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忙扶着陈亮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穿过一扇门,门旁,是两列假山石,门内则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中有几口井。
他们才一进门,便看到袁光和几个大汉正在交谈,那几个大汉,分别守在井前,陈亮向假山石后指了一指,袁耀将陈亮扶到了假山石后,躲了起来。只听得袁光在问其中一个大汉,道:“你们站在井前,却是作甚?”
那大汉道:“伦总管吩咐,这几口井,乃是全堡饮水之源,玄武双毒与我们为敌,若是在井中下了毒,可不得了,是以每一口井,都派人日夜不停守着。”
陈亮和袁耀远远望去,都看到袁光在听得那大汉这样说法之后,脸上的神色,陡地变了一变,但是他立时打了一个“哈哈”,强笑着,道:“伦总管也太小心了,全堡上下,守得铁桶似的,玄武双毒的人,如何能混进来在井中下毒,快撤了!”
那大汉却仍然站着不动,道:“二公子说得是,但是伦总管既然吩咐了,我们不敢不从!”
袁光怒道:“我的话,你们反倒不听?你们不妨去叫伦总管来,由我向他说!”那大汉见袁光发怒,神情十分惶恐,一叠声地说“是”,和其他几个大汉互望了一眼,却仍然迟疑着,不肯就此离去。陈亮看到这里,更是心头乱跳,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所怀疑的事,只不过是自己多疑,但是现在看来,竟是真的了,那实在是令人感到恐怖之极的事情!
袁光见那大汉迟疑,喝道:“还不去,一起走,替我叫伦总管来。”
袁光究竟是堡主的义子,在袁家堡中,地位极高,不会在伦天常之下I他疾言厉色一喝,那几个大汉,也不敢不从,’连声答应着,一起走了开去,想是去找伦总管了。
袁耀在这时候,抬起头来,低声道:“陈大哥,二哥支开了那些人,想作什么?”
陈亮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他是要在井中下毒!”
袁耀一听,立时脸胀得通红,现出满面怒容来。就算他心中对陈亮再佩服,可是听得陈亮说他二哥要在井中下毒,他也是大大不服,正待和陈亮辩驳,陈亮已低声:“你看!”
袁耀忙向前看去,一看之下,他只觉得全身发僵,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如同僵了一样!只见那些大汉走后,院子中已只有袁光一个人,他左张右望,见没有人,迅速地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来,打开瓶塞,将瓶中一种碧绿的粉末洒到井中去!
袁耀一看到这种情形,真是又惊又怒,再也忍不住,陡然向外跨出一步,厉声叫道:“二哥,你在做什么?”
袁光这时,正在将白夫人交给他的毒药,洒人井中,他虽然色令智昏,在做那样的事,可是心中的吃惊,实是难以言喻,在取出小玉瓶之际,手儿已经禁不住在发抖,袁耀在突然之间,站出来大喝一声,袁光的吃惊,实是难以言喻,就像是在头顶之上,响起了一个霹雳一样,手一震,那只小玉瓶,直跌进了井中!
袁耀大踏步向前走去,又喝道:“二哥,你在井中放了些什么?”
陈亮一看到袁耀向前走去,也忙扶着假山,走了出来,袁光还未曾看到陈亮,他转过身来,才看到突然之间,出声向自己大喝的是袁耀,他惊魂未定,心头乱跳,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却立即抵赖,尽管他一开口,声音显得干涩无比,但是他的谎话,却说得十分流利,道:“什么?你说什么?谁放了什么东西在井中?”
袁耀的年纪虽轻,但是却十分正直,他一听到袁光睁着眼抵赖,更是怒火上升,大-道:“你别I赖了,刚才我是亲眼看到的!”
袁光神色一变,自他的脸上,在惊惶之中,已现出一股狠毒神色来,道:‘“小兄弟,你……”
陈亮一看到他脸上那股神色,便知道他已经起了歹意,是以立时叫道:“袁耀,小心!”
可是他一叫出口,袁光已然伸手出去,抓住了袁耀的肩头,袁光本来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抓住袁耀,将他投入井的。
然而此际,他虽然一伸手就抓住了袁耀,陡然又听到一下呼喝声,这才知道,看到他下毒的,不止袁耀一人,这一惊,当真是魂飞魄散!
而袁耀一被袁光抓住,双足也已用力踢出,袁光也是吓得呆了,被袁耀一脚,重重踢了在胯下,痛得他弯下腰来,放下袁耀。
也就在这时,伦天常和几个大汉,一起走了进来。
袁光一看到伦天常来到,便知道这事情上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刹那之间,像是他整个人都浸在冰水之中,可是他仍然企图作最后挣扎,忍住了痛,直起身子来。
袁耀一看到伦天常来到,便立时转身,向伦天常奔了过去,叫道:“伦总管,我看到二哥将一些绿色的粉末,倒进了井中!”
