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也白一声闷哼,他必是中了别人的暗算,葛愚运气较佳,身前的一棵小树替他挡住了这意外的一击。他左手迅速一抓,接着蓝也白倒下去的身躯,右手同时一抖,两枝凤眼神钗已同时电射而出。
丈外之处传来声声惨嚎,证明他钗无虚发,已替蓝也白报了一箭之仇,他顾不得查看敌人的生死,只是焦急的询问蓝也白道。:「大哥,你不要紧吧?」
蓝也白说道:「我后心中了暗器;有毒……」
葛愚心头一凛,但以林中光线黑暗,瞧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暗器,只好运指如飞,封闭他几处穴道;以免毒力窜入经脉。
他将蓝也白依靠在一颗树干之上,再去找回他射出的两枝凤眼神钗,然后弹身跃上树梢,查看追踪他们的三名大汉。
及举目向来路一瞥,一声惊呼几乎冲口而出。因为他瞧到的黑衣大汉,竟有十五人之多。
葛愚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此时他却有点进退失据起来。
敌众我寡他不在乎,但蓝也白身受毒伤,急待救治,半点也延误不得,那么眼前的处境,将是他的一个严重的考验。
他略作思考,立即飞身而下,解开一条腰带,将蓝也白在背上折了起来。
「大哥,你忍着一点,咱们会闘出去的。」
「兄弟,如果……如果……」
「别说了,大哥,咱们要死就死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足尖一点,再度跃上树梢,在一片枝叶浓密之处藏了起来。
十五名黑衣人此时已进入树林,他们散作半月形,向里面逐步搜索。
葛愚折下一截树枝,以柔劲向西南方向抛射,直待树枝飞到树林之际,才发出一声轻响。
夜深人静,万籁倶寂,那虽是一声轻响,依然逃不过黑衣人的耳目。
他们果然上当了,但见人影嗖嗖,十五名黑衣人一起向西南扑去。
葛愚不敢怠慢,以身子在树枝上轻轻一弹,以流星逐月之势,直扑楡林的城根,然后越过城墙,跃到一片民房之上。
这是葛愚的聪明之处;他知道敌人的势力十分庞大,如是逃往郊外,决难逃过他们的搜査,藏在城里倒还安全一点。
他没有想错,此时却又踌躇起来了。
客栈不能住,否则必然露出行藏。
但楡林城人地生疏,究竟藏到那里才够安全?
寒风在虎虎的呼啸着,它卷起半天黄沙,遮得星月失色,使这原本就不太美好的夜景,更予人一股凄凉之感。
在葛愚肩头的蓝也白此时却叹息一声说道:「兄弟,还认得出那女人的住处么?」
那半掩门的女人,是他们唯一接近过的。
那女人出卖青春,只是为了一点银子,如果给她一锭金子,她必然会留他们下来。
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去处,除此之外他们已别无选择。
因此,葛愚说了一声记得;身形一晃,迳向那条冷巷扑去。
他找到了那扇半掩门,邦半掩门此时却紧紧的关闭着,他迟疑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向门上拍了两掌。
咿呀一声轻响,门开了,出现一张涂满脂粉的面颊。
「啊,两位公子,快请进……」
葛愚几乎不敢瞧她一眼,足尖一弹已闪身而入,他将蓝也白解下,放在土炕之上,然后拨亮油灯,查看他的伤势。
那是一根毒针,射在「关元」穴右侧两寸之处;虽是没有射中穴道,但因毒力剧烈,情况依然十分危殆。
葛愚为他拔出毒针,却瞧不到他的伤处,除非将伤处的衣衫撕破,或是将长衫脱了下来。
他们没有携带换洗的衣服,撕破了岂不麻烦,那么只有脱了,脱掉长衫应该没有什么困难。
但葛愚的双手却在轻轻的抖颤,鬓角见了汗水,一张俊面上也印了一抹红云。
他是怎么啦?小伙子十几二十岁了,莫非还不会脱衫?
