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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偕友赴塞北 沿途被钉梢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46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56

那腰缠软鞭蓝衣汉子后面七人,一律身着武士装扮,背插长刀,由他们那沉稳的步伐推断,这七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管怎样,别人既是存心来找藤也白,他就不是逃避所能解决的,因而双拳一抱道:「各位是找蓝某?」

腰缠软鞭的蓝衣汉子道:「你说对了,咱们正是来找你的。」

蓝也白道:「咱们好像素昧平生啊,各位找在下有什么指敎?」

蓝衣汉子道:「咱们为什么找你,你应该十分明白,我看咱们废话少说,你干脆说一句,是交出来还是要咱们动手?」

蓝也白微微一笑道:「阁下既是快人快语,在下也不必拐弯抹角了,玉篁竹刀被洗剑庄的飞花手杨越盗去,在下纵然想交也无从交起。」

蓝衣汉子哼了一声道:「姓蓝的,有一点我必须说个明白,咱们可没有佛门三魔那么好说话,交不出玉篁竹刀,你就得跟着咱们走。」

蓝也白道:「跟你们走?难道你们不怕惹火烧身么?」

蓝衣汉子哈哈一阵狂笑道:「黑带帮纵横江湖近十年,还没有遇到一个不睁眼的朋友,只要你跟咱们走,你的安全有本帮一肩承担。」

蓝也白原先没有注意,此时才瞧到他们每人的腰际,果然系着一条金边黑带。

黑带帮的确是江湖上潜力极大的帮派,人手之多,除了丐帮,无人可比。

蓝也白仍然十分平静的道:「阁下原来是黑带帮的,当真失敬得很,请问阁下的万儿怎样称呼?」

蓝衣大汉道:「神鞭路迢,这位是铁拳惮戈,有咱们兄弟保护你,相信天下都可以去得。」

蓝也白道:「两位名列黑带帮十三高手,果然是两个响当当的人物,祇不过江湖之上,有不少徒具虚名之人,因而在下对两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铁拳恽戈怒叱道:「小子,你敢说咱们兄弟徒具虚名!」

蓝也白道:「不要生气,恽大侠,因为咱们素昧平生,在情理中,在下不能不疑。」

神鞭路迢道:「你说说,要怎样才能相信咱们?」

蓝也白道:「我看只有一个法子,但不知两位是否同意?」

神鞭路迢道:「不要紧,好好,你说说看。」

蓝也白道:「至少两位必须能够胜过在下,否则,在下跟你们走,岂不变成在下保护你们了!」

神鞭路迢呆了一呆,道:「姓蓝的,你果然刁猾,无怪佛门三魔都吃了你的喑亏,嘿哩,你如果想占咱们兄弟的便宜,你就打错了主意,恽兄,你去敎训敎训他,不过手上要收住点,这小子细皮肉嫰的,别一拳将他打得爬了下去!」

铁拳恽戈道:「路兄放心,兄弟自有

分寸。」

他踏上几步,挥动着一对铁拳道:「小子,你那里发痒?」

蓝也白道:「傻大个子还会治病?好得很,在下混身都痒,希望你来治治。」

铁拳恽戈道了一声好,双臂一吐,连环击出三拳。

此人果然不愧有铁拳之名,一拳捣出,势如巨斧开山,只要碰一下,必然会骨断筋折。

而且他现在是三拳连施,速度之快,好像一次就打出三拳似的。

像如此快捷的速度,武林中堪称罕见,要想完全避开他的铁拳攻击,的确十分不易。

可是蓝也白习过飞羽轻功,只要足尖轻轻一弹,便像羽毛一般的飘了起来,不要说三拳,纵然再加几个三拳,他一点都不会在意。

经过几度扑击落空之后,铁拳恽戈连压箱底的本领都使出来了,口中一声大吼,一连击出六拳。

洗剑庄的五五剑法,出手就是五招,每一招都是五剑,此等霸道的剑法,蓝也白曾经领敎过,但铁拳恽戈的「雪飞六出」拳法,较五五剑法似乎还要凌厉几分。

可惜他压箱底的本领依然对蓝也白无可奈何,这位老兄心头一急,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就只会逃么?你纵然逃到你师娘的袴裆里,老子一样要打破你的脑袋。」

此人口不择言,骂起人来简直下流之极。

蓝也白原想叫他知难而退的,他这一骂可就逗起蓝也白的怒火了。

「老匹夫,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他不再避让,右臂忽然一吐,由恽戈的拳影中插入,只听得「格咯」一响,他已飘身倒退八尺。