伦天常在听得那些大汉说,袁光一定要撤去井旁的守卫时,心中已然觉得十分奇怪,如今一听得袁耀那样叫着,这一惊实非同小可,愣了一愣之后,立时向身边的一个大汉道:“快请堡主来!”
那大汉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便奔了开去。
伦天常向袁光望来,袁光的额上,在不知不觉地冒着汗,可是他仍勉强笑着,道:“伦总管!”
伦天常道:“二公子,你在井中放些什么?”
袁光忙道:“伦总管你怎么了?为什么也听耀弟乱说,我哪会放什么东西下井?”伦天常怔了一怔,心忖他们两兄弟,想是各执一词。这事情倒也麻烦的很,但就在此际,袁耀已极其愤怒,冷笑着道:“不止我一人看见,陈大哥也看见,还是陈大哥料到他有可能在井中下毒,是以我们才一起跟了来的!”
袁光忙道:“谁是陈大哥?我好歹是你哥哥,你怎么帮着外人来胡言乱语?我见义父去!”
袁光一面说,一面转身向外便走,他是知道自己绝难以一直抵赖下去的,不如趁现在,事情还未曾进一步扩大,硬逃出袁家堡去!他若是不走,伦天常在一时之间,倒也不敢肯定袁耀所说是真。
因为袁光身为袁英豪的义子,这一件事,实一太悖常理了!可是此际,袁光急不及待地要走,而且神色如此仓皇,伦天常乃是何等样人,立时看出了端倪,身形一闪,已拦在他的身前。
袁光一见去路被伦天常拦住,心中更是发虚,然则他心中越虚,便越是凶恶,厉声道:“伦天常,原来你也和他们一路,想诬诏我?”
伦天常冷冷地道:“二公子,小的怎有这样的胆量?但是刚才二公子说要见堡主,我想不必去了,我已叫人去请堡主,立时可到!”
袁光深如伦天常的武功,在自己之上,知道一被他拦住,想要闯过去,万万不能,可是此际不走,等到堡主来了,那是更糟糕!一时之间,他急得背心之上,冷汗直淋,连衣衫都贴住了背脊。
袁耀来到了陈亮的身边,一脸的愤怒卑夷之色,陈亮却低声道:“扶我回去吧!”
袁耀一呆,道:“爹就来了,你难道不想将整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吗?”
陈亮叹了一声,道:“事情还不够清楚吗?堡主一来,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是不愉快之极,我是外人,不想在这里目击。”
袁耀忙道:“陈大哥,若不是你,只怕全堡上下的人,都得死在他的阴谋之下,你怎么还说自己是外人?”
陈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一下袁耀的头发。陈亮的心中在想:你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可是大人却有大人的想法。
正在这时,只见适才奉伦天常之命而去的那大汉,已和袁英豪一起,大踏步走了过来,隔得还远,便听得袁英豪喝道:“什么事?”
袁耀忙道:“爹,二哥倒了一些绿色的药粉在井中,不知是什么?”袁英豪来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已到了近前,一抬头,面色极其严厉,向袁光望来。袁光道:“义父,没有的事,是耀弟乱说!”
袁耀道:“陈大哥也看见的。”
袁英豪也转头向陈亮望来。
陈亮叹了一声,道:“袁二公子,这事情如何还赖得过去?我看玄武双毒用金银未必能打动你的心,必然是娇媚无比的白夫人,才令你丧心病狂的!”
陈亮一语道穿了袁光心中的秘密,袁光更是又惊又怒,尖声道:“胡说,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含血喷人?”
袁光一面说,一面陡地向着陈亮,疾扑了过去,举掌便砍,袁耀就在陈亮身边,一见袁光要行凶,踏前一步,扬掌便迎。
只听得“吧”的一声响,两人已对上了一掌,袁耀究竟年少,气力难以和袁光相比,一掌被震退了两三步,袁光双眼似要冒出火来,“呼”的一拳,已向陈亮当胸击出!
陈亮重伤未愈,连走路都要人扶持,如何有能力避得开袁光的这一掌,若是击中陈亮,陈亮非命丧当场不可!
袁耀在一旁,看到这等情形,撕心裂肺,叫了起来,那时,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隔得颇远,两人虽然同时喝阻,但袁光不住手,他们却是也无可奈何,眼看袁光这一拳,就要将陈亮打死,突然之间,一声媚叱,人影一闪,剑光陡生,袁萍已从对面赶到,一剑剌出,“刷”的一声,剑已刺进了袁光的肩头。
原来袁萍也听得后院出了事,是以急急赶了过来,恰好及时出剑,伤了袁光。令陈亮一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旁,捡了回来。
陈亮虽然英雄,但是刚才那样生死俄顷的情形,却也是惊心动魄之极,袁光中剑之后,向后退去,只觉得双腿发软,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袁萍刚才赶到时,眼看事已急,是以立时刺出一剑。她却也想不一剑就刺中了袁光,眼看袁光中剑之后,鲜血泉涌,她也不禁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袁光站定之后,喘着气,道:“义父,你是看到的了,妹妹护着外人,刺伤了我!”
