牛的。可是,他刚才在奔走的时候,心中还怀着极大的惊惧,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他竟会如此害怕,然而,他却真的感到了害怕!

他喘了片刻,才定下神来,才能仔细想一想刚才所发生的事。

风势仍然很劲,当他站立不动的时候,落叶不断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也不及将树叶自身上拂去,因为他想到,事情实在太严重了!

玄武双毒要攻打袁家堡,这真可以说是震撼整个武林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应该怎么办?是撒手不管,还是立时去告知袁家堡?照说,以袁家堡的力量之雄厚,多上自己一个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然而玄武双毒这两个大魔头,也不是等闲之辈,自己还是到袁家堡去走一遭,通知袁家堡中的人,早作准备的好!

陈亮的心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嚷声,夹杂着白夫人的娇笑声,传了过来。

陈亮的心中,陡然吃了一惊,连忙一纵身,上了身旁的一株大树。

他才一上了树,就看到三二十人,拥着白夫人走了过来,一大群人,在他藏身的那株大树之旁,走了过去,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中,停了下来。陈亮只见其中的两个人,将一网挥了起来,网中似乎有着一个人,网挥起之后,挂在一株大树的横枝之上,那人也就悬在半天之中,陈亮的心中在疑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已听得随风声,有人的讲话声,飘了过来,一个人在道:“白夫人,抓到了袁英豪的小儿子,再要取袁家堡,再容易也没有了!”

白夫人娇笑接着,道:“袁家堡一定会派人来找,你们找十来个人,将他带到这里见我!”^

白夫人的话才出口,就有十来个人,一起奔了开去,转眼之间,便已奔远。

白夫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陈亮远远望去,只见她仍然春风满面,十分动人,他的心头,也不禁“怦怦”乱跳了起来。然而,陈亮这时心跳,一半固然是为了白夫人的动人,另一半,却是吃惊,吃惊于袁英豪的幼子,已落到了白夫人的手中!袁英豪的幼子,已落在他们手中,那么,玄武双毒要攻打袁家堡来,自然更方便得多了,除非袁英豪能不顾自己幼子的性命,要不然,玄武双毒,可以说已立于不败之地了!如果让玄武双毒,攻破了袁家堡,那么,这两个大魔头的声势,气焰,自然比现在更甚,只怕从此之后,武林中再无宁日了!陈亮想到了这一点,不但吃惊而且焦急,而且,他也立时决定了一点:将袁英豪的幼子救出来!

被挂在树上,吊在半空网中的人,自然就是袁英豪的幼子了。如果这时,玄武双毒有一个在场,那么陈亮就算想救人,也一定得好好考虑一下,但这时,他却根本不必如何考虑。他已然看出,这些人中,武功最高的,只有白夫人一个,而白夫人,他是可以敌得过,如果他突然出手,要将人救走,并不是难事!

袁英豪的幼子脱离了魔掌,那么,玄武双毒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自己也算是尽了一份力量了!

陈亮想到这里,身子慢慢站了起来,风很劲,不会有人注意树上忽然传出了声响来。陈亮挺直了身子,握住了剑柄,慢慢地将剑,掣出鞘来,等到他握剑在手之后,他陡然发出了一声长啸,身形向下一沉,将他所站的树枝,压下了三尺。紧接着,树枝弹起,他真气一提,整个人已向上,疾飞了起来,身在空中,当真如同一头巨鹰一般!他身在半空之中,连翻了几翻,每一翻,都向前迅疾无比地翻出几尺,及至双足落地,身子又身上疾弹了起来,一剑向那张网削去!

陈亮的去势,快疾无比,真不愧有“天鹰大侠”之称,直到他一剑削向挂在树上的那张大网,众人才一起发出惊呼声来。

陈亮在一剑削出之际,只听得白夫人发出了一声娇叱,紧接着,精光一闪,似乎有什么兵刃,向他攻了过来。但是一来由于他自己的去势太快,二来,白夫人的出手,也快疾无比。

陈亮在那篓间,眼看成功,自然没有半途收住势子之理,是以虽然明知对方已有兵刃向自己攻到,他仍是不顾一切,向前冲了过去。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陈亮只觉得右胁上下一凉,已经被对方的兵刃刺中,但他也无暇去察看自己究竟是受了什么伤,长剑一紧,“刷”地一声响,已将挂在树上的那张网,削了下来。

网一削下,他身子一翻,只见有好几个人,一起攻到,陈亮长剑挥动,惨叫声不绝,攻到他身前的几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陈亮身形一挺,站了起来。也直到此际,他才觉出胁下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只见鲜血自胁下汨汨流出来,半边身子,已全是鲜血。

而那时候,袁耀已自网中转了出来。他身手也异常灵活,一从网中钻出,身子打了一个滚,便已拾了一柄刀在手,一跃而起,跳到了陈亮的身边站定。

他在网中的时候,被白夫人点了穴道,落地之际,恰好将穴道撞开,是以立时能行动自如,而他是亲眼看到陈亮奋不顾身,自树上飞掠而下救他的,是以心中对陈亮十分感激。他才在陈亮的身边站定,便向陈亮望了一眼,他本来是想问陈亮姓名的,可是一看到陈亮的半边身子全是血,面色苍白得可怕,他失声叫道:“你受了伤!”

