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口齿微张,欲言又止,最后竟然转过身去。
白云姑叹息一声,她知道不可能再由公孙婉玉的口中获得什么,只得转身跃,向厅外奔了出去。
在院中跟人恶斗的果然是蓝也白,还有萧红姑,诸葛婷,以及俏丫头冰冰等。
他们像出押猛虎,打得凶悍已极,院中尸体横陈,已被他们摆平了十多口子。
白云姑叱喝一声道:「住手。」
她这声贯注内力的叱喝,如同焦雷轰顶,敌我双方全都应声停了下来。
蓝也白奔了过来,道:「娘,丐帮跟白眉大师他们及红巾杀手也攻了进来,现在前院搏杀,咱们快去。」
白云姑一怔,说道:「为什么不事先跟咱们连络一下?你爹要的聘书还没有拿到吧!」
萧红姑道:「娘,聘书拿到了,适才娘刚刚离开,大档头魔刀陶锋就亲自送来了。」
白云姑道:「好,咱们帮你爹去。」
他们奔向前院,沿途没有遇到一个拦截之人,似乎保皇帮空群而出,都已向前院集中。
及到达前院,领头奔走的白云姑竟然脚下一窒。
前院黑压压一片人潮,保皇帮的全部人力的确已经集中在这里。
他们包括杀手世家,青城,五台,黑带帮,洗剑庄等五大门派的高手,以及——
她生性豪迈,不让须眉,此时却呐呐的说不出来。
这也难怪,父亲是她崇拜的偶像,萧百练虽说遇刺去世,但崇敬的心情并无丝毫变更。
现在偶像破灭了,叫她如何来承受此一突变?
因此,她仍不信的道:「娘,天下相似的人很多——」
房京娘一叹道:「你以为娘会张冠李戴,甚至指鹿为马,来侮蔑你爹的一世英名?实在吿诉你吧,他私恋公孙婉玉,娘早已有所闻,虽然如此,如非公孙婉玉做了帮主夫人,还不会引起娘暗中调查的兴趣——」
敢情房京娘这一向是在暗中调查,勿怪她直到此时才现身出来。
她们母女说话之间,院中的搏杀已经开始,首先出场挑战的是佛门三魔中的白眉大师。
这位亦正亦邪的佛门弟子,蹩了一肚皮的怨气,因而第一个出场挑战,要洗雪被掳之辱。
应战的是黑带帮北坛坛主申七,此人名满黑道,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他们交战未满十招,白眉大师就一把扣着申七的腕脉,右手向怀中一带,左臂以奔雷逐电之势一拳捣出,叹的一声,申七飞了起来,这位名满黑道的高人,竟被白眉大师送往鬼门关去了。
一拳毙敌,白眉大师精神一振,他连续接战五场,没有让一个敌人活着回去。
保皇帮主哼了一声,一回顾大档头陶锋道:「此人留他不得,陶兄认为该派谁去出战?」
大档头陶锋道:「不必费事了,帮主,咱们一起上,用人潮淹死他们。」
保皇帮主道:「这也好,免得夜长梦多,不过房京娘母女要捉活的。」
魔剑陶锋微微一笑道:「帮主既是不忘旧情,只好便宜她们母女了。」
语音一落,举手一挥,一场凶悍的搏杀立即展了开来。
此时整个院落呼声四起,兵刃撞击之声响成一片,惟一没有参加搏杀的只有一个,他就是保皇帮主。
不,还有一个蓝家堡主,他像一个局外之人似的,在保皇帮主身后五尺之处默默的静立着。
「啊,蓝大侠,你没有参加?」
保皇帮主终于发觉了蓝天,因而撑转身形,出声询问。
蓝天道:「在下是在等候帮主。」
保皇帮主道:「不必等我,令郞已经伤了不少人,你快去将他唤住。」
蓝天道:「对不起,帮主,在下爱莫能助。」
保皇帮主一怔道:「怎么,蓝也白不是你的儿子?」
