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迷的月色,由天井漏了下去,他藉着这微弱的光线,终于瞧到一具可疑的物体。
在黑暗的角落里,立着一条黑影,虽是视线不良,他依然可以分辨他是一个怀抱长刀的动装大汉。
他暗道一声「好险」,如若自己冒冒失失的跃下天井,岂不立即被人发现。
他自然不会在乎这个暗桩,但行迹一旦暴露,不只是此行的目的无法实现,连脱身只怕也大为不易。
那怎么办?难道就此退回去不成?不,既入宝山,焉能空回,纵然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
好在双方相距并不太远,要制住这名暗桩当不会有什么困难。
他折下一块瓦片!瞅准那名暗桩的玄机重穴,准备将瓦片掷出。
当他扬起右掌之际,忽然心头一动,扬起的右臂又垂了下来。
他在瓦面窥探不少时辰了,那名暗桩竟像木雕泥塑一般,站立的姿态丝毫没有变动。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当真不是血肉之躯。
不是血肉之躯就不是真人了,它或许只是一个傀儡。
保皇帮高手如云,属下武士自然也十分之多,在这等紧要之处,为什么会安置一个假人?
莫非这只是—具装饰品?
还是一具报警器?
不管它是什么,为了小心起见,当以不碰它最为安全,于是他足尖轻轻一点,由天井跃了下去。
他是跃向那人影的左侧,双方相距约莫一丈,这是一个最好的方位和距离,无论进攻或防守,全部对他十分有利。
他由天而降,没有任何一点反应,好像这憧阴森森的巨宅,根本就无人居住似的。
不过他决不这么想,甚至更加提高了几分警觉。
此时他再定目向那人影一瞥,他的心头竟然猛的一震。
那人影决不是木雕泥塑的傀儡,而是一个宥血有肉的大活人。
他向蓝也白露齿一笑道:「咱们恭候很多天了,你到今天才来。」
蓝也白见此人白发苍苍,皱纹满面,论年龄至少当在七十以上。
不管他的年龄多大,都瞧不出半点龙钟的老态,而且精神奕奕,目光若电,这位白发老者必然不是常人。
他怀中所抱的长刀,也不是钢铁所铸,原是一柄木刀,上面漆着银色的油漆而已。
蓝也白索搜枯肠,怎么也想不出武林之中有这么一位前辈高人,而且他认为十分隐秘的行踪,早已被人家摸得淸淸楚楚,保皇帮的可怕,实在传言不虚。
现在他当真是身在虎穴,危若累卵今晚只怕凶多吉少了。
不管他的心头是否激动,他的神情依然一片安祥,白发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也含着一丝嘉许之意。
「前辈,请恕晚辈眼拙……」
「老夫姓陶,单名一个锋字。」
「啊,魔刀陶锋是前辈?听说……」
「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好在来日方长,以后咱再慢慢的聊吧,掌灯。」
在掌灯二字之后,只见火光连闪,这幢巨宅之内,立即灯火通明。
蓝也白这时才瞧看明白,他的四周,最少围绕着三十余名高手,人家只是闷声不响,让他自投罗网罢了。
魔刀陶锋微微一笑,说道:「蓝少侠请。」
别人举手肃客是客气,实际上他已是阶下之囚。
如若他想反抗,不要说魔刀陶锋这位局人了,单凭那三十余名高手,他就很难讨好去。
只不过他这么不声不响的栽在这里,潜身对面民房上的萧红姑等必会望眼欲穿,如果她们耐不住而前来探视,岂不又是飞蛾投火。
他在迟疑之际,魔刀陶锋又微微―笑道:「令师妹正在大厅相候,少侠请。」
蓝也白闻言一呆,敢情他的两位妻子早已进了人家的掌握,到了这般田地他还能再说什么?