一直在一旁瞧着的那位女郞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公子,让我来。」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替男人脱衫,她必然熟练得很。
但葛愚却厌恶的哼了一声道:「不敢劳动,我会替他脱的。」
他的确会脱,但他的手指却有点不大听话,汗水流了一大堆,才解开了两颗钮扣。
原已神志昏迷的蓝也白,此时忽然淸醒过来,他睁开双目,向四周瞥了一眼道:「兄弟,没有人瞧到咱们吧?」
葛愚道:「我想没有,不过大哥的毒伤……」
蓝也白道:「不必担心,这点毒奈何不了我的,你替我解开穴道,我运一下功就可以祛除了。」
葛愚道:「大哥,那针上的毒力十分剧烈……」
蓝也白笑笑道:「你忘了,兄弟,东方天凤给我吃了一颗天龙胆,由于时间过短,还未能发挥它的功能,敌人这一针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只要调息一下就可以了。」
葛愚松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刚才差点急死我了。」
他伸手拍开蓝也白的穴道,带着那位女郞退出房外,并取出一片金叶子交给她道:「打扰你了,姑娘,这个算是咱们对你的一点补偿。」
这回轮到她发抖了,在地瘠民穷的无定河畔,她几曾见过这么大的一块金子:「公子,谢谢你,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咱们没有什么需要,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呢?公子。」
「你叫什么?」
「我姓殷,名叫七儿。」
「你们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丈夫去走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走边?什么叫走边?」
「这个……」
「如果不便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其实也没有什么,咱们太穷,一些养不起妻子的男人,只好去做没本钱的买卖了。」
现在葛愚总算明白了,她的男人是去做刀客,所谓民刀妇淫,当真半点不假。
殷七儿看见葛愚低头沉思,她忽然偎了过来道:「公子,你花了这么多的钱,不想让我来陪陪你?」
葛愚面色一沉,道:「别这样,七儿,咱们给你钱,是同情你的穷困,再说我大哥借你的地方疗伤,也应该给你一些补偿。」
殷七儿道:「多谢你,公子,你大哥怎么会受伤的?碰到仇人了?」
葛愚道:「咱们碰到一些不讲理的黑衣人,根本不问情由,就向咱们暗中下手。哦,七儿,今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千万不能说咱们曾经在你这儿疗伤,要是被人知道,你就惹上杀身之祸了!」
殷七儿面色一变道:「是他们……」
葛愚心头一喜道:「他们是谁?七儿,你快说。」
殷七儿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是程老爷子的朋友。」
葛愚问道:「谁是程老爷子?住在那儿?」
殷七儿道:「程老爷子曾经当过把总一老爷,住在本城东北的程家堡,离此地只有五里,不过公子千万不要前去,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葛愚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程家堡的。」
殷七儿一叹道:「我接过不少客人,从来没有人关心我,我也没有关心过别人,但对公子」
她说着说着,那具火辣辣的躯体又向葛愚挤了过来。
葛愚的内心虽是十分厌恶,但又不便跟她翻脸,正在为难之际,一声「兄弟」总算解了他的窘境。
「啊,大哥,你完全好了?」
他跳了起来,奔上前去,一把抓着蓝也白的手腕,仔细的打量着他。蓝也白的确好了,红光满面,精神奕奕,那份俊朗,当真像临风玉树一般。
葛愚紧紧握着他的双手,忘乎所以的痴痴道:「大哥,你……好俊……」
蓝也白虽也觉得他这位葛兄弟的双手,纤柔细嫩,其软如绵,倒也不疑有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别说傻话了,兄弟,咱们也该走了。」
葛愚面色一红,缩回双手道:「是的,大哥,咱们走。」
他们为了不使殷七儿受到牵累,因而出门时十分小心,及到达大街之上,葛愚才将黑衣人与程家堡有关之事说出。
蓝也白道:「此行总算不虚,咱们现在就到程家堡去瞧个究竟。」
程家堡距楡林只有五里,只不过片刻之间他们就已到达。,
它当真像一个堡垒,除了四周筑有两丈多高的土城,还有宽约三丈的护城河,如果武功稍差之人,就很难一跃而上土城了。
蓝葛两人都不在乎此等设置,祇不过他们不想惊动敌人,因而行动上依然十分谨愼。