适才袁萍的那一剑,以袁光的武功而论,实在是可以避得过去的。但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自己如果被袁萍刺伤,那么,可以借词受伤,希望袁英豪暂时不追究这件事,那么,总可以有机会逃出去了!
他想得虽然不错,但是却还是料得不周全。要知道,玄武双毒与袁家堡为敌,这可以说是袁家堡生死存亡的大关头,在那样紧急的情形之下,袁英豪怎肯放过了他,不去追査?袁光话才一出口,袁英豪便冷冷地道:“看到了,但是先弄明白你在井中下了什么再说!”
袁光忙道:“我什么也没有下!”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掩住了肩头,鲜血仍不住自他的指缝之中,沁了出来。
袁英豪大踏步来到井边,放松轴辘,打起了一桶水来,指着那桶水,道:“你说什么也没有放,那么,你来喝上几口井水!”
袁光一听,不禁魂飞魄散,他将那瓶白夫人给他的毒粉,全跌进了井中,这井的井水之毒,可以说是沾唇即亡,袁英豪要他喝,他如何肯?他忙道:“义父……我……才受剑伤,喝不得生水。”
袁英豪一声厉喝,道:“放屁!”
袁光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可是他才退出了两三步,袁英豪变臂一振,身子已向前扑来。
袁英豪的内家气功之高,当世无双,这时,他心中惊怒交加,激动之样,双臂一振动,衣袖便刷刷震荡,如同为狂风所拂一样,待到他身子向前扑出之际,所带起的那股劲风,更是凌厉无匹,袁光首当其冲,刹那之间,只觉得连气都闭了过去,电光石火之间,眼前一花,胸口一紧,已被袁英豪当胸抓住!事情到了这一步,袁光知道自己实是无法再抵赖下去,是以他急叫道:I“义父饶命!”
袁英豪声如焦雷道:“你在井中下了什么?”
袁光道:“那是白夫人给我的,连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袁英豪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刹那之间,心中又是震怒,又是难过,其实,伦天常已牵了一只大狗来,将大狗牵到水桶边,那大狗就着桶,才喝了半口水,便立时后退惨吠,吠得两三声,立时倒地惨死!
一看到这种情形,袁萍和袁耀两人,身子禁不住发起抖来,伦天常也是脸色铁青,道:“你要置全堡上下于死地,心也太狠了!”
袁光脸如死灰,叫道:“饶命!饶命!”
袁英豪手臂一扬,已将袁光提起得双脚离地,大喝道:“你自己说,能饶你吗?”
袁光已经吓得呆了,他也根本未曾听到袁英豪在喝斥些什么,只是不住地道:“饶命!饶命!”
袁英豪内家真气,陡然发出,袁光眼前一黑,心脉已被震断,立时气绝,再也叫不出来!
袁英豪五指一松,袁光的尸体,“砰”的跌了下来,袁英豪面色铁青,他在盛怒之下,处死了袁光,可是他的心中,也绝不好过。
他呆立着,一时之间,院子中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袁英豪道:“陈朋友,这里的事,你只当没有看见就是了!”
陈亮早料到会有这样的话,他刚才根本不要在场的,是以此际他立时道:“堡主放心。”
袁耀忙道:“爹,这一次,陈大哥救了我们全堡上下,数百人的性命!”
袁耀在那样说的时候,一面望着陈亮,看他的神情,大有以陈亮是他的朋友,而感到骄傲一样。可是,他的话才一出口,袁英豪的面色,首先一沉,伦天常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尴尬。
这两个袁家堡中主要人物的神情变化,陈亮自然立时觉察到了,可是袁耀竟年纪轻,竟是毫无所觉,道:“爹,陈大哥——”这一次,他只说出“陈大哥”三个字,袁英豪已然“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向前走去,竟连理也不理袁耀。
袁耀愣了一愣,伦天常已在他身边走过,在他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少堡主,这几天,堡主心烦无比,你莫招他再多烦心。”
袁耀只感到又是气愤,又是着急,忙道:“我说了什么了?难道我讲的不是实话?二哥他……他要在井中下毒,要不是陈大哥觉察,我们全堡上下的人,还有命吗?爹为什么听了便烦心?,’
伦天常十分勉强地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再讲下去。他自然不能说什么,因为他也知道,袁耀所说的,乃是实情。如果不是陈亮首先对袁光起了疑心,跟出来看,发现了袁光的阴谋,那么,袁家堡上下,将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的了!