蓝天道:「帮主说笑话了,他当然是我的孩子。」
保皇帮主道:「那你为什么不能叫住手?」
蓝天道:「问题就在这里,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保皇帮主道:「蓝大侠,老夫不是跟你开玩笑!」
蓝天面色一整道:「在下知道帮主不一是在开玩笑,你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作父亲的立场而已。儿子在为正义搏斗,父亲却要他住手,此等违反天良之事,在下怎能叫得出口!」
保皇帮主怒叱道:「蓝天,别忘了你已经接受王公公的聘任,是本帮的玉杖护法了。你如敢违背公公的意旨,本座就有权治你应得之罪。」
蓝天道:「你弄错了,帮主,公公赐给在下一柄玉杖,就是要在下维护正义,惩治不法,阁下啸聚亡命,心存叵测,要陷公公于不义,于公于私,在下都饶你不得。」
保皇帮主呆了一呆,忽然仰天一阵狂笑道:「蓝天,你果然厉害,公公与本座都受到你的愚弄了,只是你却犯了两项不可挽回的错误,本座实在替你可惜。」
蓝天道:「哦……」
保皇帮主道:「你们以少击众,无异螳臂挡车,这是错误之一,再说你所中的慢性毒药,今日便是毒发之期,你没有先向本座要解毒之药,这是第二项重大的错误!」
蓝天微微一笑道:「在下如果怕你的毒药,就不会向你公然叫阵了,至于以少击众么?这简单得很,只要在下擒着贼头,还怕他们不俯首认罪!」
保皇帮主面色一变道:「很好,本座倒要试试你这座武林长城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伸手一翻红袍,拔出一柄尖刀,右手一经挥动,一片乌光带着一股扣人心弦的霸气,猛向蓝天扫来。
蓝天惊呼一声道:「玉篁竹刀?阁下原来就是杀手世家的主人。」
他的确曾经是杀手世家的主人,东方英武得来的玉篁竹刀,已经落到他的手里去了。
他使的是飞羽七杀刀法,也不只是飞羽秘笈的筑基功夫,显然,房京娘受了骗了,如果她认为红巾杀手可以尅制红袍杀手,将是一项十分可怕的错误。
飞羽七杀刀法天下无敌,是一项惊神泣鬼的无双绝艺,如果蓝天没有参透一点心法,今天的结巣就不堪设想了。
飞羽七杀刀无虚发,保皇帮主这全力一刀,的确具有横扫千军的威势。
只是他功力放尽,并未发生预期的效果,而且这一刀如同挥向虚无缥渺的天际,与茫茫无边的大海一,他不只是无法伤到敌人,还感到一股软弱脱力的现象。
保皇帮主功力极高,也身经百战,会过不少当代高人,但一招使出,就产生软弱脱力的现象,却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他呆了,想不出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可怕的怪事,好像他的功力在刹那之间骤然消失似的。
其实他的功力并未消失,不过他却已落入蓝天的手中,看一呆之际,已有三处穴道同时被制。
蓝天一举制服保皇帮主,随即发出一声长啸,他不想充满血腥的搏杀再继绩下去,因而喝止院中的搏斗。
只是院中的搏杀已近尾声,侠义道上的群雄,已经掌握了斗场的全局。
魔刀陶锋,黑带帮主夫妇,青城五台掌门,东方英武父子,以及所有的红袍杀手,全都被白云姑母子带头将他们摆平了,剩下一些小喽囉,那里还有反抗之力?