土城有四个门,门上是可以瞭望的城楼,楼上全都点着灯火,幢幢人影在不断的往返巡逻。
他们悄悄摸到东北角上,那儿是土城上最为黑暗的地区。
葛愚梢声道:「大哥,此地较易隐蔽形迹,咱们就由这儿进去可好?」
蓝也白道:「好的,但咱们还得小心一些。」
葛愚点点头,两人暗凝功力,以天马行空之势,向土城跃了过去。
他们的轻功够高,如同两片落叶,真个微尘不惊,轻悄情的跃到土城之上。
土城之下是一片杂乱的树林,葛愚正想进入树林之内,却被蓝也白一把抓着道:「兄弟,进去不得!」
葛愚微微一呆,及运目向树林仔细观查,才发觉林中布置的有响铃,有伏弩,如若盲目钻进树林,纵然不被伏弩所伤,也会触及响铃而暴露行迹的。
瞧明白了这些,他不觉俊脸一红道:「小弟几乎误了大事,这般人当真可恶得很!」
蓝也白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最多跟他们挑明了斗一场就是。」
葛愚道:「不,大哥,咱们要査明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对付咱们,这些还是暗中侦察较为方便。」
蓝也白道:「说的也是,不过咱们再往里淌,可能是步步危机,我看咱们由树梢上走,比较安全一些。」
由树梢上走的确较为安全,只是树上挂有不少响铃,只要稍一震动,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蓝也白知道葛愚的功力够高,但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在树梢上走而不震动响铃?这些他都不太明白,所以先征询葛愚的意见。
葛愚道:「大哥请在前面走,小弟八成可以勉为其难。」
蓝也白道:「好,兄弟跟我来。」
他是选择较粗的树枝落脚,虽是耽搁一点时间,震动响铃的机会也减少到最低限度。
经过一阵奔驰,他们终于通过树林,到达一幢房屋的侧面。
堡里的房屋颊多,一眼瞧去,只见黑压压一片。
他们选择的是最高大的一幢楼房,可能就是程堡主的住处。
蓝也白仔细查看了一会,回头对葛愚道:「兄弟,此地十分安静,可能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上。」
葛愚道:「好的。」
他们点足弹身,像两只夜鹰一般,轻轻落在瓦面之上。
堡主程璟瑞虽然只做一任把总,却是,名闻西北的一方巨富。
他性喜收藏,尤其对有关战争的历史文物具有偏爱。
这儿是一间库房,也是程璟瑞收藏古物的陈列室,自秦汉以来的历史文物收藏极多,当真是琳瑯满目,美不胜收,令人有目不暇给之感。
其中有两具铜像十分传神,他们全是西汉武帝时代的风云人物。
一是大将军卫青,另一个是北平太守李广。
李广猿臂善射,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匈奴对他十分畏惧,称他为飞将军,但以数奇终身未得封侯。
后来他跟随大将军卫青去击匈奴,因失道责其幕府对簿,他就自刭而死。
这一段恩怨牵连数代,想不到这两位仇家的铜像;竟然并陈于程璟瑞的收藏室中。
铜像中空,后有活门可以开启。
大将军卫青是坐像,飞将军李广是立姿,他手挽长弓,扣弩欲发,神态之威猛,令人瞧看一眼,就会生出畏惧之心。
此时,库房高约丈五的长宪忽然被人拨开,一条人影由长窓轻轻跃入。
此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帕,只有一对精芒四射的眸子在滴溜溜乱转。
他打量一阵之后,直趋一座储物架前,由怀中掏出一只口袋,以十分迅捷的手法,将架上的古物盛入口袋之内。
这些古物几乎全是无价之宝,只要获得一两件就可终身受用不尽了。他却十分贪心,直待口袋装满,他才依依不舍的向长窗走去。
如果他此时跃出长窗,也许后半世他可以不必为衣食奔波而安享余年了,不幸的是他竟然向飞将军李广瞧了一眼。
李广只是一具铜像,瞧一眼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但他一眼瞧出,竟然心悸神夺,失声而呼。
铜像的双目只是两个小洞,纵然装有宝珠,也不会将他吓得这般模样。
敢情他瞧到的并非两个小洞,也不是两颗宝珠,那分明是一对精芒迫人的眼神,他那能不心弦狂震?
飞将军李广当年威震边塞,匈奴畏之如对神明,莫非他是英灵显圣!
黑衣蒙面人不敢再向铜像瞧看一眼,身形急转,弹身跃向长窗。
他的身形刚刚跃起一半,忽然劲风疾振,他竟然被飞将军李广手中的长箭由后心贯入,夺的一声钉在窓下的墙壁之上。
他死前的哀嚎,以及古物坠地的响声,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造成一股惊人的声浪。
它惊动了巡夜者,也惊动了程堡主,当他们发觉长窓已被拨开之后,就已猜到库房必已失窃。
及打开库房一瞧,证实他们没有猜错,但窃贼何以会被飞将军手中的长箭钉在墙壁,这就使他们有点惑然难解了。
铜像决不会射箭,莫非飞将军当真死后有灵?