然后,他却也绝无法向袁耀解释,以袁堡主地武林中的威名而论,他是决不能承认,袁家堡上下的性命,是由一个外来的人所救的!伦天常吸了一口气,向外走去。
袁耀却还不肯就此干休,忙追上去叫道:“伦总管!”
伦天常回过头来,神色已是十分难看。陈亮在旁,一看到这等情形,唯恐袁耀口直,再讲些什么话,要是叫伦天常下不了台的话,自己的处境,反倒更难了,是以他忙道:“袁坷弟,你弄错了,我又有什么功劳了?刚才你也看到的,伦总管立时带人来,你二哥的阴谋如何能逞?倒是袁姑娘,救了我的一命!”
袁耀待了半晌,陡地大声叫了起来,道:“不是那样的!”
陈亮淡淡地笑着,道:“袁兄弟,请扶我回去吧!”
袁耀却不去扶陈亮,反倒离开了几步,望定了陈亮,道:“陈大哥,你明知不是那样,为什么你也要那样说,为什么?”
陈亮缓缓地叹了一声,道:“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等你长大就自然明白了!”袁耀陡然叫了起来,道:“我不要明白,你们全不讲真话,为什么人长大了,就不再讲真话?”袁耀一面叫嚷着,一面脸涨得通红,陡然一个转身,身前疾奔了出去!
陈亮望着袁耀疾奔而出的背影,心中实在不知是什么滋味。袁耀的话,听来虽然带着几分孩子气,但是正由于带着孩子气,是以才是真话。陈亮心中感叹的是袁耀的问题:为什么人长大了就不再讲真话!
陈亮想起自己在江湖上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要在这些人的口中,说出一句真话来,会要比他们挖心肝来更难!每一个人都口是心非,尔虞我诈,陈亮的心中,也在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人不说真话?
自然,陈亮无法回答这一个问题,世上只怕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一个问题,除非真有一个从来也不说假话的人,但是世上却没有那样的人,连陈亮在内,他也一样,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
他呆呆地站着,过了好久,陡然一回头,才看到袁萍,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正仰着头望着,一看到他转过了头,袁萍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
陈亮苦笑了一下,并不回答,袁萍低下头去,闷了半晌,才道:“我扶你回去吧!”
陈亮忙道:“不敢当得很!”可是,他话才出口,袁萍已扶着他,向前走了出去。陈亮的心情,十分沉重,一路之上,一言不发,直到回到了他的院子中,他才道:“袁姑娘,袁兄弟好像生气,你如果见到他,不妨对他说,他问我的问题,我实在无法南得出。”
袁萍的大眼睛,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她道:“弟弟一直将你当作英雄看,你实不应该令他失望!”
陈亮苦笑了一下,道:“袁姑娘,刚才的情形,你也是看到的,堡主甚至警告我不可再提起这件事,难道我自己一口咬定是袁家堡的大恩人?”
袁萍低下头去,长叹了一声,幽幽地道:“可是实际上,你的确是袁家堡的大恩人。”
陈亮苦笑着,扶着墙,走进了屋子,袁萍跟了进来,陈亮也不点灯,和袁萍在黑暗中,隔着桌子,坐了下来,谁也不说话。屋子中十分黑暗,他们两人之间,虽然是隔着一张桌子,但是相互之间,却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
陈亮根本不想开口,他的心中在想,或许在黑暗之中,大家根本不想开口,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可倒更接近些?
林子的旷地上,插着十来个丈许高的火把,那十来个火把,转成一个圈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华丽的马车。
这时,在马车的车厢内,正不时传出白夫人吃吃的娇笑声,那种听了令人心痒难熬的娇笑声,令得守住在火把之旁的那十来个大汉,都现出十分尴尬和古怪的神色来。如果照他们本能的反应,他们脸上的神情,必然出现如此,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尽量板着脸,装出像是未曾听到那种声音一样?因为他们知道,在车厢的玄武双毒,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冒出头来,要是瞧见他们的脸上,有异常神情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在车厢中,白夫人正在半躺在一张软椅上,车厢十分宽大,简直就是一间小小的房间。
月光在窗上的轻纱中映进来,映在白夫人晶莹丰腴的身体上。玄武双毒像是两条狗一样,跪在白夫人的左右侧。白夫人格格地笑着,随着她的笑声,她平坦如玉的小腹,做出极其诱人的起伏。
她道:“现在你们可服了我吧?”
玄武双毒的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笑话声来,他们正将脸埋在白夫人裸露的丰腴迷人、香馥馥的身上,根本不想抬起‘来。
白夫人扭着腰,双手用力一推,将他们两人的身子,推得向后仰了仰。笑道:“今晚袁光下毒,我看明天一早,袁家堡通通都是死人,便宜了你们两人,可以占了袁家堡。”
二毒梃着笑脸,道:“最便宜的,是袁光这个小子!”