经过几重屋宇,他果然在一问大厅之上见到萧红姑她们,此时六目相对三个人都有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魔刀陶锋向他们三人扫了一眼道:「咱们并无恶意,三位尽可安心住在此地,现在时间已晚,老夫不打扰了。」
不待蓝也白作任何表示,魔刀陶锋已转身自去,他当真像招待客人似的,好像没有丝毫防范的意思。
诸葛婷第一个忍不住叫了起来,「师哥,咱们走!」
走,也许可能,因为只有两名丫环在厅上侍候他们。
诸葛婷喊着要走,那两名丫环竟然神色不动,好像事不关己,不必她们过问。
萧红姑也赞同走的办法,只是她却瞧着蓝也白道:「师哥!咱们到底走是不走呀?」
蓝也白道:「咱们如果能走,就不会被人带来此地了,你说是么,姑娘。」
他最后的语气是在询问一名青衣丫环,这是突发的试探,他希望能探出一点端倪。
青衣姑娘并不隐讳,果然给予他几句满满的答复。
「公子的确不能走,因为没有人能闯过外而无数的机关伏弩,陶大人对三位既无恶意,三位何必去冒生命的危险。」
萧红姑道:「你说适才走的白发老者是一位大人?」
青衣姑娘道:「不错,他是大档头,王公公的得力心腹。」
萧红姑道:「那一个王公公?」
青衣姑娘道:「这个小婢就不知道了,三位是不是需要吃黠什么?」
萧红姑道:「不必,咱们不饿。」
蓝也白道:「姑娘,这里不是保皇帮的总坛么?」
青衣姑娘道:「不敢当,小婢名叫玉屛,公子以后就叫小婢的名字吧。」
一顿接道:「此地的确是保皇帮,但保皇帮却要听从王公公的命令。」
蓝也白道:「原来如此,勿怪保皇帮敢于网罗黑白两道的高手,横行长江大河之间,敢情它有如此一个强硬的后台。」
玉屛似乎不愿多说,指着厅内三个房间道:「这里有三间客房,小婢吿退。」
语音一落,迳与另外一名丫环退了出来。
诸葛婷樱唇一噘道:「师哥,咱们当真要听他们的摆布?」
蓝也白说道:「人在矮簷下,怎敢不低头,咱们只好暂住此地,待明日相机而作。」
诸葛婷道:「那什么机关伏弩要是吓唬咱们的呢?」
蓝也白道:「不,我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咱们不必去冒这种危险。」
诸葛婷道:「师哥,难道咱们就甘心被他们圈在这里?不管怎样,咱们总得阀出去试试。」
蓝也白略作沉吟道:「好吧,不过咱们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逞强。」
诸葛婷说道:「你放心,咱们会小心的。」
于是他们联袂而出,迳向厅外的一条走廊奔去。
这条走廊是他们的来路,经过三重屋宇就可到达大门。
不过,他们没有直闯大门的打算,因为在这重房屋之前有一个五丈见方的天井,只要由天井跃登屋面,他们就可以自由了。
只是他们前进不足三丈,已然此路不通。
就蓝也白的记忆,这条走廊原是通行无阻的,此时却堵上了一道墙壁。
而且那道墙壁之上还挂着一块警吿的牌示,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此处有伏弩及毒烟,近壁五步就有危险。」
蓝也白在一丈之外停下脚步,回顾身旁的萧红姑诸葛婷道:「我想向那道墙壁击一掌试试,如果当真有伏弩及毒烟射出,咱们就伏地倒退。」
他交待之后,立即暗凝功力,向墙壁出击一掌。
当的一声巨响,那墙壁忽然向两旁一分,同时弦声震耳,无数强弩向他们激射而来。
强弩之后果然还有毒烟,滚滚烟云,沿走廊急卷而至。
这两项埋伏厉害无比,只要中到一项,纵然不死也会受到重伤。
所幸他们早有准备,在弦声入耳之际,已经贴着地面倒窜而回。
待远离弩箭毒烟之后,他们才立定身形,蓝也白摇摇头道:「看来咱们很难找到逃生之路了,不过我却猜不透他们为了什么。」
萧红姑道:「你猜不透什么?」
蓝也白道:「咱们已经落到这般人的手中,无论明里暗里,咱们都很难应付,但——」
诸葛婷说道:「咱们已是阶下之囚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变着法子来消遣咱们呢!」
萧红姑道:「如果当真那样,咱们只好放手一拼了,不过咱们还有两处没有试过,逃走并未完全绝望。」
蓝也白道:「还有那两处?」
萧红姑道;「走廊的另一头,还有屋
顶。」
蓝也白微微笑道:「我看不必浪费精力了,适才弩箭四飞,开得天翻地覆,除了咱们三人,再也没有一个人出现,他们如非具有绝对的把握,必然不会这样。」