程璟瑞仔细查看铜像,并未发现什么异状,铜像的双眼还是两个小洞,他们并未瞧到那双精芒逼人的眼神。
就这样已经轰动全堡,如是再瞧到那对眼神,程家堡的居民不惊得发疯才怪。
不管怎么说,铜像箭杀窃贼,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飞将军的英灵显圣。
为了感谢,为了崇拜,程堡主准备举行一次盛大的祭拜,同时他吩咐取下窃贼,瞧瞧他是何方人物。
当堡中武士掀开黑衣人的蒙面黑帕之际,程璟瑞忍不住啊了一声道:「飞花手杨越!」
总管柏翦道:「不错,他正是飞花手杨越,此人轻功之高,世无其两,如非飞将军显灵,堡主的古物就很难保全了。」
程璟瑞说道:「是的,飞将军佑庇咱们,程家堡不能有负神恩,柏总管,快去准备牲醴香烛,咱们要举行一次盛大的拜祭。」
柏翦道:「属下遵命。」
「大哥,适才你那一招真绝,他们还以为当真是飞将军李广在显灵呢!」
「我原本不想杀人的,不幸被他发现,实在无可奈何。」
「这是他命该如此,咱们因为瞧到他来了才躲进那间库房,谁知他寃魂不散,竟然跟了进来,啊,大哥,他们都到库房瞧热阀去了,如此一来,咱们就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双对话的自然是蓝也白与葛愚了,敢情飞将军显灵一幕,竟是他们的杰作。
只可惜当时蓝也白不知道那蒙面窃贼是飞花手杨越,否则必然设法将他生擒,对洗剑庄的一切,也好问他一个究竟。
放在面前的机会,他竟然轻轻错过,这岂不是十分可惜。
其实到目前为止,蓝也白仍不知道那名被他射死的窃贼,究竟是不是飞花手杨越,他跟葛愚伏在库房对面的屋脊之上,只是听到下面的人在传说而已。
不过此种传说必然不假,因为飞花手名闻江湖,程堡主岂会认错?
葛愚一叹道:「想不到那窃贼会是杨越,咱们又错过一次机会了。」
蓝也白道:「是的,葛兄弟,我也十分后悔。」
葛愚道:「别灰心,大哥,机会随时都会有的,走吧,趁他们都在这儿,咱们下去碰碰运。」
蓝也白道:「好的。」
他们由一个天井跃下,沿着一条走廊小心翼翼的前进。
经过一阵摸索,到达一间书房。
书房没有灯光,但明月映窓,视线颇为淸晰。
蓝也白只是流目瞧了一眼就待退出,因为他是要寻找那些神秘莫测的黑衣人,书房纵然有些珍藏,他也提不起欣赏的兴趣。
但他脚尖刚刚提起,忽然又身形一窒,目光灼灼的向一座高大的书架瞧去。
莫非这书架之内有人藏匿?
不,书架之内不可能有人藏匿,只是它却在缓缓的移动。
这当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有此发现,怎能就此放过?
于是蓝葛二人互相一打眼色,足尖轻轻一点,一起跃向书架。
他们手脚轻捷,一跃逾丈,却听不出半丝音响,及贴近书架之后,就跟着它缓缓转动,同时暗凝功力,注视着可能是出口的一端。
片刻之后,一条人影果然闪身而出,蓝也白右臂急吐,一把扣着那人的腕脉,同时连指如飞,连点他两处穴道,然后运目向那人一瞧,原来是一个约莫双十年华的青衣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目瞪口呆,由于蓝也白已点上她的哑穴,她虽是惊惶万状,却无法发出半点音响。
蓝也白依然扣着青衣姑娘的手腕,拉着她与葛愚转到书架之后。
那儿果然有一道暗门,但已紧紧的关闭,蓝葛二人摸索半晌,仍无法找到开启暗门的机钮。
在此等情形之下,他们只得求助于青衣姑娘了。
于是,蓝也白拍开她的哑穴,却以严厉的口吻道:「姑娘,在下不想伤害你,不过你如是出声呼叫,甚或玩什么花招,那就怪不得在下了。」
青衣姑娘撇撇嘴道:「你们是什么人?胆量倒真是不小!」
蓝也白道:「你不管咱们是什么人,只要乖乖的听咱们的话。」
青衣姑娘道:「你想怎样?」
蓝也白道:「我想进这道暗门瞧瞧,你只要吿诉咱们如何开启暗门,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青衣姑娘冷哼一声道:「这暗门之内可是龙潭虎穴,凭你们两个也想进去?」
蓝也白道:「这个你不必担心,生死祸福是咱们自己的事。一
青衣姑娘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进到这里面去一?」
葛愚道:「你管的太多了,姑娘,你再要不说出如何开启暗门,我可要不客气了!」
青衣姑娘柳眉一挑道:「你神气什么?有种的解开我穴道,咱们比划比划!」