这格咯一响,是恽戈的左腕折断了,蓝也白不为已甚,只是给他一点敎训。

铁拳恽戈的铁拳不管用,白费了不少气力不说,还送给别人一只手腕。

冷汗由他的额头暴出,他竟然没有哼出一声,只是抱着手腕对神鞭路迢道:「我不行,瞧你的了,」

神鞭路迢一叹道:「咱们栽了,恽兄,我也不行。」

铁拳恽戈道:「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么回去么?」

神鞭路迢道:「咱们技不如人,只好回去了,不过姓蓝的,你别得意,开罪了黑带帮算你不幸,本帮不会放过你的,咱们走。」

这般人说走就走,片刻之间已走得只影不存。

蓝也白瞅着那班人的背影长长一吁道:「无端端的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这话从那儿说起?」

「哼,老夫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丢了就算了,你偏偏要到洗剑庄去找,这麻烦还不是你自己找来的!」

蓝也白闻言一呆,扭头向发言之处瞧去,敢情是玉篁竹刀被盗时,在酒馆中见到的那位灰衣老人。

当时他听到蚁语传音,曾回头向灰衣老者请敎,但他却装默卖傻,不承认话是他说的。

因而蓝也白冷冷道:「别人说隔墙有耳,此地连墙都没有,你的胆量怎么忽然变得大了起来?」

灰衣老者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人老了,世面见得多,自然也变得聪明一点了,吿诉你,那叫世故,不是胆怯。」

蓝也白道:「哦,今天前辈怎么不聪明、不世故了呢?」

灰衣老者道:「老夫再不济也是一个成名的人物了,纵然有所顾虑,也要瞧瞧是什么对象。」

蓝也白道:「前辈原来还是一个成名人物,这倒是一桩稀罕的事儿。」灰衣老者面色一沉道:「你不相信?难道名列丐帮三老之一的假道学吴庸是浪得虚名?」

蓝也白啊了一声道:「前辈原来是丐帮的长老,失敬,不过当时酒馆之内并无岔眼之人,前辈顾虑的是什么?」

假道学吴庸双眼一瞪道:「你太嫩了,小子,你以为那穿红衣的妞儿是乡下姑娘?哼,要是惹上了她,你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蓝也白道:「哦,她是谁?」

假道学吴庸道:「她啊,她是武林第一美人,喜管人间不平的红衣侠女,哦!老夫还有要事待办,不能陪你闲聊了。」

不待蓝也白说什么,身形一转,就待向山道驰去。

「给我站着,老要饭的。」

随着话声,一线红影像流星划空一般,一闪之间便已拦在假道学吴庸的身前。

「啊,红姑娘,红女侠,你真是神仙,真是菩萨,咱们才……」

「好啦,老要饭的,少来这一套,我问你,她到那里去了?」

「她?暧,红姑,话不是这么问法,我老要饭的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你这么一问,让人家小伙子听到,岂不对老要饭的人格起了怀疑!」

「别臭美了,假道学,凭你这副德性,别人那只眼能瞧得上你?我只是问你,她是跟着你出来玩的,她到那儿去了?你应该比我淸楚。」

「我一点也不淸楚,清楚的只怕是人家小伙子。」

这回他说话之际,却伸手指上了蓝也白,待红衣姑娘转身瞧看之时,他却脚板心抹油,悄悄的溜之大吉了。

当假道学与红衣姑娘对话之际,蓝也白并未怎样留意,他既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何况又事不关己。

现在可好,老要饭的自己设法开溜,却无端端的将他拉了进去,这当真是岂有此理。

按说红衣姑娘必已发觉老要饭的开了溜,知道她上了一次大当,应该马上反身追赶才对。

谁知她根本不管老要饭的溜不溜,却煞介事的向蓝也白由脚跟到发尖,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让一个女孩子如此打量,蓝也白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他的脸红了,手脚也有无措的感觉。

瞧到他这等窘迫之状,红衣姑娘也笑了。

这一笑,如同百合花忽然开放,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蓝也白的窘迫似乎被这一记微笑化解了,他的胆量也大了起来,双目一拍,向红衣姑娘逼视过去。

在三桥镇上的酒馆,他曾经见过红衣姑娘,那只是流目一瞥,并未多加注意。

现在注目一瞧,他呆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美一丽的女孩子,是会经常受到赞美和歌颂的,如果被人逼视之后,来上一声叹息,就红衣姑娘的经验来说,这不只是罕见,而且新鲜得很。