而随着袁耀的那一叫,只听得白夫人一声厉叱道:“又是你!”

陈亮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满面怒容的白夫人,就在他的对面不远处。

陈亮沉声道:“不错,又是我,我看你是借着玄武双毒的名头,在胡作妄为,只怕就算是玄武双毒亲自在此,也不敢如此对袁家堡无理!”

白夫人的面色铁青,连声冷笑道:“好,你要充好汉,我就叫你充到底!”

她手中仍执着那柄亮晃晃的尖刺,话才出口,尖刺轻轻一摆,立时有七八个人,一起冲了上来,陈亮大声呼喝道:“小兄弟,一起来!”

他右胁之下,在刚才向前疾冲过来时,被白夫人的尖刺,剌中了一下,人肉足有三四寸,伤得颇重,是以右胁已然有点不听使唤,他一面叫,一面剑交左手,挥动长剑,就向前冲了过去。他向前一冲,袁耀跟在他的后面,单刀挥动,两人一高一矮,向前疾冲而去,转眼之间,对方的人已倒了五六个,白夫人一声厉啸,身形展动,这时,她虽然在盛怒之中,但是身形闪动,衣袂联飘,看来仍然像是仙女下凡一样,美丽动人。

她一闪到了陈亮的面前,挺剑便削向陈亮的面门,陈亮受伤之后,一直在动手,也没有机会包扎止血,这时候,他半边身子已被血浸透,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是虚弱,白夫人挺刺刺来,他身子向后一退,避了开去。

在陈亮身边的袁耀,却是初生之犊不怕虎,陈亮向后一退,他扬起刀来,一刀斩向白夫人的腰际,白夫人身形微转,手中的尖刺,迎了上去,“铮”的一声响,直刺在袁耀的单刀之上。袁耀的武功底子虽然打得好,但总是年纪还轻,刀,刺相交,袁耀只觉得虎口一阵发热,那柄刀,便几乎要把捏不住。他觉得不妙,立时要后退时,白夫人手腕一转,尖刺顺着刀身,顺势转了一转,只听得袁耀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手中的单刀“呼”的一声,已被击得脱手飞去,飞到了半空之中,而白夫人的动作,当真是快到了极点,袁耀的刀才出手,她已然飞起一脚,正好踢在袁耀的腰际,踢得袁耀身前,直仆跌了出去。

袁耀一跌倒在地,白夫人身形飘飘,直赶了过去,手中的尖刺,对准了袁耀的心口疾刺而下。袁耀仆倒在地,眼看白夫人的尖刺,疾刺而下,根本无法躲得过去,他年纪究竟还小,虽然在堡中,和人搏击之际,身形灵活,也头头是道,但是,练功和真正与敌人动手,却完全是两回事,袁耀又几时曾经想过这样搏命相扑的惨烈场面?

这时,他眼看白夫人的尖刺,疾刺而下,不禁惊得呆了,大声尖叫了起来。

白夫人的攻势极快,看来她心中极恨,已要不顾一切,先杀了袁耀再说,袁耀一叫,她也大声尖叫了起来,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背后,陡然响起了陈亮的一下巨喝声来。

白夫人身子一侧,左袖趁机拂起,拂向身后,立见陈亮双目圆睁,如疯如狂,向前直扑了过来。白夫人身形虽然略侧,但她那一刺刺出的势子,方位,却仍然毫未改变,她左袖一拂,拂出的袖劲,并未曾阻住陈亮,陈亮扑到了近前,身形一倾,压在袁耀的身上,长剑扬起,“铮”的—响,恰好格开了白夫人的那一刺!但是白夫人一刺被格开之后,尖剌一滑立时又刺下,“扑”的一声,却刺进了陈亮的右腰之中。

陈亮忍住了痛,一个打滚,拉着袁耀,一起滚了开去,这时,袁耀只知道有人舍命救了自己,他简直完全吓得呆住了!

陈亮拉着袁耀,滚出了几步,勉力一推袁耀,将袁耀推出了几步,大声道:“你快走!”

他一面叫,一面身子一挺,又站了起来,可是他还没有站稳,白夫人早已发出凄厉之极的叫声,旋风也似,卷了过来。

陈亮因为额上汗如浆出,视线已经有点馍糊,他只见到一团人影,裹着精光,向自己卷了过来,勉力还了两剑,但白夫人出招极快,他还了两剑间,只挡了白夫人的一招,身上又被尖刺,刺中了,两下,这一下,再也站立不稳,咕咚跌倒在地。他倒在地上之后,连向外滚了几滚,滚到了一个老树桩之前,屈着一腿,跪在地上。

只见白夫人和她手下的众人,已一起向他围了过来,袁耀已被两个大汉,扣住了脉门,正在竭力挣扎,然而从这情形看来,一望可知,袁耀又落在他们的手中,逃不脱的了!