葛愚面露微笑,道:「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陪你玩玩,可是今天不行。」
蓝也白道:「别磨蹭了,姑娘,咱们忍耐力有限!」
他右手五指加上一点劲力,青衣姑娘的粉颊立即现出一股痛苦之色,最后她纤足一跺道:「这是你们要去送死,可别说我没有给你们忠吿了!」
蓝也白道:「多谢姑娘好意,咱们心领了。」
青衣姑娘道:「暗门底下靠墙脚之处有一道凹槽,开启的机银就在里面。」
葛愚蹲下一摸,果然找到一个按钮,他回过头来问道:「大哥,是不是现在就开?」
蓝也白道:「先等一等,姑娘,这书架复原的机钮在那儿?」
青衣姑娘向书架一瞥道:「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亏得你们还敢出来闯荡江湖!」
蓝也白顺着她的目光一瞧,发现一只黑色的陀螺,他试着向左转动,书架果然缓缓复原。
此时葛愚手指运力一压,暗门立即应指而开。那是一道向下斜斜伸出的阶梯,延伸约莫五十余级,由上面瞧去,石阶尽头另有一扇紧紧关闭着的门户。
蓝也白眉峰一皱道:「此地如此严紧,究竟是什么所在?」
青衣姑娘冷哼一声,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居然敢到处乱闯!哼,要死么?自己抹脖子就是,为什么还要拉个垫背的?」
蓝也白微微一笑道:「也许咱们有缘吧,其实,有咱们兄弟陪你,纵然当真会死,你也应该满足了!
青衣姑娘俏目流转,向蓝葛二人打量一阵,忽然唁的一声轻笑道:「你果然没有骗我,有你们兄弟相陪,我的确应该满足,不过,天地如此之大,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儿找死?」
蓝也白道:「照姑娘这么一说,只要来到这儿就非死不可了!」
青衣姑娘道:「难道我会骗你?」
蓝也白道:「姑娘不是来过么?你到现在擡不是活得好好的。」
青衣姑娘道:「你这人怎么搅的?我……咳,这话叫我怎么说呢?」
蓝也白道:「姑娘什么都不必说,你只是领着咱们进去就行了。」
青衣姑娘道:「公子,你倒是说说看,究竟为了什么,你非进去不可?」
蓝也白道:「找仇家。」
青衣姑娘道:「哦,公子的仇家是谁呀?」
蓝也白道:「如果我知道他们是谁,就不必在江湖上到处奔波了。」
青衣姑娘撇撇嘴道:「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你为甚么一定要进本堡密室?」
蓝也白道:「我虽然不知道仇家是谁,却也知道他们身着黑衣,这密室之内必有身着黑衣之人,对么?姑娘。」
蓝也白并不敢肯定密室之内当真藏有身着黑衣之人,他如此说法,只不过诈一诈青衣姑娘而已。
想不到青衣姑娘先是一呆,然后蹙眉一叹道:「如果他们当真是你的仇家,那就糟了!」
蓝也白一怔道:「姑娘你说他们?」
青衣姑娘道:「不错呀,他们的人数很多,上上下下有二三十个,而你们只两个……」
两个怎样她没有说下去,却瞅着蓝葛两人一个劲儿的猛摇头,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他们人单势孤,必然斗不过密室里的黑衣人了。
葛愚哼了一声道:「你不要门缝里瞧人,纵然是龙潭虎穴,咱们也不在乎。」
青衣姑娘道:「莫非你们自认比他们的武功更高?高也没有用,难道双拳能够胜过四手?」
葛愚道:「这是姑娘大开眼界的机会,你何不让咱们试试?」
青衣姑娘不再说什么,伸手向门上的铜环用力一拉,一片暗黄的灯光立即映入眼帘。
蓝也白没有动,只是向门里瞧了一眼,这一眼瞧去,他的眉头不由轻轻一皱。
里面的人物十分简单,只要谁睢到都会皱起眉头。
那是一个宽约两丈,长逾十丈的弄堂,十丈之后,是一个较弄堂高出两尺的戏台。
它也许不是戏台,但形式却与戏台极为相似。
它是半圆形,约莫三丈宽广。
台后有两个道门,很像戯台的出将入相。
中央近壁之处是一张虎皮太师椅,这是蓝也白瞧到的惟-陈设。
这些并不怎样出奇,蓝也白皱眉的原因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除了弄堂、平台、太师椅,这里面必然还有别的东西。
不错,只不过他们不是东西,而是一些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
这般人面目冷肃,怀抱长刀,弄堂两侧,每一疡分立着十个。
平台上也有八个,他们是立在太师椅的两侧。