因此,她睁着一对美如秋水的明眸,盯着蓝也白道:「你这人怎么搅的,是不是头脑有点问题?」

蓝也白啊了一声道:「姑娘说笑话了,我正常得很。」

红衣姑娘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叹气?」

蓝也白道:「这个——咳,我只是为自己的疏忽难过罢了。」

听他如此一说,红衣姑娘大感兴趣,接着抿嘴一笑道:「哦,说说看,你疏忽了什么?」

蓝也白道:「自然是疏忽一个女孩子的美丽了,这岂不是一椿罪过!」

红衣姑娘道:「谁?你说的是谁?」

蓝也白道:「自然是姑娘你了,除了姑娘还会有谁?」

红衣姑娘又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娇笑。

这一娇笑使她更美丽了,蓝也白甚至怀疑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贵妃,是不是能与此时的红衣姑娘相比。

不过红衣姑娘却撤撇嘴道:「油嘴滑舌,骗死人不要偿命,哼!」

蓝也白却一本正经的道:「姑娘如果不信,我可对天发誓。」

红衣姑娘一跺脚道:「你敢……」

蓝也白一呆道:「这……」

红衣姑娘忽然扭转话题道:「你叫蓝也白?」

蓝也白道:「不错,姑娘当真名叫红姑?」

红衣姑娘道:「我叫萧红姑,哦,假道学说的可是真的?」

蓝也白道:「假道学说什么来着?在下记不起来了。」

萧红姑道:「他不是说你知道她的去处么?」

蓝也白道:「她?没有啊,在下初经此地,除了认识一个东方天凤,就是姑娘你了,她是谁?」

萧红姑撇撤嘴道:「你在此地当真没有朋友?哼,看你长相忠厚,原来你并不老实!」

蓝也白道:「姑娘寃死人了,在下只认识一个要饭的葛兄弟,那来的什么朋友啊。」

萧红姑道:「要饭的葛兄弟?」

蓝也白道:「不错,葛兄弟是在下惟一的朋友了,咱们相约在前面破庙相见,姑娘如是不信,可以到破庙去等着瞧。」

萧红姑忽然面色一沉道:「不,你不能再跟他相见。」

蓝也白一怔道:「为什么?」

萧红姑道:「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难道你要死还要找个垫背的?何况他还是一个孩子!」

蓝也白呆了一呆道:「你说的对,我现在是四面楚歌,危机随时都在等着我,的确不应该牵连别人,吿辞了。」

身形一转,向东方放步急驰。

「等一等,蓝公子。」

他奔出不及十丈,萧红姑已追了上来,道:「蓝公子,你不会怪我吧?」

蓝也白道:「不,多谢姑娘的提须,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萧红姑道:「想不到公子的胸襟如此豁达,总算……咳,公子,你今后怎样打算?」

总算怎样?她似乎意犹未尽,却语气一转,扯到蓝也白今后的问题上去了。

他的今后,可以说将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处境,的确値得叫人关心。

祇不过关心别人虽是好事,但世上当真关心别人的毕竟不多。

何况他与萧红姑萍水相逢,才不过见了两次。但他瞧得出,萧红姑的关心,是出自内腑,是真诚的。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关心?