诸葛婷道;「照你这么一说,咱们只有听凭别人的宰割了!」
蓝也白道:「别担心,我想咱们还有利用价値,走吧,忙了一阵该歇息了。」
翌晨天刚破暁,玉屛玉书两名丫头就过来侍候,对昨晚之事,她们好像知道,但却绝口不提。
早餐之后,一名形貌威武,年约四旬的锦衣大汉走了进来,双拳一抱,向蓝也白打了一个哈哈道:「昨晚睡得还好么?蓝少侠。」
蓝也白道:「不劳关心,在下睡得很好,请恕蓝某眼拙,阁下是……」
锦衣大汉道:「在下贾仁,是本府的总管。」
蓝衣大汉说道:「原来是贾总管,失敬。」
贾仁一笑道:「贾仁名不见经传,少侠勿须客套。」
萧红姑撇撇嘴道:「保皇帮横行江湖,予取予求,阁下能够当上保皇帮的总管,岂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贾仁道:「这是姑娘抬高在下,其实所谓总管不过是一个仆人的头兄罢了。」
诸葛婷道:「这些都是废话,贾总管何不说说你的主人为什么要关住,叫们?」
贾仁面色一整道:「诸葛姑娘言重了,咱们请来各位,只是想借重蓝少侠,劝劝蓝天大侠罢了。」
蓝也白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我爹在那里?」
贾仁淡淡道:「别急,蓝少侠,咱们既已请来你的侠驾,一定会让你们父子见面的,不过……」
蓝也白道:「不过怎样,你快说。」
贾仁道:「蓝少侠如果想见到令尊令堂,必须遵守咱们两个条件。」
蓝也白道:「什么条件?」
贾仁道:「咱们公公醉心武学,对道上的朋友也极为喜绶,尊父母是当代武林长城,更使咱们公公衷心倾慕,因此,咱们公公想跟令尊交个朋友。」
蓝也白道:「公公必然是太监了,他是谁?」
贾仁道:「不错,是太监,但咱们公公可与一般太监不同,他老人家主持东厂,荣任钦差总督司礼秉笔太监,他名王振,是当今皇上的心腹。」
蓝也白暗忖:「好家伙,原来是这个欺君罔上,误国殃民的权奸,想不到他的势力竟伸张到武林中来了!」
他心中暗骂,口里可不敢说一句不好听的,因为据他的判断,他爹娘必然已经落入他们手里。
于是他淡淡道:「原来是王公公,久仰。」
贾仁道:「王公公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听他的,如果有人想违背他的意旨,那就是不知死活,识时务者为俊杰,蓝少侠以为然否?」
蓝也白道:「总管说的是。」
贾仁道:「蓝天白云,武林长城,咱们公公因为倾慕尊父母的盖世英名,不惜折节下交,想跟他们交个朋友,可惜尊父母竟然不识好歹,枉费了公公的一番好意,所以……」
蓝也白道:「所以你们就暗下毒手,将家父母劫去关了起来。」
贾仁干咳了一声道:「贾某没有这种能耐,不敢往脸上贴金,其实,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尊父母开罪了公公,能够留得命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所以在下的第一个条件,是要蓝少侠劝劝尊父母。」
蓝也白道:「这个么,在下只能尽力,因为家父母的性格一向是择善固执,在下纵然分析利害,动以亲情,一时之间只怕很难使两位老人家心回意转。」
贾仁道:「咱们可以给少侠多一点时间,但你总得给咱们一个期限。」
蓝也白道:「这一点在下不敢承诺,必须见到家父母之后,才能斟酌情况,给总管一个肯定的答复。」
贾仁畧作沉吟道:「好吧,这个请少侠吃下去。」
他手中拿着一颗黑色丸药,要蓝也白将它吞服下去,蓝也白一怔道:「这是什么?」
贾仁道:「慢性毒药。」
蓝也白愕然道:「为什么耍我服食毒药。」
贾仁道:「这是让少侠与伟父母相见的条件之二,少侠如是不愿,咱们也不勉强,不过今生今世,少侠与尊父母相见的机会就十分渺茫了。」
诸葛婷怒吼道:「无耻,师哥,咱们不能听他的。」
萧红姑道:「师哥,咱们现在还可以拚命一搏,你如果服下毒药,咱们就只有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贾仁微微一笑道:「昨晚三位试验过了,你们真的还有一搏之能?」
萧红姑道:「至少咱们还能够抓垫背的,你说是么,总管。」
贾仁道二「姑娘错了,贾某只是一个小人物,三位如是要贾某死,你们动手就是。」
萧红姑神色一呆,她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处理这窘迫的局面。