陈亮喘着气,他的心中,不禁苦笑,他虽然突然出手,可是不幸一上来就受了伤,以至非但未能将袁耀救出去,连自己也赔上了!这时他身上已有四处伤痕,再想和白夫人动手,是万万不能的了!

白夫人虽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也不急于要取陈亮的性命,只是尖刺向着陈亮的面门,慢慢晃动着,雪亮的尖刺,耀得陈亮,心头阵阵生寒。只听得袁耀一面挣扎,一面叫道:“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白夫人“咯咯”笑了起来,道:“少堡主,他眼看是泉下之鬼了,你还问他的名字作什么?”

袁耀怒叫道:“就算他死了,我也一辈子感激他!”

白夫人又笑了起来,道:“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少天了,还是省点儿事算了!”

陈亮以剑支地,背靠着树桩,挣扎着,总算又被他站了起来,在他缓缓站起之际,白夫人的尖刺,也在同时慢慢伸向前,看来是准备陈亮的牌子一站立,便立即出手攻击的。

而就在陈亮的身子,还未曾挺立之际,只听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疾传了过来,同时听得袁耀大声叫道:“伦总管!”

陈亮忙抬头看去,只见有一条大汉,单骑疾冲进了林子来。陈亮抬头看他的时候,他还在四五丈开外,但随着袁耀的那一下呼叫声,马上那人,自马鞍之上,直飞了起来。

袁耀的叫声未绝,他已扑到了袁耀的身前,人影一闪间,“砰砰”两声响,在袁耀的左右,抓住了袁耀手腕的那两个人,已然向后直飞了出去。

而那人也在这时,站定了身形,只见他貌相非凡,神充气足,一望而知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

陈亮刚才硬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伤得虽重,但是要和白夫人动手的话,至少还可以勉力支持八九招。但这时,他一见那人来到,便知道那是袁家堡的高手到了!袁家堡的高手一到,袁耀自然无碍,陈亮一想到这一点,顿时感到全身乏力,再也站不稳,又倒了下去。

这时,袁耀已到了伦天常的身边,叫道:“伦叔叔,快去救那位大哥!”伦天常抬头望去,双眉微蹙,袁耀急道:“伦叔叔,你怎么还不动手?若不是他,我早已死了,他为了救我,身受重伤!”

伦天常一手拉着袁耀,慢慢向前走来。

这时候,白夫人的神色,也难看之极,她道:“你是谁?”

伦天常停了脚步道:“袁家堡总管伦天常!”

白夫人连声冷笑:“袁英豪自己为何不来?”

伦天常四面一看,他是要看看,玄武双毒,是不是在近侧,若是玄武双毒的话,不必两毒俱出手,只要有一毒动手,他便不是对手了!若是玄武双毒不在的话,那么,眼前那些人,连那美貌绝伦的女子在内,却还未曾放在他的心上。他看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迹象,表示玄武双毒不在这林子之中,是以他冷冷地道:“袁堡主好友,洞庭一奇莫非正在堡中,堡主要陪他下棋!”

白夫人厉声道:“袁英豪难道以为派你出来,就可以将他儿子救回去了吗?”

伦天常沉声道:“正是如此!”

他这里四宇才出口,白夫人手腕一翻,尖刺已向伦天常面门,疾刺而来,她这一下出手,可算是快疾之极,那是因为她看出伦天常的武功极高,若不是一上来,便出其不意,令他受伤,只怕就要被他将人救了回去!可是,白夫人对伦天常的估计,还是太低了些,她出手算得快疾的了,但是伦天常却比她更快,就在她一刺刺向前之际,伦天常右手一扬,中指弹出,恰好迎上她的一刺,只听得“铮”的一声响,那一弹,只弹在刺尖之上,震得白夫人向后,连退了二三步!这一下,不禁令得白夫人又惊又怒,只见她倏然一扬手,扬起了一方手帕,那一方丝的手帕,才一扬起,便见大蓬细针,向着伦天常疾射而至!

那些细针,扬在半空,虽然细如牛毛,但是也可以看得出,红,黄,蓝,绿,各色杂陈。

伦天常一看,便知道那是玄武双毒之中,毒姬施放的“蛇涎针”,每一枚针上,都有剧毒,中上一枚,便自性命难保。

他心知袁家堡和玄武双毒之间,已然结下了梁子,如果不将眼前这女人击退,只怕还当袁家堡好欺负,双毒还要猖狂,是以他一见大蓬蛇涎针射来,一声大喝,身子向后微退,双袖扬起,双掌一齐向前拍出!