蓝也白的内心也有这么一点疑问,但这点疑问立刻就消失得点滴不存。

因为她是那么娇艳,那么美丽,有这么一个美人表示关切,应该是一项殊荣,又何必管她为了什么。

于是,他长长一吁道:「我想去一趟关外,到白山黑水之间走走。」

萧红姑一怔道:「怎么?玉篁竹刀你不要了?」

蓝也白道:「本来是检来的,只当没有检到就是。」

萧红姑道:「可是别人却不放过你,依我说,你还是应该先将此事作一个了断,否则,你将整日寝食难安,提心吊胆,此等生活,必然不会好过。」

蓝也白道:「我何尝不想澄淸此事,但洗剑庄力强势大,我说什么也斗他们不过。」

萧红姑道:「那天你向洗剑庄挑战,东方英武不是答允以全力替你找回玉篁竹刀的么?听你说话的口吻,好像不只是竹刀没有找回,而且与洗剑庄还发生了极大的误会。」

蓝也白道:「敢情姑娘对以后的事全不明白。」

萧红姑道:「不错,我去了一趟华山,昨晚才赶回此地。」

蓝也白道:「这就难怪了。」接着他将住进洗剑庄以后的一切经过,向萧红姑作了一次扼要的说明,然后将葛愚探得之事说了出来,他们相约在破庙见面,为的是筹商对策。

萧红姑沉吟半晌,道:「如此说来,那玉篁竹刀,分明已被东方英武取得,他却嫁祸江东,让你去措这口黑锅。」

蓝也白道:「不错,在下也是这般想法。」

萧红姑道:「这就难了,东方英武的嫁祸之计,显然已经成功,今后你将自顾不暇,纵然分辩,只怕也没有人肯听你的,更不必说去找洗剑庄了。」

蓝也白道:「不,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非找洗剑庄不可。」

萧红姑道:「没有用的,他们可以避不见面,说是在替你找玉篁竹刀,找父母,你又能怎样?」

蓝也白道:「可是江湖上并未见到他们。」

萧红姑道:「这不成理由,他们可以说是化装改扮,在暗中寻访,除非你抓到真凭实据,你就不能不信。」

蓝也白一呆道:「姑娘说的是,看来在下当真是无路可走了!」

萧红姑道:「那也并不尽然,咱们还可以想个法子。」

蓝也白一叹道:「咱们还能想什么法子?」

萧红姑道:「去洗剑庄,将东方天凤弄出来,只有她出面解释,才能获得武林同道的信任。」

蓝也白道:「不,姑娘,东方天凤待我很好,我不能恩将仇报。」

萧红姑道:「只要她证实你的确丢了玉篁竹刀,并不要她说不利于洗剑庄的言语,这怎能算恩将仇报!」

蓝也白略作思忖道:「好吧,等到天黑以后我去试试。」

萧红姑道:「晚上我陪你去,现在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

蓝也白道:「为在下之事,怎敢劳动姑娘。」

萧红姑道:「你没有听到老要饭的说过么?我就是喜欢管管江湖道上的不平之事,这件事既然叫我遇上,你如果不叫我管,我非蹩死不可!」

蓝也白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只得先说-声多谢了。」

萧红姑道:「不必客气,等待事成之后,你再谢我还不为迟。」

蓝也白道:「咱们现在怎么办?时间还早,到那儿去歇歇?」

萧红姑道:「咱们不只是要歇息一下,还得找点吃的塡饱肚皮,你跟我来。」

在卡门镇附近有一家猎户,萧红姑曾经在那儿借过宿,现在她带着蓝也白前去,说是她的弟弟,再花银子买食物,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初更刚起,他们就离开猎户向洗剑庄奔去。

他们脚程很快,不到一个更次,洗剑庄已然在望了。

但一片红光忽然自洗剑庄升起,还渗杂着爆炸之声,好像洗剑庄发生了什么意外。

萧红姑向着洗剑庄弹身急射,口中同时说道:「只怕出了事,咱们要快点。」

待他们赶到地头,只见红光满天,烈焰飞腾,整个洗剑庄已全部陷入火海。

蓝也白愕然道:「红姑,这是怎么回事?」

萧红姑道:「这事的确有点奇怪,洗剑庄烧起如此一场大火,竟一个人都瞧看不到。」

蓝也白道:「还有些地方没有烧到,咱们进去瞧瞧。」

萧红姑道:「好的。」

那是一个毁了一半的大厅,他们奔进去一瞧,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敢情大厅被毁之前,曾经发生相当激烈的打斗,里面血渍斑斑,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由这些尸体所着的服装推断,全是洗剑庄的武士,他们再瞧了几处,却找不到东方家的重要人物。

蓝也白牙根一咬,叹道:「旧事重演,估不到洗剑庄竟与蓝家堡遭到相同的命运!」

萧红姑道:「洗剑庄人多势众,与蓝家堡不尽相同,当今之世,能够一举毁掉洗剑庄的不多,我看,这其中可能别有蹊跷。」

蓝也白愕然道:「红姑,你是说这是一个苦肉计?」

萧红姑道:「我的确有这么一种想法,不过事无佐证,只能说是臆测而已。」

蓝也白一吁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的泥淖却越陷越深了。」

萧红姑柳眉一扬道:「怕什么,我不相信谁敢将你怎样!」

蓝也白无心与她争辩,神情索然的由火场缓缓走了出来。

他还未踏出火场,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及举目一瞧,不由心头一懔。

敢情庄门之外,正静悄悄的立着一大堆武林高人,其中有佛门三魔,太原四霸,黑带帮主向三抱及夫人曹南飞,南坛坛主费力,帮里十三高手之中的魔剑何不凡,霸王锤金湛,快刀陈震。

另外还有青城双老之一的司徒佐臣,五台掌门柯长帆,以及华山三大弟子席彩云,徐小榭,洪映碧等。

这是一个颇为惊人的阵容,当代武林高手,一次聚集如此之多,可以说十分少见。

这班人每一双目光都在向蓝也白瞧着,而且那些眼神没有一双是友善的。

蓝也白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忽然在此地出现,自然是为了他了。

祇不过太巧了一点,难道其中又有什么阴谋?