蓝也白叹息一声道:「别人掘好了陷阱,让咱们去跳,现在……唉,就只能听从别人的摆布了。」
他由贾仁的手中取过那粒毒药,毫不犹疑的向口中投去。
「啊,师哥,你……」
萧红姑诸葛婷未能体会蓝也白的心情,自然想不到他会毫不反抗就吞下这颗毒药,待要出手阻止,为时已然嫌迟。
蓝也白神色平静的道:「对不起,师妹,我要见到家父母,别无选择。」
他向两位神色沮丧的妻子瞥了一眼,再回顾贾仁道:「总管,在下何时能够见到家父母?」
贾仁道:「现在就可以,在下为少侠带路。」
蓝也白道:「我这两位师妹呢?」
贾仁道:「两位姑娘仍住此处,咱们将待以上宾之礼,少侠不必担心。」
诸葛婷道:「不,咱们要跟师哥一起去。」
贾仁道:「不行,在下只是奉命带领蓝少侠与他的父母团聚,姑娘如要前去,在下就无权承担了,再说,他们父子分离多年,必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体己话儿,姑娘跟他一起;可能有些不便。」
蓝也白道:「妹子,你们就在此处等我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诸葛停萧红姑虽是十分不愿,却一也无何奈何,只能眼巴巴的瞧着蓝一也白逐渐远去。
东院地面以上,是武士的宿舍,地面以下,却是一座警卫森严的地牢。
蓝也白终于见到他的父母了,在一声悲呼之后,他沉痛的跪了下去。
「爹,娘,孩儿不孝……」
蓝也白忽然出现,使蓝天夫妇大吃一惊,白云姑一把抱着她的爱子,泪水像奔泉似的涌了出来。
「孩子,这些年你还好么?娘日日夜夜都想你,可是你怎么被他们抓来的?」
「娘,孩儿走遍三山五岳,一直在找寻爹娘,总算上苍垂怜,让孩儿见到两位老人家了。」
蓝天长长一叹道:「孩子,你不该来的,我跟你娘担心你会被他们所害,结果你终于被他们抓来了!」
白云姑道:「不要怪孩子,老爷,你不是也想孩子在你的身边么?」
蓝天道:「说的也是,孩子,说说你的往事吧,我跟你娘难见天日,但也希望知道一点江湖形势。」
蓝也白应了一声,就由他辞师下山,回家不见爹娘讲起,直到进入地牢为止,除了不便宣之于口的儿女私情,一字不遣的说了出来。
白云姑道:「孩子,你被迫服下慢性毒药了?快坐下让娘瞧瞧。」
带领蓝也白来地牢的贾仁,原是远远的立着一言不发的,此时却接口道:「不要浪费精力了,蓝夫人,你应该知道此种毒药不是凭内力就可排除的。」
蓝也白道:「贾总管你是在这儿监视咱们么?」
贾仁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是想早点得到少侠的答复而已。」
蓝也白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总得让咱们硏究硏究。」
贾仁道:「好吧,在下不打扰了,少侠如是有了结论,只要吿诉此地的负责人倪午一声,吿辞。」
贾仁走开了,这父子三人才能畅所欲言。
蓝也白道:「爹,你跟娘是怎样遭到他们的毒手的?」
蓝天一叹道:「咱们一门中毒,你四位师兄及十二剑士都毒发身死,我跟你娘虽然留得命在,却被他们弄来此地。」
蓝也白道:「爹跟娘的功力莫非也已失去了?」
蓝天微微一笑道;「原先是的,现在咱们已经恢复九成,我想再有三五天就可功德圆满了。」
蓝也白欢呼一声,说道:「当真么?爹。」
白云姑道:「这得感谢这般恶人了,他们关住咱们,使你爹心无旁惊,悟出了咱们祖传的一灯心法,只要再过三五天,娘跟你爹的功力,将增加不只一倍,这个破牢就关不住咱们了。」
蓝也白大喜道:「如此说来,咱们倒是因祸得福了。」
白云姑道:「是的,不过这般人用毒十分高明,你既然服过慢性毒药,就得立即将它排出体外,咱们不能再受他们的控制。」
蓝也白道:「孩儿已将毒力拘束在左臂之上,排除当不会有太多的困难。」
白云姑道:「好,娘现在就传你一灯心法,你按心法运功,娘再助你一臂之力,必然可以将毒力排出。」
蓝也白道:「谢谢娘。」
一灯心法是一种绝传已达数百年的神功,蓝家祖传下来,只有几句不太完整的歌诀,蓝天以超人的智慧经年苦思,终于贯通其中的道理,悟出心法的要诀。
蓝也白经白云姑耳提面命,详为简述,经过一天一夜,他才能够澈底领悟。
他身上那点慢性之毒,自然像沃汤泼雪一般,消失得熙滴不存,他的功力也于一夕之间,增加了不只十年。
不过一灯心法是武林绝响,要将它练得炉火纯青自非一蹴可就。
