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红字没有变,只是字却每晚增加一个,那是「死,找死,你找死,你们找死,你们在找死,你们是在找死,你们定是在找死,你们一定是在找死。」
然后又每晚减少一字,如此周而复始,从来没有间断。
他们曾经想尽办法,希望找到放置纸条之人,结果费了不少心力,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未发现。
有时他们要了房间之后,忽然更换客房,及走进客房一瞧,那触目惊心的纸条,依然放置在半桌之上。
这天来到米脂县城,葛愚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用完晚餐之后,他忽然一阵忸怩的呐呐道:「公子……」
蓝也白道:「什么事,兄弟。」
葛愚道:「今晚……咱们只要一个房间。」
蓝也白道:「好啊,这样既省钱,又可彼此照顾,咱们早该这样的。」
饭后他们进入客房,蓝也白先淸除了那张讨厌的纸条,再将油灯拨亮一点,然后微微一笑道:「兄弟,困不困,如果不困咱们就聊聊。」
葛愚道:「还早嘛,聊聊也好。」
蓝也白道:「你想,何以咱们使尽方法,那张纸条总是在等着咱们?」
葛愚道:「我想咱们投宿的客栈,只耍是空着的房间,必然都有一张纸条。」
蓝也白道:「不错,所以无论咱们住那一个客房都是一样。」
葛愚幽幽道:「公子,咱们可能遇到十分可怕的敌人了,由洛川一路北上,他能使所有的客栈都听他的,他必然具有一股庞大的势力。」
蓝也白道:「庞大的势力并不可怕,只是像这样暗中捣鬼,咱们精神上的负担就有点承受不起!」
葛愚一叹道:「他就是要咱们这样,公子,咱们总得想个法子。」
蓝也白略作沉吟道:「好,咱们就跟他斗斗法。」
葛愚道:「怎么个斗法。」
蓝也白道:「咱们原本没有固定的目的与一定的时限,现在咱们就跟他耗下去,看看到底谁行,谁不行!」
葛愚道:「怎么个耗法?」
蓝也白道:「这儿是无定河边的米脂县城,古称银州,无定河是一个古战场,唐代诗人陈陶曾以一首诗凭吊过。」
葛愚道:「我知道,那是『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是嘛?」
蓝也白道:「不错,咱们既已来到无定河畔,怎能不亲往凭吊一下?」
葛愚道:「公子,我认为耗下去咱们是耗不过他们的,咱们是在旅途中,天天都得花钱,咱们虽然带得不少,也不能无限制的消耗,除非你能跟我去要饭,否则这个办法还有磋商的必要。」
蓝也白道:「你顾虑的是,不过我也不是要无限制的耗下去,只是让对方摸不淸咱们的动向,咱们掌握了主动,才能迫使对方现出形迹。」
葛愚道:「这样倒是可以,唉,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对付咱们?」
蓝也白道:「想不明白的事多呢,譬如蓝家堡,洗剑庄,都是一夜之间冰消瓦解,但主要之人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叫人难以理解呢!」
葛愚道:「毁掉一个庄院并不太难,如若要将一批身负绝学的武林高手悄悄带走,这就令人有点不可思议了。」
蓝也白道:「所以咱们的敌人极端可怕,你不该跟我来的。」
葛愚道:「别这么说,公子,咱们一见如故,难道你还将我当做外人。」
蓝也白哈哈一笑道:「对不起,兄弟,算我说错了,不过你今后也别公子公子的,叫我一声大哥不好么?」
葛愚叫了一声大哥,他那面颊之上毫无端端的映上一抹红量。
蓝也白暗忖:这位葛兄弟久走江湖,为什么面皮还这么嫩呢?