不过他并无半点怯意,缓步走出庄门,向那班人双拳一抱道:「各位到得迟了一点,洗剑庄已经遭到不幸!」

黑带帮主向三抱冷哼一声道:「咱们的确迟了一步,总算还能抓到凶手,可以吿慰东方庄主于地下。」

蓝也白道:「那敢情好,在下还有要事待办,吿辞。」

他脚步还没有移动,只见人影嗖嗖,已被七名大汉围了起来。

他们是太原四霸,及黑带帮的三名高手。

蓝也白愕然道:「咦!你们这是做什么?」

太原四霸的老二游长胜嘿了一声道:「别装了,姓蓝的,你杀了咱们老大,毁了洗剑庄,但你无法堵住天下武林的悠悠之口,依在下相劝,你就认命了吧!」

蓝也白道:「在下失手杀了令兄,各位只要划下道来,在下无不应命,但洗剑庄被毁之事,与蓝某丝毫无关,咱们是瞧到火光才来的。」

游长胜道:「哦,这么说,你还有帮凶了,他是谁?」

「说话客气一点,姓游的,否则太原四霸早晚要被人宰光的!」

随着话声,由庄门之内走出一位艳光四射的红衣丽人,她自然是与蓝也白同来洗剑庄的萧红姑了。

太原四霸名满江湖,但游长胜见到这位姑娘竟然变得像寒蝉一般,不只是不敢再吭出一声,还情悄的一连退后两步。

萧红姑没有再理会游长胜,却冲着佛门三魔噘着嘴道:「三位是怎么啦?佛门中人会也跟着别人瞎起哄?」

白眉大师哈哈一笑道:「怎么,你又要管闲事?」

萧红姑道:「谁说我是管闲事?蓝也白是我的义弟,他的玉篁竹刀被洗剑庄偸了,我怎能不管?」

白眉大师道:「这是真的?」

萧红姑道:「是我亲眼瞧见的,还能假得了?」

白眉大师道:「听说东方英武已追回玉篁竹刀,并交还给蓝也白了。」

萧红姑撇撇嘴道:「这种骗人的把戏,老禅师也会相信?」

白眉大师道:「这个……咳,进了虎嘴的东西,的确不易让牠再吐出来。」

萧红姑道:「老禅师总算不笨。」五台掌门柯长帆道:「红姑娘……」

萧红姑道:「前辈有什么指敎?」

柯长帆道:「这洗剑庄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红姑道:「晚辈也不明了,咱们原想来洗剑庄找东方天凤,要她出面为晚辈的义弟洗脱的,谁知咱们到达之时,洗剑庄已是一片火海。」

柯长帆道:「这倒是巧得很。」

萧红姑道:「怎么,前辈不信?」

柯长帆道:「老夫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一点。」

萧红姑冷冷道:「不错,的确太巧了一点,咱们前脚才到,各位跟着就一起到达,此种巧合才是十分少见呢!」

白眉大师忽然哈哈笑道:「说的是,老和尚又上了一次大当了,咱们走吧。」

老和尚说走就走,长髯短髭也跟着绝尘而去。

佛门三魔走了,但现场的气氛反而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柯长帆对红姑的态度感到不满,他认为萧红姑无论后台如何强大,武功如何高明,要是就这么一走,五台派就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于是他哼了一声道:「萧红姑,老夫有几句不当之言,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萧红姑道:「不要紧,前辈请说。」

柯长帆道:「江湖之上正有一种传说,东方英武由于蓝也白是故人之子,不仅已将玉篁竹刀交还,还倾全力代他寻找失踪的父母。」

萧红姑道:「这么说前辈还是认为玉篁竹刀在晚辈义弟的手中了?」

柯长帆道:「江湖上人人都这么说,咱们怎能不信?再说,洗剑庄的这片基业得来不易,老夫不相信东方英武会自己将它毁掉!」

蓝也白面色一变道:「前辈之意是说洗剑庄是被蓝某所毁?」

黑带帮主向三抱道:「毁掉洗剑庄并非难事,只要几包火药就可以让它片瓦不存!」

蓝也白道:「看来咱们不必浪费唇舌了,各位划下道来就是。」

向三抱道:「萧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老夫希望你能置身事外。」

萧红姑道:「前辈不必顾虑,要怎样,算上晚辈一份就是。」

向三抱道:「姑娘:咱们是尊重令堂,并不是当真怕你。」

萧红姑冷冷道:「那么前辈更不必顾虑了,家母早已封剑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了。」