这般黑衣大汉,好似一些没有理智的冷血动物,他们虽是静悄悄的立在那儿,却使密室之中弥漫着一片凌厉的杀机。
他们发现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竟连眼皮都没有贬动「下,好像蓝葛二人的出现,与他们丝毫无关。
不过蓝葛二人并不是如此想法,因为他们在感受上是遇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这股压力还在不停的增加。
葛愚已经有些不耐,伸手摘下打狗棒道:「大哥,我先去试试。」
蓝也白道:「好的。」,
葛愚手横打狗棒,向弄堂缓缓前进,他是试探,如果黑衣大汉不动,他就不必出手了。
当他距离第一对黑衣人约莫八尺之际,一片刀光忽然压体而来。
黑衣人毕竟出手了,这挥刀一出,竟是凶狠无比。
葛愚像一个打足了气的皮球,只是轻轻一弹,便由刀光中穿了过去,同时打狗棒左右一敲,立即传出噗噗两声脆响。
其实不只是两声脆响,还有钢刀跌落,及躯体倒地之声。
因为他以打狗棒左右一敲,就敲碎了黑衣的两颗脑袋,不待尸身倒地,他已飘出老远了。
他不停的前进,适才的情况也在不断的继续发生,待他到达平台,身后已留下二十具脑袋开花的尸体。
「辛苦了,兄弟,现在让我来。」
葛愚的确辛苦了,连杀二十名黑衣大汉,他已耗去不少真力。
平台上还有八个,这八个显然较那二十人功力为高,蓝也白不愿他去冒险,所以要亲身出战。
葛愚退后几步,将空间让给蓝也白,然后一面调息,一面注视未来的发展。
此时蓝也白已跃上平台,他不愿不敎而诛,因而对这一班黑衣人发出了他的询问。
「你们是谁?」
「废话!」
「朋友,说几句废话,也许能够换回一条生命,这是十分有利的事,你们为什么不考虑?」
蓝也白当真在说废话,虽然他是好意,但黑衣人根本不予接纳。
在一声叱喝之后,八柄长剑由八个不同的方位向他攻来,几乎他全身每一个重要的部位,都暴露在对方的剑锋之下。
他习过飞羽轻功,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攻势如何凌厉,他只要轻轻一跃,便会像羽毛一般的飞了起来。
只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他竟然神色一呆。
这一呆虽是十分暂短,他却连受三处剑伤,如非葛愚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连续发出六枚凤眼神钗,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葛愚钗无虚发,六枚凤眼神钗带走六名黑衣大汉的生命,剩下的两人也被蓝也白所杀。
他们虽然是获得全面胜利,但蓝也白意外的受伤,仍是一项遗憾,好在只是伤了皮肉,对今后的行动当不致发生什么妨碍。
葛愚一面替他敷药裹伤,同时噘着嘴道:「大哥:你是怎么啦?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么?」
蓝也白道:「兄弟,谢谢你,唉,当时我不由自主……」
葛愚道:「我不懂,大哥,为什么你会不由自主的发呆?」
蓝也白道:「你知道他们八人使的是,什么剑法?」
葛愚道:「好像……啊,太苍剑法,蓝家堡的独门绝艺!」
蓝也白长叹一声道:「是的,兄弟,蓝家堡的独门绝艺太苍剑法,却在这八人的手中使出,你叫我怎能不为之一呆?」
葛愚道:「糟了,大哥,咱们该留下一个活口的。」
跟在他们身后的青衣姑娘道:「留下活口也没有用,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葛愚道:「你怎么知道?」
青衣姑娘道:「这班人的规矩十分严厉,你纵然杀了他,也休想会得到半黯消息。」
蓝也白道:「姑娘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青衣姑娘道:「这班人的口风紧得很,我什么都不知道,除非……」
蓝也白道:「除非怎样?姑娘。」
青衣姑娘回答道:「除非问咱们二夫人。」
蓝也白道:「你们二夫人在那里?」
青衣姑娘道:「在里面,由右面进去就可见到咱们二夫人了,不过……」
蓝也白道:「姑娘还有什么问题?」
青衣姑娘道;「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这班黑衣的人头儿,他的武功极高,你又受了伤,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葛愚撇撇嘴道:「还没有进来之时,你就在替咱们泄气,哼,凭咱们兄弟没有摆不平的。」