蓝天瞅着遍地遗尸叹息一声道:「夫人,好像太惨了一点!」
白云姑走向蓝天立身之处道:「是的,的确很惨,不过除恶务尽,为了江湖上的千万生灵,咱们不能留下一点后患。」
蓝天道:「夫人说的是。」
房京娘越众上前,向蓝天抱拳一礼道:「房京娘见过蓝大侠。」
蓝天道:「不敢萧夫人有何指敎?」
房京娘长长一叹道:「保皇帮主就是拙夫,京娘想向蓝大侠讨个人情。」
蓝天道:「可以,不过……」
房京娘道:「蓝大侠放心,京娘不会再叫他为恶的。」
蓝天道:「好,萧夫人请。」
房京娘带着萧红姑走到保皇帮主的身前,以不带丝毫感情的口吻道:「红姑,摘下他的面纱。」
萧红姑伸手摘下保皇帮主的面纱,一副朗眉星目,慈祥中带着几分威武的面貌现了出来。
他是当年的忠义堂主,碑口载道萧百炼萧大侠。
他被制住三处穴道,但面部的五官并未失去它的功能,因而他双目一阖,以歉咎不安的口吻道:「夫人,我该死……」
房京娘冷冷道:「太晚了,你早就该死,为什么现在才说它出来?」
萧百炼道:「夫人,蝼蚁尚且贪生啊,这你怎能怪我?」
房京娘道:「你还想活下去了?」
萧百炼一叹道:「我应该能够活下去的,只要你肯原谅……」
萧红姑在父母对话之际,早已心如刀绞,泪满粉颊了,此时忍不住颤声道:「娘,你就原谅爹吧,娘……」
房京娘幽幽道:「孩子,当年你爹跟杜肇合谋,用装死来抛弃咱们母女,然后投靠奸阉,意图不轨,就算娘能够原谅他,但他网罗亡命,荼毒生灵,天下武林能够原谅他么?」
萧红姑道:「娘,爹是错了,但一夜夫妻百夜恩,别人怎样咱们不能管,你总该顾一点夫妻的情份。」
房京娘道:「好吧,可是……」
萧红姑道:「娘,你不必说了,女儿愿意代父赎罪,一死以谢天下武林。」
她说话之际,长刀一横,迳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房京娘右掌急吐,一把扣着萧红姑的腕脉,将她的长刀夺了过来。
此时一条人影急如颷风,由院门卷了进来,同时大声呼叫道:「萧姑娘,你不能死,他不是你爹。」
萧百炼会不是萧红姑的爹,这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使得场中所有的目光,一起向来人抛去。
她是徐小榭,公孙婉玉的亲传弟子。
公孙婉玉是萧百炼的现任夫人,徐小榭的话应该可以相信。
只不过这件事太过离奇,难道房京娘会认不出自己的丈夫?萧红姑会认不出生身之父?
无数疑惑的目光投向徐小谢,他们希望她能够作进一步的解释。
最为焦急的自然是房京娘母女,因而萧红姑提出了她的疑问。
「徐姑娘你说什么?他不是我爹?」
「不错,他不是你爹。」
「那么他暴谁?」
「魔榜上的第一号魔头……」
「你说他是翻天印官大局?」
「他的确是翻天印官大局,不过官大局也不是他的真名实姓。」
「哦,他到底是谁?」
「姑娘的叔父,令尊学生的同胞弟弟,萧百局。」
「此话当真?」
「他戴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姑娘何不摘下来瞧瞧?」
不待萧红姑动手,房京娘已一把撕开萧百炼的衣领,向他的脖子上摸去。
她终于找到了破绽,终于将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摘了下来。
翻天印官大局(即萧百局)的身村长相与萧百炼一般无异,惟一不同之处,是他的左额之上有两块钱大的黑斑。
这两块黑斑影响极大,使他的容貌与心地变得一般的丑恶。
当这张丑恶的面颊出现之时,几乎每一个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所有的目光且一起向房京娘投了过去。
震骇最大的自然莫过于房京娘了,她不只是面色铁青,而且还射出一般凌厉的杀机。
「萧百局,我丈夫呢?」
「你怎么啦?夫人,我不就是你的丈夫么?」
刀光一闪,鲜血激射,萧百局的一条右臂,被房京娘齐肩斩了下来。
「你将我丈夫怎样了?说!」
「房姊姊,请你手下留情,小妹代他说吧。」
公孙婉玉出来了,她像一个身染沉病之人,由两名弟子扶着。
不待房京娘允诺,她现出一丝艰难的苦笑道:「他偏激,自卑,而又热爱名利,终于落得这般下场。」
房京娘怒叱道:「少说废话,你们将我丈夫怎样了?」
公孙婉玉道:「十年前尊夫来华山探望他,他竟在酒中下了毒药,房姊姊,你跟他也是十年夫妻了,何不放他一马!」
一声凄厉的呼声自房京娘的口中发出同时长刀一挥,萧百局的人头飞了起来。
刀劈恶贼,仍不能解除房京娘心头之恨,身形急进,刀光连闪,公孙婉玉与师徒的尸体几乎同时仆倒下去。
最后,她仰天一声悲嚎:「老爷,我对不起你——」刀锋一转,向她自己的前胸扎了进去。
这几下动作快如电光火石,萧红姑虽是近在咫尺,依然挽救不及。
这是一个结果,阴霾尽除,武林重光,应该是可喜的,但房京娘的遭遇竟如此之惨,几乎令人无法分办是悲是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