三天以后,蓝天夫妇已然大功吿成,此时他们如是破牢而出,纵有千军万马也挡他们不住。
但蓝也白却提出他的看法,认为必须与外界配合才是万全之策。
「爹,你老人家可知道挑起这次武林动乱是谁?」
「我知道,是奸阉王振。」
「此人欺君罔上,权倾朝野,居然又网罗黑白两道的武林高人,爹认为他想做什么?」
「这个可分两方面来说,一是藉武林豪侠之助,来巩固他的权位,如果说他心存大欲也木尝不可!」
「爹说的是,孩儿在想,不管他是那一点存心,都不会被朝庭恶庆之士所接纳的。」
「你是想与官方取得连系?」
「不,孩儿只想跟他们取得默契,只要官兵不插手,然后与江湖仇杀结案,咱们事后就不会担什么干系了。」
「办法可行,但这个默契如何才能取得?」
「孩儿有一个计划……」
蓝也白的计划获得蓝天夫妇的赞同,于是当牢头倪午前来探询之时,他就提出跟贾仁当面谈谈的要求。
这正是贾仁所希望的,他立即被请出地牢,在一个客厅之中相见。
「少侠请坐。」
「谢谢。」
「令尊同意了?」
「同意了,不过我爹也提出了两黠要求。」
「好,少侠请说。」
「第一,我爹不愿不明不白的替别人作事,王公公如是当真看重我爹,必须给他一纸聘书。」
「这个在下无权答允,但可以转报公公裁决。」
「还有一点我想必然在你大总管职权之内吧,我爹既已答允投効公公,难道你们还要将他关在地牢里?」
「少侠说的是,咱们的确应该将令擎令堂恭迎上来,这样吧,少侠先去与令姊妹聊聊一,在下办妥之后再来通知少侠。」
「好吧。」
蓝也白知道这一点他还是作不了主,必然要去请示保皇帮主或那位大档头。
在这般人心目中,蓝氏一门全身中奇毒,就算放他们出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迁出地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蓝也白跟着一名武士,来到另一个小小的院落。
此地花木扶苏,围绕着几间精舍,地方虽是不大,布局倒是不谷。
那武土及门而止,同时向里面呼叫道:「小蕊……快来迎接客人……」
小蕊是一名芳龄二八的丫头,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年岁相若,名叫小铃儿的婢女。
那武土指着蓝也白道:「这位蓝公子是奉总管之命来见见他两位姊妹的,你们要好好侍候。」
武土交代之后自去,小蕊及小铃检衽一礼道:「公子请进。」
在一个起居室里,萧红姑与诸葛婷一面愁颜相对,及瞧蓝也白突然来到,她俩竟然为之一呆,然后一声欢呼,像旋风一般的卷了上来。
他们是年青人,年青人的情感是粗犷的,不管有没有外人瞧到,他们已经紧紧的搂在一起了。
良久,蓝也白才松开双臂,一手牵着一个,坐到一条长櫈之上。
「师妹,这些天你们还好吧?」
「咱们很好,只是替你担心,你中的毒……」
「不要紧,这点毒算不了什么,啊,冰冰呢?」
「我叫她上街买点东西,八成就要回来了,哦,小蕊,你们出去,不呼你们不要进来。」
「是,小姐。」
萧红姑将两名婢女赶了出去,然后羞涩的一笑道:「你的手老实点,叫她们瞧到多么不好意思。」
蓝也白道:「现在没有人瞧到,咱们该亲热一下了。」
萧红姑捉住他的手道:「别这样,大白天里……,师哥,咱们说点正经的,瞧你神色如此之好,莫非已将毒力排除?」
蓝也白道:「不错。」
接着他将爹娘因祸得福,参透一灯心法之事的经过详细说出,然后面色一整道:「咱们要王阉给我爹娘一纸聘书,是想骗来他勾结江湖,图谋不轨的证据,听说本地知府吴大人是一个不畏权势的好官,我想去探一次府衙,面见吴大人说明原委,如果他当真是一个好官,他会答应咱们的要求的。」
诸葛婷道:「好得很,这件事只要吿诉吴叔叔一声就行了。」
蓝也白道:「吴叔叔?你是说假道学吴庸?」
诸葛婷道:「不错,吴叔叔已经来到保定,并且跟咱们的红巾杀手取得连络,他说我爹正在召集丐帮弟子赶来此地,要助咱们一臂之力。」
蓝也白道:「丐帮能够重振雄风,倒是一件很好的消息,不过只要官府按兵不动,凭咱们父子夫妻再加上红巾杀手,就可以解决这帮贼人了。」
萧红姑说道:「不要大意,师哥,贼人的实力十分雄厚,咱们还是谨愼一点的好。」
蓝也白道:「好吧,咱们就等丐帮来了再动手,可惜不知道师傅到了那里去,如果有她老人家在,困难就少得多了。」
萧红姑道:「娘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下山就不管咱们了。」