那两掌,乃是伦天常毕生功力所聚,力道之强,实是非同小可,只听得“轰轰”两下,掌风过处,大蓬向他疾射而来的蛇涎针,竟一起被他的掌风,逼了回去。

白夫人一看到这等情形,心下大骇,立时向后退去。可是,大蓬蛇涎针,被伦天常掌风逼回来的势子,远比白夫人发出之际,还来得快,白夫人虽然立时当机而退,在最前面的几枚针,还是射中了她的肩头!

白夫人一面退,一面发出了惊呼来,她被毒针射中,有她自己的独门“解药,自然不怕中毒,但是自己发出的暗器,被对方逼了回来,反令得自己受了伤,这实是令人骇绝的事!她一面惊呼,一面疾退,转眼之间,便已退出了三五丈开外,她手下的那些人,见势不妙,也是齐声呐喊,一起向林外奔去!

袁耀立时向陈亮奔去,伦天常叫道:“少堡主小心那些针有剧毒,切不可碰!”

那一大蛇涎针,被伦天常的攀风,逼了回去,只有几枚,反射在白夫人身上,有的射在树上,有的落在地上,兀自闪泛着异彩,看来触目匕……

伦天常一叫,袁耀的身子,略停了一停,但是立时又向前奔去,来到了陈亮的身边,将陈亮扶起来。

伦天常也来到了近前,拱手道:“阁下如何称呼?”

陈亮在袁耀的扶持之下,勉力站了起来,道:“在下姓陈,名亮!”

陈亮的名头,也自不低,伦天常一听,便“啊”地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天鹰大侠!”

陈亮苦笑道:“愧不敢当。”

袁耀忙道:“伦叔叔,陈大侠伤得很重,快扶他到堡中养伤!”

伦天常听得袁耀那样说,略待了一待,陈亮立时道:“袁兄弟,你快回堡中去,刚才那女人,是玄武双毒的宠姬,她吃了亏,必然不肯干休,还会再来。那女人因为一事,将我恨之切骨,绝不肯放过我,我若到袁家堡,只有替袁家堡添麻烦!”

陈亮的话,才说到一半,袁耀已然涨红了脸,叫了起来道:“陈大侠,只许你舍命救人,不许我们侍候你养伤,这是什么道理?你要是不去袁家堡,我便跟着你走,只当你没有救我!”

伦天常双眉一扬,道:“陈大侠理应到袁家堡去养伤,快请上马!”

陈亮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受伤之后,失血过多,已是虚弱不堪,张开口,竟未会说出话来,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伦天常一看到陈亮的身子,摇摇欲坠,便忙踏前一步,将他扶住,那时,陈亮已然昏了过去!伦天常将他托上了马,任由他伏在马背上,又牵过了另一匹马来,和袁耀一起上马,牵着负了陈亮的那匹马,直驰出了林子去。一出林子,风势仍然强得惊人,但是路上却已十分静,一个人也不见。伦天常策马向前疾驰,一直驰到了直通袁家堡那条直路子上,才看到了路口,一左一右,插着两面三角形的旗子,一面绣着一条蛇,另一面,绣着一条蜈蚣,绣工精活,看了便令人心寒,那正是玄武双毒的旗子。

袁耀一看到那两面旗子,在马上一侧,便待下马,伦天常忙反手将袁耀拉住,疾声道:“切不可碰,这两面旗上,必有剧毒!”

袁耀愤然道:“难道就容它们插在路口吗?”

伦天常道:“我们先回去再说,你父亲自有主意!”

他一面说着,一面策着马,向前疾驰而出,到了袁家堡的大门口,便听得围墙之上,有人叫道:“伦总管回来了,少堡主也回来了!”

接着,堡门洞开,两匹马,三个人,一起驰了进去。

袁家堡中的人,听得在围墙上守望的人,大声呼叫,立时奔走相告,袁堡主和莫非,仍然在下着棋,袁堡主虽知伦天常武功非凡,有他出去察看动静,是可放心,但究竟关心着小儿的安危,是以下棋心不在焉,直听得堡中有人一叠声高呼“少堡主回来了”,他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下了两子,令得洞庭一奇莫非,为之大皱其眉。

而这时,伦天常已走了进来,道:“堡主,少堡主安然无恙。”

袁堡主“嗯”一声,道:“玄武双毒,怎肯放人?”

伦天常道:“未见到玄武双毒,只是双毒的宠姬白夫人主其事,我将她杀退后,带了少堡主回来的。”

袁堡主皱着眉,还未曾再出声,莫非已然道:“我早叫你不必担心,玄武双毒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惹袁家堡,我看那女人回去,只怕被两个老怪物打人冷宫,老怪物或会派人来赔罪!”袁堡主也颇觉自豪,道:“莫兄,你也将袁家堡抬得太高了!”