向三抱道:「萧姑娘既是一意孤行,那就怨老夫不得了,何不凡,你去将姓蓝的擒来,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魔剑何不凡,在黑带帮十三高手之中名列第一,武功之高自非泛泛可比。

他步入场中,摘下长剑,向蓝也白眉峰一扬道:「姓蓝的,咱们帮主的话你听到了么?」

蓝也白道:「听到了。」

魔剑何不凡道:「那么阁下就该识相一点,如果要我动手,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萧红姑撤撇嘴道:「好大的口气,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蓝也白微微一笑道:「魔剑何不凡是湖海闻人,说几句狂话并不要紧,不过在下却要说几句实话,三招之内要你的左手,五招之内要你的右手,七招之内要你的项上人头,你信是不信?」

魔剑何不凡大怒道:「你既然找死,大爷成全你就是。」

话落招出,长剑嘶风,一片寒芒,已逼向蓝也白的胸口。

魔剑何不凡果然不凡,这出手一招就具有无可比拟的威势。

但剑光只是闪了三次,他就发出一声惨呼,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拍」的一声摔了下来。

三招,不多不少。

三招,何不凡的左掌就被蓝也白活生生的劈了下来。

失去左掌,痛澈心脾,何不凡如何还能斗得下去!

蓝也白没有继续出招,他不愿杀一个不加抵抗之人,不过他那英俊的玉面之上,仍留着一片凌人的霸气,只要让他继续出招,必然会是招招见血。

夜风在「猎猎」的呼啸着,洗剑庄的火焰仍在熊熊的燃烧。

除了这些,就只有人们重浊的呼吸之声了,斗场之上没有人敢喘出一口大气,他们的呼吸却有些困难起来。

人们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魔剑何不凡失去一只左手。

在黑带帮,魔剑何不凡名列十三高手之最。

在江湖道上,何不凡也是一流高人。

当今之世,能够胜过何不凡的,不在少数,但要三招之内摘下他的左手,却不多见。

就拿在场的这班高人来说,连黑带帮主向三抱算上,只怕也没有这般能耐。

而且蓝也白剑劈何不凡的手腕,竟没有一个瞧出他使的是什么招式,这太可怕了,敌人深不可测,谁敢前去送死!

不过羞刀难入鞘,在埸的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要是就这么一走,今后如何能够再混江湖。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依多为胜」。无论蓝也白的功力多高,连萧红姑算上也只有两个。

于是向三抱回顾五台掌门柯长帆道:「柯兄,此人武功怪异,必是魔道遗孽,无论怎样咱们都不能让他生离此地!」

「哦,向帮主是想依多为胜?」

这话自然不是柯长帆说的,但向三抱却心神一震,脸上的颜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他瞧到了说话之人,这个人他却不愿轻易招惹。

来人一共两个,一是年约四旬的青衣妇人,一是六旬开外的黑衣老妇。

青衣妇人是华山掌门公孙婉玉,向三抱畏怯的并不是她。

那自然是黑衣老妇了,但向三抱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畏怯?

其实畏惧黑衣老妇的不只是向三抱,只要是闯荡江湖的,没有人敢不对她礼让三分。

数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奇异的门派——「杀手世家」,他们的宗旨,是为人间鸣不平,替江湖伸正义。