诸葛婷道:「老父必然有要紧的事,否则不会不管咱们的。」
他们说话之间,冰冰已经由街上回来,见到蓝也白无恙,小姑娘也有点喜上眉梢。
「公子,你可回来了,要不然咱们小姐……」
「冰冰你胡说些什么?想讨打?」
萧红姑这一喝骂,冰冰不敢说下去了,伸了一下舌头道:「小姐别生气,小婢不说就是。」
诸葛婷道:「你见到吴长老没有?」
冰冰道:「没有,不过咱们约好了,明天酉初在万寿宫相见。」
诸葛婷道:「你是请荒泉道长转吿吴长老的?」
冰冰道:「正是。」
诸葛婷道:「师哥,本府的知府大人是吴叔叔的堂弟,他虽是身居要津,却是对那位要饭的兄长十分仰慕,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写在信上,请吴叔叔去见知府大人,必然会万无一失。」
蓝也白道:「好吧。」
于是他将权奸王振勾结江湖,网罗亡命的事实,作了一番真实的报导,并分析利害,判断王振可能会有密谋不轨的野心,最后直言江湖同道将为千万生灵而除此害群之马,请官府按兵不动,并以江湖仇杀了结本案。
他写好了这封文情并茂的书信,由他们夫妇三人签名,然后交给冰冰,要她明日酉初再往万寿宫一行。
冰冰藏好书信,收拾好文房四宝之后,诸葛婷忽然啊了一声道:「师哥,你那一灯心法可以传给咱们姊妹?」
蓝也白道:「蓝家独门心法不传外姓,我要好好想一想应不应该传给你们。」
萧红姑哼了一声道:「想你个头,如果妻子也算外姓,咱们将来生下孩子就不准姓蓝。」
诸葛婷微微一笑道:「别使刁,师哥,惹翻了咱们姊妹,对你必然不会有什么好处!」
蓝也白连忙打躬作揖道:「传,传,我适才只是逗着你们玩的。」
萧红姑撇撇嘴道:「不希罕,你还是留着传给别人去吧,婷妹子,咱们走。」
蓝也白由于与父母团聚,心情显得十分开朗,小夫妻之间也一扫往日的愁緖,沉醉于幸福欢乐之中了。
此时冰冰在外面呼叫道:「公子小姐快出来,老爷老夫人来了。」
蓝也白夫妇三人心头一喜,急忙奔出门外一瞧,果然见到贾仁陪着蓝天夫妇前来。
贾仁冲着蓝也白双拳一抱道:「少侠,此地环境淸幽,所以请尊大人也住在这儿,少侠认为可好?」
蓝也白道:「多谢总管,这样再好不过。」
待贾仁辞去之后,蓝也白给父母介绍道:「爹,娘,这两位是儿媳萧红姑诸葛婷,由于环境所迫,请爹娘饶恕孩儿不吿而娶之罪。」
蓝天微微一笑道:「江湖儿女这是难免的,爹不怪你。」
萧红姑诸葛婷立即参见公婆,白云姑对这一对娇艳如花的媳儿十分喜爱,当她知道这一对如花美眷都怀有蓝家的骨肉之后,更欣喜得连心眼里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
趁着父母高兴之际,蓝也白提出了传给她们一灯心法的要求,儿媳不是外人,自然获得两位老人家的同意。
当天他就传给她们一灯心法,并不厌其详的为她们详加解说,这样,她们学习起来自然要事半功倍了。
三天之后,假道学吴庸的回信来了,他说吴知府已完全答允,叫他们放手杀贼,另外还吿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佛门三魔,及丐帮三老之一的独脚神判都已来到保定,如果要动手,只要一纸通知,他们五个老的必会风雨无阻的准时到达。
蓝也白将来函交给蓝天瞧过,然后询问道:「爹:孩儿认为咱们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了,似乎不必等丐帮。」
蓝天道:「大同距离此地不远,我想近日内丐帮必会到达,咱们如果抢先动手,诸葛帮王会生气的,再说王振的聘书还未送来,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蓝也白道:「是,爹。」
白云姑道:「孩子,你说保皇帮主经常以三种不同的形象出现,其中一个与你爹的形貌相同?」
蓝也白道:一是华山弟子徐小榭吿诉孩儿的,她师父是帮主夫人,她的话应该相信得过。」
白云姑一叹道:「公孙婉玉是一派掌门,平日自视极高,估不到会落得这般田地。」
蓝也白说道:「人各有志嘛,也许在她认为能够当上保皇帮主夫人是一种荣耀呢。」
白云姑摇摇头道:「公孙婉玉与娘虽然算不上闺中密友,倒也有黙交情,娘知道她决不是一个为了虚荣而不顾名节之人,其中可能别有蹊跷。」
蓝天道:「公孙婉玉也许另有隐情,咱们却爱莫能助。」
白云姑道:「不,老爷,如果可能,我倒想跟她聊聊。」
蓝天道:「那会有什么作用?」