莫非“呵呵”地笑了起来,在一旁的伦天常,却大不以为然。他见过白夫人,知道白夫人随身带着玄武双毒的令旗,和大毒的蛇涎针,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毒药,这全是玄武双毒秘不传的东西,由此可知她的得宠程度!她此次吃了大亏,一定会再来的!叹了一口气,道:“堡主,玄武双毒的令旗,仍然留在路口。”

洞庭一奇莫非一拍棋盘道:“叨扰了你好几天,无以为报,就替你将这两面旗子拔下来!”

伦天常忙道:“娄……”

可是,他才讲了一个宇,洞庭一奇莫非一瞪眼道:“难道你竟当我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了呢?”

伦天常本来想说,在那两面旗上,必有意想不到的奇毒,还是暂时别去碰它们的好。但是莫非既然已讲出这样的话来,伦天常倒不好再出口了,他要是再出口,便真的变成瞧不起莫非了!

莫非话才说完,身形掠起,人影一闪,便已然掠走。袁堡主摇着头,道:“这人也真心急,说走就走!伦兄,孩子没事吗,可曾中毒?”

伦天常道:“没有,那女人显是想挟他作人质,未曾下毒,我赶到时,有一位朋友,因为救少堡主,和白夫人在动手,已身受重伤,我们将他带回来堡来,这位朋友,现仍昏迷未醒!”

袁堡主道:“是什么人?”

伦天常道:“天鹰大侠陈亮。”

袁堡主点了点头,道:“小心派人侍候他,等他伤愈之后,重重酬谢!”

伦天常答应了一声,便待向后退去,袁堡主却笑道:“别走,你还不知莫非的脾气?他说走便走,自然立即回来,好显他身手过人,你不留在此处,看他回来,他岂不是要大失所望?”

伦天常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他笑的是,袁堡主可谓是知莫非的为人。伦天常的笑声未毕,便听得一阵呼啸声,自远而近,迅速传了过来,正是洞庭一奇莫非的啸声。转眼之间,啸声到了近前,莫非已然来到,手中执着两面旗,一到,一抖手,两面旗离手飞起,“刷刷”插在地上,他面有得色道:“幸不辱命!”

袁堡主和伦天常两人,一起向他望去,看两人的情形,分明是想说几句恭维的话,可是两人一看到莫非的脸面,便陡然一呆,一齐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神情错愕了极点!

莫非一直带着十分得意的微笑,可是突然之间,当他看到袁堡主和伦天常两人,望着自己,现出了如此古怪的神情之后,他也不禁陡地一呆,笑容立时僵凝道:“怎么了?”

伦天常和袁堡主两人,似是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莫非急道:“我脸上有什么?你们何以望定了我,只是发呆不说话?”

他一面问,一面伸手向自己的脸上摸去。

莫非的手才一扬起来,未曾碰到他自己的脸,伦天常和袁堡主两人,一齐惊声呼道:“别碰!”

莫非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神情惊疑莫明道:“我脸上究竟怎么了?”

莫非的脸上,有些什么异样,他自己自然看不见,可是,在他对面的袁堡主和伦天常两人,都看的再清楚也没有!只见莫非的脸上,布满了一点一点,深红色的小圆点!

伦天常和袁英豪两人,都张大了口,讲不出话来。他们两人也全是久历江湖的高手,可是这时事情来得实在太突兀,而且太惊人了,莫非已然身中奇毒,而且毒已发了出来,可是他自己却还一无所知,事情如此之骇异,他们两人,也是震惊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莫非这时,仍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本身有什么异样,他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怪样子,但是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那种骇然的神色,他却可以看得到的,他想发笑,可是只觉得面肉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声音变得干涩无比,叫道:“怎么一回事?究竟怎么一回事?”

袁英豪竟比较镇定,他双手向前阻着,示意莫非站着别动,一面道:“莫兄,你别紧张,那两面旗上,一定有剧毒,你已着了道儿了!”莫非的神情,本来十分紧张,可是一听得袁英豪那样讲法,他倒笑了起来,道:“老袁,你别和我开玩笑了,那旗子是这两个老怪物的,我怎会不小心,老实告诉你,我是用衣袖将这两支旗子卷起来的,根本连手指也未曾沾过它们!”

莫非如此说法,那实在是可以证明他决无中毒的可能了。

然而,玄武双毒下毒的手法,可称得上千变万化,是匪夷所思者,照莫非脸上的情形来看,他已然中了毒,那是再无疑问的事了,伦天常说道:“你卷两面旗子之际,可曾闻到什么气味来?”

伦天常那一句话才出口,莫非的面色便变了,当他的面色变得苍白之际,他脸上一粒一粒的红色斑点,看来格外惹眼!

伦天常追问道:“闻到了什么气味?”

莫非声音都变了道:“好像……好像有一阵羊骚味,一闪即过……”

莫非才讲到这里,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已异口同声道:“羊膻瘴!”

这“羊膻瘴”三字一出口,莫非的脸色,已不再是苍白,简直是死灰色了!