他们接受委托杀人,但在杀人之前,必须经过查证,因而从不枉杀无辜,也决不对任何强梁屈服。

没有人知道杀手世家座落何处,也没一有人知道名震天下的红袍杀手是些什么人物。

但在十年之前,杀手世家竟然发生剧变,只有一对母女,带着左右双婢逃了出来。

当时曾经有不少黑道凶人打这对母女的主意,结果还是飞蛾投火,没有一个能在左右双婢的手下留得命在。

黑衣老妇就是左婢麻姑,萧红姑正是她的小主人,无论向三抱如何狂妄,此时见到麻姑,他再也不敢嚣张了。

于是他双拳一抱道:「麻姑不要误会,在下只是认为不能容许魔道遗孽为祸江湖罢了。」

麻姑道:「好主意,不过向帮主凭什么说他是魔道遗孽?」

向三抱道:「麻姑请瞧何不凡,姓蓝的适才,那一招当真邪恶得很!」

麻姑哼了一声道:「你错了,向帮主,老婆子适才也瞧到了他那一招神奇的刀法。」

向三抱一怔道:「刀法?他分明使的是蓝家堡祖传的剑术。」

麻姑道:「不错,蓝公子用的是长剑,第一、二招的确使的是家传剑术,但第三招他却以剑作刀,使出了百年前一代刀圣的独门绝学。」

向三抱愕然道:「飞羽七杀刀法?」

麻姑道:「不错,向帮主还认为他是魔道遗孽么?」

向三抱面现愧色道:「这是在下见事不明,请麻姑多多包涵,吿辞。」

双拳一抱,然后喝了一声走,这班居心叵测的家伙,竟像丧家之犬一般走得一个不剩。

此时华山三大弟子走过来参见掌门公孙婉玉,麻姑却向噘着嘴的萧红姑打交道去了。

只有蓝也白是落寞的,在这大千世界,扰攘尘寰之中,他是一个孤零零的被遗忘者。

其实他并没有被人遗忘,至少萧红姑的那对美丽的明眸,就一直在他的身上打转。

的确,萧红姑是-直在瞧着他,就是在跟麻姑拌嘴之时也不例外。

她当真是在跟麻姑拌嘴,拌嘴的原因也是为了蓝也白。

「我不回去嘛,麻姑,你别逼我。」

「小姐,老婆子怎敢逼你,祇不过夫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回违抗命令,下次你就别想行走江湖了。」

「麻姑,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娘非逼着我回去不可?」

「详情我也不太明白,我想可能跟这位蓝公子有关。」

「哦,怎么又扯到他的身上去了?」

「咳,小姐,你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难道不是为了玉篁竹刀?」

「才不是呢,他的竹刀已经丢了,跟他打交道有什么用?」

「哦,那你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不吿诉你。」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他已习会了飞羽七杀刀法。」

「也不是,我只是——咳,你别管这些,我要跟他去闯江湖。」

「哦,老婆子知道了,不过,小姐,老婆子要劝你几句,千万不能跟他同闯江湖。」

「为什么?」

「为什么?你应该想得到的,江湖黑白两道,杀手世家,甚至夫人也不会放过他,他已是四面楚歌,武林的公敌了。」

「我不管这些,谁要想伤害他,我就跟谁拚命!」

「别孩子气了,小姐,你能眼天下武林为敌,你能跟你娘拚命?」

「这个」

「听我说,小姐,当年的杀手世家,已经死灰复燃,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这也是夫人要你回去的原因之一。」

「不,我不回去。」

「哎,你如果当真不回去,那就害了蓝公子了!」

「为什么会害他?」

「你不回去,你娘就会找来,他纵然习会飞羽七杀刀法,也一定不是你娘的对手,那时岂不是害了他了么?」

「这个——」

「回去吧,小姐,咱们可以说服你娘,将他收归门下,那时你们不是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么?」

麻姑费尽唇舌,只有最后的几句才使萧红姑改变了心意,她答允了,却又柳眉一皱道:「娘是叫我出来找师妹的,可是我还没有找着。」

麻姑道:「不必替她担心,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不会有事的,待咱们见过夫人,再来找她就是。」

萧红姑道:「看来我只好听你的了,你们先走,我还得向他交待一下。」

她找上正在负手闲眺的蓝也白,以十分温婉,而带着歉意的语气道:「兄弟,适才冷落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一声「兄弟」叫得是那么亲切,纵然蓝也白心中有气,这股气也会被她的热情吹得烟消云散的。

她适才曾经当众声称蓝也白是她的义弟,所以这兄弟的称呼虽是有些突然,但听来并不怎样刺耳。

再说蓝也白浪迹江湖,举目无亲,能有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姊姊,自是再好不过。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别这么说,小姊姊,小弟还不致那么小家子气。」

萧红姑樱唇一噘道:「姊姊就是姊姊,干吗还要加上一个小字。」

蓝也白道:「这个么,只能说是神来之笔,小弟也不知怎么会脱口而出的。」

萧红姑撇撇嘴道:「看你蛮老实的,原来你还这么坏!」

蓝也白道:「别寃枉人,小姊姊,小弟本来就是老实的。」

萧红姑面色一整道:「兄弟,我娘派麻姑来找我回去,我不得不走——」

蓝也白道:「姊姊应该回去,免得伯母担心。」

萧红姑黯然道:「可是你四面楚歌,江湖黑白两道都会放你不过……」

蓝也白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弟既无法脱离江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萧红姑道:「江湖上的鬼蜮伎俩很多,不是单凭武功就可以解决的,兄弟要处处当心。」