白云姑道:「也许没有用,不过,如果能够知道保皇帮是谁也是好的。」
蓝天道:「夫人,你别忘了咱们的儿娘杀了她的女儿,咱们跟她已是仇家了,她还肯见你么?」
白云姑道:「这就难说了,好在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并无不可。」
蓝天道:「可是夫人,咱们人单势孤,一旦……」
白云姑微微一笑道:「你是怎么啦?老爷,难道咱们的一灯心法白练了?」
蓝天哈哈一笑道:「说的也是一,也白,你去找贾总管跟他商量商量,否则你娘连睡觉都不会安心的。」
蓝也白道:「是,爹。」
他去找贾总管,提出他娘想见见公孙婉玉的要求,这只是一项尝试,如愿的希望并不很高。
出人意外的公孙婉玉竟然答允了,片刻之后贾总管即带来这项消息。
「蓝夫人,帮主夫人有请。」
「啊,谢谢你,贾总管。」
「蓝夫人不必客气,请随在下来。」
「好,请带路。」
「慢黙,娘,让孩儿跟你去。」
蓝也白不放心,认为身在虎狼之窟,他娘一个人去太过冒险,但白云姑却摇摇头道:「别跟你老子一样的毛病,再说既有贾总管带着,还怕娘迷了路不成!」
她不再理会蓝也白,迳自随着贾总管向内院奔去。
在一幢富丽堂皇的厅堂之内,白云姑终于见到了保皇帮的帮主夫人。
她的确是华山掌门公孙婉玉,只是白云姑一眼瞧出,神色不由为之一呆。
她是公孙婉玉没有错,但神情及装扮却已不同于往日。
华山弟子的修持是严谨的,此时的公孙婉玉却满头珠翠,一身华服。
些要妄图攀龙附凤的武林高人。
这般人是当代黑白两道的精英,每一个都是名震江湖的人物。
在庭院另一端挺立的是佛门三魔,丐帮帮主及该帮三大长老,还有房京娘带着左右双婢,以及七名红巾杀手而已。
敌众我寡,在人数上实在不成比例,白云姑瞧到此等形势,怎能不对未来担上一份心事?
令人不解的是院中人数虽多,都静寂得落针可闻,双方虽是剑拔弩张,却没有人喘出一口大气!
莫非他们还在等待什么一?
他们是正邪双方的首脑,首脑还未登场,他们自然要等待了!
只不过这片庭院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扣人心弦的压力,虽是没有人吭出一声,但气氛之沉重竟令人有黙喘不过气来。
白云姑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她只是脚下微窒,仍从容举步的向着丐帮帮主走去。
强敌当前,她不便跟这般道义之交的老朋友寒暄,只是抱拳打了一个招呼,便在房京娘的的身侧悄悄一站。
蓝也白,萧红姑,诸葛婷,这三名少年也只是向他们的父母师父悄悄的行了一礼!
一盏热茶之后,一行万众瞩目的人物由厅门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一名身着红袍,面蒙黑纱之人,不用说,他必然就是保皇帮主了。
在保皇帮主的身后,是蓝家堡主蓝天,大档头魔刀陶锋,以及四名怀抱长刀的彪形大汉。
此时人群之中起了骚动,只画京娘萧红姑母女是一片骇异之色。
萧红姑的目光紧紧盯着保皇帮主,却以十分惊讶的口吻询问道:「娘,此人像爹,他该不会是爹吧?」
房京娘冷冷道:「不幸得很,他正是你爹!」
萧红姑道:「不,娘,爹已经去世了,他不是。」
房京娘道:「但愿他不是,不过只怕会让你失望。」
萧红姑道:「人死不能复生,这怎么可能呢?」
房京娘道:「如果你爹没有死呢?想想看,他功力之深,在当时不作第二人想,岂是洪淑洵一把飞刀所能暗算的!」
萧红姑问道:「娘,爹为什么要这样呢?」
房京娘道:「贪图名利,恋奸情热,有了这两项原因,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萧红姑道:「不,娘,爹不是那种人,女儿不信。」
房京娘道:「娘也不想相信,只怕咱们无法推翻这残酷的事实。」
萧红姑激动道:「娘,我去找他。」
房京娘道:「今天他的狐狸尾巴会露出来的,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萧红姑道:「娘,待会咱们帮谁?」
房京娘道:「帮正义,他违反正义荼毒生灵,纵然是你爹咱们也饶他不得。」
萧红姑道:「可是——可是——」
她是一位享用豪华的贵夫人了,但这位贵夫人的眉目之间,却笼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这是为了什么?