要知道苗疆蛮荒之地,七十二种毒瘅之中,毒性最烈是桃花瘅,其次是血瘅,第三就是羊膻瘴了,莫非尖声叫道:“老袁,你可得救我!”

他一面叫,一面便向袁英豪走了过来。

袁英豪乃是武林中如何有地位声望的人物,莫非要他救命,他自然不会不加援手,可是此际,莫非一向他走来,他却不迭向后,退了开去!

伦天常忙道:“莫大侠别动,你此际中了羊膻瘴,无人敢碰你,如今看来,毒还未发,请堡主先封住你的穴道,再来设法!”

莫非不住地喘着气,直到那时,他身上的确还没有什么异样,虽然他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口腔中冒了出来,但是那却是由于他极度震骇所造成的,伦天常这样一说,他果然站在原地不动。

伦天常那样说,原是为了安慰莫非,唯恐莫非一着急起来,不顾一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么,强敌未至,袁家堡之中,倒先生出事来了。

而袁英豪一听,心中倒是一动,忙道:“莫兄,你镇定些,闻得人吸人那羊膻瘴之后,哪怕是一丝,便立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便如疯似癫,你直到现在,仍无异样,只怕是错疑心了!”

袁英豪这样一说,连莫非也放心了许多,袁英豪仍然不敢去碰莫非,他顺手自桌子上取了一支笔,以袁英豪的功力而论,以笔点穴,实和与手指点穴无疑,他手一扬,只见笔杆晃动,电光石火之间,已点中了莫非的五处要穴。

他点的这五处要道,全是莫非心脉近的要穴,封住了穴道,可以免得毒气攻心,可是,他的手才一离开,只听得莫非大叫了一声,向前走出了一步,当他身前走出之际,身形已在摇晃不定,等到走出了一步之后,扶住了桌子,瞪直了双眼,一言不发。

这时候,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也不禁吓得呆了,因为他们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袁英豪暗想,自己出手虽重,但是绝没有差错,何以,莫非反会如此?他忙问道:“莫兄,你……”

可是他一句话未曾出口,莫非的口中,已然有一串白沫,冒了出来,—看到那串白沫,袁英豪不禁魂飞魄散,也就在那一刹那间,只听得莫非的口中,发出了一下怪异莫名的声响来,那声音,竟如同羊咩一样。紧接着,只见莫非头一低,身子向前直撞,一头向袁英豪撞了过去!

袁英豪一时之间,呆住了还不知躲避,还是在一旁的伦天常,看出情形不妙,一声大喝,抄起一张椅子,便向莫非抛了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张椅子,恰好拦在莫非和袁英豪之间,莫非一头,正撞在那张椅子之上,而袁英豪也立时闪了开去。

那张紫檀木的椅子,何等结实,但是被莫非一头撞中,立时碎成十七八片,而莫非向前冲出的势子,还未曾收刹得住,在椅子的碎片还未曾落地之际,他已直冲了过去,又是“砰”的一声,他的头,已经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头陷进墙中几达一半!莫非撞中了墙,立时转过身来,墙上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凹痕。

莫非也是血流披血,但是他功力极深,这一撞,却是撞他不死,只见他口中白沫和着鲜血,一起喷了出来,样子实是可怖之极,这情形,分明和传说之中羊膻瘴发作之后的情形一模一样;直到这时候,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才明白,玄武双毒就算不是亲自下毒,他手下的下毒方法也是出神人化。莫非自然是一闻到羊骚味之际,便已中了毒,可是毒性一直留着不发,反倒是袁英豪为了免他毒气攻心,出手点了他的穴道之后,毒才发作!

试想,任何人中了毒之后,就算没有人和他在一起,他自己发觉了,也必然自封穴道,毒迟早会发作,若有人和他在一起,那人便遭殃了,这真是阴毒之极,骇人闻的害人之法!

这时候,伦天常和袁英豪两人,虽然已明白了这一点,但是他们却根本无暇去深一层想,因为莫非才一转过身来,口中又发出那种怪异莫名的声音,又再度向前,直冲了过来,这一次,他双手直伸,仍是疾冲向袁英豪。

袁英豪哪里敢给他碰到分毫,连忙身子一闪,避了开去。

莫非直着眼,向前疾冲而出,双手插进了墙中,在一旁的伦天常,看看情形不对,拔出剑来,趁莫非双手还未曾自墙中拔出来之际,一剑刺进了他的后心。

伦天常一剑刺中,立时缩回手,将剑留在莫非的向内,急道:“快退!”

袁英豪神色仓皇,和伦天常一起退了出来。伦天常不由自主喘着气。

袁英豪顿足道:“不好,他虽是中毒而死,但死在我这里,他几个好友知了,必不干休!”

伦天常苦笑道:“堡主,这是以后的事,也顾虑不了那么多,快命人堆干柴,放火烧了这一角,连他尸体,一起火化,若是将他埋了,当他尸体腐烂之际,毒瘅仍会从地底钻出来!”