青衣姑娘道:「好,算我说错了,其实我还不是一番好意。」
蓝也白道:「谢谢你关心,姑娘,在下只是皮肉之伤,不要紧的。」
青衣姑娘说道:「那么好吧,公子,不过」
葛愚道:「又不过,你有没有完?」
青衣姑娘幽幽一叹道:「二夫人太可怜了,我不能不说。」
蓝也白道:「你说吧,姑娘,咱们在听着。」
青衣姑娘道:「主人为了讨好那名魔头,连二夫人的名节都不顾了,公子,你说,她可不可怜?」
蓝也白愕然道:「有这等事?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替二夫人出这口气的。」
青衣姑娘道:「多谢公子。」
蓝也白拍出两掌,为青衣姑娘解开穴道,然后向葛愚一打手势、,领先向右侧奔去。
进门是一条通道,曲曲折折奔出约莫百丈,才见到一间虚掩着的房门。
蓝也白停下了脚步道:「莫非就是这里?」
葛愚道:「不管是不是,总得进去瞧瞧。」
蓝也白点点头,推开房门,当先跨了进去。
他推开房门之时,感到房门颇为沉重,但因他已提足功力,全神注意房里的人物,因而并未在意。
迎面是一扇极大的屛风,几乎挡住了他们整个的视线,屛风上写两个龙飞凤舞般的大字「炼狱」。
炼狱?如若这个房间就叫炼狱,必然不是一个好去处,因而他们不由向房门投下一瞥。
「啊,大哥,房门关上了!」
葛愚在说话之际,同时奔向房门,及运目一瞧,房门与墙壁严密吻合,竟找不出半丝破绽。
葛愚用手敲推,发觉四周都是钢铁,他们已被关进一个铁桶之中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大哥」
葛愚在呼叫蓝也白,是想吿诉他目前的处境,以及商讨脱困之策,谁知蓝也白已经走进屛风,而且对葛愚的呼唤,好像充耳不闻。
葛愚感到十分诧异,他猜想蓝也白可能瞧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否则决不会不回答他的呼叫的。
于是,他也奔过屛风,向里面流目一瞥。
他瞧到了蓝也白,也瞧到了另一种东西。
蓝也白正在聚精会神的瞧着,他的目光也立即被那粮现象所吸引。
这间炼狱,原是一片粉红色的光线,此时已变成惨绿之色,阴森森的,恐怖已极。
蓝也白瞧的是一种颇为模糊的影像,它虽有些模糊仍能瞧得出影像中的人物。
葛愚注目一瞧,他明白了,因为他瞧到的是一个庄院,还瞧到蓝家堡三个擘窠大字。
那是蓝也白的家,勿怪他对葛愚的呼叫充耳不闻了。
其实那只是画出来的景物,以强光放大后投射在墙壁之上,但他以连续的动作,绘成若干稍有差异的图片,再连续映射出来,就令人有真实之感了。
何况那是蓝也白被毁了的家,他那能不全神贯注?
更使人讶异的,是有声音配合,葛愚是局外人,他也被那逼真的景象;几乎引导得身入画中了。
只不过这景象是悽惨的,它描绘出蓝家堡被人毁灭,蓝堡主夫妇,及四徒十二剑士被人杀害,与毁尸灭迹的悲惨景象。
葛愚无法分辨它的真假,蓝也白却激动得几乎发疯,当他瞧到父母惨死之际,竟然一跃而起,手挥长剑,悲嚎着向那些蒙面人挥剑猛劈。
只是他劈的是影像、是铁壁,他不只是无法损伤那些蒙面凶手,他的长剑被铁壁震断。
长剑断折,影像依旧;那有声有色的画面,却在映现蓝堡主夫妇被人分尸!
他无法忍受这残酷的影象,口中一声怒吼,竟纵身向铁壁一头撞去。
「啊,大哥」
葛愚在蓝也白震断长剑之时,终于淸醒过来,他发觉蓝也白形同疯狂,用言语劝阻是无法生效的,因而他悄情黙出一指,击中蓝也白的睡穴。
也亏了这一指,否则蓝也白非一头撞死不可。
蓝也白睡穴被点,他自然无法撞向墙壁,待他扑倒下去之后,这间铁屋忽然整个静了下来。
一个睡去之人,自是不会再阉,但那恐怖的音响和影像也忽然一起消失。
安静应该是可喜的,但过份的安静,同样会带来一种恐怖的气氛。
何况适才那骇人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此时忽然一静,使得葛愚的内心像刚刚松开的弓弦,立时又被拉得紧紧的。
铁屋原有一片惨绿阴森的光线的,此时这片绿光也倏地消失,整个铁屋,立即陷入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气氛原已恐怖,黑暗更增加了恐怖的压力。
葛愚似乎承受不了,口中一声惊呼,竟摸索着向蓝也白的身边靠去。
他刚刚靠近蓝也白,铁屋忽然发生一阵震荡,在感觉上好像是缓缓下沉。
铁屋是炼狱,莫非当真要将他们送往地狱?