大毒的神情,有点愤然,道:“白姬,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法子!”二毒的语气中,也大有不满之意。他道:“自然不准再用,这法子简直不公平得很,试想,世上有哪一个男人,能够经得起你的诱惑?”
白夫人一听,又得意地笑了笑。可是,在她发出如此动人的笑声同时,她的心中,却又感到一阵刺痛!并不是世上每一个男人,都经不起她的诱惑。至少有一个男人,曾将蛇一般缠上身去的她,狠狠地推开,这个男人,就是她如今恨之入骨的陈亮!
本来,她要攻打袁家堡,目的并不是陈亮,可是,现在她要玄武双毒出马,用尽方法,要攻下袁家堡来,可以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陈亮自袁家堡揪了出来!这几天来,她已经想了不知多少法子,她要将陈亮捉到手之后,折磨他,以泄她心头之恨,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想到的许多办法之中,还没有一点令她满意的。
白夫人笑着,大毒道:“白姬,袁光虽然死心塌地为你办事,但是我看,袁英豪不是易与的人,袁光也未必可以得手!”
二毒忙道:“白姬,若是此一计不成,我们说明在先,回玄武宫去如何?”
白夫人欠身,坐了起来,伸手叉住了腰,冷冷道:“你们两个也太没胆了,为什么要急急的逃走呢?”
大毒苦着脸,道:“白姬,你也是看到的,袁家堡防守得如此之严,我们就算围上去一年半载,也未必成功。”
二毒则道:“我们在江湖上的仇人极多,若是叫他们知道我们长期不在玄武宫,只怕捣了我们的老巢,叫我们有家归不得。”
大毒又道:“就算不这样,若有反将我们包围起来,也是麻烦,真要讲动手,袁英豪的内家气功,已臻化境,我们也不是敌手。”
白夫人越听越气恼,柳眉倒竖,喝道:“放你的春秋大屁,你们瞧着,明天天亮,只怕袁家堡的墙头之上,已全是死人了!”
大毒二毒一起笑了起来,道:“真要是那样,自然再好不过了,我们且等天亮再说!”
他们两人,各伸手臂来搂白夫人,白夫人又娇笑着,娇躯像蛇儿一样地扭动着。
在车厢外,天色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一片灰白色,接着,便是一抹朝霞,然后,金光万道,旭日东升,天大亮了。天亮之后不久,白夫人掠着头发,自车厢中起了出来,她才出不久,便听到一阵马蹄声,见有两个大汉,策骑飞驰而来。
那两个大汉气喘如牛,还未曾稳了脚,白夫人忙问道:“怎么样,可是袁家堡中的人,全死完了?”
那两人互望一眼,一个道:“回禀夫人,堡中情形,与常日无异。”
白夫人一怔,怒道:“胡说,你们必然不敢走近,只在远处看看,却如何看得清楚?”白夫人一发怒,那两人神情骇绝,忙不迭道:“回夫人,我们走得极近,一共是四个人,还有两个,走得太近,给堡上防守的人射死了!”
白夫人心中又惊又恨,照这两个那样说,袁家堡中,显然没有不寻常的事发生过。她有自信,袁光在进了袁家堡之后,是一定会照她的吩咐去办事的,那么,唯一可能,就是袁光的阴谋败露,她失败了!白夫人一想到这一点,不禁怒火往上冲,一口恶气,全然发泄在眼前这两个她早就派去,察看袁家堡可有事发生的人身上。
看到白夫人的神色不善,那两人身子已禁不住在微微发抖,白夫人声冷笑,道:“他们两人走得近,叫袁家堡的人射死,可见你们两人贪生怕死,根本未曾走近去!”
那两人面色更见惨白,甚至额角之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来,急忙道:“我们也走得极近,看得清楚,连堡墙上的人讲话声都闻到!”
白夫人“哼”了一声,叱问道:“你们听到些什么?”
那两人中一个道:“我听得他们在谈论,说要不是那一个姓陈的,识破了二公子的阴谋,他们全堡上下,就一个人也活不成了!”
白夫人一听,陡地双手握紧拳头,娇俏的脸庞上现出一重煞气来。她是何等聪明过人的人,虽然从那人口中所说,只是没头没脑的的一句话,但是她已经可以知道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了。
她知道,一定是袁光在下手放毒的时候,叫一个姓陈的人识穿了阴谋,而且这个“姓陈的人”,除了陈亮之外,还会有什么人呢?白夫人一听到陈亮,怒得连眉毛跳动起来,在她面前的那两个人,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想些什么,然而她满面笑容,却是可以看出来的,那两人越想越害怕,双腿一软,竟跪下来。
待那两人跪了下来之后,白夫人脸上的怒容,反而全敛去了,也变得十分柔和,只听得她道:“是啊,你们走得极近,连墙上人讲话的声音也可以听得见?”