袁英豪自然知道羊膻瘴的厉害,道:“你说的是,你快令堡中一切人,加紧防范,只怕玄武双毒,绝不肯就此干休!”

袁英豪,伦天常两人,分头下令,整个袁家堡中,顿时紧张起来。堡门紧闭,围墙之上,全是堡中的高手,来往巡逻,硬弩大弓,滚木擂石,布满在墙上,每隔两丈,还有一口大锅,锅中满是滚了的油,以防玄武双毒,率人来攻。

好在袁家堡中,有的是存粮,就算支持上一年半载,也不妨事。到了一切准备妥当,便放起火来,堡中足有两百来人,围在那院子附近,各自准备了水桶,只等火烧到差不多时,便将水淋上去,好使火势,不致蔓延开来。等到火光升起时,整个袁家堡,几乎皆在火光的笼罩之下,在袁家堡东首的一个院子中,也是映满了火光,火光自窗纸中透了进去,映得室中一片暗红色,光芒还在跳跃下不停,十分诡异。

×      ×     ×

那室中也点一盏灯,但是灯光却不十分明亮,室内的陈设,十分雅洁,在一张床上,躺着陈亮,陈亮的身边,有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那少女是袁萍,那少年就是被陈亮自白夫人手中救出来的袁耀。姐弟两人,都望定了床上昏迷不醒的陈亮,皱着眉,对于外面的熊熊的火光是反倒不甚在意。

陈亮到了堡中,一直昏迷不醒,他的伤口上,都已敷上了上好的创药,也曾灌了两颗补血益气的灵药,但是他却仍然昏迷着。

袁耀抬起头来,向他的姐姐望了一眼道:“姐姐,他怎么还不醒?”

袁萍低声道:“照你所说的情形听来,他受了伤之后,还奋不顾身动手,自然不会那么快醒来的了。”

袁耀待了片刻,又望了陈亮苍白的脸色一回道:“姐姐,要是他不醒来了,那怎么办?”

袁萍低低了叹了一声道:“不会的!”

她讲这句话,是在安慰袁耀,但事实上,陈亮是不是会醒来,她也一点没有把握。他们姐弟两人,感情极好,袁耀是陈亮所救的,自然对陈亮钦佩感激不已,而袁萍在听了弟弟的叙述之后,心中对陈亮也是钦仰莫名,事实上,她盼望陈亮快快醒来之心,也和袁耀同样殷切。

袁耀忽然站了起来道:“我找爹来,叫爹运本身功力帮一帮他,他或者会快些痊愈!”

袁萍道:“是,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袁耀急急向门口走去,他才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那是袁英豪的脚步声,他们是听惯了的,袁耀一面拉开了门,一面道:“爹来了!”

门才打开,袁英豪已踏进门来,他神色极其凝重,一进门就道:“你们两人全在这里,玄武双毒要与我们为敌,自今日起,未问过我,你们两人,决不可出堡中半步,记住!”

袁耀和袁萍两人,忙答应着,袁耀道:“爹,这位便是救了我的陈大侠!”

袁英豪只是随便向陈亮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转身便走。姐弟两人忙叫道:“爹!”

袁英豪站定了身子道:“什么事?”

袁耀道:“爹,陈大侠伤得极重,至今昏迷未醒,你若运本身功力,催动他真气运转,他或者快一点醒来,他已昏了几个时辰!”

袁耀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急形于色,可是袁英豪却皱起了眉,一派不耐烦的神色,道:“到时候,他自然会醒,大敌当前,我怎可分心?”

袁耀忙道:“爹,他救了我!”

袁英豪道:“你的事,伦总管已和我说过了,要不是伦总管赶到,他连命也没有,是伦总管救了他,他尽可在堡中,慢慢养伤!”袁英豪话一说完转身走了开去。

袁萍和袁耀两人呆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那刹间,他们两人的心中,都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他们感到,自己对自己的父亲,突然之间,感到陌生了!陌生得不像自己的父亲,倒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两人谁也不出声,那时,火光已渐渐暗了下来,室中变得更黑,陈亮仍然未曾转醒,他们两人,也仍然什么也不说。

袁耀紧抿着嘴,袁萍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她实在想哭,眼中泪花转动着,但是她终于忍住了,未曾流下泪来。

在袁家堡火光最炽的时候,袁家堡附近的居民,都不约而同的仰头观看着,心中啧啧称奇。他们都知道,袁家堡起了火,但是他们也知道袁家堡中的人,个个全有能耐,要是袁家堡中的人自己也解决不了的事,他们赶去了,也是一样没有用,他们只是在猜测着,在袁家堡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在离袁家堡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中,一辆华丽舒适的马车之中,白夫人倚在车厢的白狐皮座垫之上,一面在她尖尖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凤化花汁,一面不时抬起头来,望着自袁家堡中,冲天而起的火光。二三十个汉子,围在马车旁边。白夫人望着火光道:“看来莫非毒发作得虽突然,但袁老头子没有事,要不然,也不会有人主持放火烧院子了!”