蓝也白道:「多谢姊姊,我自己会当心的。」

萧红姑道:「回山之后,我会要求娘将你收归门下,那就不怕有人找你的麻烦了,你愿意么?兄弟。」

蓝也白道:「当然愿意,她老人家的名号是……」

萧红姑道:「先父萧百炼,家母房京娘。」

蓝也白啊了一声道:「杀手世家的主人?」

萧红姑幽幽道:「我娘常说往事不堪回首,这些事不提也罢,兄弟,你今后要去何处,姊姊他日到那儿去找你?」

蓝也白道:「小弟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实在说不出一个固定的地点,这样吧,一年后的今天,小弟到洛阳西关金谷园等候姊姊。」

萧红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姊姊吿辞了。」

蓝也白双掌一抱,说道:「姊姊珍重了。」

萧红姑走了,蓝也白瞧着她身形消失之处,有一股若有所失的感觉。

此时洗剑庄已全部被大火所毁,只见断瓦残垣,满目沧凉,他不由又想起东方天凤来了。

不管东方英武父子怎样,天凤姑娘对他是情真意切的,至少,一颗天龙胆,使他愚空增加半甲子的功力,这份恩情怎能漠视。

再说东方天凤柔若春水,像依人小鸟那么可爱,她对情爱的表现,没有萧红姑那么强烈,但却绵绵地、幽幽地,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会对她产生一股怜爱的意念。

当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这两位姑娘都令人有点割舍不下。

于是,他瞅着那昏暗深沉的夜色,发出一声长叹。

「哎……」

这也是一声长叹,但这声长叹却不是蓝也白所发。

他的身形霍然一转,手握剑把,已经完成了攻击的准备,及目光向那叹息之人一瞥,不由松掉剑把,欢然呼叫起来。

「葛兄弟,你跑到那儿去了?」

「我跑到那儿去了,你难道忘了咱们的约会?」

「啊,对不起,葛兄弟,是萧红姑她……她……」

「不必解释了,公子,我只是问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要饭的兄弟?」

「别这么说,兄弟,咱们先离开这儿再慢慢的聊。」

「咱们到那儿去?」

「我想到关外走走。」

「找伯父母?」

「是的,一日找不到家父母,我就一日寝食难安,」

「好,我跟你去,一年之内咱们再赶回洛阳,大槪不会误事。」

「可是,兄弟,迢迢千里,往返跋涉,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没有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些人还找不到这种机会呢?」

「好,好,兄弟,咱们这就走。」

他们是去东北,拟定的路线是由斗门镇北上,经陕北至楡林出明边墙,再经绥远,察哈尔,热河,而达辽北。

这条路够远,也够荒凉,为了寻找他的父母,纵然辛苦一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们经成阳,过三原,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一直到达洛川县城,却忽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葛愚是一个要饭的,要饭的却有一种怪癖。

他与蓝也白都是男人,男人同房睡眠,应该没有什么的,何况他们是走长途,为了节省旅费,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也就够了。

但葛愚不惯与人同房,非独自住一个房间不可,这天,到达洛川,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落店之后,先将马匹交给店小二上料,然后订了房间,要来饮食。饭后他们分别回到自己的客房,蓝也白刚刚放下包裹,葛愚忽然像风一般的冲了进来。

「公子,啊,你这里也有……」

「有什么,葛兄弟。」

其实蓝也白在询问之际,已经顺着葛愚的目光瞧到了。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红色的「死」字。

这张纸是摆在靠窗的一张半桌之上,篮也白原先没有注意到。

他走到桌前,准备伸手取下那张白纸,却被葛愚阻止道:「公子,不要用手,防它有毒。」

蓝也白道:「这不过是有人恶作剧罢了,葛兄弟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他仍然听从葛愚的话,没有用手去拿,只是以掌力轻轻一扫,将它送出窗外,然后对葛愚道:「你房里也有一张?」

葛愚道:「有,一模一样。」蓝也白道:「不要理它,将它丢出窗外就是。」

葛愚依照他的话做了,晚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只不过从洛川开始,他们每晚宿店之时,都会在客房发现这么一张写着红字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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