他自然不便说什么,只是笑笑道:「兄弟,夜深了,咱们睡吧。」
葛愚道:「是,大哥。」
他们虽是同床,却是各拥一被,据葛愚说,这是他的习惯,蓝也白自然不能勉强。
翌晨早餐之后,他们将银钱存到柜上,相偕向街上走去。
陕北土地贫瘠,生活穷困,因而形成民刀妇淫的习尚。
所谓「刀」就是刀客,粤人称为大天二,北方称为响马,胡子,一般通称土匪是也。
米脂附近的李家寨,就出过一个大刀客「闯王李自成」,大明的万里河山都被他闯垮了。
米脂有南城北城之分,蓝也白葛愚是在投宿在南城。
他们出北门像是前往北城,但走出不过十丈,忽然一转身,又向无定河畔的李家寨奔去。
敢情他们发觉有人跟踪,因而与跟踪者捉捉迷藏。
在进入一片树林之后,葛愚突然右手一扬,三丈之外立即响起一声闷哼。
蓝也白微微一笑道:「好手法,兄弟,这是什么暗器?」
葛愚道:「凤眼神钗。」
蓝也白道:「此种暗器倒是少见,只是有点像女人用的。」
葛愚道:「暗器那有男女之分,不过凤眼神钗是我娘传授的。」
蓝也白道:「原来如此。」
葛愚奔到三丈之外,发觉地上躺着一名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那枝凤眼神钗,正插在他的喉结穴上。
葛愚收回神钗,幽幽一叹道:「你认识他么?大哥,可惜已经死了,否则咱们可以问问他。」
蓝也白道:「这不要紧,跟踪咱们的不只一个,以后还有机会的。」
葛愚道:「大哥说的是,咱们现在怎么办?」
蓝也白道:『咱们赴楡林,跟他们比赛一下脚程。」
葛愚道:「好。」
他们立即展开身形,向楡林飞驰,在炊烟处处的薄暮时分,他们已经赶到楡林城里。
追踪者是被用脱了,但一天未进飮食,两人都有饥肠碌碌之感。
葛愚瞧到一间饭馆,回头向蓝也白道:「大哥,我饿了。」
蓝也白道:「我也是,走,咱们吃饭去。」
他们要来饭菜,开始匆匆进食,只不过刚刚吃完,三名身穿着黑衣的大汉,忽然涌进饭馆。
那三人向他们瞪了一眼,就在他们不速之处坐了下来。
这班人自然是追着蓝葛二人而来的,蓝葛二人一日未进飮食,他们自然也必是滴水未沾。
人是铁,饭是铜,这个时候,那三人非得饱饕一顿不可。
蓝葛二人互相打了一个眼色,丢下一块银子在桌上,两人同时飞身而起,向夜色苍茫的街上奔去。
葛愚悄声道:「大哥,他们又跟上来了。」
蓝也白道:「反正咱们已经吃饱了,不妨逗着他们玩玩。」
他们以不算太快的速度,在城里四处乱钻,后来速度逐渐加快,存心要追踪者的好看。
最后转到一条冷巷之内,在一个屋簷之下,立着一名约莫双十年华的女人,她瞧到蓝葛二人,竟然招手呼唤道:「来呀,两位。」
蓝葛二人虽是微微一怔,脚下可没有停留,及到达那名女人的身前,她竟然伸手挽着蓝也白的臂膀,向着屋里硬拖。
蓝也白长了十几二十岁,几曾遇到过这等阵仗?他原想摔脱她的手臂的,后来心中一动,就跟着她走了进来。
那女郞反身关上大门,将蓝葛二人带进一间卧房之内,在暗黄的灯光之下,蓝也白发觉这名涂满脂粉的女郞,年岁虽是不太,却令人有一股悴憔之感。
此时她已解开上衣的钮扣,露出一件粉红色的兜胸,这女人的前胸颇为丰满,着实有几分诱惑之力。
同时她流目向蓝葛二人一瞥道:「那位先来?」
蓝也白大吃一惊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其实他心中已然猜到她要做什么,他虽然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看情形也可猜个八九不离十。
葛愚此时的一张俊脸,已经红到脖子后面去了。他忽然一指点出,击中了那名女郞的麻穴,然后点足弹身,伸手一抄,将那女人放在炕上,然后垂下头呐呐道:「大哥,你想……要她?」
蓝也白道:「别误会,兄弟,我躺进来,只是跟那班人捉迷藏而已,咱们快走罢。」
他丢了一块银子在炕上,立即奔出房门,好在麻穴会在一个时辰之内自动解开,那女人就不必管她了。
他们由天井跃上屋面,就已发觉那三名黑衣大汉,正在巷口探头张望。
蓝也白略作沉吟道:『此地离东北城根不远,咱们将他们引出城外,然后抓着他们问个明白。」
葛愚道:「好办法,咱们走。」
他们故意露出身形让黑衣人瞧到,然后联袂向东北急驰,越过城墙,奔向一片密林。
江湖上有一句警语,是逢林莫入。
这句警语是警吿追踪者,防范逃亡之人躺在林中暗施毒手。
蓝葛二人是逃亡者,应该不必有这项顾虑。
但他们入林不够一丈,两缕劲风忽然悄悄向他们射来。
这一招太意外了,变生腋肘,使他们无法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