那两人忙道:“所言句句是实,并无虚言。”
白夫人笑道:“那么,何以那两人被射死了,你们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那两人中的一个,抢着道:“我退得快,那箭射不到我。”
那人话才一出口,白夫人一扬眉,“哼”了一声,道:“什么叫退得快,简直是见人家动手就逃,灭了玄武宫的威风,叫人家以为玄武宫出来的人,除了逃命之外,什么都不会,该死!”
她一个“死”字才出口,已经陡然扬起脚来,一脚向那人的面上踢去,她所穿的靴子,靴尖镶着明珠,靴身精绣,看来十分可爱,可是在一踢出之际,“啪”的一声响,靴尖弹出了一柄两寸来长的利刃来,那人一见利刃耀目,心知不妙,连忙一仰头,想要避开去,却不料他的一仰,白夫人的脚,陡地向下,沉下了两三寸左右。
白夫人的那一脚,本来是踢向那人面门的,这时那人头一仰,白夫人的脚又向下沉了一沉,等于是一脚踢向那人的咽喉一样,那人再也避不过去,想要惊呼时,咽喉已经中刀,只发出“咯”的一声响,白夫人已缩回脚来,那人咽喉之中,乌溜溜的一个深洞,鲜血汨汨地向外直冒,总算白夫人脚下留情,一脚便踢断了那人的气管,一些也未曾多受痛苦,便自死去。
两个人中,死了一个,剩下来的那个,吓得呆了,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发抖,白夫人一抬脚间,便杀了一个,这样的事,对她来说,真是家常便饭了,她仍是满面笑容,向着那另一个人道:“他因为走得快,才未被袁家堡的人射中,你又是因为什么?”
迫近堡墙去探听消息,堡上箭射了下来,未被射中,又岂有别的原因?那人未被射中,自然也是走得快的原故,便是刚才死的那人,就是因为照实说了,被白夫人编了一个罪名,说有失玄武宫的威风,立时处死,现在这个人,如何还敢这样说?然则不那样说,一时之间,又如何找得出理由来?
是以那人只是跪着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白夫人催道:“说啊!”
那人声音发颤,道:“小的……小的……接住一支箭,拨开了别的箭,还……还与他们对骂了一阵,想起夫人等着要这消息,这才退回来的!”
他也是人急生智,总算临时给他编出了这样的几句话来,白夫人本来知道陈亮又坏了她的大事,心中恨极,已决意要在眼前两人身上出气的了,只是@今听得他们两人如此说法,分明是胡扯,但居然很难捉得住他的破绽来,不禁“哈哈”一笑,道:“说得好,起来吧!”
她一面说,一面转身过去,那人也料不到自己竟然能够死里逃生,一时之间,还站不起来。直到白夫人已然走到了马车边,他才站起来,但已然是遍体湿透,如同跌进了河中一样。
白夫人来到车厢之旁,只见二毒西门纪业,探出头来,道:“我说如何,袁英豪不是好相与的,未必如此容易得手!”
白夫人怒道:“要不是那个姓陈的,我早已得手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满口银牙,咬得“咯咯”直响。大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道:“那个姓陈的,可就是你说的救走了袁英豪的儿子?”
白夫人厉声道:“就是这畜牲。”
大毒和二毒互望了一眼,大毒道:“白姬,实与你说,我们虽然被你迫了出来,与袁家堡为难,但你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我们根本攻不下袁家堡!”
白夫人的声音更是尖厉,怒道:“不将那姓陈的自袁家堡中掀出来,我绝不甘心!”
二毒笑了笑道:“单只要那个姓陈的,倒容易得多!”
白夫人眼一翻,道:“你只是说得嘴响,你有什么办法叫那姓陈的走出来?”
二毒笑道:“他自己出来,一定是死,怎么肯出来?我是说,要叫袁英豪送他出来!”
白夫人“呸”了一声,道:“你敢情是没有睡醒,还在发大头春梦!”
二毒道:“白姬,你要知道,我们虽然攻不下袁家堡,但是,袁家堡被我们围着,也大不是味道,那姓陈的又不是袁家堡的什么人,我们要胁袁英豪,将他交出来,便立时退兵,袁英豪还会有不答应的吗?”
大毒道:“死的又不是他亲生儿子,何况还有一个,是要在井中下毒的畜牲!”白夫人皱着眉,道:“袁英豪自命英雄好汉,陈亮对他们袁家堡有恩,我看袁英豪万万不肯作这种事的!”
大毒,二毒一听,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大毒道:“白姬,饶你是什么英雄好汉,其实人心都是一样的,莫不为自己打算,宁可以别人断一条胳膊,也不愿自己折了一只手指,姓陈的和他非亲非故,将他一交出来,袁家堡便解了围,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白夫人笑了起来,道:“你倒说得活龙活现,就让你们去试试,只要姓陈的能到我手中,袁家堡的事,我也就撤手不管了!”
大毒道:“包你成功!备马!”