葛愚并不怕死,他却无力承担这份压力。
于是他睡了下来,抱着蓝也白呼唤道:「大哥……大哥……你醒醒……」
蓝也白睡穴被点,一时之间他如何能够醒来?
最后葛愚终于想起来了,急忙伸手解开了蓝也白的穴道。
「大哥……大哥……」
「啊,兄弟,咱们在那里?」
「在炼狱,大哥,我柏……」
「不要怕,兄弟,大哥会保护你的,啊,我爹娘……」
「大哥,那只是幻象,并不是真的,唉,咱们就要坠入地狱,世间恩恩怨怨咱们再也不必管了。」
不错,那是炼狱,是幻象,蓝也白仔细一想,觉得葛愚的话颇有道理。
此时铁屋猛的一震,就再也不动了。
四周一片漆黑,静得能够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难道这就是地狱?
相传地狱有十殿十王,还有牛头马面以及很多夜叉猛鬼。
想到这些,葛愚将蓝也白抱得更紧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几乎都在战栗。
蓝也白经过适才一睡,他的情緖已经平静下来,因而他安慰葛愚道:「兄弟,地狱怎会如此安静,咱们还是在那铁屋之内。」
葛愚道:「我知道,大哥,如果咱们当真进了地狱,勾魂使者迟早都会来的,如若此地不是地狱,咱们距离地狱也不会太远。」
蓝也白道:「此地距离地狱不会太远?你怎么知道的?」
葛愚一叹道:「那班坏人将咱们诱进铁屋,送到地底,咱们无法破屋而出,必然会饿死在铁屋之内,就算能够出去,还是一条死路,咱们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离地狱还会太远么?」
蓝也白说道:「不要消沉,兄弟,天无绝人之路,我不相信咱们就会死在此地,起来,兄弟,咱们先去试试那扇铁门再说。」
葛愚道:「不,大哥,我早就试过了,它关上之后一,与墙壁浑然一体、,根本就瞧不出那是一扇门,我曾经以十成内力推它一掌,它竟然纹风不动。」
蓝也白道:「你一人力道有限,咱们两人合力就不同了,反正是在等死,试试又有何妨?」
葛愚道:「待一会再试嘛,大哥,我还有要紧的话要吿诉你。」
蓝也白道:「什么要紧的话,兄弟你快说。」
葛愚道:「这个……这个……」
葛愚的性格虽有几分含蓄,但做事或说话从不拖泥带水,此时他竟然一反常态;呐呐良久,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完。
其实在蓝也白的感受上,他何止是说话反常,他整个的人都已改变了。他们是在拥抱着,脸儿相对,身体相偎,原先在紧张之中,蓝也白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之处。
现在他感觉到了,这位葛兄弟不只是吐气如兰,而且还有一股令人神往的细细幽香。
当日在破庙的神座下,蓝也白曾经领略过此种香味,还以为他性有洁癖。
但现在另一种感受,使他坚定了此种猜忖。
男女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应该是前胸,葛愚虽是身着男装,却有一对尖挺怒突的双峰,现在不必再作任何说明,蓝也白已经恍然大悟。
他呼的一声了起来,道:「兄……唉,姑娘,你到底是谁?」
「对不起,大哥,我叫诸葛婷,丐帮帮主诸葛矫就是我爹。」
「原来是诸葛姑娘,失敬了。」
「别这么说,大哥,你似乎对我生份了。」
「姑娘:男女有别,咱们之间应该有一黙距离的。」
「不,大哥,咱们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在这般时辰你怎能对我如此生份?」
「唉,姑娘,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
「这个……原先是为了赌,后来是为了爱。」
「我不懂。」
「你认识萧红姑么?」
「认识。」
「她是我的师姊,咱们在太白山下就发现了你,于是咱们就打了一个赌。」
「赌什么?」
「看谁能获得你的喜爱。」
「原来如此,勿怪她要我疏远你。」
「这是天意,大哥,我原是争她不过的,谁知师父要麻姑叫她回去,我就占到便宜了。」
「哼,你们太过放任了,此种事怎能打赌!」
「大哥责备的是,不过在咱们接近之后,我就全心全意的喜爱你了,现在咱们陷身绝地,未来的时辰已经不多,大哥,难道你还要将我当作外人?」