在车边的各人,齐齐答应了一声,白夫人又道:“总算也叫他们知道我的手段了,别人不敢惹袁家堡,我偏不信邪,要惹他们!”

这句话出口之后,一样有人答应着“是”,可是白夫人却听得出,众人的答应声,不是十分衷心,而她自己,也觉得不是味儿!如果袁英豪的小儿子,还在她手中,那自然大不相同了。可是如今,袁耀已被人家救了回去。而她虽然也下毒害了不少人,但却是在袁家堡中无足轻重的壮丁,仆人,她自己这方面,一样也死了不少人,一点也未曾占便宜。

火光一起,白夫人便知道莫非一定已经死去,莫非自然是一个重要人物,但莫非偏偏又不是袁家堡的人,她劳师动众而来,可以说一无收获,想起来,事情全是坏在陈亮的身上!

白夫人一想到陈亮,自然又想到了当她向陈亮投怀送抱的时候,陈亮是如何拒绝了她,当白夫人一想到这一点时,就像是有人在她的心中,重重刺了一下一样,脸上泛起了一重杀气,暗中咬了咬牙,道:“赶快,回去!”

她一声令下,众人立时齐声答应,四个大汉上了车座,其余的全上了马,前后拥簇着,车声,蹄声交杂,一起向前,驰了出去。

袁家堡中,火已被救熄了,但是那两百来人,并没有休息,他们自远处,掘来泥土,将被火烧成了废墟的院子,一起盖了起来。到了第二天天亮,袁家堡中,平空多了一个大土丘。

也就在天亮时分,陈亮醒了。那时候,袁萍和袁耀两人,都因为疲倦之极,伏在桌上睡着了。

陈亮在醒过来之前,发出了几下微弱的呻吟声,也没有将他们惊醒。陈亮慢慢地睁开眼来,当他才睁开眼来的时候,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心中,也是白茫茫地一片,他像是还在熟睡中一样。但是他立即的他振作了一下,多年来在江湖上流浪,养成了他一种异常的警觉,这时候,他其实还未曾想起曾发生过一些什么事,但是他却想到了有事发生,是以他振作了一下。而立即他脑中清醒了,过去发生的事,他全都想了起来。

到了那时候,他也可以看到眼前的情形了,他看到一个少女和袁耀在—起,伏在桌上,而自己是躺在一间十分雅洁的房间中。

就算他不是立即看到了袁耀,他也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是在袁家堡之中,因为在他昏过去之后,袁家堡的总管已经赶到了。

身在袁家堡中,那自然是安全的了,陈亮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下来,他立时感到了异常的口渴,那种口渴,像是有火烧着他的喉咙一样,他先是想自己坐起来,但是身子却软得像棉花一样。

他张大了口想说话,但是自他的口中,却是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响,好不容易,才使得声响变大了些。总算自他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字来:“水!”

袁萍陡然醒了,当袁萍抬起头来时,她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面张望着,直到陈亮又吐出了第二个“水”字,她才看到了陈亮,也听到了陈亮所讲的那个“水”字。

她连忙自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来到了床前,高兴地道:“你终于醒了!”

陈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喝水,可是他一用力,额上便迸出了一颗颗的汗珠来。

袁萍忙扶起了陈亮,将茶凑到陈亮的口边,陈亮一口就啜干了茶,吁了一口气道:“谢谢你!”

袁萍说道:“我该谢谢你才是,你救了我的弟弟!”

陈亮苦笑了一下,他们两人,一说话,袁耀也醒了,一跳跳到了床边,握住了陈亮的手,激动得好半天讲不出话来,才道:“陈大侠,你醒了!”

陈亮又吁了一口气道:“别叫我大侠,我也不配做大侠,你们快去告知令尊,玄武双毒必不肯干休,日内一定来攻袁家堡!”

袁萍和袁耀两人,互望了一眼,在听得陈亮那样说之后,他们的心中,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更甚了。他们觉得,和陈亮又亲近了许多,但是和他们自己父亲的距离,仿佛又远了!

他们呆立着不说话,陈亮着急道:“别呆着!”

袁萍低下头去,低声道:“爹已经知道了,全堡上下,都在防卫。”

陈亮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袁萍和袁耀两人,心中想些什么,自然更不知道,昨天晚上,当袁英豪不肯以内力助陈亮快些复原之后,他们两人,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难过!

袁英豪本是出了名的大侠,平时教育子女,也十分严格,照说,陈亮既然救了袁耀,袁英豪就该倾全力助陈亮复原才是!但是,袁英豪却并没有那么做,这不禁令他们姐弟两人感到突然,而且也感到茫然。在他们纯真的心灵中,认为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竟发生了!所以,在刹那之间,他们几乎将自己的父亲当作陌生人了!而相反地,陈亮才一醒来,也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反倒顾及袁家堡的安危,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侠义行径,大侠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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