他一声高喝,数十人立时整齐答应,不一会儿,便有人牵过了两匹金绣银鞍的骏马来,大毒,二毒翻身上了马,策骑疾驰而去。
等到大毒和二毒两人驰远了之后,白夫人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当她双手高举之际,衣袖褪了下来,露出了两道粉光标致的手臂,看得四周围的那些大汉,连眼都发直了,她一伸手,向一个人招了招,懒洋洋地道:“过来,替我捶背!”
那大汉忙不迭答应着,立时向前走了过去,跟着白夫人,钻进了车厢之中。
却说,袁家堡中,本来就已经人人心情紧张,及至大毒,二毒突然出现在堡门外,堡中人更是骇然,立时飞报袁英豪和伦天常。
等到他们两人,赶出来时,还未登上墙头,便已听得大毒的声音,自堡外传了过来,道:“请堡主现身,我们有话说!”
声音绵绵不绝传了过来,袁英豪听在耳中,也不禁暗喝了一声:好深厚的功力!要知道,袁英豪乃是内家功力绝高的高手,要他称赞一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袁英豪加快脚步,向前掠过,登上了墙头,向下望去,只见玄武双毒,骑着马,就在袁家堡墙外,约莫七八丈开外处勒定了马。有这一段距离,堡墙上的强弩,也射他们不中,袁英豪一上墙头,便冷冷道:“你们二人,还想出什么花样,不妨直说!”
出乎袁英紊的意料之外,玄武双毒,竟十分客气,未曾开口,便一起抱拳为礼。
袁英豪虽然和他们隔得远,但是双毒的下毒功夫,实在太出神人化,是以一见他们抱拳,心中也不禁一凛。但是袁英豪究竟是一等一的高手,心中固然吃了一惊,但一样是巍然而立。尤其玄武双毒和他隔得远。绝看不出来他脸上的神情,那种篓间变化的。
在玄武双毒看来,袁英豪在墙头之上,气吞山河,简直如同天神一般,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中也不禁喝了一声采。
他们两人的使毒的功夫,如此出神人化,武林中的人提起了他们的名头,就算觉得头痛,然而他们倒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若凭真实本领,绝不是袁英豪的敌手。
是以,当白夫人向他们提出要攻打袁家堡时,他们就吓了一跳,而如今,又说服了白夫人,只要袁英豪肯交出陈亮来,他们也自收兵,这一切,全是为了不想和袁英豪正面为敌之故。
当下,他们也看出袁家堡的防守严密,他们也不敢接近,远远地一拱手之后,人仍在马上,齐声道:“袁堡主请了!”
袁英豪看到了玄武双毒,怒意陡升,他也知道这两人的厉害,但是一时之间,却也猜不透他们的来意,看来玄武双毒是有为而来,反正堡墙上防守严密,他们万难接近,自己先已立于不败之地了,倒也不用怎样去怕他们,是以他沉声道:“两位请了。”
他这四个字,乃是用内家真气,直逼了出来的,当真字字发同闷雷一样,震得袁家堡中的人,尽皆耳际一阵“嗡嗡”响。
大毒满面笑容,道:“袁堡主,我们实在无心与贵堡为敌,只不过是一些小误会,闹出了这样的大事来,实是不值得很!”
袁英豪听得大毒如此说法,心中更怒,一声大喝,道:“你们先后下毒,害了袁家堡好几十人,这难道还可以算是小事吗?”
二毒“嘻嘻”笑着,道:“我们玄武双毒也死了不少人,大家算是扯了一个平。”
袁英豪对于洞庭一奇莫非和袁光之死,倒尚还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最叫他难过的,还是中了血瘅之毒,死前发疯的袁廷。
这时,他仍然猜不透玄武双毒的来意,是以仍是闷哼一声,并不接口。
只听得二毒西门纪业忽然叹了一声,道:“袁堡主,江湖上的朋友,也是靠不住的多,以你袁堡主的地位而论,平时和你义薄云天的朋友,如何之多,可是这些日子来,何尝见有人驰援?”这几句话,倒是直说进了袁英豪的心中,感到了一阵剌痛。
袁家堡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平日来往袁家堡的高手也很多,可是自玄武双毒一找上门来之后,袁家堡就再也没有外人前来了!
自然,在如今那样的情形下,就算有外人前来,袁家堡中的人,也未必敢请人家来,但是整座袁家堡,就像是孤立了一样,袁英豪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是味儿,这时反被二毒提了出来,自然更觉刺心。当下,袁英豪一声冷笑道:“对付你们这种妖魔小醉丑,何必劳师动众?”
玄武双毒听得袁英豪那样说,一起笑了起来,大毒毛渡扬声道:“袁堡主,你们扪心自问,这话可是实在情形吗?”