莫非为了丧女之痛?
看情形似乎不错,因为公孙婉玉身旁的两名弟子,都对白云姑现出了强烈的敌意。
似乎蓝天父女不幸猜中了,杀女之仇,公孙婉玉岂肯干休!
虽是如此,白云姑依然神色不变,双拳一抱满面笑容的道:「久违了,公孙妹子,咱们多年不见,你似乎犹胜当年。」
公孙婉玉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妹只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云姊休要见笑,彩云,快奉茶。」
席彩云是公孙婉玉的大弟子,这位华山首徒此时却有点不听师命。
「师父,你忘了师妹之仇,她……」
「住口!给我滚出去,统统滚。」
华山门下,以及侍候的丫头,在公孙婉玉的怒吼之下,不得不退了出去。
白云姑带着几分歉意的道:「对不起,妹子,弱媳诸葛婷……」
不待白云姑再说下去,公孙婉玉急忙摇手阻止道:「别说了,云姊一,她是咎由自取,怎能抱怨别人,快请坐,咱们姊妹多年不见,应该好好的聊聊。」
白云姑长长一吁道:「总算我没有看错,妹子果然不是常人。」
公孙婉玉忽然面色一黯道:「姊姊还是瞧错了,小妹那里及得上一个常人!」
白云姑叹息一声道:「妹子,这究竟为了什么?你是派掌门之尊啊!」
「唉……」
在声低沉的叹息之后,两滴晶莹的泪水,在公孙婉玉的眼角洒了出来。
「姊姊,一失足成千古恨,小妹真该死——」
「别难过,妹子,把你的困难说出来,愚姊借箸代寿,也许可以替你想出一个解决的法子。」
「谢谢你,姊姊,这是不可能的。」
「不,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结,你说出来咱们硏究硏究。」
「唉,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姊姊的好意小妹只能心领了。」
「妹子,你这是瞧不起愚姊了,咱们是道义之交,你可不能将我当做外人。」
「这个……」
「说吧,妹子,愚姊是诚心的。」
在一阵沉闷的静寂之后,公孙婉玉终于说出了一段伤心的往事……
二十多年了,那时公孙婉玉还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总有几分任性的,何况她还接任了华山派的掌门。
任性难免会开罪别人,虽是无心之失,却惹来一次严厉的报复。
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一名红袍杀手闯进了她的闺房,那名红袍杀手自然是来取她的生命的,但出人意外的却取去了她的贞操。
此后他们夜夜春宵。
此后他们两情相悦。
她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就是被诸葛婷所杀的公孙琪儿。
这些都是有损名节,违犯门规的,但她泥潭深陷,牢不可拔,终于又当上了帮主夫人。
公孙婉玉心地良善,她时常为此而引咎自责。
只不过她秉性懦弱,而又深深的爱着对方,虽是不满意保皇帮主的行为,也不原谅她自己的愚蠢,却又无力自拔。
这是公孙婉玉所敍述她经历的故事,这个故事当然不够完整,因为她还深爱着对方,所以才有太多的保留。
她不愿说白云姑自然不便勉强,又是问道:「妹子,他到底是谁?」
公孙婉玉道:「请原谅,姊姊,他交待过,小妹不敢说。」
白云姑道:「这不要紧,不过我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以真面目见人?为什么有时要以拙夫的面目出现?」
公孙婉玉道:「这个……唉,他傲慢,而又有点自卑,在性格上,他自己有时也会引起严车的分裂,所以他想怎样便怎样,小妹根本不敢过问。」
这仍是一个不够明快的答复,但白云姑只能轻轻的一叹道:「妹子,这样岂不是太苦了你了!」
公孙婉玉幽幽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一片喧嚷之声恰于此时响了起来。
「娘——娘——」
是蓝也白的呼声,他似乎已经跟护院的武土交上了手。
白云姑道:「是也白哪孩子,我要走了,妹子,希望你多多保重。」
公孙婉玉道:「姊姊好走,小妹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