袁英豪真想自堡墙上直飞了出去,和玄武双毒,决一死战,然而他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两人诡计多端,决不容易应付的,是以他忍住了气,厉声道:“你们两人来,有什么话,快说!”
玄武双毒互望了一眼,两人本来是停马不动的,这时,突然策马,向前走来,他们的来势,虽然不快,可是袁家堡墙上的人,一看到他们公然向前,逼了过来,心中不禁骇然之极。
袁英豪是何等样的高手,一时之间,也不禁沉不住气,疾声喝道:“射弩!”
一时间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足有三尺来长的弩弓,与一张由两个人把持着,将老粗的弓弦拉向后面,扣上头有尖簇的长箭,铮声响处,弩箭如蝗而下,足可射出三五十丈远!
玄武双毒各自发出了一下啸声,立时勒马后退,有几支弩箭,就射在他们马前不远处,惊得他们的坐骑,也急嘶起来。
看到他们后退,袁英豪挥了挥手,弩弓停射,大毒毛渡勉强一笑,道:“袁堡主,我们前来,是来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袁英豪声色俱厉道:“什么事?”
大毒毛渡笑道:“袁堡主,我们双方,如果继续为敌,只怕一年半载之中,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这一点,你总是承认了?”
袁英豪的心中,其实十分承认这一点,可是他却又不顾当着玄武双毒的面,表示自己除了固守之外,奄无办法,是以,他只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声来,对玄武双毒的话,不置可否,也趁机表示,他是有办法!毛渡却不理会袁英豪的反应如何,又道:“袁堡主,如果我们提出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们立时退却,你看如何?”
袁英豪怒道:“袁某人向来不受要胁,你们说也是白说,有本事的,只管继续与袁家堡为敌好了!”
这时,伦天常也已赶到,他在来到之前,已知道玄武双毒到了堡门口,还恐怕是玄武双毒声东击西之计,是以命堡内各人,在其他方位,加强防守,才赶了来的,他低声道:“堡主,不防听听他们,讲些什么!”
袁英豪也低声道:“放心,如果他们真是为了提条件而来的,那么,就算我严词拒绝,他们一定也会将话讲出来的!”
伦天常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他们要提什么条件,才肯撤兵?”袁英豪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袁英豪和伦天常两人,在堡墙上的交谈,玄武双毒隔得远,自然听不到。而如果说玄武双毒可以听得到的话,他们两人,心中一定大喜过望,因为他们两人的交谈,语意已然很活动,分明表示,对方的条件,如果不大^刻的话,那么,是大可以接受的!
大毒毛渡继续道:“袁堡主,我们只要你交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本是罪魁祸首,我们本就无意与袁家堡为难。全是因为这个人的原故,有这个人到手,我们自然立即离去,再不骚扰!”
大毒毛渡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远远地传了过来,他功力深湛,话传到了袁家堡众人的耳中,众人听来,字字清晰!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毛渡提出的那个条件,可以说并不苛刻!而袁家堡的被围,虽然说一年半载之内,绝对可保无虞,但是零星的事件,也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且终日提心吊胆,这种日子绝不好过,人人都盼望事情快点了结,好恢复往常的日子。
这时,只有一个人心中大吃一惊,背心之中,不禁沁出了冷汗来。这个人,就是袁堡主中的总管伦天常!
伦天常一听得毛渡那样讲法,心念电转,立时想到,玄武双毒还未曾说出他们要的是什么人来。但是可想而知,那人决不会是无名小卒,无名小辈,玄武双毒不会出那么大的阵仗来要人。而且他们要的人,也不会是袁堡主自己,或是袁堡主的子女。因为若是他们,袁堡主万万不会答应,玄武双毒也不会那么笨。
那么,堡中地位重要,而袁堡主又可以答应交出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当伦天常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已是枰怦乱跳,而更令他骇然的,是在这时候,袁英豪突然之间,回头向他,看了一眼,目光是显得十分异样!
袁英豪在那样的情形之下,用那样异样的眼光望着他,那么不问可知,袁英豪心中所想到的,和伦天常心中所想到的一样的!伦天常不但是手心冒汗,连他的背脊之上,也有几股冷汗,濡濡流了下来,倒像在是他的背后,有一只冰冷的怪手,缓缓抚过一样,那令得他一开口,声音变得尖锐而不自然之极!
他尖声叫了起来,道:“你们要的是谁?”
在伦天常的那一声尖叫之后,玄武双毒没有立时回簧,而四周围在刹那间,也静到了极点,人人都屏气静息,在等着玄武双毒的回答。~袁萍这时,才来到了堡墙之下,本来,她准备走上墙头的,可是因为心中紧张,是以也站定了脚步,在等候玄武双毒的回答。这种令人焦急,紧张的沉静,足足维持了半盏茶时,才听得大毒毛渡,一宇一顿,缓缓地说了一番话:“我们所要的人,和袁家堡本无渊源,他是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